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又下了几场小雨,飘摇的雨丝刮走空气中残留的热意,留下一尾清寒。
深秋早晨寒风瑟瑟,海野池树在被窝里挣扎了五六七八分钟,才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起床。
家里琼斯女士和海野和彦都不在,管家不得不背起人形闹钟的职责,隔两分钟提醒一句,几点了,该走了,马上就快迟到了。
海野池树点头应是。
好不容易送走大少爷。
接上同样睡过头的切原赤也,司机大叔艰难地在早高峰拥堵的街头穿梭,油门火星都快踩出来了,才堪堪卡住最后一秒把两位少爷甩进去。
刚踏进校门,预备铃打响。
还在吃早点、闲聊打趣的学生哀嚎一声,拔起腿就往教学楼跑。
海野池树和切原赤也与真田弦一郎隔着铁门对视,后者眉头一跳,还没展开说教,前面两位也忙不迭跑了。
啪啪啪——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秒,掌声与铃声同时抵达。
副班长带头,学习委员捧哏“不愧是会长,卡点卡得刚刚好。”
海野池树熟练摆手,“谢谢,谢谢。”
柳生比吕士有时也挺佩服他没脸没皮的样子,“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海野池树坐下,脱下围巾和大衣,又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作业,边把作业递给等候的学习委员,边回道“外面下雨了。”
柳生比吕士懂了,下雨天与睡觉更适配。
尤其是窗边同学贴心地关上窗户,将数学老师念经似的讲课声也一并锁进教室,没有冷空气时不时的骚扰,没过两分钟,海野池树又趴了下去。
柳生比吕士拿笔记笔记,心里倒数。
一、二……
咚——
座位换到海野池树后面的风纪委员长“友好”地叫醒了睡着的学生会长。
柳生比吕士习以为常地往旁边偏了偏脑袋,紧接着,一个粉笔头精准地像是开了GPS,呼啸着……被铅笔挡开。
海野池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教室里响起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摇头,撑着讲台语重心长道“同学们啊,你们还有不到四个月就毕业了,别看这四个月很长,过起来一眨眼就没了,好好珍惜最后的上课时间吧……”
底下学生窃窃私语。
“老师又开始了。”“可能人老了都喜欢念叨,你说我们下课吃什么?”“我想吃一楼的草莓菠萝包。”“我也想,一会我们去买吧。”“好啊。”……
四个月,120多天,听起来无比的遥远。众人嘻嘻哈哈的都没当回事。
海野池树望着窗外灰白的云块,那一瞬的睡意被真田弦一郎一脚踹到了大气层,此刻十分的清醒。
数学老师喋喋不休念了半天,只得到学生们敷衍的应和,又摇摇头,翻来覆去地把课本上的知识念了一遍又一遍,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也跟着一遍又一遍地看挂钟,看自己又熬过了几秒钟。
一节课就这样过去,转眼间,下课铃响起。
海野池树随手抽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又翻出一套练习题,“同桌毕业了想做什么?”
柳生比吕士笔尖未停,面色如常道,“上高中。”
“……”海野池树失笑,“我说错了,以后,以后想做什么?”
“大概是医生吧。”柳生比吕士说。
柳生家算是医生世家,这个回答海野池树并不意外。
他往后一靠,大人不记小人过地问真田弦一郎,“真田你呢?”
真田弦一郎:“警察。”
也很符合海野池树对他的刻板印象。
大少爷坐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可能是气氛到了,柳生比吕士话也多了起来,“别光问我们,你以后会做什么?”
“我?我从出生就规划好了”海野池树随意道,“十六岁继承我外祖父的家业,十八岁接任我爸的。”
柳生比吕士多看了他一眼,片刻,嗯了一声。
亘古不变的铃声再次敲响,英语老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笔记本往讲台一甩,边点两人起来练习上节课留下的对话,边让人去把窗户打开。
狂卷的寒风撕碎屋里的热气,海野池树在熟悉的母语中思绪逐渐出神。
三年级课少,又临近毕业,有出国需求的早早就开始准备,像北野纱希,通过复试的她已经动身前往英国。而正常升学的则每天对着学了三四遍的知识发呆,好像思维也被日益寒冷的天气给冰冻。
社团活动也一样,虽然有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在,没人敢在训练上偷懒,但没了三连霸的压力,心态肉眼可见得轻松了许多,尽管身体累得半死,还能到迹部景吾举办的万圣节舞会上cos僵尸。
反倒是切原赤也在与冰帝和四天宝寺的几次合宿后加大了对自己的要求,有时海野池树忙得比较晚,都能看到他在漆黑的网球部练习。
他又想起课间的问题。
尽管不用问都知道除世界第一网球手外,切原赤也不会给出第二个回答,但他还是又问了一遍,不出所料得到了一字不差的答案。
“除此之外呢?”海野池树轻点桌子,“赤也有想上的高中吗?”
切原赤也思考,“立海大?”
“我还想和前辈们一起打网球!”
真是满脑子都是网球,海野池树轻嗯道,“可以,我们来背单词吧。”
切原赤也:???
他试图挣扎,“不是前辈,这和学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不学好英语,出国比赛可是会吃亏的哦。”海野池树摸出他放学买的教材,“而且,学习也是一种选择。你可以不选,但是不能没有。”
切原赤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选择不选择的,反正只要我学就行了嘛,对吧前辈?”
“对,所以要辛苦你了。”海野池树揉了揉他的小卷毛。
“这有什么辛苦,前辈又不会害我。”切原赤也自己翻开英语书,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背起来。
念得磕磕巴巴,但确实是在很认真地学习。
大少爷欣慰,也拉开凳子,坐他旁边——刷平板。
切原赤也:……
这书突然就进不去脑子了。
他侧头扒着海野池树的胳膊,“前辈在看什么?”
海野池树偏过屏幕,“法国分部公司的文件。”
切原赤也一愣,“公司文件就这么让我看好吗?”
海野池树沉思一番,很真诚地询问“你看得懂吗?”
切原赤也:……
是我打扰了。
小海带默默缩回头,继续背自己的英语。
卧室暖黄的灯荡了一圈又一圈,没等切原赤也被26个英文字母沉入海底,一封来自地狱的信及时拯救了他。
〔日本U17训练营,诚邀立海大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切原赤也,海野池树、樱庭川岛见识地狱的风景,认识属于世界的网球。〕
落款是日本U17教练组。
樱庭川岛作为在半决赛打败了名古屋星德的准正选,也在邀请范围内。
“这还有英文版的?”丸井文太看完又发现一封全英文的信。
“不是,那是给我的。”海野池树要过来,展开。
与日本U17邀请函类似,不过名字那栏是Eli.Jones。
说不上什么心情,理智上切原赤也应该让前辈自己选择,但感情打败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