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评论区很快要发展成一场大战, 刘蝉立刻开始控场,示意小助理禁言了那几个出言诋毁跳得欢的,然后将镜头转移到了转到了斗拱上。
它身上贴着一些东西, 刘蝉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直播间里的粉丝们不知道, 他得替他们问出来:
“林教授,那上面贴着的像是感应器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那的确就是传感器, ”林教授解释, “这个是收纳和放大声音的, 如果木头内部发生纤维断裂, 我们可以通过这个传感器听到。”
刘蝉继续问:“那这个保护罩呢?”
林教授:“当然是为了防止木料爆裂的时候向四周迸开......小许, 现在开始极限测试, 每三十秒上调十千牛。到了一百二的时候,两个单位依次往上加。”
操作机械的研究生小许立刻点头:“收到!”
在他的操控下,液压机的千斤顶往下压的重量和力度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两千牛到十千牛再到二十千牛......斗拱好像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到了120千牛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被放大的一声“咔嚓”的声音。
做这个斗拱的工匠们有些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他们知道,这是木材上的木纹开始断裂。
到了122千牛的时候, 斗拱上的昂嘴开始弯折;到了126千牛的时候,整个斗拱被千斤顶压到断裂,向下坍缩。细小的木屑向四周飞溅出去,但被透明的亚克力罩子给拦住了。
路晓琪一直很紧张地看着,直到这时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不错了,居然可以承受13吨的压力。”
她真觉得这个结果很不错了,毕竟这只是木头,并不是钢铁。
接下来, 测试另外两个斗拱,这两个的数据都要比第一个的好一些。第二个在液压机加码到130千牛的时候才开始崩裂,而第三个也差不多。
要知道,那些从几千年时光里遗留下来的古建筑的斗拱承压也就这个水平,说明她花钱请来的这几支建筑队真的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下来就是向师傅他们所做的斗拱了。
【紧张。】
【紧张+1。】
【放心吧,向师傅他们这个肯定是最厉害的,没看之前那位林教授都说他们的榫卯结构更有利于承重嘛。】
以上是粉丝们担心的发言,当然也有纯粹想要看热闹的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乐子人和一些总是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秀儿:
【要是之前吹得那么厉害,但却是里面最挫的那就好笑了。】
【难说,一看这个花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期待粉丝们打脸的那一刻,我会全程录屏。】
路晓琪已经顾不上看直播间了,全程聚精会神看着现场。在场的人也都是抱着一样的心思,安静了不少,看着向家人把那个斗拱搬去了液压机下,固定好。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向大柱搬着斗拱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地上一根插着机械的线,差点往前一踉跄将斗拱摔在地上,是旁边另外一支队伍的几个工匠赶紧冲上来扶住了他。
“小心!”
“兄弟,没事吧?”
向大柱虚惊一场,连忙道谢,结果反倒收获了几声鼓劲:
“兄弟,加油!”
“就看你们的了。”
他有些莫名,大家不是正在比拼吗?怎么忽然就给他们鼓上劲了?
那几个工匠们也是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但话说出口却都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只是关乎他们的荣誉与尊严了,而是在测试斗拱这种传统建筑形式的极限,是关乎华夏传统建筑的尊严!
所以,他们由衷地希望向家人的斗拱能够坚持得更久一点。
不仅仅是他们,包括直播间的很多人,尤其是古建爱好者们,和建筑行业相关的,都在为他们鼓劲儿。
“加油!”清河大学建筑系的宿舍里忽然传来了一声。
这样的场景还出现在很多地方。
......
“将液压机调整到10KN的载荷。”林教授吩咐研究生小许,“稳当后就按照之前的频率,每三十秒加10。”
“明白。”
大型液压机的千斤顶犹如重石一般向下压,每三十秒增加千斤的重压。机械无声,千斤顶下的斗拱也沉默,它们正在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只有小许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八十千牛......一百千牛......一百一......一百二......”
当他喊道一百二的时候,场上更安静了,要知道第一个斗拱就是在120KN的时候发生的木纤维断裂。
好在,就如同之前的加力一样,无事发生。
斗拱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千斤顶下,和它对抗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向大力和向大柱这样的年轻工匠们终究没有向齐向明这样的定力,捏紧了拳,一脸紧张。
很快,小许便喊:“一百二十二。”
依然无事发生。
重量随即便加码到了124、126、128。
在喊出128的时候,小许都有些激动,接下来的重量更是让他声音提高了几度:“130千牛!”
在场的几个斗拱目前为止最好的数据就是130。
但,依然安静。
贴在斗拱上的传感器没有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声音。
等了十几秒,小许将载荷又往上调:“132!”
直播间里刷屏的评论似乎都少了很多。
【靠!搞得我都很激动,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是!紧张死了。】
【134了!还是没有声t?音,这是不是说向齐师傅他们赢了?】
【赢了!我就说了他们就是最牛的!】
可这个是测试极限,赢了也依旧要继续。
小许依然还在按照老师的吩咐,不停往上调整着幅度:“138......140!”
不同于刚才因为紧张而出现的暂时停顿,直播间的评论又开始刷屏了:
【好紧张,我腿都软了,谁来扶哀家一把?】
【刚刚林教授是不是说过之前国内测试过的极限承重是多少来着?】
【145!马上就要达到了!】
【拜托拜托!上帝佛祖老君......一定要让我们超过这个极限啊。】
路晓琪也忍不住在心里祈祷,拜托了。
苏隽紧紧盯着场中,脸上是一贯的温润如玉,云淡风轻,只有看到他垂放在两侧的手上爆出来的青筋才知道他有多紧张。
每个人都在紧张。
“144!”小许的身影都沙哑了。
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146!”
依然平静。
【超了!超了!创纪录了!】
【我就说了吧,这个榫卯看上去就是最牢固的!】
直播间里又有不少的人开始刷起了嘉年华,烟花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然而大家都无暇理会,甚至开骂:
【别刷了,看不清屏幕了!】
【要刷等待会儿结果出来了再刷!】
场内的人根本没人看直播,大家都在等待,等待小许的出声,等待那一声细微的声音响起。然而,小许一直加码到了156,那个精美的斗拱都依然沉默。
千斤顶继续向下。
“158!”小许的声音破音了。
其他几支建筑队的工匠们捏紧了拳头,眼中都露出了兴奋之色。向家村人一开始挺淡定的,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160!”
随着小许的声音落定,终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声传感器和麦克风放大的“咔嚓”!
在承受了将近16吨半的重压之后,这个没有用一个铁钉一滴胶水,纯木制,靠着榫卯固定起来的斗拱终于发生了一点变化。他的木料开始顺着纹路发生了纤维断裂。
在164千牛的时候,它的昂嘴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弯折。
即便如此,它坚持到了168千牛,才最终在17吨的重压下爆裂然后垮塌。
路晓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17吨!”
向家村的工匠们都跳了起来,即便是最沉稳的几个也都面带笑容,明显松了一口气。
场中,几支建筑队的工匠们纷纷上前对向家人贺喜;刘蝉和小助理还有一些观众高兴的叫喊声充斥了直播间,林教授和几个研究生们则带着另一半的观众在鼓掌。
然而,这些混乱并不会是直播间的粉丝们感到不快,他们也正在享受这种快乐。
【牛!】
【破纪录了!】
【撒花!鼓掌!】
【我紧张得手都出汗了。】
【我直接没敢看。】
陆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看完整个直播的他忽然觉得这种喜悦感竟然完全不输于他今天谈下一个大单。想也不想的,他刷了一个嘉年华。
这次,嘉年华的烟花完全占据了整个屏幕,接连不断。
清河大学建筑系的宿舍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大喊:“牛逼!”
路过的学生被他们吓了一跳,茫然地问身边同学:“咋了?国家队进球了?”
他不记得今天有球赛啊。
身边的同学惊恐至极:“别乱说!这可是国运平衡器来着。”
......
省城中医院。
王竹今天陪母亲赵月英来中医院看诊。
在科室门口等候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刷起了手机,然后就看到了首页推荐的清河古镇的直播。等候的时间最无聊,王竹开小小声饶有兴致地看了半个小时,看到测试结束正好听到广播喊母亲的名字。
“走了,走了。”王竹带着母亲推开诊室的门,里面迎接她的正是张仲景和专家组的几位评审。
专家组决定将临床的考核放到中医院,选了内科的一个诊室让张仲景坐镇,看十个病人便算是结束。
王竹看到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一幅极有经验的老中医的模样,下意识的以为自己走错了,立刻退出去:“不好意思啊,医生。”
她扯了扯赵月英的袖子。
赵月英也有点糊涂:“咱们这是走错了?”
其中一位专家笑呵呵说:“赵月英是吧?是的话就没走错。”
赵月英狐疑忐忑地点点头:“是我。”
王竹如临大敌。怎么回事?这么多医生......众所周知,如果医生态度冷漠,说几句话就让你走,那肯定你没啥病;如果医生态度如春风拂面,那你反倒要紧张起来了;可如果医生不仅春风拂面还摇了不少一看就是大佬的人,那......
她觉得自己的腿都软了。
“我妈就是想来看个更年期,她没什么大事吧?”王竹的声音都慌张起来。
不对啊!她们这才刚进来,还没检查过呢......
看母女俩一脸雾水,这个诊室原本的主治医生连忙笑着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然后问她们是不是愿意。母女俩看他搬了个小凳子在一边坐着,在这些大佬面前就像个乖巧学生,就知道这些大佬的实力。
那当然愿意啊!
“医生啊,我就是绝经后到了更年期,时不时就觉得身上一阵热,然后衣服都会被汗湿,还经常心悸心慌,晚上也失眠......”
赵月英一脸苦恼,更年期综合征谁都避免不了,但她都好几年了,还不见好。
她去看过西医,无非也就是说这些,窦性心律不齐,雌激素缺乏什么的,解决手段就是给她开雌激素以及失眠药。赵月英吃了后没什么好转,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来看看中医试一试。
问清楚情况后,张仲景让她伸出手来。
在他背后的几个专家组评审立刻精神一振。
赵月英也精神一振,现在会正儿八经把脉的医生可不多了。这医生看来真的很厉害。
“脉细数,整体偏快,但细弱如丝......”张仲景一手搭在她的脉上,缓缓说着,一旁的主治医生连忙用笔记本记下来,“寸部浮而略数,按之少力,尺部沉细无力,几近于无。”
主治医生抹了一把汗。还好他的理论知识很扎实,否则这些术语听下来得要抓瞎。
他虚心地问:“那,张大夫,寸脉和尺脉都很虚浮啊......”
这听上去好像差别不大?
寸部指的是心,尺部指的是肾。
张仲景摇摇头:“寸脉浮,尺脉沉,区别还是很大的。”
后面的专家评审心思蠢动,取得赵月英同意后也开始给她把脉。他一搭上去就觉得赵月英脉细,就连他也很难辨别出其中区别,但沉下心思来之后发现的确和张仲景所说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