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晓琪看着她,一激灵,脱口而出:“半年内。我们目前计划是半年内。”
这也的确是她给自己定下来的目标。
“真的吗?”任志娇心里有些狐疑,不过她已经过了喜怒形于色的年纪,便含笑点头:“行,那我就期待你们景区开业。这期间你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路老板,咱们交换个电话?”
路晓琪当然不反对,在存号码的时候她忽然心里闪过一个想法。
有些大胆,但似乎可行......
“任股长,”她清了清嗓子,“下周二您有时间吗?那天我们会举行一个小小的开工仪式,不知道能不能邀请任股长前来观礼?”她含糊说,“到时候我们也好在网上发一点通稿做做宣传。”
任志娇没多想,支持景区的工作配合新闻宣传也算是她份内的工作,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行。下周二几点?”
“现在还没定下来。”
任志娇疑惑,下周二不就是几天后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路晓琪面不改色:“请了个风水大师来定时间,他还没回复我呢。您放心,他说今天一定能选好时辰。等定好后我给您发信息您看行吗?”
做生意的人总是有些迷信,任志娇这种文旅局的深有体会,就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到时候你给我电话。”她爽气答应下来。
待到送走任志娇,路晓琪立刻给学姐张静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学姐,能帮我问问银行评估的人什么时候到吗?可能的话可不可以安排在下周二上午......对,这边现在在做一些修缮工作,都挺忙的......行,谢谢学姐!”
挂掉电话,路晓琪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跑到了一号区尽头那座阁楼里。她刚远远看到宇文恺带着几个老工匠正在这儿查看着什么。
这座阁楼总共有五层,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清河古镇的景色尽收眼底,也简单直t?白的叫做清河楼。它的每一层都是单檐歇山顶,逐层收分,每一层的正脊两端都还放了漂亮的脊兽,乍一看是很有古风的阁楼。
她过去的时候,宇文恺正看着这些脊兽,嘴角抽了抽:“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旁边的老工匠笑而不语。
路晓琪两眼茫然:“......这栋楼怎么了?”
这些小兽和小像雕得挺可爱的呀。以她浅薄的审美只能看出楼外的彩绘颜色有些艳俗了,但其他的她都觉得还行啊。
老工匠向齐朝她拱了拱手,解释说:“路小姐有所不知,若是阁楼,脊兽一般只出现在屋顶的垂脊之上。可这清河楼,每一层的屋檐上都放了一排,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而且这鸱吻,是皇家才能用的东西。”
“就像是乍富之人忍不住想要对外炫耀,可最终却只让人觉得他毫无学识与审美一般,庸俗不堪。”宇文恺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便十分挑剔且嘴毒,又冷笑了几声,“而且那是仙人走兽吗?简直就是个镇墓的天王俑!”
他现在对逾制倒没有那么在意了,反正皇帝都没了,爱用就用吧。但就算是用,也得用得好看,用得精巧,而不是找到什么好东西就往上放。
尤其是居然能把镇墓的东西给放到屋顶上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那些粗陋的木雕以及斗拱,只能糊弄糊弄现在这些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现代人,细节一塌糊涂。倒是楼外的彩绘,虽然配色难看但却画工却还算是精细。真是该用功的地方不用,不该用功的地方滥用。
宇文恺看得一肚子火,恨不得能把之前的设计师与工匠抓到自己面前来喷到他们当场哭出来。
他平时话极少,但此刻却滔滔不绝,显然也是真的被气到了而且憋了很长时间了:“还有那二号区的财神庙,鸱吻上金漆,招摇过市,如两只忽然冒出来的牛角,难看至极!门脸突出圆弧拱形,如秃顶一般。我见路小友所买的中国古建筑史,却未曾见过如此样式。”
向齐:“我们那会儿也没见过这样建的。不知可是后面朝廷喜欢的样式?”
说到这个,路晓琪却记起来了:“那个月老阁我知道!当时还引发过一阵小小的舆论。”
她这段时间查阅了很多清河古镇之前的资料。
清河古镇建的时候大概是开发商为了区别江南一带所常见的明清风格,而独辟蹊径的选了个仿唐风,但不知是哪里请的设计公司,水平显然不过硬。
这座一号区正对着大门的清河楼是一个例子,而位于二号区同样是古镇里的重点建筑月老阁却走的是妥妥的倭风!当年有一位游客提出来,金色鸱吻以及唐破风的屋檐就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建筑元素,认为这是很典型的“以倭代唐”的案例,真正唐朝流传下来的建筑从未见过这样的样式和细节。
恰逢全国各地都在兴建仿古建筑,而且其中倭风众多,网友们早就不满了。因此,这篇帖子在网上很是引起过一些讨论,不过因为清河古镇运营方采取了冷处理,并未理会,最后网友们无奈,也只能不了了之。
这或许也是清河古镇衰败得如此快的原因之一。
如今宇文恺一提起来,路晓琪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那是倭风!就是日本,东瀛,您知道的吧?”
宇文恺回忆了一下,东瀛......他当然知道,大兴城中生活着不少遣隋使。大业三年,此国还给陛下递了文书,抬头就是“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陛下大怒,认为撮尔小国居然敢自称为日出处天子,简直是不知教化为何物,狂妄自大之极。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若不是陛下一直惦记着高丽,怕是便要拿这东瀛开刀了。
没想到,这撮尔小国却成为了千年后中华大地的生死仇敌。宇文恺已经粗略看过近代史,其中种种即便是他这个经历过无数次真刀实枪战争以及血腥惨剧的人也觉得触目惊心。
因此,他皱眉问:“为何却要学日本?”
路晓琪耸了耸肩,对这样的行为也很不喜:“被文化输出了,觉得日式的好看,洋气呗。”
本质上是因为之前的落后导致了文化上的不自信,甚至还有“真正的唐风只在日本”的说法。如今国家强盛起来了,也有很多人逐渐清醒了过来。
宇文恺拂袖,可惜今日穿的是衬衫,没拂起来,于是只能负手在后,更不悦了:“华夏几千年遗留下来的建筑如此之多,却偏偏要去学那蛮夷之地,简直不知所谓!”
“就是,就是。”路晓琪疯狂点头,然后说:“所以,您看着哪里不顺眼就改,我没有半点意见。”
她只负责搞钱。
宇文恺欣然点头:“我们已经清查出了那些需要大修和小修的地方,明日便可交予路小友翻阅。对了,路小友急匆匆过来,是为何事?”
她这才记起来,一拍脑袋:“重要的急事!下周二,也就是五天后我们需要准备一个开工仪式,最好是那种比较传统的隆重一点的......”
她需要用这样一场仪式来震慑住评估方以及任志娇。
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地从他们身上搞到钱。
“这样,你们需要的各种材料就能到位了。”她对他们保证。
宇文恺和向齐等人都沉吟了起来。
路晓琪原本雄心壮志,此时一下子心虚起来:“......有这样的仪式吧?”
“日常百姓家中动工无非就是挑选黄道吉日、祭拜土地然后破土上梁。”向齐犹豫说,“若是宫中动土,那便要更繁琐一些。如兴建宫殿这般大的工事,还需陛下亲率群臣祭天告地。”他眼神悠悠,回忆自己曾听祖上说过的旧事:“成祖修建紫禁城,便以苍璧礼天,用祭文昭告皇天后土,仪式盛大。”
他笑眯眯,言语中颇为炫耀:“老朽祖上正是参与过紫禁城修建的匠人。”
“昔日秦始皇兴建长城,以白马、白璧沉河祭奠河伯。”宇文恺补充,然后语气犹豫了几分,“至于先帝修建大兴城前,还曾以旧朝刑徒之血告天。”
两人转向路晓琪:“路小友是想要效仿一二?”
路晓琪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倒也不用如此隆重!”她疯狂摇头。
她只需要炫点技来震住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现代人,可不想自己后半生在监狱里度过,也不想被当成某种邪/教给取缔了!
宇文恺和向齐也松了口气。
路晓琪抓狂:......不是,你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她回归正题,将自己的需求直白详细地描述了一遍,这次她可不敢提什么震住现代人之类的提议了,实在是承受不起:“总之,就是要庄重一点,让人有置身于古代的感觉,可行否?”
算了,现在没钱也没什么人,她还是不要太强人所难了。
简单点好。
在场的人对视了一眼,拱了拱手:“可!”
......
任志娇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里面,却发现原本工作繁忙的丈夫今日竟然已经提早回来了。
“稀客啊!”她阴阳怪气。
她的老公郭文刚露出笑脸,狗腿子跑到她身后捏肩捶背:“瞧你说的,这不是项目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嘛,所以早点回家陪你。怎么样,你工作上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任志娇并不是清河人,是因为他才调动到清河,结束两人分居两地的局面。她刚调来,人生地不熟,之前就抱怨局里有人给她下小绊子,将她分配到了一个坐冷板凳的部门。所以这些天回来他就充当老婆的情绪垃圾桶,听她各种吐槽工作上遇到的不顺心的事情。
本来他以为今日自己听到的还会是抱怨,没想到任志娇情绪很不错:“今日去看了一个景区,有些意思。”
去清河古镇之前,她不怎么看好。但去了之后,倒是有了几分信心。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script async type="application/javascript" src="https://a.magsrv.com/ad-provider.js"></script>
<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4944376"></ins>
<script>(AdProvider = window.AdProvider || []).push({"serv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