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当真是这样说的?”机制坐在圆桌前,有点不相信又问了遍。
“是的,据说昨晚他们在套房里大吵了一架,最终裁决官失望离开。”裴瑎双手交叠在身前汇报道,“陈部长对裁决官冷淡如同陌生人,据闻他还劝说裁决官娶妻生子。”
机制笑嗤一声,“当然,他已经怕了,他清楚自己就是个罪人,我曾以为他是块硬骨头,现在想想……驯服他也不过如此简单。”
驯服二字用来描述陈岁安这让裴瑎汗毛都竖起,他不知道机制是如何驯服陈岁安的,所以才更觉害怕。
“事已至此我们需要加快ERV提取进度,重新启动宇宙岛人类计划。”机制好整以暇叩响桌面,“24年前你做得很好没有令我失望,希望这次你还能胜任。”
“您……宇宙岛已经是您的。”裴瑎试探地问,“为什么还要……”
“世界所有人都要听我的,不准有任何人违抗。”机制微微一笑,“我已经得到陈家,还有赵家在苟延残喘,他们不应该逍遥法外,他们也应当得到相应的惩罚。”
“现在陈岁安是最好切入点,从他身边拆分所有人势力。”他语气平平,眼神却森然,“先是帕斯塔峡谷霍伊尔,接着就是赵渡。”
“执行部和裁决团存在太久了,是时候让人们知道谁才是权力的主导者……”机制幽深长远的目光眺望过出会议厅大门,冉冉升起的初阳金黄似火,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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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康宁实验室,早上八点整,前来‘捐献’自身组织便民众络绎不绝,长队一直从大厅蜿蜒到大街上。
“嘿,你上个月领了多少钱。”趿拉着拖鞋的男子手肘前面那个,自来熟攀谈起来,“这是你第几次捐献啦。”
前面男子搓搓肩膀,打着呵欠在乱糟糟的裤兜里掏了许久,掏出一本乌红的捐献证。
“哟,我怎么没有证书啊。”
男子将证书摊开给身后的看,“得捐五次才能发证,凭借这个证每月可以多领2000块呢。”
“卧槽,我这才是第二次,可惜可惜,该早点来的。”
“没事,反正只要你——”男子望着道路尽头,突然止住话音。
闻见其人先闻其声。
轰鸣咆哮的引擎声浪远远传来,一时间,长队纷纷回头驻足观望。
只见一辆暗红丝绒质感的敞篷超跑从尽头驶来,扬起的烟尘被跑车远远甩在身后,主驾驶位坐着一名极为漂亮的女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松松搭在车框,正跟副驾驶位置上年龄稍长的女性有说有笑。
“副驾驶那是上一任裁决官宁婕!”
“那驾驶位上的是谁!”
人群窃窃私语。
“她们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也是来捐献的?”
话音刚落跑车已至眼前。
——滋啦。
跑车利落摆尾唰停于实验大楼门口,几名白色制服闻讯冲了出来。
“实验重地不得擅闯,立即——”白色制服看清副驾驶来人后陡然拐了个弯,恭恭敬敬道:“是您啊,宁小姐。”
宁婕推门下车,一只崭新铮亮的小羊皮高跟细稳稳踩上地面,小腿肌肉线条在抬腿动作中划出好看流畅的线条,她嘭地一声甩上车门,意味深长瞥了几人一眼,转身提起后排的超级大食盒。
主驾驶的陈斐摘掉墨镜下车,修长指尖勾着车钥匙,投篮似的精准投到白色制服手中,吐了个大大的口香糖泡泡,仰头观望着面前这栋实验大楼,“宁阿姨,这里管控好像很严啊。”
宁婕踩上马路台阶,回头等她,淡淡说:“死几个人应该会更严。”
陈斐挽上宁婕胳膊的同时咯咯笑出来,“是了,好久没用过熠耀了,真想试试杀伤力啊。”
宁婕拍拍陈斐,宽慰道:“我们先去给小朋友送午饭问问他能不能杀,毕竟这是他地盘。”
“确实,不能扫他面子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就这样无视长队民众和持枪的白色制服大摇大摆走进康宁实验大楼。
短短几天宁婕和陈斐亲如姐妹全靠赵渡,赵渡说陈岁安不吃东西,陈斐说我来想办法,宁婕直接拍板说我亲自下马。两个女人在厨房达成共识,从穿搭聊到《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又从熠耀聊到震慑,宁婕说赵渡不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对小朋友做,陈斐想想是这个理,所以更加喜欢这位亲和没架子的宁婕。
两人进去随便逮着个工作人员,‘笑呵呵’问陈岁安在哪。
工作人员两股战战说出顶层后赶紧沿着墙根跑了。
“部长这些人机制急着要,麻烦您尽快抹去他们记忆,筛别身体等级还需几天时间,要是有人反抗就不好办了。”白色制服拿着记录仪滑动着,“目前我们只筛选了10人,一个符合战争机器的对象都没有,您看机制这边要的急,我……”
这间空旷房间容纳着从帕斯塔峡谷带回来二百三十一名流浪汉,他们像惊鸟似地缩成一团,房间内奇臭无比,经过几晚发酵,汗味混杂着屎尿异常难闻。
陈岁安像是闻不到似的,抬头无意扫过墙面四角360度监控探头,接着守在门口的荀回便无声离开。
陈岁安蹲下身询问其中一名流浪汉。
“叫什么名字。”
“娄……銘。”
“多少岁。”
流浪汉支支吾吾,“23……”
“为什么居无定所,你家人呢。”
“我家人都在昆机上死了,那次昆机没油爆炸他们就都死了…….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注射ERV。”在流浪汉眼里,陈岁安是比魔鬼还要可怕的生物,毕竟24年前那场末日浩劫并未过多久。
大门忽然从外打开,另一名白色制服气喘吁吁站在门口,“陈部长,宁小姐和一位自称您妹妹的女性来了,她们正在顶层办公室。”
陈岁安凝眉站起,“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好像是给您送饭来了……”
“这批人暂时不要动,机制我来解释,一切等我回来再说。”陈岁安脱下大衣扔进角落垃圾桶,走出房门先去洗手间洗了个脸,确认自己身上没有沾染任何味道才乘坐电梯上楼。
几天前与赵渡大吵一架后赵渡再没来过,接着宁阿姨就来了,不会是来劝和的吧?难不成赵渡搬救兵来了?
自己该如何应对?
陈岁安走出电梯,踌躇满怀地推开房门,舒缓了下表情才迈步进去。
“这里的人真是不贴心,水杯都冷了也没人添热水。”宁婕和陈斐正对冷掉的杯子找茬,听到动静纷纷望过来。
“都快冬天了怎么只穿衬衣?”宁婕望着陈岁安,不满道,“瘦了好多。”
陈斐气势汹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过来,恶狠狠拧了把陈岁安手臂,一顿发泄,“搞什么还不回家,你看看你现在样子,饿死鬼还是病入膏肓?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家?”
面对两个女人的诘问陈岁安有点脑袋疼,默了片刻转到休息间重新取了件大衣穿上,复尔走出来打招呼,“宁阿姨。”
“小鬼,我还以为你也不认我了。”宁婕没好气道。
“不是,我……”
“别支支吾吾你我他,宁阿姨特意煲了汤,我做了你爱吃的素卷。”陈斐提起食盒拍了拍,也没什么好脸色,瞪了眼,“你要是敢不吃我给你好看。”
陈岁安抿着唇,呆在原地。
宁婕瞧着陈岁安这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拉过干愣着的他在会客沙发坐下,转头对陈斐嗔怪道,“你吓他干嘛。”
“他就是脑子笨嘴也笨,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比以前还笨。”陈斐摇头叹气摆出食盒,不顾形象的盘腿坐在地上,递给宁婕筷子,又将勺子塞陈岁安手里,“不说点重话他是不会听的。”
“小斐,苛刻了哈。”宁婕给陈岁安盛汤,亲手送到他手上,照顾宝宝似的说,“慢慢喝,小心烫。”
陈岁安垂下眼看着手中煲到雪白的鱼汤,油花映在瞳底,一阵恶心立刻涌上心头,他强行压下放在桌上,解释道,“凉了我再喝。”
宁婕不以为然满口道好。
“尝尝素卷还是原来的味道不。”陈斐夹起素卷吃了口,“不错,黄瓜丝很清爽。”
顾名思义,素卷就是由几种不同蔬菜做馅儿,外层裹着薄如蝉翼的大米卷儿,可以蘸醋吃,也可以蘸辣椒油。
前者爽利清口,后者劲辣生汗。
陈岁安选择什么都不蘸,就这素卷一小口一小口吃,一口咀嚼了几十下,嚼到舌根发涩都仍难以下咽。
他自认为掩藏得很好,安安静静吃着,仿佛对两个漂亮女人开展的话题很感兴趣,也听得认真。
“宁阿姨,你现在买包渠道是什么,介绍一个给我呗,哥前几天才给转了一百万,好想花出去啊。”
“下午没事吧?我介绍几个设计师和品牌方给你认识,钱留着自己玩吧,阿姨再给你转一千万,买包也不要钱的,去随便买点自己喜欢的。”
“不用啦,家族有信托,我开你的车还花你的钱,还要不要一起玩啦。”
“说这些干嘛,你哥是我儿媳妇,都一家人还说这些。”宁婕搅动着汤勺,仿佛没有看见红了耳尖的陈岁安,“等他们婚礼的时候我们好好置办身行头,亮瞎他们钛合金狗眼。”她搁下勺子悠悠感叹道,“我压箱底的珠宝都有多少年没有拉出来溜溜了。”
陈斐偷笑:“到时候咱俩戴同款,诶说起来我自己可以设计啊!我在地球也玩设计~”
“好!你画图我提供材料,从头到脚来一套。”
“哈哈哈哈,所以哥。”陈斐话锋一转,自下而上无辜地望着陈岁安,“你们什么时候和好,我想参加婚礼。”
陈岁安听得认真,突然提到自己差点筷子没拿稳,欲言又止两秒又无言看看两人,不说话。
原本欢乐气氛骤然降温。
“给个准信呗,什么时候和裁决官和好,你天天住酒店逃避也不是办法。该面对就面对,有毛病就看医生,有误会就说清楚,明明以前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怎么现在变成了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