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是按着给的故事说的啊!
再说,《人鬼情缘》也这样写的啊。
徐掌柜看着下面剑拔弩张,随时要干架的样子,心里发慌。
今天两家茶楼说的是同一场,现在陈家茶楼这样,他们徐家茶楼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着急的问道:“陈掌柜,你快想想办法吧。”
陈掌柜摇头,他没办法。
根本就不了解《人鬼情缘》内核的一群人,将故事弄的奇奇怪怪,就连茶客都不想再听下去。他能有什么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讲《人鬼情缘》,可他们要是敢直接拿来讲,当初就不会多此一举了。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管?”徐掌柜不满道。
“你有办法你自己使上,看看那个镖头能不能一拳将你打倒。”
陈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简单,让他有招下去使。
他们这地民风彪悍的,下去要是惹急眼了,还真能挨顿打。徐掌柜瞅一眼猛壮镖头,也不再要陈掌柜想办法了,他不确定提议道:“那咱们上去避避风头?”
陈掌柜直接转身回雅间。
大堂里的事,让衙门的人来处理吧。
伙计去衙门请官吏,却不想碰壁了。
他将一整袋银子塞在刀吏手中,恳求道:“官爷你行行好,辛苦跑一趟。再不去,咱们茶楼怕是要被砸咯。”
那刀吏看着一袋银子心动的要死,可他再眼馋也不能收啊。
“你还是回去吧,找个地方躲起来,还能少挨两拳。”刀吏无奈道:“庞县令称病,谢五爷直接接管了衙门,现下衙门是那纪七的地盘。你就算是抬一箱金银珠宝来,我们有命拿,也没命花啊。”
纪家茶楼和徐家、陈家两家茶楼的事情,现在庆云县内有点头脸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县城里的老百姓,茶余饭后还会讲两句,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就晓得县城六家茶楼分成两派,彼此仇视呢。
还不等陈家茶楼伙计走,徐家和汪家的茶楼伙计,也带着银子来请官吏去茶楼镇场子。
结果显而易见,白跑一趟。
三家伙计垂头丧气的回去后,发现茶楼里打起来了。
茶客们高声喊着赔钱,边喊边砸茶楼。
伙计阻拦,双方激出血性,事态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在陈家茶楼二楼雅间躲着的徐掌柜听着楼下的打砸声,一脸丧气的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想不明白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不就是没能听到想听的故事嘛,竟然闹着要赔钱,还打赏。
送出去的银子,哪里有还回去的道理,怎么也不可能会同意啊。
谁晓得越吵越凶,最后就打起来了。
这个节骨眼上,徐掌柜更不敢下去,也不敢看陈掌柜。毕竟故事是他这边给的,陈家茶楼被砸,是因为故事没说好。
到现在徐掌柜也没想明白,不就是故事不好,怎么就到这种地步了?
伙计趁乱悄悄溜上来,告诉陈掌柜官吏来不了,说是衙门现在因为谢五爷的原因,都听纪平安的。
对此结果,陈掌柜有所预料。
真是天要亡他们陈家啊。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徐掌柜听说衙门的刀吏都不出来,心急如焚。他心知事情超乎想象,赶紧和陈掌柜告辞,得去主家告知问询办法。
徐、陈、汪三家茶楼被茶客砸了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纪家茶楼。
这会已经下工,大家伙凑在一起听打探消息的伙计讲来龙去脉。
“哎哟,那茶楼里面被砸的都不能看,木头渣滓飞的到处都是。说书人也都被揍了好几下,鼻青脸肿的。听说汪掌柜没来得及躲起来,在下面劝阻,也挨了打。另外两家掌柜躲起来了,这才逃过一劫。”
纪兴旺等人听的拍手叫好,叫他们偷东西!
沈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说武国民风彪悍,可这样的整齐,针对性的攻击,若说没有人做局引导,他是不信。
之前那次在医馆门口打退那几个小乞丐的时候,沈愿就有所发现,百姓们只要稍加引导,有人带头做领头羊,就能发出很大的攻击力。
但若是无人指引,就会更重自身安危,能退则退,不能退再干。
“阿愿还在?看来宋某来的正是时候。”
宋子隽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朝着沈愿走来,沈愿盯着他看一眼,总觉他像一个在开屏的孔雀,要人欣赏赞誉他。
以为宋子隽和沈愿有话要说,纪兴旺带着人先离开,生怕听到不该听的东西。
等人都散去后,宋子隽凑近沈愿,邀功一样的说:“怎么样阿愿,有没有觉得解气?”
沈愿抬头问:“是你安排人故意引导茶客这么做的?”
宋子隽微微颔首,“宋某只是略施小计,茶楼重建需要时间,这段时间不会抢走你的生意,经此一遭,此后他们也不敢再说《人鬼痴恋》这个故事。”
他低头看沈愿,狐狸一样的眯眼笑着,“说一次,砸一次。”
沈愿拍拍宋子隽的肩膀,“解气!宋兄你真聪明,不愧是谋士,脑子就是好使!”
宋子隽嘴角笑意有一瞬的僵硬,“在下还以为阿愿会觉得宋某诡计多端,操控人心,而感到可怕疏远呢。”
“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沈愿不知道宋子隽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这是帮我出气了,还解决的如此完美,就是特别厉害啊!”
宋子隽在片刻的沉默后,哈的一声笑出来,足见其愉悦。
“所以阿愿觉得我好?在夸我吗?”
“是啊!”沈愿十分肯定的说。
“这还是宋某第一次被人如此信任,没有被嫌弃,只有欣赏。”宋子隽抓着沈愿的手腕,开始不着调起来,“阿愿,你若是愿意,在下也可以做你哥哥的。”
虚情假意这四个字简直已经写在宋子隽脸上,沈愿抽一下手,没抽出来,干脆就这么让对方抓着,“可是宋兄你爱坑人,也爱骗人。”
“宋兄会坑人会骗人,但子隽哥不会。”宋子隽狭长的眼睛注视沈愿,表情有难得的认真,“以后都不会说谎骗你。”
沈愿总觉得宋子隽有些怪怪的,像是刻意与他亲近一般,还故意让他能察觉到。
但他后面的表情实在是诚恳,沈愿也有些分不清了。
“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喊你子隽哥。”沈愿受不了宋子隽带着伪装的深情款款,选择退一步。
反正以后也需要打交道的,而且除了第一次宋子隽因为任务的原因,坑过他一次,后面人确实也挺好的,先当成朋友相处着吧。
至于那抹怪异感,沈愿想应该就是宋子隽这人本就带着些邪性,是性格和职业原因导致。
宋子隽眉头一挑,眼眸含笑,“好啊,都听阿愿的。”
晚上,谢家祖宅。
宋子隽按例去谢玉凛那回禀,“回凛公子的话,三家茶楼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后续还需做什么?”
谢玉凛描绘画卷的笔没有停下,淡声道:“幽阳炎热无趣,将我几个堂弟接来这边凉快凉快,听听故事。”
即便谢玉凛没有明说几个堂弟到底是谁,但宋子隽清楚,是二房的嫡出。
“拿着我的玉牌,若是有人不听话阻拦,直接罚就是。顺便告诉二房,再敢搞小动作,动不该动的人,他的儿子们我不保证能活着回去。”
身边的小厮将早就备好的玉牌交给宋子隽,而谢玉凛还在垂眸画画。
似乎方才的话语只是在讨论天气如何,而非几个亲人生死。
宋子隽握着玉牌,没忍住问道:“凛公子,这是为了沈愿吗?”
谢玉凛顿笔抬眸,眉间透着霜寒,“走之前领罚十棍,再有下次,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宋子隽知道自己的问题僭越,过度探听坏了规矩,立即弯腰拱手,“属下领罚。”
看着宋子隽离开的背影,谢玉凛若有所思,随即慵懒一笑。
放下笔,谢玉凛至铜盆前净手,“纪家茶楼赏画是哪日?”
小厮如实回道:“三日后,辰时三刻。”
谢玉凛仔细的按着顺序清理自己的手,低垂的眉眼遮掩住眸中情绪,“将那日上午的时间空出,去纪家茶楼。”
小厮微愣,随后应声,“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作者有话说:我再调整一天,明天争取按着公告的时间更新,日万[爆哭]
第49章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到了沈愿说要展示《人鬼情缘》人物和场景画作的日子。
辰时未到,纪家茶楼门口已经有不少人。
因着上午要展示画作,上午的说书取消,来的都是冲着看画的。
人竟然比听说书的还要多好几倍。
不管是家中有藏画的还是从未见过画作的,能来的全来了。
随着时间推移,多福街从头到尾都是人。
因着街道并不宽敞,到最后马车都没办法进来,只能停在街外面,人走进来。
沈愿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好在纪平安带了不少的刀吏过来维护秩序。
纪家茶楼内,大堂的桌椅板凳都被收起来,暂时堆放在后院里面。
十八张绢布画作被挂在木制架子上面,长两尺余,宽一尺余。
人物图都是单人竖着,场景图有横有竖。
人物图沈愿画了柳茗青,楚期,柳老爷子,柳茗青父母,楚期父母,老道师兄弟。
场景图画了坠落的悬崖有延伸出去接住楚期的那棵树,草庐,楚期成婚那天的楚家,柳老爷子推楚期进去的坑洞,山中采药景色……
纪平安欣赏一会画作,十分惊喜,毫不掩饰的赞赏,“小愿的画真好看,每个人物都像是真实的人一样,场景也非常逼真生动,着实不俗。比起纪家的藏作,都要高出许多,庆云县内,怕是擅画的王家人和刘家人都比不过你的画技。”
沈愿摸摸鼻尖,嘿嘿一笑,“若是擅画者互相学习交流,也能很快进步提升。我的画技其实不值一提,只是基本功没出错罢了。”
纪平安道:“世代相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拿出来互相学习呢?小愿你的想法倒是头一次听闻。”
不沟通,不学习,不看别人的,闭门造车,自然会停滞不前。
沈愿也知道时代的特殊性,造就了一些结果,而这个局面还不是说能改变就可以改变的。
纪平安突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心道:“小愿你不会是想要教人画画吧?听哥一句劝,万万不可!”
这事沈愿暂时还没想过,他太忙了,压根没时间啊。
教人画画可比教人说书要难许多。
“你若是教不会画画的人画画,那些以画相传的世家,会合起伙来伤害你,逼迫你停手。”纪平安是真怕沈愿出什么事,语气都严肃不少,“这可不是玩笑话,别拿你的命去冒险,知道吗?”
沈愿点头,“放心吧哥,我现在没想教人画画。”
纪平安听出沈愿话里的意思,以后会怎样,现在想也没用。至少眼下不会因为画的事情而有危险,纪平安也松一口气,“那就好。对了,五叔公今天也会来看画。不过他会直接去楼上,不是还有一份是给五叔公的吗?小愿你正好拿着去楼上给五叔公看。你画的东西,晓得怎么介绍。”
沈愿说好,却也疑惑,“五叔公不是不喜欢热闹嘛?怎么会来看画?今日人可多了,就算是在二楼,雅间现在被打通,楼下的声音也会传上去的吧。”
“不知道,谢家小厮昨天找到衙门和我说的,要我今日多带些人手过来,说五叔公会来。”
眼看着到了开门的时候,纪平安快速道:“五叔公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你正好在二楼也清净些,省的在大堂被挤来挤去。我再去叮嘱一遍人,小愿你去找画,在二楼等着,别叫五叔公等。”
兄弟两分头行动。
沈愿从后院库房取出保存好的另一套画作,将其抱到二楼。
茶楼的二楼现在已经完全修整好,边缘用栏杆隔着,放置桌椅。每张桌椅之间,摆上木制屏风,简单的镂空做隔档。
这样的修整是为了最大限度让二楼的茶客能够听到大堂的说书声。
如此一来,大堂若是喧闹,二楼能够听的很清楚。
沈愿将画摆好,希望谢玉凛不要因为楼下太吵而不高兴吧。
辰时三刻,茶楼的门打开。
乌泱泱的人群在刀吏们的注视下,还算有序的进了茶楼。
刚进去的茶客,在看到悬挂着的画作后,不由惊叹,“原来柳医女长这样!难怪大家伙都喜欢,笑起来可真漂亮。”
“楚公子的眼下竟是有痣,瞧着真好看。”
“柳老爷子好慈祥,他的腰是真的不好,手还扶着呢。”
先进来的茶客们最先被人物画像吸引,对着画像仔细的看,任何的细节都不放过。
看着画像,就好像故事里的人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一样,这种感觉特别的奇妙。
尤其是沈愿画的好,看起来更像是真人了。
基于故事,加上角色好看动作衣着,打扮,都在体现角色的性格特征。
本就讨喜的角色,茶客们不由更加喜爱,不喜的角色,也越发不喜起来。
“那坏道士的眼神看着可真吓人,我总感觉他在透过画直勾勾的看着我,要拘我的魂一样。”
“楚父和楚母也是,虽然他们衣着华贵,看起来很贵气。可不知怎的,就是感觉他们的神色透着一股让人难受的感觉。像是在蔑视,瞧不起,不拿人当人似的。”
人物画像这边挤满了人,场景画那边人也不少。
每一个场景,都对应着最深刻的故事画面。
看到悬崖的树,就想起故事最开始的提心吊胆,不知楚期能不能活。
看到草庐,立马想起故事前期发生在草庐里各种温暖和揪心的情节。
有些茶客看着看着,因为回忆起剧情,不由又深陷其中而落泪。
这样好的故事,实在是后劲太大了。
“嗳?这些画作画的这么好,会是王家画的还是刘家画的?”
有王家藏画的人道:“不是王家画的,他家不会画带着色彩的画。”
有刘家藏画的人道:“不是刘家画的,他家不会画人物。”
人群中众人面面相觑,那是谁画的?
难不成纪家茶楼去其他县请人画的?
就在大家伙惊讶画技,好奇出自谁人之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里面的人不明所以,只知道门口很快通出一条道来,并且十分安静。
不等众人反应询问,就见一身着锦绣绸缎长袍的人,在护卫的保护下,上了二楼。
在庆云县内,能穿绸缎的如今只有一人。
便是幽阳谢家回来安葬叔父的谢玉凛。
猜出来人身份后,众人更加安静,大气不敢喘。
这位天边的人物,不是来了庆云县后,就没出过祖宅吗?
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很快,大家就想到打赏榜的榜一就是谢玉凛。
这是来领奖品的?
大家伙一头雾水,从一开始就没人以为谢玉凛会在意这个,更没有人以为他今日会来。
但他确实来了。
看来这次的画作画的确实好啊,连世家之首,谢家的嫡孙都亲自来看。
楼下安静的茶客们,心中无一不羡慕能拿到画作的榜单前三。
得到纪平安的吩咐,纪兴旺带着人来招呼安抚大堂的茶客们,告诉他们只要不高声喧哗,低声交谈走动都是可以的。
茶客们闻言这才再次动起来。
茶楼二楼,沈愿坐在椅子上等谢玉凛。
在看到人上来的时候,先离开座位,等人上来时,对着对方微微颔首,“五叔公好。”
谢玉凛应了一声,他身边的小厮快速向前,擦拭完椅子后,垫上干净的垫子。
“过来,介绍一下画作。”谢玉凛坐下后,对不远处站着的沈愿道。
沈愿上前,控制两人的距离,确保在五步之外。
先从人物画开始,一一介绍。
介绍到老道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谢玉凛抬手,沈愿声音被打断。
他跟着谢玉凛的视线往下看,门口有个穿着打扮都比较贵气的中年男子,正在求着纪平安放他进去。
随后他就见谢玉凛身边的小厮下楼,很快,那人被带上二楼。
大堂里茶客们的视线,也都跟着飘上二楼,没有一个人羡慕,全都是惊恐担忧。
知道凛公子在这,还如此闹,这不是嫌命长吗!
不过转念又想许是知道凛公子在,这才专门跑来的。不然寻常人哪能进谢家祖宅,见这位爷啊。
压根就见不着人。
沈愿瞧着有人上来,准备告退,不过他慢了一步。
来人似乎很急着见谢玉凛,是跑上来的。
还不等沈愿开口说离开,这人就已经噗通一下跪在谢玉凛身前,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凛公子,在下是茶商陈家家主,之前的事是陈家不对,还请公子原谅,饶过小人一次吧。”
谢玉凛神色不变,微冷视线落在脚边人的身上,“哦?你做错了什么事需要原谅?”
陈家主微白的两鬓渗出虚汗,头也不敢抬,就这么跪着低头,“小人被胁迫上了贼船,帮助谢氏二房的人为难纪家茶楼。”
“不对。”谢玉凛道。
陈家主脸上的汗越来越多,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这要是说错,可就遭了。
想来想去,陈家主才不确定的说:“小人还同意下面的人说《人鬼痴恋》这个对着《人鬼情缘》改的故事,坏了凛公子的兴致。”
谢玉凛轻笑一声,不咸不淡道:“不对。”
这下,陈家主更加害怕惊恐,连话都说不连贯,明显的开始哆嗦,“小人,愚昧。还、还请凛公子、指明。”
谢玉凛戴着手套的指尖敲击桌面,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一下一下的像是钝器打击的声音。
陈家主吞咽着口水,汗水流进眼中,涩的眼睛生疼,也不敢抬手去擦拭,只能使劲的闭眼睛。
在死一般的沉寂后,一旁的小厮才出声道:“凛公子在庆云,二房在幽阳。你还敢接二房的活,是不将公子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今日又来讨饶,又是何必?”
陈家主一怔,想要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可他张口的时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凛公子就在庆云。
陈家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谢家二房,本质上,就是没有将凛公子放在眼中。
可陈家上下几十口人,数代的产业,不能毁在他手里啊!
陈家主头磕的砰砰响,哭着祈求,“是小人愚钝,求凛公子饶这一次,求求了,求求凛公子……”
小厮呵斥一声,“闭嘴!陈家主,你当初同意的时候,想必也心存侥幸。以为凛公子在庆云县没有可用之人,压制不了什么。是想着万一真能让凛公子遭难,至此搭上谢氏二房吧。如今见事态发生转变,又如此惺惺作态,扮做可怜模样来求饶,是给谁看?”
陈家主不敢再吭声,全都被说中了。
谢玉凛看着一旁低头站着的沈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沈愿,过来。”
没能找到间隙告退的沈愿正出神发呆呢,猛地一下被点名,颇有种上课走神被抓包的窘迫感。
他老实上前,在三步距离处停下,随即他听谢玉凛问道:“觉得我爱罚人下跪?”
沈愿倏地抬头,看着谢玉凛,“五叔公怎么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见谢玉凛的时候,回来和掌柜的说的。
当时他在厨房吃饭。
难不成有人趴房顶偷听?
“暗卫说的。”谢玉凛也没瞒着,反正沈愿知道有暗卫跟着他。
他淡声道:“他自己跪下,不是我罚。所有人对我下跪,都是有求于我。沈愿,以后不要对我有任何的偏见。”
沈愿这么一想也是,确实是他带着偏见误会了人。
很不好意思的挠头,点头认真道:“知道了五叔公,我以后不会这样想了。之前是我误会,给你道歉,对不起啊。”
谢玉凛眉心微动,没想到沈愿会道歉,倒是意外的收获。
“宋子隽说的没错,真是个老实孩子。”
沈愿想说他二十二了,随即又想到他在武国是十六岁,再过三个月才十七。
谢玉凛二十八,以武国这边的算,大树村就有十三四岁就当爹的。
按着谢玉凛的角度来看,他成婚早的话,搞不好真的能有个快十七岁的儿子来。
想到这里,沈愿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宋子隽在谢玉凛跟前都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他总觉得两人都怪怪的。
陈家主被护卫强行拖下去。
谢玉凛只有一句话,“既然当初选择了二房,就别中途后悔。”
人哭的涕泗横流被拖下去,茶楼众人都看在眼中。
他们也不知道二楼发生什么事,但看着陈家主的模样,还真是可怜啊。
这么想着,众人看画说话更加的小心谨慎起来,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惹到上面那位。
沈愿被谢玉凛叫过去继续解说画作,很快就全部解说完。
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讲讲人物背景,场景的话说一说那个场景下发生过什么事,简单介绍一遍情节背景。
全部说完,谢玉凛问沈愿,“下一个故事是在什么时候?”
沈愿想了一会,“至少要一个月,目前还不知道写什么。”
谢玉凛道:“宋子隽去了幽阳,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这期间有什么事,可以来谢家祖宅寻我。”
沈愿闻言了然,他就说今天怎么没看见宋子隽过来。
看来人走的还挺着急的,不然以宋子隽的性子肯定会来茶楼和他道别。
“好,多谢五叔公。”
谢玉凛起身,目光落在沈愿身上一瞬,随即移开,带着人离开茶楼。
小厮则将那些画都卷好,抱着离开。
谢玉凛走之后,茶楼的茶客们包括纪兴旺等人,才敢放开。
纪平安及时上楼,见沈愿好好的,心里也松一口气。
他没想到陈家主会硬闯进来要见谢玉凛,以为沈愿会下来,结果一直等不到人下来。
他想上去看也不行,两个暗卫在楼梯那守着。
急的他团团转。
这会看到人毫发无伤,纪平安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五叔公不高兴,连你也挨罚了。”
“五叔公今天好像没有生气。”沈愿仔细回想一遍,对纪平安道:“哥,你有没有觉得宋子隽和五叔公有点怪怪的?”
纪平安道:“没有啊,不过我很少和宋子隽打交道,五叔公更是没见过几面,他们怎么了?”
沈愿摇头,“没怎么,我就是觉得两个人有点怪怪的。”
说着沈愿神神秘秘打量一眼周围,确定藏不了人,这才拉着纪平安道:“今天五叔公对我有点好的过分了,他竟然让我有事就去找他。宋子隽和我说过,五叔公最讨厌人靠近。我也觉得五叔公不会是热心肠的人,就算是宋子隽走了,也完全可以找其他手下暂时接替他和我对接见面。”
纪平安觉得沈愿说的有道理,刚点完头,又听沈愿道:“宋子隽奇怪在于他有些过于想要和我交好,偏偏他又不掩饰,想要我看出来。”
纪平安听的直皱眉,“五叔公和宋谋士他们想干嘛?”
沈愿也想知道,可他不知道。
“先静观其变,总能发现原因的。”
纪平安有些担心,“该不会又对你做局,想要害你吧?”
“那到不会。”沈愿肯定,“五叔公那样的,想要害我动动手指直接上就行,哪需要兜这样的大圈子。”
但不可否认,是想从他身上获取什么,只是现下还不清楚到底想获取什么东西。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先放下。
二人下楼,沈愿按着给谢玉凛说的那些,也给茶客们介绍了一遍。
有茶客问起沈愿画出自哪个画师之手,沈愿不想太出风头,至少现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身上还是少一些关注比较好。
便对外隐瞒,没说是他自己画的,只说是自己认识的一个人,不过对方不愿意透露身份。
茶客们知道谢玉凛喜欢《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加上刚刚沈愿还一直在楼上,那肯定是能和谢玉凛说上话的,就算再想知道画师,但沈愿不透露,他们也不敢再多问。
榜二和榜三在众人惊羡的目光下,将画带走。
给茶客们羡慕的不行,纷纷问沈愿后面的故事有没有这些。
沈愿笑着点头,“自然是有的。”
要是这里的印刷技术够好,又或者是会画画的人够多,他真的很想出画册做周边直接贩卖啊。
可惜,因为技术原因的限制,如今也只能想想了。
……
天色已晚,庆云县的百姓们都已经睡去,有一辆简朴的马车在悄悄行驶,最终停在了谢家祖宅门口。
书房内,谢玉凛正在看沈愿画的画。
小厮进来通禀,“公子,陈家主带着他的女儿来了。”
此时此刻,带着女儿来到谢家求见,为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这是想卖女求荣。
谢玉凛冷笑一声,“让他们回去,带陈雨叶来。”
小厮立即应下。
门口,得到话的小厮冷着一张脸对陈家主道:“公子要陈雨叶。”
陈家主闻言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解道:“雨叶乃是小人嫡次子,且于前年完婚,不知小哥是不是听错了?”
小厮只重复道:“公子要陈雨叶。”
陈家主僵硬着身体上了马车,车内的少女紧张又期待的问道:“爹,不成吗?”
陈家主没看女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他好像被透露了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他还不能泄露一个字,不然陈家上下的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今日之事,不准和任何人提起,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今晚来过谢家祖宅,听到没有?”陈家主警告女儿,被吓到的少女连连点头。
马车很快回到陈家,陈家主在儿子的院中站了好一会,最终一咬牙,敲响了房门。
陈雨叶被叫起来,他的夫人跟着睁眼,“怎么了?”
陈雨叶安抚道:“爹说有事和我商量,你先睡。”
“好。”
穿戴整齐,陈雨叶出门,陈家主神色晦暗不明,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脸。
“和我出去一趟。”
陈雨叶想问去哪,但又察觉到他爹情绪不对,便没有问。
直到上了马车,陈雨叶才知道他爹为了陈家,将他献给了谢玉凛。
“爹你说什么!你要我去给一个男人当男宠!”
陈雨叶羞愤不已,陈家主早有准备,提前按住他,免得他跳车。
“嚷嚷什么!你是巴不得把人都叫醒,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陈雨叶咬牙道:“是不是搞错了?凛公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又怎么会知道我?我从未见过凛公子啊!”
陈家主也纳闷呢,权贵会豢养男宠是常见,但他儿子这个年纪这个身段,除了脸清俊一些外,实在是挑不出什么好啊。
“我问了,没错。你想好了,今日你要是不去,陈家可就没了。”
陈家主也不讲感情,之谈利益,“别管什么原因,凛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那纪家的女儿不过是给二房庶出做妾都能在庆云县横着走,你若得凛公子的青睐,我们陈家何愁前程?那可是陛下认的兄弟,儿啊,你就应下吧。”
陈雨叶一直皱着眉,纠结许久后,发现他爹说的对,只好咬牙点头。
到了谢家祖宅,陈家主带着一声不吭的陈雨叶下马车,再次敲响谢家大门。
里面的小厮开门,确认是陈雨叶后,便让陈雨叶进去,叫陈家主回去。
不忘提醒道:“今夜之事,凛公子不希望会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语。”
陈家主求之不得,他的嫡长子前些年病逝,不出意外陈家基业最终是次子陈雨叶接手。
陈家未来的家主给男人做男宠,这事传出去,他陈家的脸也算是丢光了。
“一定一定,小人绝对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陈家主忙不迭的保证。
小厮将门关上,带着陈雨叶往院子深处走。
清幽的院子花草茂盛,一路都有石柱,上面摆放着油灯。
陈雨叶虽说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忐忑不已,越靠近就越紧张不安。
“公子,人带到了。”
陈雨叶局促的站在干净的木板上,房子里每个摆件都成双成对,颜色造型方向都全部一样,过分的工整整洁,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谢玉凛从里间出来,慢条斯理的戴着手套,偏头问道:“陈雨叶?”
陈雨叶抬眸看向谢玉凛,被对方的长相震惊住,没想到凛公子长得竟是这般……貌美。
陈雨叶心中的那份膈应一下子消失大半,他弓腰道:“小人陈雨叶,见过凛公子。”
谢玉凛随意坐在椅子上,盯着陈雨叶看。
陈雨叶迟迟没有听到谢玉凛说话,想到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也不在意这里有没有旁人在,干脆直接动手脱衣服。
反正都是谢家的小厮,在大门的时候小厮说的话意思很明显,不想让外人知道谢玉凛好南风。
他在这间屋子里做什么,脱的多干净,都不会有人往外传。
这种事,还是主动一些的好,总不能叫谢玉凛开口教他。
只有伺候好谢玉凛,陈家才能有荣华富贵。
就在陈雨叶解开腰间带子的时候,谢玉凛冷声道:“盐矿在哪?”
已经做好准备脱衣献身的陈雨叶,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盐矿……谢玉凛怎么会知道盐矿!
不对!谢玉凛不是要他做男宠,是将他骗来问罪的!
陈雨叶还带着一丝希望,狡辩道:“凛公子说的是什么?小人实在不知。”
谢玉凛轻敲桌面,“陈雨叶,想好了说话。下一句话不好好说,你的舌头就别要了。”
陈雨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逃不掉,甚至都不好送信求救。
有他爹在陈家打掩护,背后的人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现他不见。
陈雨叶心生恐惧,那股压迫感更强,他后背直冒汗,“小人不是有意欺瞒,实在是小人只负责找人去弄盐做工,又以茶路售盐,我们都会选择茶道上的不同地方见面,具体位置对方定。他们会提前等着,把盐分别塞进茶包里,小人是真不知那盐矿是在哪里啊。”
谢玉凛:“盐矿是谢少卿的?”
陈雨叶摇头,“小人不知盐矿背后到底是谁,只知道三年前突然有个人找到小人,说是合作一笔买卖。小人跟着一起做,慢慢的尝到甜头,生意越做越好。”
“所以你毒杀了你的兄长,隐瞒你的父亲,一直靠着茶道在贩卖私盐。”谢玉凛直接道。
陈雨叶咬着牙,最终也不敢撒谎,“是。”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连大哥的死,都被查出来了。
“许家和柳家有没有参与其中?”
事已至此,陈雨叶只能如实道:“没有,那批私盐是我收到指令,故意掺在他们的那批茶货里面的。我们陈家掌握整个庆云县的茶叶生意,不管是哪家茶叶,只要货没到各自手里,我都能动手脚。”
谢玉凛轻笑一声,若非如此,他还不会这么快查到这人头上。
想要的信息已经掌握,谢玉凛道:“将人关起来,让暗卫易容代替他去陈家。”
等到茶道运盐的时候,正好悄悄跟上那些运盐的,便能探听到盐矿位置。
陈雨叶心如死灰,衣衫不整的被暗卫塞住嘴拖下去。
第50章
转眼到了收夏税的日子。
大树村不少的村民因为给沈愿盖房子,倒是不愁交不上夏税。
没能被选中的村民,有交好的邻里就借点,没有特别交好的要么做好服役抵税的准备,要么就是去求了田主,以后面的收成抵先拿点铜钱。
其中不乏想要找沈愿借钱的,不过这些人全都被刘村长挡了回去。
往年沈愿没有赚这么多的银子,大树村的日子也一样过。
没真的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刘村长不想让村子里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到沈愿。
院子盖好大半,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左右就能盖好。
村民们干活都很卖力,加上有刘村长盯着,进度比原定的要快不少。
眼看着房子要盖好,衣冠冢的日程也要提上。
沈愿去找刘村长,问他道:“刘叔,你知不知道我三姑是嫁给了谁?”
沈愿想着,原身的父亲也是沈三姑的大哥,按理说应该告知一声的。
沈小叔那边是没办法说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沈三姑人就在庆云县,不过沈愿不值得具体在哪。
他自己也想去看看沈三姑,之前要么是没钱,要么是太忙无暇分身。眼下有时间也有银钱,他带着弟弟妹妹和东西去看沈三姑,也能叫其夫家知道,沈家还是有人的。
刘村长听到沈愿说他三姑,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沉声道:“安娘当时嫁的匆忙,她夫家的消息只有你家大人知道。叔给你打听一下问问,就是要等上几日。”
沈愿记忆里没有三姑嫁的夫家相关信息,十里八乡的地方也挺大,不过好在是熟人社会,打听几日就能知道。
他没异议,“那辛苦刘叔帮我问问。”
刘村长应了一声,吃饭的时候,拉着自家老伴到一边说悄悄话。
“小愿想知道安娘嫁给了谁,这可咋整啊!”
刘婶子也是难办,眉头紧皱道:“当初你看小愿他们活的艰难,去探问过,能不能帮衬些。那田主家不是说了以后不准靠近嘛?”
“是啊,我也愁这个呢。”
刘村长在沈小叔卖了自己后不多久,知道沈愿带着弟弟妹妹们怕是活不下去,瞒着沈愿他们去找过沈三姑。
之所以瞒着,就是怕孩子们心里存有希望,最后若是不成,更难受。
事实上,也幸亏瞒着。
那日他去敲门,被仆人打出二里地,说大树村的人来一次打一次,不准靠近,更不许见夫人。
刘婶子想了会后说:“依我看,以前不见,是安娘的夫家怕小愿他们缠上,不想接济。但小愿现在可厉害了,还认识好多大人物,就连三虎跟着他才一个多月,也准备盖房子了。现在小愿去,那田主家估计不会打小愿他们走。”
“你说的也是。”今时不同往日,刘村长思忖着,“这样,我明日去探探路,先说一声,看看他们态度。态度好的话皆大欢喜,态度不好的话,也能让小愿有个心理准备。”
“我看成,就按着你说的办。正好回来的时候,去桂花村徐木匠那,看看他进度怎么样了。”
新盖的院子需要家具,沈家的家具只有一个小桌子。
前阵子,沈愿托了刘村长帮他去找徐大贵,让徐大贵帮忙打一下家具。
床、柜子、桌椅板凳这些都是要的。
徐大贵靠着这些,一家人也顺利的渡过夏税。徐家早早把税交了,官吏不会隔三差五的来,不然清宣藏来藏去的麻烦,也能更专注的帮沈愿做家具。
徐家。
院子里满地的木屑,徐大贵光着上身单手扛木头,手臂肌肉隆起。
他得在沈愿的院子盖好之前把所有的家具都打好,不能耽误沈愿用。
“爹,家里木有要没有了,咱们啥时候上山?”
说话的少年正在用刨刀刨木头,木头表面被刨的平滑整齐,少年一脸的汗,肤色因为干活晒的有些深。
露出的上半身肌肉突显,用力的手臂青筋明显。脸上胡须亦没有打理,胡茬子梆硬,头发随意高束,糙气十足。
打眼一瞧,和徐大贵糙的如出一辙,真像是父子两。
徐大贵把木头放地上,想了一下后说:“明日天好就去,多弄点回来。”
徐清宣没二话,“成,那我去弄窝窝。奶奶身体不好,就不让她忙活了,带几个窝窝,明个儿上山能有东西带着吃。”
“去吧,后面的我来。”
翌日,徐大贵和徐清宣父子二人去荒山砍树。
怕被人发现徐清宣,徐大贵带着他走了小路,比较荒僻。
眼下天热,蛇虫也多。
父子两小腿缠绕一圈圈的布条,缠的紧紧的,手里各自拿着根木棍,边走边敲打周围的草丛。
蛇听到动静,会惊到游离,减少被蛇咬的概率。
徐大贵边走边看树,挑选合适的树。
徐清宣也在看,突然他有些紧张的拉一下徐大贵,“爹,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啊?”
荒山里吊死的人,饿死的人不少,基本上都是年迈的老人。
前些年因为时局不稳,朝堂动荡,十里八乡的老人们为了省下一口饭吃,都会选择进荒山。
也就是这两年这样的情况才变少,但不是没有。
徐大贵见怪不怪,“瞧你吓得,越往里走越多,这点胆子咋进山?”
徐清宣是真的有些怕以前在权贵后宅的时候,就总是遇到吊死的,他那时候年纪小,看着心里害怕,此后一直记着,还总是会做噩梦。
知道山里这种会比较多,徐清宣不由得靠近徐大贵,紧张兮兮的。
明明很害怕,却又非要更仔细的来回张望,稍微有点什么都在心里把自己吓个半死,然后拉着徐大贵去看,得知不是死人这才松一口气。
好不容易走到深处,徐清宣盯着不远处,急促的拍着徐大贵手臂,人都要被吓疯了,“爹,前面那个是不是人!”
前面徐大贵已经听徐清宣问过好几次,知道他也是太害怕的缘故,徐大贵也没恼,习惯性的说:“不是人。”
可当他的视线下意识朝着徐清宣手指的地方看去时,不由怔愣。
“好像是个人!”
徐大贵视力挺好,那人离得也不算远,加上现在光线不差,能看个大概。
“爹,我怎么瞧着那人在动啊。”徐清宣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徐大贵定睛一看,确实是在动。
那人在树上悬挂,身体一直晃动,不难看出人是刚吊上去没多久,还在本能的挣扎求生。
“爹去救人,你在这等着!”
考虑到徐清宣害怕,徐大贵把砍树的工具往地上一丢,让徐清宣在原地待着看东西,他自己飞快的向前跑。
靠近了之后,徐大贵才发现吊着是个妇人。
人眼看着就不行了,他顾不得许多,直接抱着对方的腿就往上抬。
徐大贵力气大,很快就把人从麻绳口救下。
不过到底是晚了一些,人已经昏迷过去,脸色涨红,脖颈有明显的勒痕。
徐大贵赶紧单手扛人挂在自己肩膀上,对着徐清宣喊:“清宣下山!”
桂花村有个跛脚大夫,徐大贵扛着人一路狂奔,徐清宣抱着砍树的工具紧随其后。
这些日子学木匠手艺徐清宣体力不错,能撑着一起跑下山。
不过他不好在人前露面,只能先回了家。
徐大贵把人扛到坡脚大夫家,“赵老爷子,这妇人上吊,被我救下,快看看人!”
赵老爷子闻言立即放下手里晒的草药,帮着徐大贵把人放在屋里地面铺着的草席上。
一番检查之后,赵老爷子庆幸道:“还好救的早,你来的也快,尚有一线生机。我给扎两针,明日若是清醒便无碍,若是不醒,就是不成了。”
“扎针的话,要五十文。”赵老爷子报了价。
人命关天,徐大贵没犹豫,“成,针扎上试试看吧。”
他想着,总比一点活命机会都没有来得好。
赵老爷子一边拿针灸布包,一边好奇问道:“这妇人与你认识?”
“不认识。”徐大贵摇头。
“那你还花五十文救她?”赵老爷子下手稍微慢一点,给徐大贵一个反悔的机会,“虽说我也很想救,但大贵你要想好了,别说银钱话费多,就说这妇人是自己想要吊死。你这样救下来,真醒了后,她怨恨你可怎么办?”
徐大贵道:“真要是能醒,她想生想死都随她去,反正不要在我眼面前死就成。”
赵老爷子知道徐大贵是铁了心要救人,也没再继续问什么,直接一针扎下去。
行医对年,赵老爷子见的人和事数不胜数,好心救人却救出仇怨的不在少数。
“但愿你的好心没有办坏事吧。”
……
翌日一早,刘村长揣上做好的粟米窝窝去十公里外的范家田庄。
一路不停从清晨走到晌午,终于到了地方。
他没敢歇息,上前敲敲范家宅院的木门。
里面传来问询,“谁啊!”
刘村长有些拘束道:“我是大树村的刘意,来寻沈安娘。”
自报家门和来意后,隔了好一阵子,木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范家的小厮一脸不耐烦道:“之前不是说过不准再来?再不走,小心讨打!”
刘村长不由往后一缩,抱紧粗布包里面的粟米窝窝,“小哥还请你通传一声,安娘的侄子沈愿如今有了大出息,想要见见她。要是范家应允,我这就回去告诉小愿,我绝对不进去见安娘。”
小厮轻嗤一声,乡野村夫,能有什么大出息?
“识相的话就赶紧滚,范家没有去大树村找沈家要说法,已经是很给你们脸面。再不走,看我打不打你!”
小厮把门开的更大,有五个拿着棍棒的小厮出来,摆足了架势。
刘村长吓得一激灵,却也听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忍着惧意问道:“小哥有话好好说,不知是要去大树村沈家要什么说法?”
那小厮神色不屑又轻蔑,“四少夫人跟着一个家仆跑了,那家仆被家主追回来打死,四少夫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要是抓回来,非得沉塘不可。趁着家主心善,你赶紧滚!呸!真是脏了范家的门前路。”
范家小厮的话让刘村长整个人都僵硬在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安娘和范家家仆私奔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安娘不是那种人!你们范家是不是在骗人!”刘村长下意识的反驳质问,想要进去讨个说法。
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家小厮闻言一涌上前,作势要打。
刘村长清醒过来,心知他继续在这,不仅讨不到说法,搞不好还会被打的动弹不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消息传给小愿。
让小愿想办法找人来范家探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村长抱着给沈安娘带的粟米窝窝跑走,范家小厮在后面追了一段距离,就停下脚步回去。
“人赶走了?”范家的管家问道。
开门的小厮弯腰,“赶走了,不过小人怕他回村带人来讨说法。”
范管家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些村民,也敢和范家讨说法?再说,此事错在四少夫人,他们有什么脸来讨说法?”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毫不在意道:“家主同大树村那边的田主相熟,到时候说一声给大树村涨租子,或是不给大树村佃地,他们哪还敢闹?”
这是也提醒了范管家,得先和那边的田主通气才行。
叮嘱小厮好好守门,他自己去了内院禀报范家主,外间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问道:“需要小人现在就去找孙家主吗?”
范家主颔首,“拿上一坛酒去。”
范管家应声告退。
马车的速度比两条腿的速度要快许多。
刘村长好不容易回到大树村,已经累的精疲力竭。
还好有粟米窝窝,他路上吃了一个,肚子填饱了,心里也稳当不少,没那么心慌害怕。
谁知他刚进家门,就见自家老伴眉头紧皱,满脸不安的拉他坐下,“安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村长奇怪道:“你咋知道?”
提起这个刘婶子就生气,“孙田主刚刚派人来家里寻你,见你不在,便让我代传。说是大树村要是再有人去范家找安娘,就不再给我们村佃地。”
刘村长一下子就站起来,不可置信道:“他们竟然这样害人!”
刘婶子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又拉着刘村长坐下,“你小点声,叫人听见稳不住。安娘到底什么情况?”
今天去找人,孙家就代替范家派人来警告。
这里面要是没什么牵连,刘婶子是万万不信的。
刘村长收敛声音,将在范家门口听到的那些全都说给刘婶子听。
“安娘怎么可能会是那种人!”刘婶子又气又无奈,“都说那范家老四是个常年卧床的病秧子,人就只有一口气,范家是要安娘一个大活人去冲喜的。就算是这样,安娘为了家里人,还是去了。她当初连自己的后半辈子都不要,也要求家里人能活。如今又怎么可能会不顾沈家,和人私奔?”
“若真的私奔,那范家能放过沈家?还不早就来找麻烦了?”
要不是当初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谁家好姑娘愿意进那虎狼窝里面去!
真要是享福,家大业大的大家族,又哪里会看上乡野出身的姑娘家。
刘婶子心里心疼沈安娘,更担心她,忍不住抹眼泪。她看着长大的好姑娘,怎么也不可能像范家人说得那样。
就算是那样,也肯定是被逼的!
刘村长神色凝重,真来找麻烦,反而是常理。如今这样,才是极其不正常。
他老伴说的对,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范家种种行为,都是在阻挠我们知道事情真相。”刘村长叹道:“只能等小愿回来,将此事告诉他,看他如何解决。”
他实在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