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李芳正在家扶着助行器慢慢地走路复健, 她的腿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治疗后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虽然还不能独立行走,但是已经可以通过助行器走上一段路。
高公明还和安平县人民医院的复健科一起为另外一位年纪轻轻就因为车祸而瘫痪的患者在进行治疗,虽然效果还不如她, 但比起之前毫无动静来说已经是可以说飞一般的进展。
康复科主任正邀请高公明一起, 想要针对这两个案例发表论文。
陈李芳平时在家的时候就会常常练习, 她的状态比起之前只能卧床可要好太多了。
听了母亲的话,她擦了一把汗, 有些惊喜:“那员工小区, 你们也可以申购吗?”
“用毛巾!”陈阿婆赶紧给她递上毛巾, 然后露出笑容, “有呢, 路小姐专门拿出了十个名额给我们这些外来的合作商, 不过需要抽签,要看几率的。”
她扶着陈李芳小心翼翼坐了下来,环视了一下这间狭小的房子, 四十多年前的老房子了,四十多平米的一室一厅,客厅被改为了陈李芳的卧室,没有公共空间, 光线和通风也不是很好。
“这个房子早该换了。”陈阿婆感慨一声。
当时她和老伴儿其实积攒了一笔钱想要换房子的,结果老伴早死,然后女儿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笔钱几乎都花光了,还倒欠了一笔。好在她们还有这么一个容身之处。
陈李芳对这个房子也有眷恋,虽然它并不舒适。
“买吧。”她也点点头,“人总得要向前看,妈, 我们也该开始过新生活了。”
陈阿婆:“即使抽不到签,咱们也可以去县中心买套房子,带电梯的,这样你上下楼也更方便。最好大一点儿,得要有三间房,留一间放你的这些康复器材,这样你在家也有空间练一练.....”
现在买套房子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陈阿婆炒麻糍在清河古镇的销售额一直都可以排在二号区小吃店的前十之列。她已经请了两个帮工,但每个月的纯利润依然有着六位数。
陈阿婆从来没想到自己在六十岁的年纪竟然有成为女老板的可能。
陈李芳听着妈妈絮絮叨叨,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陈阿婆:“妈,咱们是不是得要和古镇签合同了?”
二号区的所有小吃店都是当时通过美食大赛选进来的,条件就是古镇给他们一年的免租期。如今一年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要考虑续租的问题了。续租,当然就是要交铺租了。
“肯定要续。”陈阿婆又不傻,她拍了拍陈李芳的手,“你放心,路小姐很厚道的,我看了那个租金表格,一个月一万五的租金,不算贵。”
放在其他的景区可没这个价格,有也都是给关系户。
陈阿婆知道二号区的小吃店主们大部分人都打算续,即便是那些大老远从外地赶过来的。没人会错过这样一个好机会。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第二天大清早去古镇忙着开门营业的时候,却被二号区另一家小吃店的老板给找了上来。
这家小吃店主要是卖米皮凉皮和肉夹馍,老板姓丁,手艺不错,生意也还蛮好,但是在每个礼拜的卫生大抽查里面有三次都不达标,已经被勒令整改,下次要是还不达标就要清退了。
陈阿婆和丁老板平素也就是打过照面,并不怎么熟悉,还很疑惑他有什么事情来找自己。
丁老板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
他压低了声音对陈阿婆说:“陈大姐,您看这租金,一月一万五,这是不是也有点太高了些?咱们累死累活,结果钱都让古镇赚去了!他们倒好,整天指手画脚,卫生差一点都不行,管得也太宽了!”
陈阿婆正麻利地擦着灶台,心里有着疑惑,这没头没脑的说这些干嘛?
抱怨吗?
她抬起头,拧着眉:“丁老板,你有话直说。”
“我寻思着,”丁老板凑近了些,“咱们二号区这二十几家店要是能齐心,一起跟管理处闹一闹,要求降租金。他们肯定怕!咱们可是这的美食招牌,要是集体关门一天,他们损失多大?到时候不怕他们不答应!不说降一半,这降百分之二十总还是t?可以的吧?”
陈阿婆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摔在台面上,她直起腰,瞪着丁老板:“你疯了吧?这种缺德事也想得出来?”
丁老板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陈大姐,这话怎么说的......我这也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陈阿婆声音扬了起来,引得旁边几个早到的店老板都望了过来,“当初咱们怎么进来的?是路小姐搞美食大赛,一碗一碗尝出来的!她还给咱们免了一年租,带火了整个二号区!现在生意好了,你倒想过河拆桥?”
她越说越气,手指点着丁老板的胸口:“人家管得严是为了大家好!卫生不合格还能有理了?没有这严格管理,能有这么多游客放心来吃?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
陈阿婆可是将路晓琪视为救命恩人,如果不是路晓琪,她没有今天,陈李芳也没有今天!
她没想到还有丁老板这样的小人,为人一向和善的老太太第一次在外面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旁边卖烫粉的冯老爷子和老伴李阿婆以为这儿出了什么事,赶紧凑过来:“咋了这是?”
卖早点的郑老板也围过来:“丁老板,你又出啥幺蛾子了?”
陈阿婆当着丁老板的面气呼呼地把事情一说,冯老爷子也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先摇起头:“那可不行,我这烫粉店生意可比以前摆摊的时候生意好多了。”
他肯定是要续租的。以前摆摊风吹雨打,生意还不稳定,哪有现在好?
李阿婆更直接,她撇嘴:“丁老板,不是我说你,你那卫生好几次不达标,不好好整改,尽想这些歪门邪道。要闹你自己闹去,别拖我们下水。”
郑老板看丁老板的神色也不对起来:“老丁,你那店子生意好得很,你拿不出一个月五位数的铺租?还嫌贵?”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对店铺租金很敏感。景区的铺租相比于外面本就更贵,尤其是人流量这么大的景区,这个价格真的就是意思意思,如果古镇是想要赚钱的话完全可以把铺租翻倍,同样会有人来抢着做。
郑老板知道路小姐的用意,她是希望二号区的美食售价都能维持在原有的水平,不因为铺租而上涨。
其他几个店主也纷纷表态:
“就是,古镇开的这个租金真不贵!”
“人家管理到位,客流量这么大,值这个价!”
“丁老板,你还是把心思放在整改上吧!”
丁老板被众人说得面红耳赤,却还嘴硬道:“你们懂什么?他们就是看我们好欺负!一个月多赚一两万怎么了?我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们怎么样!少了我们这些招牌,游客能答应?
“而且,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本来就是正经道理,你们干嘛要任由他们宰割?”
陈阿婆双手叉腰:“路小姐做事公道,但你非要作死,看她敢不敢清理门户!咱们做小吃,味道是根本,信誉是保障,不是靠这种下三滥手段!”
丁老板见无人响应,讪讪地嘟囔着“不识好歹”,灰溜溜地回了自家店铺。
一进门,他老婆正在准备食材,见他脸色不好,问道:“咋样?陈阿婆答应了吗?”
丁老板没好气地扯下围裙扔在椅子上:“答应个屁!那老婆子带头把我骂了一顿!其他人都听她的!”
他老婆顿时火了:“我就说你别去丢人现眼!咱们店一个月净利也不少,你就知足吧!非要贪那点便宜!卫生整改花点钱怎么了?让你每天犯懒......”
丁老板被说得烦燥,吼道:“你懂什么?他们管得太宽了,连抹布怎么放都要管!我是老板还是他们是老板?”
他老婆把勺子一摔:“人家管得对!你还真别以为清河古镇离了你就不会转了?你学学人家陈阿婆,多招几个工人,自然什么都忙得过来,店铺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倒好,净想着跟管理处作对?”
丁老板色厉内荏地拍了下桌子:“你这婆娘真是不讲道理,我这不是为了多赚点吗?他们敢把我怎样?我可是通过正规比赛选进来的!少了我的肉夹馍,二号区就不完整!”
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嘀咕。
他心里其实有点虚,但贪婪和自大让他不愿承认错误。躲到后院抽烟时,他望着陈阿婆那边,嘴里还嘟囔着:“等着瞧,看我不好好整治一下这些管得太宽的人......”
烟雾缭绕中,丁老板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暗中给管理处使绊子,再想着要去联合谁一起给清河古镇施压,完全没把卫生整改放在心上。他固执地认为,古镇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代替他的,绝对不敢拿他怎么样。
而陈阿婆这边还在和其他店主一起讨伐丁老板:
“咱们做人要讲良心,路小姐对咱们好,咱们得知恩图报。”
冯老爷子很赞同:“是这个道理。丁老板这种人......”他摇了摇头,“还是太自以为是了。”
郑老板轻哼一声:“放心,他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李阿婆听了后心中一动,连忙问郑老板是不是打听到了什么动静。
郑老板神秘一笑,凑过来:“我和你们说,现在古镇招商处那边可是收到了一大摞的申请,都想要来古镇里面开店抢位置。”
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那也是正常的,这么好的人流量,谁都盯着呢。”
“老郑,那你肯定是要签了?”
“签啊,我当然签。”老郑点点头,“我还打算去抽签买房呢。”
他们是外地人,但这一年经营下来,已经有了定居在清河市的打算。如果员工小区中不了签,他就打算在县中心或者是清河市里面买套房。
冯老爷子呵呵笑:“那咱们可是竞争对手了,我们也打算抽签。”
他女儿就要毕业了,现在大学生工作难找,冯老爷子打算让她来清河古镇应聘看看,如果进不去那就接手自己的店铺好了,有个一技之长饿不死。
女儿也同意了,所以买房就势在必行。
陈阿婆喜气洋洋插一嘴:“我也要去抽签。”
大家都笑了起来:“那咱们各凭本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店里的一摊子事忙,又说了几句后就散开了。他们走后,陈阿婆招来的两个店员也都过来了,几个人一起把店铺收拾好,待到八点半一到,陈阿婆开火炒起了第一锅麻糍。
香气弥漫开来。铁锅颠簸,麻糍在油光中翻滚,金黄诱人。
“老板,给我来一份!”现在游客还没入镇,但在旁边拍写真的摄影助理闻着香味儿就来了。
陈阿婆笑着问:“好,要什么味儿?”
“我要一份豆沙的。”摄影助理看着手机,不仅是摄影师,还有客人都拜托让他带,“再来一份裹肉松的,一份裹梅干菜的。”
现在他们拍写真都是一大清早就进入古镇,古镇里没人,想怎么拍就怎么拍,避开清扫的那些工作人员就好了。助理觉得这样的工作环境反倒比以前要好太多了。拍完后回去可以休息一波等着拍中午或者是晚上。
唯一的不适之处就是要早起,不过这个缺点也被二号区的美食给弥补了不少。
“好嘞。”听了助理的话,陈阿婆立刻开始工作了。
她心里踏实得很。她的手艺,她的诚信,就是最好的底气。
丁老板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路晓琪的耳朵里。
她轻嗤一声,有的人就是这样不知好歹,得陇望蜀。给了他一年的免租期不知道感激不说,还让他觉得免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了。
“他煽动成功了吗?”路晓琪好奇问。
“没有。”招商总监也冷笑了一声,“大家都有脑子,又不傻。而且,他其实也不单单是冲着租金来的。”
路晓琪扬起眉:“什么意思?”
招商总监递上一份报表,上面清晰地列出二号区各店铺的营业额和卫生评级。这个事情路晓琪平时不会事无巨细管,倒是第一次看到。
“丁老板的店,这两个月营业额其实排在中上,”总监指了指数据,“可惜这人太贪心,又不服管。卫生抽查三次不合格。他应该是想要咱们挽留他,就算租金讨不到便宜,也能讨些特权。”
路晓琪扫了一眼报表,耸了耸肩:“我t?们给足了一年机会,既然不珍惜,那就请出去吧。二号区不缺好味道,更不缺守规矩的商户。”
招商总监点头:“正好,有不少备选。上次美食大赛落选的几家一直保持着联系,都表示愿意随时入驻。还有很多毛遂自荐的,也可以在里面挑选一轮。”
还有...”他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几家连锁品牌也找过我们,开出更高的租金。”
路晓琪挑眉:“连锁品牌?什么类型的?”
“有做传统糕点的老字号,也有新式茶饮。他们看中了我们客流量,愿意出两倍甚至三倍租金。”总监递上另一份文件,“这是他们提出的方案。”
路晓琪仔细翻看,片刻后摇头:“连锁店虽然能出更高租金,但会破坏二号区的特色。游客来古镇,想尝的是地道手艺,不是哪里都能买到的连锁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