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的确是不错。”
“是, 即便是和那些老物件放在一起也很出彩。”
参与拍卖的客人们有些着迷地看着眼前的全息投影,它正在全方位展示着这张方桌的整体与细节,窃窃私语, 流露出对它的欣赏。
路晓琪与向齐向明等人正在二楼的包厢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全息投影技术其实是幻音阁这座特殊建筑的自带能力之一,它可以根据舞台的需要来生成不同的舞美效果。拍卖会所需要的舞美效果自然就是展示拍品。
“听这名字,我还以为会是一张很霸气的桌子。”路晓琪有些惊讶, 也有些好笑。
鸡翅木有束腰马蹄足霸王枨方桌, 这名字听上去让人想象这桌子是很浑厚很有力量感的, 就像是霸王举鼎一般。但实际上,这张桌子给人的感觉却是纤细而优雅的, 十分轻盈。
桌面的边框做得异常窄薄,线条利落干净。其下的束腰部分仅仅是一道微妙内收的弧线,含蓄而克制。四条腿足修长挺秀,自上而下逐渐收细, 线条柔润, 小巧精致, 仿佛不堪重负, 却又稳稳地承托着整体。
它的通体没有一丝多余的雕饰,所有的美感都来自于精准无比的比例和流畅纤巧的线条, 鸡翅木的颜色偏深邃的黑, 很有光泽感,于是就显得非常素净,看上去散发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极简与优雅。
一旁的向明闻言, 微笑着说:“可能是霸王枨这个称呼很容易让人误解。”
他解释了一下,原来霸王枨指的是从腿足内侧斜上连接桌面的枨子结构,传说以其力大无比,能稳固地撑起桌面, 故而得名霸王。
路晓琪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其实就是几道有着微妙弧线的纤细木条,秀气得很,却偏偏有这么个名字,真是反差极了。
“很有韵味。”她虽然不懂,但这张桌子能够让她感受到美。
一向不多话的向齐这次也夸了一句:“大力这桌子做得好,外柔内刚,秀雅于外,坚劲于内。没有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可以。”
很多桌子,因为基础的东西不过关,就会做一些花纹或者是其他的装饰来吸引人的眼光,尤其是一些学了些又没学到家的半吊子更爱这样处理,但他是不喜欢的。
向明看向身旁有些紧张的向大力,目光中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大力进步非常大,用料、比例、榫卯,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这霸王枨做得不着痕迹。这张桌子,即便是放在以前也绝对是够资格送入宫里了。”
听到向齐向明如此高的评价,向大力那憨厚的脸上顿时泛起红光,很不好意思。
他刚想说什么,楼下已经开始竞价了。
起拍价两万元刚报出,号牌便此起彼伏地举起。
“两万二!”
“两万五!”
“三万!”
价格攀升得很快,转眼就突破了五万元大关。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五万了?!一张桌子这么贵?去家具城一万块我能买一套了!】
【这桌子也不大,五万的确是贵了点。市场价就在一两万左右。不过这是拍卖会,肯定会有溢价的。】
这条弹幕立刻引来了反驳:
【楼上的一看就不懂行,家具城那是流水线产品,能和这种全手工、传统榫卯的家具比吗?木料、工艺都不一样,而且这个是有收藏价值的。】
【支持,这桌子看得我都心动了,线条太美了!】
【赞同,我一直觉得我是不喜欢红木家具的,但现在我才知道我其实只是不喜欢那种笨重繁复的红木家具。这种简洁款的真的很好看很优雅。】
就在弹幕争论时,现场的竞价并未停歇,一直都有人举牌。
“八万元!” 一位坐在中区的藏家喊出了新的价格。
这个价格让场内的举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停顿。田思敏锐地把握着节奏:“八万元,168号先生出价八万元!还有没有哪位藏家出价?”她目光扫视全场,“八万元第一次......”
就在槌子即将第二次落下时,坐在侧后方一位一直在与外界电话联系的中年男士举起了号牌。
“八万五千元!”田思立刻指向他。
“八万五千元第一次......”
就在槌子即将第二次落下时,坐在侧后方一位一直在与外界电话联系的中年男士果断举起了号牌。
“九万元!”田思的声音带着一丝鼓励。
这个跳涨让场内泛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然而,168号那位藏家似乎对这张桌子也颇为中意,并未犹豫,立刻再次举牌。
“九万五千元!”田思迅速跟进。
侧后方的中年男士对着电话低语几句,随即再次抬手,语气坚定:“十一万!”
这个价格让场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直接从九万五跳到十一万,显示了志在必得的决心。
168号藏家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价格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
“十一万元,198号先生出价十一万元!”田思环视全场,“十一万元第一次......”
就在众人以为价格将定格在十一万时,前排另一位此前从未举牌的女士,也许是受到这激烈竞争的感染,也许是刚刚下定决心,优雅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十一万五千!”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位中年男士也愣了一下,他对着电话快速说了几句,似乎在请示,最终,他选择了继续举牌。
“十二万元!”田思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带着惊喜。
那位女士纠结了一下之后可能也感受到了中年男士的志在必得,最终没有选择继续跟进。
“十二万元第一次......十二万元第二次......十二万元第三次......成交!”
“啪!”槌音落定,清脆有力!
“恭喜您,以十二万元竞得这件鸡翅木方桌!”
田思十分欣喜,没想到第二个板块才刚开始没多久,就已经超过了第一个板块十万元的最高价。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不禁对接下来的精品也燃起了更大的期待。
这个最终成交价,让场内外再次掀起一阵议论。直播间弹幕飞快刷过【十二万!】【厉害了!】【恭喜大力师傅!】等等的弹幕。
向大力在视频平台上的粉丝数也是不少的。
包厢内,向大力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握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十二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上拍前,他对当今的木作家具市场也有过一些粗略的了解。现在的红木家具其实已经不怎么吃香了,除了一些热爱传统文化的中老年人之外,年轻人对硬邦邦的红木并不感冒。当然了,这和现在越来越狭小的居住空间也有一定关系。
总之,红木家具市场陷入到了低迷期。
因此,拍卖行当时预估这张桌子的价格大概能拍到六七万左右。十二万已经超出太多了!
楼上包厢内,周老先生微微颔首。
马瑜倒是有些不解,她知道公公喜欢古典家具,大概了解一下市场行情,便问:“爸,这个价格是不是高了点?”
周老先生摇头失笑:“不不,十二万这个价格是合适的t?。这张桌子用料扎实,工艺纯熟,气韵也已初具,在当代仿古家具里算得上是精品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师傅据说很年轻,既有扎实功底,又有宗师的指点,未来进步空间很大。现在收藏他的早期精品,潜力不小。
马瑜恍然:“原来如此,爸您是说,这竞拍人是想要囤货居奇?等待市场增值?”
周老先生含笑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好的匠人,其作品本身就会随着他的成长而升值。而且,其实普通市场的变动和高端市场没太大关系。”
经济下行,但奢侈品牌依然销售增长。
一样的道理。
当然了,底层和中层市场培养客户,如果只剩下高层也同样独木难支,但这就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讨论了。
马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又好奇地问:“爸,那您干嘛不将它拍下?”
周老先生呵呵一笑,还没回答,周老太太已经替他作答了:“你爸眼光挑剔得很,只要最好的。”
而这张桌子在他眼里还算不上最好。
这时,和路晓琪在同一个包厢看拍卖的拍卖行老板已经收到了汇报,她笑呵呵说到:“路总,拿下这张桌子的是港城嘉木堂的代理人。”
“嘉木堂?”路晓琪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拍卖行老板有些欣喜:“嘉木堂是港城一个很有名望的古典家具品牌和收藏机构,尤其专注于明式家具的收藏与推广,在业内眼光非常毒辣。能被他们看中并收藏,本身就是一种认可。而且他们主要做明清家具,很少收藏现代仿古家具的。”
她好像听过嘉木堂最近也在拓展自己的产品线,寻求市场扩张。以往他们的明清家具可以拍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如今可能是想要开拓出一条更有性价比的支线。
路晓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欣喜。
她转向激动不已的向大力,笑道:“恭喜!你的作品被行家收藏了!”
向大力憨厚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自豪,重重地点了点头。几万块钱并不重要,重要的便是这份认可!
接下来,拍卖的几件都是鼎元拍卖行本身的藏品,一些来自于明清时期的古董家具,品相都不算是特别好,成交价格多在十几万至三十万之间浮动,竞争也算平稳有序。
不过路晓琪知道,其中有两件其实是拍卖行老板自己的托儿给拍下的。
清河木作出场的第二件作品是李木匠的铁力木棂格柜。
它的棂格选用的是冰裂纹,在全息投影中模拟了光线照射进来的样子,棂格中穿透而出,如天光云影。
【好美啊。】
【好奇这个冰裂纹是怎么制作的?从一整块木板上挖出来的?】
“我就是个木匠”看了后笑个不停,立刻回复:【怎么可能?!冰裂纹都是用一根根棂条拼成的,通过插肩榫来拼接,表面要看不到痕迹,严丝合缝。】
【哇,听上去就很高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