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迎是华夏舞蹈学院的教授, 也是华夏舞蹈界泰斗级人物,《踏歌》便是他的作品。他从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开始研究华夏古典舞,那时候古典舞的流派才刚刚建立不久, 可以说是一片荒芜。
他和自己的同事们翻遍了各种古籍、壁画、古代雕塑等等, 又融合了戏曲、杂技甚至是武术的一些动作, 还搬来了芭蕾的培训体系,终于让华夏古典舞逐渐繁荣, 绽放开了灿烂的花朵。
《踏歌》便是其中的翘楚, 融合了现代艺术以及古典韵味。
如今已经高龄的孙迎教授对于踏歌是非常得意的, 即便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看起来依然不过时, 是可以存世的经典。
他性格开朗, 观念又新,即便年纪大但也会和年轻人一样在网上冲浪,还会时不时刷一下短视频平台, 看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爱上古典舞就会很开心。
赵飞燕引起的这一波话题王教授自然没有错过,那些争议也被他看在了眼里。
很久没有发过贴的孙教授终于忍不住还是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发了一篇长文:
【诸位喜欢古典舞的观众们大家好,我是孙迎。】
老艺术家们对“粉丝”这个称呼并不感冒,还是愿意将人称之为“观众”。
【承蒙厚爱, 《踏歌》得到了大家几十年如一日的喜爱,我很欣慰。近日我在网上看到一位叫“赵宜主”的小友跳的踏歌,我很是喜欢。
【赵小友在她自己的这个版本里加入了她对于这支曲目的理解,让原本轻快的携手游春的意象变为了矜贵的具有禅意的古典之美。我个人倒是觉得这是一次很精彩的改编。对于独舞而言,既无手可携,那转换一种思路也未尝不可。而且赵小友显然将自己融进去的这种特质发挥到了极致,让人看了酣畅淋漓。
【踏歌,虽然起于汉代民间, 但在后期的时候已然传入宫廷,在唐朝时更是发扬光大。踏歌对于古人而言,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高兴了踏歌,悲伤了也踏歌,祭祀时还踏歌,随时随地都可以起舞,并无任何动作范式。我所创作的《踏歌》只是借了它的光,却不敢也无资格将它的风格框定。
【且,古典舞能发展到现在,正是因为它在不放弃传统文化的同时也勇于求新,勇于求变。我们的舞者不应该被太多的框框条条束缚住,也希望观众们能够对她们的一些想法和创新投以包容,不吝赞赏。只有这样,古典舞才能走得更远更踏实。
【最后,赵小友的舞蹈功底扎实,对古典舞的理解更是到位。如果我还年轻,还能创造新的舞剧,一定会邀请她来担任我的女主角。】
刘蝉一字一句看完整篇之后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挥了一下拳。
这次稳了!
他翻了一下评论,果然大多数人都是在夸赞孙迎这篇文很有老艺术家风范,不摆架子、真诚,而且愿意替年轻人发声。有一部分原本还看不惯的粉丝也都转变了态度:
【孙教授说得对,我要反思一下自己,可能是先入为主导致我对它产生了偏见。】
【其实我都也想说,第一遍看的时候我嗤之以鼻,但多看了几遍后我发现真的好像很不错哎。】
【说起来,孙教授这么大年纪却依然对新事物如此包容,反倒是我们这些人还固守过去,实在是很惭愧。】
这部分都是古典舞的真正爱好者,她们会因为一时的偏见而选择嘲讽责骂,但去掉偏见后却也能坦率承认对方的水平。在这种大势下,一小撮固执的黑粉已经不足为惧了。
赵飞燕的粉丝们更是雀跃,在孙迎的微博下刷起了花花作为感谢。
形势一片大好。
刘蝉火速将这篇长文转给了路晓琪以及赵飞燕。
赵飞燕满意地颔首:“这位老人家还是有眼光的。”
她正是因为独舞所以无法做到“联袂踏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所以才加入了一点其时宫廷乐舞的调调。又因为自己的服装是偏肃穆的,所以去掉了婉约柔媚的气质,而是选择了祭祀时的动作。
没想到这位王教授竟然看出来了,不愧是能创作出《踏歌》的人。
赵飞燕敢肯定,这支舞即便是放在汉代的乐府中,也依然会受到追捧。
......
“还是没有找到她是在哪里上学的吗?”孙迎放下手机,取下老花镜,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皱着脸:“国内的舞蹈学院都问过了,真没这么个学生。”
孙迎有些惊讶:“难道真是自学成才?”
现在网络上有很多古典舞爱好者,也会经常发布自己的舞蹈视频,乍一看还挺像样,但是在他们这样的行内人士看来却是哪儿哪儿都不对。一个人有没有经历过正儿八经的系统性的舞蹈训练,他们是完全能看出来的。
孙迎在看完赵飞燕所有的跳舞视频,包括之前拍得稀烂的那些时就断定她肯定是专业出身。他好奇到底是谁教出了这么出色的学生,便让助理去打听打听,可得到的消息却是整个国内舞蹈界都查无此人。
她就好像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
“不单单是您在问,好多人都在问呢。”小助理笑着说,“结果大家一对,还都有些懵。”
孙迎:“如果是自学成才的话,那可更了不得了。”
他忽然想起来,问:“小秦那事儿有什么进展吗?”
小助理一愣,摇了摇头:“没听到有什么进展了。”
孙迎露出老顽童一般的笑容:“来来,我给她打个电话,就和她说,我找到她要的女主角了!”
他说的小秦是自己的关门弟子秦韶华,同样是一位很出色的编舞,后来去做了歌舞剧导演。秦韶华原本在帝都的一家歌舞团有编制,但她看不惯歌舞团不思进取吃老本,前几年的时候愤而辞职,自己去了南方办起了歌舞团。
不过,艺术造诣高的却未必适合经商。
秦韶华这两年的舞剧做得有些曲高和寡,得了口碑但票房收入却一般般,眼见着马上就快要倒闭了。她前段时间拿出了一个本子,叫《踏金莲》,自己很是看好,意图孤注一掷作为自己的最后一搏。
如果还是不行,那歌舞团便只能解散了。
孙迎倒是蛮看好那个本子的,只是自己这个关门弟子这两年事业运实在是不咋地,事到临头却又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声。
电话打到秦韶华这儿时,她正在舞台下认真盯着歌舞团里的人排舞。
“后面的人没跟上!说了多少次了,音乐一起,立马就要跟上......”她平日和蔼,但排起舞来的时候却十分严厉。
待她匆匆出门接电话,舞台上的人全都委顿在地。
有人嘀咕:“咱这舞剧说不定都上不了了,还排呢?”
“说不定秦老师真能找到合适的女主角呢。”
“难,石姐一走,你看咱们团里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角色?外面又是这么容易找到的?”另外一个人冷笑了两声,“石姐也是,偏偏挑这个时候走,给咱们埋那么大的雷。要没有秦老师,能有现在的她?”
“人家要去赚大钱了,哪能看得上咱们这样的小舞团?”
“行了行了,都少说几句。”
原来,秦韶华的《踏金莲》原定的女主角是舞团中一位姓石的女舞者,她彩排都过了,但却临时反悔并且辞了职,打了秦韶华一个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秦韶华除了排舞之外便是委托熟人朋友找合适的女主角。但能够担纲舞剧女主的人岂是那么好找?就算是有本身也有自己的事业,很难临时挤出空白档期来。
秦韶华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都腾不出时间来也没心情看手机。舞团中的人这段时间都绕着她走,自然也不会和她分享网上的这些。
因此当她听到恩师给自己举荐一位叫做赵宜主的舞者时,一脸茫然:“这又是谁?”
孙迎嘲t?笑她:“你看看你,亏你还算是年轻人,竟然还没我这个老头子跟得上网络潮流?总之,那小姑娘我很看好,你不妨考虑一下。当然,人家也未必会答应你......”
他把视频发给秦韶华。
秦韶华站在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空,眼中露出了喜悦的光芒。
......
赵飞燕被孙迎等人讨论的时候,路晓琪正在这儿陪工匠们看送过来的各种原材料的样品。
在联系了几家之前清河古镇的供应商之后,对方都很积极,大多数甚至不是邮寄而是派了业务员亲自带着样品过来让他们查看。古建圈子不大,消息很快传开了,于是也有其他的公司派了业务员过来想要寻求合作。
这其中就包括了木料、瓦作、地砖等等。
木料的话,金丝楠木当然是用不起的,产自四川雅安的楠木却也很不错,据说故宫乾隆花园修复的时候用的也是雅安楠木。
不过雅安楠木价格也不菲,据业务员介绍,现在的仿古建筑里用得最多的其实是福建杉木和内蒙的樟子松。
李木匠问了一句:“可有黄花梨与紫檀?”
他以往最爱用这两种做家具。
向齐也皱眉,问了一句:“可有直径更大的木料?”
他嫌厂家提供的原木尺寸都过小。
业务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原本仗着自家工厂货源充足生意好,并不是很把这些看着奇奇怪怪的工匠放在眼里,但在他们轻松听了听,敲了敲就看出了自己带过来样品的瑕疵之后立刻就老实了。
如今更是明白了他们的挑剔,只能苦笑:“您二位说笑了不是?现在哪还有什么直径超过八十厘米的大树啊?早就被砍光了!活下来的那些可都挂了保护古树的牌子,谁敢动?就连之前公家想要重建开封的北宋皇宫都找不到这样的木料。还有紫檀和黄花梨,现在可是天价。”
工匠们面面相觑,没想到现在的木料行当竟然落魄至此。
“算了,这些也能用。”向明有些嫌弃但也没法,“咱们只是修缮,还是要尽量给路小姐省钱。再者,这次也不是修皇宫。”
其余人这才点头。
路晓琪也松了一口气。她原本还觉得自己有了一亿之后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但直到真正涉及到修复材料采购才知道什么叫做花钱如流水。
这些东西都太贵了!
即便是便宜的樟子松与杉木等,一立方米也要八百到一千五左右。她又不想用3D打印这样的新型材料来替代,毕竟想要原汁原味还原古代氛围,还是木建最合适。
还好清河古镇只是要修缮而不是全部重建,而且是分期进行,才不至于让她这么绝望。要知道,国内著名景区乌镇西栅当年的修复用了整整五万多立方米的木料,整体费用在九个亿!
而且,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价格。
路晓琪只想要仰天长叹,要做到不为钱而焦虑对她而言到底是多么难?!
当然,面对着厂家的人可不能露怯,她表面很淡定地陪着宇文恺他们看过了所有的材料。
直到宇文恺皱起眉,看着手中的两片瓦。
这两片瓦上有他不认识的文字。
一片是平瓦,另一片上则有着狰狞兽面,很是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