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95 长安城不是我建的,大家……(2 / 2)

有的学生好奇地驻足:“《长安与洛阳——隋唐城市规划的权力逻辑》,主讲人宇文凯......嗯,宇文凯?”

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旁边一个穿着连帽衫的男生哈哈哈笑出来,“啧,这名字取得……够大气,这位老师家里长辈肯定是搞历史的吧?”

“哈哈,有可能!”刚才说话那位也笑了,“不过听宇文凯讲宇文恺,有意思!我要来听一听。”

“这位宇文老师好像是林教授亲自力推的,水平应该不差。”

旁边路过的同班同学有些惊讶,回过头来问:“你们不知道吗?这位宇文老师是清河古镇修缮项目的总规划师,水平何止是不差,那是相当可以啊!我还关注了他的视频号,他经常会在上面讲古建筑相关。你们要想听的话得要赶紧预约,不然没位置了!”

“我去,这样的嘛?那我赶紧预约!”那两个男生立刻拿出手机来扫码预约。

到了讲座那天,他们早早过来,才发现真的是人山人海,阶梯教室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坐在了最后的阶梯上。不过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位宇文老师在视频平台上拥有六十多万粉丝,估计外院也来了很多学生来听。

在教室的最后,坐在角落的李龟年对王维说:“还好来得早,不然咱们估计也要席地而坐了。”

王维笑道:“能够聆听宇文公讲经,即便是席地而坐也值得了。”

他和李龟年算得上是宇文恺的同乡与后辈,两人又对这个时代的大学很感兴趣,自然要来捧场。结果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对建筑感兴趣。

要知道,建筑在古代可不算显学。

王维有些神伤:“听闻如今不重文史,只重所谓的科学,倒是和以往大相径庭了。”

他们这些作诗的人,也要被扫入到故纸堆了。

李龟年低声笑道:“谁敢将诗佛扫入到故纸堆?你看今日来的这些学子,甚至你去大街上随便逮一个人,想必都会背几首你的诗。我倒觉得,如此甚好。”

现在的人不写诗,但也没有忘记诗。

王维苦笑摇头,心中依然惆怅,但随便一转头,看到周围坐满了的年轻大学生们,男男女女,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又不由得受到亿点点的小震撼。

他这段时间其实出门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在古镇里看书,来清河市还是第一次。交通和高楼大厦这些现代都市景观自然给了他冲击,但这些之前在手机里电视上也都见过,远不及自己亲眼在学校里看到这么多年轻人,其中还有这么多女性得到的震撼更大。

这一点,苏隽以及张仲景等人也是同样如此。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读书人,而且都是出身官宦世家的读书人,知道读书有多难,知道他们以前的社会运转规则。

但现在,这个规则似乎失效了。

王维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刚来的那一晚,在露台上李龟年与自己夜饮说的那番话——“大唐已经成为了一场繁华旧梦,回不来了。”

所有的王朝都成为了旧梦,也只能成为旧梦。

诗亦如此。

正怔然的时候,宇文恺在林教授的陪同已经走了进来,教室里响起了潮水一般的掌声。

宇文恺坐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以往在朝廷上面对杨广和其他勾心斗角的同僚们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不过,虽然紧张却并不恐惧,甚至还有些骄傲。

林教授激情洋溢的做了介绍,在提到他是清河古镇第一期修缮与改造项目的总规划师时,下面的掌声更热烈了,甚至还有一些尖叫声。

林教授笑道:“看来大家对清河古镇都很感兴趣,不过,即使鼓掌鼓得再凶,也不可能送你免费票的哟。”

所有人都笑了,教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就连宇文恺向来严肃的脸也不禁柔和了几分。

“同学们好。”他对准话筒,声音经过扩音后显得沉稳清晰,“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长安与洛阳——隋唐城市规划中的权力逻辑》。”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听他讲课。

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亮起,一张极其精细、标注详尽的隋唐长安城平面图跃然而上,清晰展示着宫城、皇城、里坊、东西市以及那条贯穿南北、宽达百步的朱雀大街。

而且每一处里坊都标注上了在当时是做什么用,以及里面居住了什么样的居民。

这张图的精细程度和考据深度远超普通教材,立刻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不少人发出低低的赞叹以及窃窃私语:

“哇,这好像比我在图书馆查到的资料还要标注得更仔细哎。”

“嗯嗯,先拍下来。”

“长安城,本名大兴城。开皇二年,由隋文帝下诏,命当时的将作大匠宇文恺主持规划建造。”宇文恺在阐述和自己相关的这一段历史时平静无波,甚至还停顿了一下,开了个玩笑,“嗯,不是我建的,大家不要误会。”

学生们立刻哈哈哈轰笑起来。

大家早就想要调侃他的名字了!

王维和李龟年互望一眼,带着“只有你知我知”的隐秘笑意,又觉得宇文公实在是幽默诙谐。

笑声停下来,宇文恺继续讲。

其实他今天的这个题目,对于那些对古建筑以及古代城市有所了解的学生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论调。古代的城市规划很大程度上就是皇权的体现。可今天主讲的是宇文恺!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古长安和古洛阳!

他讲里坊管理细节,讲每个坊原本是规划成什么样,后来因为世事的变化又改成了什么样,讲河流与沟渠从哪儿引来又从哪些地方穿过,施工的时候又遇到了什么难点,讲王公贵族们的宅邸分布,讲禁卫的巡逻路线与官廨的布局......

有些是他自己知道的,有些后来的变化是他问王维和李龟年得到的。

不仅如此,他还手绘了多张布局与细节的变化图。

随着他的讲述,被淹没在历史烟尘里的长安城一下子变得立体生动来,栩栩如生。有些原本显得漫不经心的学生也禁不住坐直了身体,变得异常认真起来。

还有的人在窃窃私语:

“我的天,他对细节的了解也太恐怖了吧?”

“你们听到他刚才说的那个里坊管理细节了吗?连宵禁鼓点的位置和传递方式都说得一清二楚!”

“还有洛阳城引洛水入城的具体工程难点分析......这得研究多少原始文献啊?”

就连林教授的眼神和脸色也都严肃了,每个研究古建筑的人都会顺带研究历史,这二者不可分割,但如宇文恺这样将历史知识信手拈来的却也不多。

他甚至怀疑就算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学者也不一定有他精通。

时间一不留神就过了大半。

“......我们回到今天的正题。”宇文恺点了点屏幕上的主题,“古长安与古洛阳的规划逻辑是什么?是皇权!”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上那条醒目的中轴线上,王维和李龟年当然能认出来,这是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为什么要建得那么宽阔?”他提出问题。

下面的学生纷纷喊起来:

“为了交通便利!”

“为了京城的脸面!”

宇文恺微笑:“你们说的这些也算,但其实很重要的一点是为了帝王的仪仗能毫无阻碍地铺陈开来,让班师回朝的军队能够毫无阻碍的通行!”

他顺势又讲了当时皇帝出行的队伍,有哪些仪仗,哪些讲究,哪些随从人员。

学生们听得啧啧称奇:“浩浩荡荡的,没有朱雀大街那么宽的街道还真铺不开。”

“......只有这样的一条t?路,才能让万民仰望,让皇权的威严在空间中无限延伸!宫城则位于龙首原高地,俯瞰全城,更是这种权力意志在空间上的终极表达。”

宇文恺切换画面,洛阳城的规划图出现:

“再看东都洛阳。它的兴建,固然有经济、漕运的考量,但其更深层的逻辑,依然是政治权力的重新布局与巩固。迁都,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权力博弈,而城市的空间形态,就是这场博弈凝固的棋盘。”

宇文恺的讲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两座隋唐时期伟大都城的营造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仅仅是在描述建筑的布局和尺度的宏大,更是在剖析每一个规划决策背后所蕴含的统治者的意志、帝国的管理逻辑以及对社会各阶层的控制策略。

李龟年听着听着差点没笑出来,小声说:“让宇文公来讲这个,可真是太妥当了。”

那是谁?

那可是深受隋文帝与隋炀帝宠信的工部尚书宇文恺啊!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两位皇帝在兴建都城时的用心?

就连王维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暗自感慨,这其中的很多事情其实他以前都没看明白......

但他却摇了摇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使文皇失德,炀帝亡身的宇文尚书了。”①

如今的宇文恺,在提起皇权的时候,没有了谦卑,没有了恐惧,没有了贪婪,剩下的只有平和,他甚至能抽离开自己以往的身份,对着学生们剖析皇权曾经对他造成的影响,仿佛过往的一切已如云烟。

这样的状态,让王维很是触动,还有那么一些羡慕。

他隐入辋川,不正是想要这样的心态吗?

讲座一不小心就超时了,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到了结束的时候,掌声如雷,连林教授和建筑学院旁听的另外几位教授都在使劲鼓掌。

到了学生提问的时间,唰唰唰举起了一片,都十分的活跃。

在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林教授又点到了一个男生。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自我介绍了一下之后,好奇而大胆地问:“宇文老师,您的真名真的就叫宇文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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