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人群瞬间没声,静了一秒后更多人七嘴八舌。
“对对对,快看看他戒指上刻了什么字。”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这样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就算死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看快他在说话,他嘴唇动了!”
几个靠得近的路人弯腰去听。
“他好像在说对不起。”路人秉着呼吸贴近血尸不完整的嘴唇,几秒后抬起头来望着大家,“他说救救我。”
“救你妈呢,别想躲过检查!”
刀疤男重新蹲下去,粗鲁地撸下血尸指根戒指,顺便刮走了几缕殷红血肉,那枚红痣始终没有因为肿胀消失,而是好好生长在指根。
“你们都让开些别挡光。”
人群稍微退散一点。
刀疤男仰着头将戒指举到光线最好的方向,浑浊的眼珠子收缩了下,迟缓地转回来看地上血尸,又看看戒指,以此往复五六次,最后指着戒指,又指着血尸,脖子血筋胀跳。
——叮叮,钟楼准点报时,温馨欢快的女声响彻整个广场。
【现在是曙光12年,11月18日00时,新的一天已经来临,祝您生活愉快。】
北半球某秘密基地一辆无人驾驶的昆机无视禁飞指令迅速划上天穹,尾翼喷洒着淡绿色汽化后的液体往赤道疾驰而去。
拯救计划开始。
也就是在同时,雪莱大陆广场上的刀疤男爆出一声撕裂怒吼。
“他就是陈岁安,他就是那个杂碎!!!”
暴.乱瞬起,一时间所有民众冲过去,对毫无反抗能力的陈岁安拳打脚踢。
他们吐口水,他们用脚踩,他们骂到祖宗十八代。
“你这个贱种也有今天!落到我们手里别想好过!”
群魔狂舞的人群里,齐耳短发女孩和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悄声离去。
“还我们健康身体!还我健康身体!你为什么要迫害我们!你知道我母亲因为ERV快死了吗,你这个畜生,因为你没有母亲所以不懂亲情吗!我要杀了你报仇!”
无人昆机刚好从商业广场上方飞过,淡绿色的液体混杂飞雪盘旋而下。
“撕了他弄死他,他罪该万死!”
“反抗啊,你不是那么高高在上吗,为什么变成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躺在这里任人宰割啊?!”
“说话啊!贱种!你还敢叫我们救你,我们恨不得你去死,下地狱受尽折磨!”
钟楼之上,‘贾斯帕’缚手而立,将广场一切收进眼底。
人浪和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密密麻麻的人手人脚不知道踏在了哪里,陈岁安本就看不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总有温热的液体往身上洒,糊住耳膜,咕咚咚的闷响,他不疼,看不见听不清楚,唯一还有感知的是嗅觉。
好臭,想吐。
吐不了。
好压抑,浑浊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他吸不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胸膛已经下陷的很深了,十几根肋骨都在暴力钝打下插进肺部,手脚耷拉着,在翻滚中摆出异常诡异的姿势,比如他脚后跟贴着耳朵,手指扭在肩胛骨。
有人高高跳起来踩他的头,有人拿利器割他的四肢。
灵魂契约不让他疼,ERV不让他死。
他孤身处在泄愤的漩涡。
好想死……
昆机顺利起飞了么?
“这个千人骑万人骑的婊子,还敢勾引裁决官,扒光他的衣服,让他凌迟而死!”
“对!按住他手脚,万一他攻击我们就糟了!”
说是按,其实是砸,他们砸得陈岁安四肢血肉模糊,像烂面条,脚尖一碾就成红泥,他们嫌恶的蹭在地面上。
很快,陈岁安身上衣服三下五除二被剥光,没什么不同。
从前腿很长,腰很细,皮肤很白。
可是现在都看不出了,全身龟裂的肌肤本就恐怖,又在捶打下变形断掉,血肉这里一块,那里一块,锁骨白森森的骨头戳了出来,戳在他下巴上。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呐,他好恶心啊,我想吐!!”
“翻过去,把他翻过去看看他后面是不是有两个眼。”
“别用手碰,你看他现在这幅狗B样子,别感染了什么病毒!!”
众人七嘴八舌用脚擦刮着去踢陈岁安,像踢一块被踩扁的肉饼,踢得陈岁安翻来又翻去。
“天呐,你们快看,他在摸他的手指,他在找他的戒指!!”
“对啊,戒指呢,我们当着他的面烧成水,他在乎什么我们就毁什么。”
洪水般的人群里有人一眼找出刀疤男,“刚刚那枚戒指呢,快给我们。”
刀疤男恶狠狠搡开那人,“早扔了,那晦气玩意有什么用!”
其实那枚戒指就躺在他外套口袋,那枚素圈其实也并没有刻什么字。
戒指本身就是私人定制全宇宙岛仅一对,无需再雕刻任何标志彰显主权。
外围不断有人涌进来喊,“他妈的你们里头打完了没有,让开该我们上了!”
“谁先到谁先打,别坏了规矩!”
东西南北所有街道堵塞不已,商店饭店空无一人,广场上却是水泄不通,闻讯赶来到的民众源源不断往里拱,就连执行部大门都被民众完全堵住,禁飞又堵车,执行部只能步行,当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广场上躺的是陈岁安,他们只以为发生了暴.乱。
这几天暴.乱多如牛毛不是么?
所以没有报给执行部或是裁决团。
“大家不要外传,不要让执行部发现!”
“我已经开直播了,我要让宇宙岛所有人都看到他赎罪的样子!”
“好好好!我去买d+”
淡黄色的腥骚液体终于在翻滚中从耳膜流了出去,嘈杂纷乱的声音密密麻麻击打耳膜。
陈岁安眨不了眼,眼皮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好想哭。
可他早就流不出泪了。
赵渡,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疾风骤雨的拳头再次落到身上,巨石砸落溅成四分五裂。
好冷啊。
整个世界都仿佛化为乌有,时间好漫长啊。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昆机上赵渡呕血状态已经持续了半小时,这吓坏了众人。宁婕去扶他,他摆手,在冷汗中颤抖,颤抖着露出指根红痣。
宁婕潸然泪下,久久回不过神。
雪莱广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波一波冲上来殴打的人群渐渐停下动作,他们惊呼自己打陈岁安造成的伤口为什么不愈合了。
是的,他们好像失去了快速愈合的能力。
他们惊慌失措,他们说陈岁安身上有病毒不能再靠近他了!
人群像避瘟疫一样避开陈岁安逃散,于是踩踏事件就爆发了,无数人在挤压中窒息,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复活了!他们开始害怕,越来越多的人接到家中报喜的电话。
“我不难受了!我好了!”
施暴的民众飞快奔回家门,抱着亲人痛哭流涕,在寒冷的初雪天阖家团圆。
广场上逐渐没人了,只剩一具陷在泥水里的血体。
风呜呜咽咽的吹,雪纷纷扬扬的下。
ERV让陈岁安恢复了一只眼睛,他迟缓地转动着仅剩的眼珠,全身都是一层薄薄雪沫,短暂遮盖住了身体的狰狞。
恍惚间,陈岁安看见自己正上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是个小女孩。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声带仍然还未恢复完全,陈岁安无法发出声音,只能支支吾吾的呃呃呃……
小女孩伸着肉乎乎的手指,稍微拂去了点陈岁安半张脸颊上的雪,她低下头凑近观察他,眼底有三分害怕五分不解还有两分迷惑,她温热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陈岁安脸颊。
这是陈岁安截至目前为止,唯一接触到的温暖。
小女孩蹲下,“你是不是受伤啦?”
陈岁安眼睫颤抖了下。
小女孩软软糯糯的问:“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我可以帮你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陈岁安不动了,看上去像死了。
妈妈刚刚被我烧死了。
“爸爸的电话呢,记得吗?”小女孩又问。
爸爸被我亲手狙杀了。
陈岁安艰难地望向天空,仅存的视野被雪花遮挡。
“唉……你怎么这么笨呀,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要回家了。”小女孩在包包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块残缺的糖,她轻轻搬开陈岁安冻僵的嘴唇,小心翼翼放进去,拍了拍他哄着说:“你再玩会儿也就回家去吧,不要乱跑,要听话哦。”
那道小小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陈岁安意识越来越模糊,雪越下越大,已经完全覆盖住他。
凌晨1:37分,赵渡最先抵达雪莱广场。
“陈岁安!陈岁安!”广场上都是他急切的呼喊。
报告说雪莱广场刚刚发生了暴.乱,满地狼藉被大雪覆盖,赵渡在鼓包的雪地里翻找,他翻到了一块碎石板,上面粘着融化的血迹,他跌跌撞撞一路往前,翻到了米白色的家居服碎片,这是他给陈岁安买的。
他跪在地上,一路爬行着翻,一路凄厉的喊。
最后他找到了陈岁安。
平展雪地里,陈岁安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他不成人样了。
赵渡跪在他身边,不敢动作。
“宝宝……宝宝。”
滚烫的泪滴落雪地,融化一个个小小的点。
赵渡俯身用额头贴住陈岁安冰凉的额头,张开双臂去拥抱陈岁安,然而……他抱了个空,抱起了一捧簌簌往下掉的雪。
两秒静默后。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大地……
赵渡跪在地上疯狂扒雪,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雪下陈岁安身体是扁平的,殷红的肉.体与雪色结成冰壳,与地面黏为一体。
“宝宝不痛,宝宝不痛……”赵渡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动作轻到僵硬,他抚摸着陈岁安刺手的发顶,蜷在地上与他躺在一起,吻他眉眼,“宝宝醒醒……”
不知道喃喃呼唤了多久,陈岁安竟真的睁开了眼睛。
仅一只能看见的眼睛。
他望着赵渡,嘴唇几不可闻翕张了下。
同时一滴清泪划过眼角。
他似乎就是在等赵渡来,忍受无穷无尽的折磨只为了见赵渡最后一面。
在回光返照短暂的几秒内陈岁安得偿夙愿,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便生死契阔,天人永别。
-
曙光12年,11月18日凌晨1:49分,陈岁安心脏停止跳动。
在他心跳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在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秒。
他美丽的眼睛里刻印的只有赵渡。
?
?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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