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讪笑了两声:“可别和赫妍说我说了这话。”
他与赫妍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还没怎么聊过。他只知道赫妍定下了自己的两套礼服,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当然了,赫妍为了婚礼上的惊喜, 估计会对他保密。
韩云裳莞尔:“自然不会。”
路晓琪则很虚心向他请教时尚圈的一些玩法。
她是清河织造的幕后老板, 刘宇很看好清河织造, 又觉得路晓琪坦诚不装,和自己以往接触过的人完全不同, 因此也愿意和她讲一些时尚圈的运作规则。
再加上, 宋嫂鱼馆的饭菜真的好好吃啊!
他和一众要保持身材的时装编辑们都忍不住放开了胃口, 晚上居然吃了半碗饭!
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借路老板的面子再来吃一次!
“......赫妍这一百万, 你们可能觉得已经够多了, 但放在奢侈品领域, 这只是一个入门级的定制价格。欧洲那些老牌高定时装屋,一件重工礼服仅仅是手工费就可能高达十几万欧元,再加上顶级面料和珠宝点缀, 轻松破百万,极端点甚至可能是美金。”
路晓琪越听越觉得自己那一百万收得实在是亏。
刘宇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情绪,夹起一块宋嫂做的招牌松鼠鳜鱼,满足地眯起眼咽下, 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微微一笑后正色道:
“不过,路小姐,韩姐,说回正题。如果你们的最终目的是想要打造一个华夏的奢侈品牌,我倒觉得不必非要将这个品牌拉到如此高不可及的地步。巴黎那些卖这么高价的老牌高级定制,一年只做一百件衣服来服务全球大概两千个人, 这个模式在如今已经不好走了。这几年里,陆陆续续的,要不破产被收购,要不就直接消失。那些还生存着的,都是因为有其他的成衣线支撑着。
“反倒是一些定制价格比较合理的,比如黎巴嫩和中东那边的新时装屋,正在崛起。几十万人民币,拥有一条定制礼服,很多人都会愿意入手。”
路晓琪和韩云裳听得若有所思。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一百万其实也算高了?”
刘宇却又笑着摇摇头:“怎么说呢,可以更高,但对于这一单来说,其实也合理。”
路晓琪:???
“奢侈品牌是什么?”刘宇抛出了问题,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他不过是随口反问,旁边那位埋头苦吃的时装编辑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但笃定地说:“是造梦的人。”
刘宇:“......你条件反射啊?”
说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宇继续:“也没说错,奢侈品牌,本质上就是顶级的造梦者。它们贩卖的从来不只是产品本身,衣服或者是包,它们贩卖的是一个个精心编织的梦。品牌本身,就是筑梦者,用故事、稀缺性、光环和顶级的原料与工艺来筑梦。
“这个梦,给它的消费者们带来了身份认同感、阶层优越感,以及那份‘我与众不同’的心理满足。”
韩云裳在反复咀嚼这几个词。
她以往在宫廷的时候完全不用操心这些东西,反正一切都有规制,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往宫廷里送,根本不在乎成本也不用去想盈利。谨小慎微,只为了避开宫廷里无所不在的权力斗争。
现在的情况复杂了些,她同样需要谨小慎微,考虑到更多。
但这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往,韩云裳只觉得厌烦,只想低调度过以求回到老家安度晚年,但现在她却觉得兴奋,身体里被压抑的野心似乎冒出了头,甚至还带着渴求。
“顶级的原料和工艺,你们有了,是你们的优势,是你们独一无二的护城河,也是奢侈品最核心、也最难被模仿复制的硬实力。”刘宇很理智地分析,然后一个大转折,“按照这个优势,一百万两套礼服或许只能覆盖掉工艺成本,利润微薄。
“但赫妍是谁?她自带流量的,婚礼受到无数媒体和网友们的瞩目,一定会上热搜而且会被讨论很久。她当天的选择,就是为你们品牌编织的第一个也是最有力的‘梦境’故事。”
他笑了笑:“要知道t?,很多刚起步的定制工作室,很愿意分文不收给她定制结婚时穿的礼服。”
算是利用赫妍婚礼的流量来做一次大的宣传曝光。
路晓琪轻微颔首。她们在定价的时候当然也考虑过这一点。只不过她们从来没有想过分文不收,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和后续规划很清醒,知道即便没有这次,也能慢慢做起来。
“只是赫妍眼光高,看不上那些。”刘宇耸耸肩,“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们的设计和工艺。路小姐和韩姐不要误会,我提这个并不是冒犯......”
韩云裳立刻道:“刘主编,我们懂的。”
他说的是实话。
任何新品牌想要杀入市场,占据高地都是很难的。
“我是完全看好你们这个工坊的。”刘宇笑道,“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又觉得一百万低了。你们的价值,不应该只停留在材料和工时费。”
刘宇指了指窗外工坊的方向,“缂丝、蹙金绣、孔雀羽织、宋锦......这些技艺,放眼全球都是顶尖的,而且真正掌握的人凤毛麟角。这是我刚刚所说,你们掌握的核心优势。顶级工艺和稀缺性。
“但现在,你们还少了故事与光环。有了这个,消费者才会愿意为那多出来的部分,也就是为品牌所编织的‘梦’来支付更高的费用!”
所谓的品牌溢价,就是这样了。
而他们的杂志,则是帮助品牌造梦的一环,将这个梦编造得更美,更盛大,传播得更广。
刘宇不知不觉已经把那盘松鼠桂鱼给吃光了,奇怪,他以前明明不是很喜欢吃甜口的鱼,“相信我,等到杂志上架后,赫妍的婚礼结束后,你们的工坊便不会再默默无闻。到时候,就不再是这个价格了。”
而他要的也不多,这种设计师工作室不可能和大品牌一样买封面砸广告,以后能经常让他借到衣服就行了。
还有清河古镇,刘宇有预感,这不会是他们的唯一一次合作。
吃完饭后,路晓琪和韩云裳发挥了东道主的热情将他们送到了古镇口。
待他们的车走了后,路晓琪这才松了一口气,变得轻快起来。
这种饭局虽然可以知道很多信息,但也真是怪累的。
她一转头看到旁边的韩云裳,直接热切握住了对方的手:“韩姐,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你肯定可以带着纺织工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的!”
韩云裳头上飘起一排问号:???
不是,她都还没和路小姐说她想要试一试,看看能把纺织工坊带到什么高度,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路晓琪一脸真诚:“真的,反正你自己看着折腾吧。我负责出钱出人,但具体的运营我就不管了,实在不行你找苏隽。放心,在钱和人方面,古镇一定全力支持你!”
她刚刚听刘宇说了大半天,运作一个品牌实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听到后面她都开始头疼了,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闯荡时尚圈的料,也没那么多时间。
那么,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就韩尚宫了!
做过尚宫的她,来做这个事情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看着路晓琪信任的眼睛,韩云裳只觉得心中涌起热流——自从来到这儿之后,路小姐对于纺织工坊一直都是要什么给什么,对她也是完全放手,十分信任。
“路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的!”韩云裳许下承诺。
士为知己者死!
第二日,刘宇便和同事们一起将他们从各个品牌借到的衣服也都带到了纺织工坊,他和韩云裳商议好把这儿当做拍大片期间的据点。
纺织工坊很大,不缺地方,韩云裳划了一个工作间给他们用。刘宇和时装编辑要让试衣模特尝试各种搭配,摄影师则在工坊里四处走动拍摄素材——刘宇不仅是想要在这儿拍封面大片,还想要给清河织造做一期专题。
韩云裳自然高兴的应下来。
一些来工坊上课的游客也看到了刘宇等人,有对时尚圈感兴趣的还认出了刘宇,兴奋地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很快,疑似《风尚》杂志要在清河古镇拍片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时尚圈。
沪城《摩登》杂志的办公室。
《摩登》与《风尚》是老对头,两者定位差不多,销量也差不多,并称时尚圈双巨头。
主编室传来了嗤笑声:“刘宇想要拍国风主题?他还真是初心不改。”
时装编辑问:“我记得他上次翻车就是出国风翻的吧?”
“是,被人嘲讽廉价感十足,像是从清朝走出来的老古董。”
“所以才说他真是初心不改嘛。”
“也可能不是初心不改,是江郎才尽了。前两年国风吹得猛,现在早就审美疲劳了好吧,市场需要的是新东西,不是炒冷饭!”
国风虽然红,但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没什么创新。而且国内做得好的品牌也就那么一两家,实在是有些看腻了。
“古镇+工坊,听起来很文艺,但拍不好就是高级农家乐和影视剧风。啧啧,周年刊搞砸了可就难看了。”
“他不会是借不到高定的衣服了吧?”
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颇有些幸灾乐祸。哪家杂志的周年庆不是打满预算,从人选到摄影师再到服装和珠宝......每一项都要疯狂拉到最好最顶级才行。
“怎么可能?虽然《风尚》这半年卖得都没有咱们好,但也不至于借不到几件高定。就是刘宇这人自诩清高明智,剑走偏锋下了一步险棋罢了。”《摩登》的主编笑了笑,“咱们八月份的人选定了没?”
八月份正好就是《风尚》的周年刊。
“定了,现在很火的流量,第一次上咱们杂志,粉丝们都期待得很。”
“行。”主编拍了拍下属的肩,“好好做,给《风尚》一点颜色瞧瞧!”
刘宇当然知道他的这个选择其实有点冒险,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杂志,觉得时尚圈、服装界也该有点新的东西了。他意志坚定,做了决定后便全力以赴。
当时尚圈都在吐槽的时候,他正在纺织工坊里看时装编辑搭出来的一些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