第34章 秋水为神(2 / 2)

梁啸川想扛起他走。

可已经在前头的机车忽然停下,少年折返几步后在月栖意跟前蹲下,笑道:“你也是附近的住户吗?”

月栖意点头,指指自己家道:“我住在二号院。”

段平尧恍然大悟,道:“我们昨天去拜访过你姑姑,她说家里还有个小孩去朋友家了,我看到了很多你的照片,你就是小意对吧?”

他伸出手,笑道:“我叫段平尧,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月栖意和他握握手,道:“你好大哥哥,你的机车,很酷酷。”

小朋友用叠词自然又可爱,段平尧忍不住笑,道:“我还没到拿证的年龄,就是在家门口练一练。”

想起祝双姮说月栖意喜欢拍照,他便道:“改天去我家玩吧,我父母喜欢摄影,家里收藏了一些绝版相机和镜头,如果有和你家里不一样的,可以拍拍试试。”

他晓得“东祝集团”四个字的分量,月栖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用过,他不敢托大,因此加了很多限定。

旁边人视线存在感太强,且对方明显对他抱有敌意。

段平尧笑容淡了些,问月栖意道:“你旁边的就是你朋友吗?”

梁啸川面无表情道:“不然?”

月栖意拽拽他的手,道:“嗯,这是梁啸川,我最好的朋友。”

梁啸川脸色肉眼可见地阴转晴,只在这一瞬间。

倘或身后长着尾巴,只怕能摇成螺旋桨。

他搂住月栖意肩膀,充满底气又十足挑衅道:“你好啊,我是意意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大哥。”

“我们俩已经认识六年了,除了他家里人,我就是他最亲的人,别的人甭管谁,都要排我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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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腔里有酸酸甜甜的果汁味道,像是葡萄柚与雪梨混合。

月栖意睁开眼,察觉到自己似乎换了位置,因为周围宽敞了许多,是双人座展开后变成双人大床的样子。

梁啸川摸摸他额头,问道:“难受吗?”

月栖意尚未完全清醒,含混道:“我怎么换到这儿来了?”

“你呼吸有点急,我不大放心,”梁啸川道,“做梦了?”

月栖意点头道:“梦到平尧哥刚搬来那天。”

梁啸川:“……”

他粗声道:“段平尧跟个闷葫芦似的,你又不爱说话,跟这种人待一块儿多闷……我这样爱哄你说话的才好呢。”

其实段平尧话并不少,只是梁啸川面对月栖意话比较密,加之段平尧说话语调比较平稳,才容易显得寡言沉闷。

月栖意也不争辩,又喝了点温水,闭上眼道:“那我再睡一会儿。”

梁啸川给他仔仔细细掖好被子,盼望着余下一个小时他能安然无恙地度过。

然而月栖意这次醒得很快。

从苏醒之前几秒就开始呼吸加速,梁啸川手将将碰到他,月栖意便骤然惊醒。

他偏过脸低头,似是想吐。

梁啸川立刻将清洁袋兜在他唇下,然而月栖意甚至无力做出呕吐的动作,只是持续不断地急促呼吸着,如同哮喘发作。

梁啸川扶着他靠在自己肩头,微微捂住他的口鼻,一迭声道:“没事了,好了,已经醒了……梦都是假的,什么都没有对吧,你看看……”

月栖意微微抬眼。

舷窗外碧空如洗,云层薄透如同山岚,云层后隐隐有同路的飞机,距离遥远,只看得见小小的轮廓。

那架飞机周围,有一圈彩虹一样的光环。

这是布罗肯现象,假如放在社交媒体,会跟帖一长串许愿好运。

梁啸川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他小巧的下颌。

只要月栖意此时与他对视,便会发现他眼中爱怜丝毫不加掩饰。

恨不能以身代之的痛如同蛛网密布,几乎是深嵌在他眼中。

再迟钝的人,也能在一瞬间读懂梁啸川的心意。

可是月栖意只是凝望窗外天光云海,仿佛被冻僵了的小猫,艰难地握住梁啸川的手腕。

二人体温殊异,梁啸川被冰得震了下,立即拢住他双手。

月栖意小声道:“梁啸川,我不应该再想妈妈了,对吧?”

“如果我一直想,妈妈会舍不得走,她好不容易去了再也不会生病的地方。”

“也可能,她现在已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生,以前的小孩想她的话,可能会影响到她。”

“所以我就不应该再想妈妈。”

“谁说的,当然不是,”梁啸川勉力呼吸了几下,才平稳着嗓音道,“哪有小孩儿不想妈妈的,这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谁说你是你妈妈以前的小孩。”

“意意,”梁啸川将他的身体转过来,密不透风地抱在臂弯里,无比笃定道,“你肯定是她唯一的小孩,永远的、唯一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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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来说,月栖意有些像上世纪的琼瑶剧女演员。

如此容色楚楚,眼眶里总含着汪湿濛濛的水。

即便不落泪也如水如玉,仿佛眼泪随时会连成串滚落下来。

到真正哭泣时,部分不专业的演员要靠4K极清镜头才看得见眼眶湿润,而他一旦落泪,用几十年前模模糊糊的老旧设备都可以明显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晶莹浑圆,连成湿淋淋的线,淌过雪白的面颊。

同时他眼眶薄,一哭就容易红,并且不易消退,旁人一眼便会发现他哭过。

而今日落地时月栖意已经显得一切如常,是因他并未流眼泪。

在可以控制自我意识时,月栖意从不在想起月菱茴时哭。

据说生者挂念死者时如果哭泣,已经离世的人所在的地方便会下雨。

月栖意的雨天总是伴随着肤肉骨骼发冷发疼,他不想要妈妈也时时经历阴雨连绵。

这一路梁啸川都很想把月栖意揣到口袋里。

无论月栖意多少岁,想妈妈时永远都是小孩子一样的神态。

以前是在梦里,最近他开始在清醒时艰难地提起,总是显得像无家可归的小猫。

出来半天,行李仅一个背包,在梁啸川肩上,月栖意轻裘缓带,看了他一眼,踟蹰道:“你不要哭了梁啸川。”

梁啸川恶狠狠道:“老子哪哭了。”

的确没哭,梁啸川似乎天生没长泪腺,月栖意从未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无论是被他爹抄家伙满院绕着圈儿揍,还是此刻。

可是苦闷情绪并非只能通过眼泪来体现,尽管外头没下雨,但月栖意看到了淋雨的大狗一只。

月栖意踮了踮步子,很是轻盈,道:“……工作不要带个人情绪。”

月闻江背了个小号书包,他边走边拉开拿出一只婚纱造型的泰迪熊,给月栖意塞到手里。

月栖意不解道:“闻江,你做什么?”

月闻江并未目睹方才飞机上的场景,但他察觉到气氛有点沉重,他想让妈妈开心,妈妈喜欢泰迪小熊,他就把小熊给妈妈。

梁啸川嘲道:“借花献佛。”

月闻江当然也急,他才小学一年级,同时他毫无艺术天赋、无法像月栖意一样不受年龄限制地去从事文艺工作,因此他离合法工作的最低年龄还有将近十年。

可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赚钱然后都给妈妈,他倒可以出售体力比如当其他学生的打手。

但体力工作上限太低,同时他不太想给除了月栖意之外的任何人使唤,更不想妈妈被叫来学校。

还是得另谋出路……月闻江想。

月栖意浑然不觉月闻江的事业蓝图,出口近在眼前,他已经看到两片黑压压的接机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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