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2)

嘭、嘭、嘭——

被钢铁建筑圈住的天空蔚蓝澄澈,清脆的击球声经由场地加持盘旋飞向遥远的天际,击碎了随风而来的好奇云后,留下几缕破碎的云絮,又扬长而去。

阳光编织成轻柔的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小尘埃,温柔地将东京拥入怀中。路上行人来去匆忙,一边怀念空调屋的凉爽,一边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而坐落在树影中心的网球会场里,气氛远比三十度的天气还要火热。

精心维护的球场被长短不一的线条切割成大大小小的方形,白色球网将场地一分为二,两边各有一个持拍奔跑的身影,一个身着黄绿色队服,左臂缠着绷带;一个肩披土黄色队服外套,额头戴着绿色吸汗发带。

细小的汗珠扒不住光滑的皮肤,于是自然而然地被遗留在了原地,阳光一瞥,折射出亮眼的碎光,像遗落凡间的星辰,逐渐投向地面的怀抱。

白石藏之介微微上翘的发尾被汗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嘴角因为用力抿成一条线,唇色发白,长时间的奔跑不歇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嘭、嘭、嘭——

勉力接下重得手腕发麻的回球,白石藏之介抬起头,明亮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三点黑色,边缘清晰的物体也变得模糊,像是去年不小心吃下了谦也摘的毒蘑菇住的汤,景象开始颠倒旋转。

他分不清自己这样是因为身体达到了极限还是因为幸村的灭五感,或许两者皆有,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白石藏之介苦中作乐地对比他与神之子的差距,就在这时,黄色小球拖曳流淌的光飞来,如深渊里的一抹亮色,惊扰了他迟钝的思维。

白石藏之介下意识抬手打回来球,与此同时,眼前一黑。

不是晕厥。

白石藏之介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失去意识。头顶太阳毒辣,湿热粘腻无时无刻不把他包裹,所有的一切都分外真实,所以也不是清醒梦。

他应该是中了幸村的灭五感。

灭五感。

光听名字就可怕的不得了,他从一开始就提防幸村使用这项能力,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白石藏之介试探地往前挪了两步。失去视觉后他的耳朵变得格外灵敏,周围乱七八糟的声音像倒灌的海水,不受控制地涌入耳内。

他听到了立海大的人又在疯狂夸赞他们的部长,活似基督教徒拥护救世主耶稣;也听到了小金、谦也等人的加油。从他们难以置信的问声中,白石藏之介了解到自己走错了方向,又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以及突兀出现如尖啸般的破空声。

白石藏之介心神一紧,看不见的空洞眼珠上闪过一道暗芒。

他向声音的源头奔去,拉拍、瞬时抽球,手腕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往下一沉,白石藏之介连忙攥紧球拍,腕间腕骨凸起。

黄色流光蘧然冲向天际,达到最高点时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坠落,径自擦过白线,落入界内。

“15—40。”

我得分了?

白石藏之介惊喜。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没有看身后越滚越远的网球。

他静静注视着对面面容难言疲惫的白石藏之介。除了池树的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是至今为止第一个与他比赛失去视觉后还能保持正常行动的人。

没有绝望、没有崩溃,他很快接受了一片漆黑的世界,然后向命运开了一枪。

幸村精市突然有些兴奋,战意如烈火在血液中熊熊燃烧,“你现在看不见了吧。”

肯定的问话。

白石藏之介偏头,耸了耸肩,“啊,突然失去了视觉还有点不习惯,这就是灭五感吗?”

“灭五感?什么意思?白石看不见了吗?”远山金太郎一脸不解。

四天宝寺的人神情凝重,眉头紧锁。

金色小春扶了下圆小的眼镜,一向语意带笑的他此时声音沉得像坠了千百斤的秤砣,“对,白石他……看不见了。而且不止看不见,灭五感会剥夺人的触感、听觉、视觉等感觉。当与外界的感知与联系全部消失……”

他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没人知道平静说出那句话的白石藏之介身上背负了多么巨大的压力,海野池树也不能,因为他不是队长。

场外那些杂七杂八的议论和声音几乎完全消失,所有人都看出场下的小少年是凭借残存的听力接球,他们不约而同止住了话头,用眼睛记录这场高水准的比赛。

这无疑给白石藏之介创造了相对友好的环境。

他心态平和地在场上来回奔波,有时会与网球擦肩而过,有时没把握住力度不小心打出了界。他一步一步根据急啸的风声调整自己的动作,飞快适应了这个不被光明眷顾的世界。

白石藏之介想的很开,压力固然是有,但可能是在四天宝寺待久了,心态也变得无比乐观,他甚至觉得看不见了又如何?他可以用耳朵听,听不见了他就凭感觉打。

无论怎样,他都要把这场比赛打完!

幸村精市赞叹他的毅力,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想他可能会和白石成为朋友。但很可惜,这是全国大赛,今天的结局注定只有一个——他们立海大立于不败之地且君临天下。

白石有带领四天宝寺称霸全国的任务,他也有率领立海大抵达无人可及的领域的责任。

曾经的网球霸主牧之藤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他们立海大不行。

以常胜为铁则的立海大,将战无不胜!

“你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耳边是如老旧录音机般滋啦不清的声音,世界陷入沉寂前的最后一秒,白石藏之介听到了幸村精市的话。

前进的身影无助地停下。

幸村精市垂下眼,屏蔽了四天宝寺众人的大喊,按照自己的节奏,发球、等待。

网球固定落在白线的同一位置,场上黄绿色的身影一动不动。

“幸村得分,4—0!”

“发球超时,15—0!”

“发球超时……”

白石藏之介感觉自己被人搀扶地挪到了一个位置,也可能并没有,外界给予他的刺激微乎其微,他甚至判断不出球拍在不在他的手里,只能用最大的力量攥紧拳头,手心被摁出几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