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似乎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道别了。(2 / 2)

上了马车,俱文珍回过身,看到仍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雁来,心下不由怅然若失。

第一次见面那天,他就觉得,那或许是对付雁来的最佳时机。其实就算当时动了手,胜负仍未可知,但错过了那个机会,就再也没有胜的可能了。

如今他们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让那一天来得更晚一些。

但究竟有没有用,就连俱文珍也说不清楚。

……

两位公主的陵寝,自然不像是帝王陵墓那样,需要耗时数年甚至数十年去营建,早就已经修得差不多了——玩家也参与到了建设工程之中,虽然主要是去了解古代陵墓的建筑流程。

所以第三天,咸安公主就下葬了。

——卫国公主的葬礼安排在后面几天,免得一直是咸安公主的陪衬。

灵柩从寺里出发,太常寺的官员在前方奏乐,高唱《薤露》,雁来捧灵走在灵柩前方,后面是随葬的一应器物。

出了寺门,就见街道两侧都搭了一排排的棚子。这是路祭,因为陵墓离城很远,很多人并不会去那边参与下葬仪式,所以就只在出殡时在路边设棚祭奠。

今日来路祭的,不只是皇亲权贵和朝廷百司,还有以王元宝为首的长安商人。

因为按照礼仪,他们是没资格进寺庙去灵堂前祭拜的,就只能在此路祭。

本来路祭一般是半里一棚,但因为人太多,棚子都挤在了一起,即便如此,也一直延绵到了长安城外。

另外还有连灵棚都搭不起的普通百姓,干脆买上一刀纸钱,在路边烧化。

据说连长安纸价都因此上涨了——这时的纸钱还不像后世专门用黄纸制作,而是黄白二色皆有,凿成铜钱字样,代表金银。而且因为民间传说纸质不同,纸钱也分优劣,所以用什么纸凿钱的都有。

伴随着焚烧的气味与青烟,队伍缓缓出了长安城。

雁来本以为到了这里,应该就会清静一些了,谁知城外更热闹——更多挤不进城里去的玩家都留在了这边,她们不仅搭了灵棚,准备了假花假果纸钱等物供奉,甚至还自费买了白麻布,缠在头上,为咸安公主戴孝。

祭拜结束,她们也没有直接散去,而是跟上了送葬的队伍,来到陵墓前。

大长公主仪同亲王,墓室的规模自然不小,附近还建了宫室,方便供奉和守陵,周围遍植松柏,山上树木苍翠,更显得此处幽深。

雁来之前就在论坛上看到过玩家发的照片,但真的到了这里,才感觉到了那种独属于墓地的沉肃感。

尤其是将灵柩送入墓室时,夏日的热度似乎都被阻隔在外,这里只有永恒的凄冷。

雁来亲手将一件件随葬品摆好。

没有太多贵重的金银物件,大都是咸安公主和原身的旧物,雁来特意从回鹘那边带回来的。

最后,雁来将自己穿越时原身带在身边,后来曾几度在关键时刻助她杀敌,最终被她用坏了的那把弓,轻轻放在了棺木旁。

她不能为原身营建一座坟茔,自己死后应该也不会葬在附近,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们作伴了。

最后被送进来的,是一方墓志铭。

是的,古代人的墓志铭并不是刻在墓碑上给人看的,而是跟主人一起埋葬在坟墓之中,向地下的人介绍死者的生平与事迹。

咸安公主的墓志铭,按照早前的约定,是请白居易写的。

一切都安顿好,人们退出墓室。

走到入口处,雁来回头望去,只能看到长长的、幽深的墓道,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去,似乎真的连接了人世与幽冥。

诵读韩愈代写的祭文时,雁来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尽管咸安公主已经去世了很久,但似乎直到此刻,她们才真正道别了。

雁来往墓道里填了第一铲土,算是完成了她这具身体身为孝女的所有责任。

就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她忽然鼻尖一酸,那从见到咸安公主在回鹘的墓地开始,就一直在酝酿的眼泪终于落下了。

雁来下意识地想要掩饰,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今天的她是可以哭的,也是应该哭的。

于是她伏下身去,痛哭出声。

她这一哭,周围的玩家也不由受到感染,都跟着鼻尖发酸、眼圈发红,甚至还有人直接哭出了声。

若是有旁人在此,看到这一幕或许会觉得难以理解。因为很多葬礼上的哭声都是表演,有些甚至干脆请专门的哭丧人来哭,会为陌生人而落泪,似乎是一件可笑的事。

但能同情甚至共情他人,本来就是作为人类最高贵的能力与品质。

……

这几个月一直在赶路,回来之后又接连主持了两场葬礼,雁来的身体和情绪差不多都已经到了极限。

再加上夏季燠热,回到洛阳之后,她就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郝主任便鼓动她出门去玩。

雁来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日拱一卒”了,便打算找个可以避暑的地方去走走。

最后她选定的是四川。

虽然成都平原的夏天很热,但不管往西还是往南,到了山区,气候就很宜人了。

往西是与吐蕃接壤的青藏高原,往南则是通往南诏国的云贵高原,考虑到与吐蕃早晚都有一战,这两条道路都很有提前开拓的必要。

——南诏早先向吐蕃称臣,跟吐蕃一起打大唐,到了德宗朝,为了摆脱吐蕃的掌控,又选择臣服于大唐。现在天兵势大,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又倒向吐蕃?

雁来还挺期待的。

毕竟云南这块什么都能种的天选之地,谁不想要呢?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雁来站在成都的复活点上,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完了,她也被玩家传染了,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觉得“此物与我有缘”,想直接抢过来。

这样不好。

正反省着,后背被人撞了一下,而后有人抱怨道,“怎么站在复活点里不动啊?”

雁来汗了一下,连忙快步走开了。

虽然现在这个形象没人认识她,但是她也不想被拍下来发到论坛上吐槽。

出了门,发现玩家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赶,雁来便也跟着人流走了过去——反正她还没有规划好之后的路线,完全可以随意一些。

该说不说,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只要周围有玩家在,雁来就感觉跟回家了一样的自在。

走了一阵,到了河边,雁来终于知道大家是来看什么热闹的了。远远的就能看到河岸上架着一辆高大的水车,应该是刚刚建造完成,正准备试运行。

果然,等她们走到近前时,水车已经在玩家的操作下旋转起来。

围观的人群立刻发出阵阵欢呼声。

雁来仰头看着这架水车,不知为何想起了后世各地都会修建,也经常被当成地标建筑的摩天轮。

这时又有人呼喝着,穿过人群,将已经处理过的物料送到了水车旁边的屋子里。

雁来本以为这是一个磨坊,用来给谷物脱壳的,这会儿才知道原来是个榨油坊——自从有玩家从中亚带回了油菜的种子之后,便在蜀中和荆湖一代推广种植。现在要榨的,就是今年新收上来的油菜籽。

榨油的工序十分复杂,要将油料晒干之后,经过蒸制,再抟成饼状,最后一步才是使用水力榨油。其实人工也可以,但效率和出油率肯定都是不如机械的。

南边在推广油菜,北方也在尝试用大豆榨油。

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唐就能摆脱只有动物油脂和芝麻香油能吃的窘境,能够尽情体会炒菜和油炸的快乐了。

想到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好,而这其中也有自己一份微小的助力,雁来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她悄然从人群中退出,正准备离开,转身时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文士,正朝水车的方向看,似乎是很感兴趣,但又不好意思在人堆里挤,所以只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着。

雁来总觉得他看着有些眼熟,走出去好几步才突然想起来,这人长得很像自己前几天才见过的李吉甫。

似乎什么时候还在论坛看到过玩家发的截图,应该是李吉甫的儿子李德裕。这位的名声比他爹还大,是贯穿晚唐的“牛李党争”中的那个“李”。

这家伙怎么跑到蜀中来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雁来也没有在意。

但出了成都,她居然又在路上碰到了李德裕——他的方向似乎跟她一样。

雁来让郝主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皇帝要查藩镇的账,他是代表清税司过来的,但到了这边却没有去干正事,而是直接往边境跑。

这父子俩该不会已经在为接下来大唐与吐蕃的大战做准备了吧?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雁来拿下回鹘之后,当下的局势其实已经十分明朗,与吐蕃这一战,或早或晚而已。

以李家父子的政治眼光和能力,提前开始做准备也正常。

安史之乱后,大唐能在糜烂的局势之中继续坚持了一百五十年,也正是依靠这一代代有识之士的共同努力。

可惜,这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阻拦一辆已经失控的车,再多的办法,也不过是稍微减缓一些速度,让车毁人亡的那一天来得迟一些而已,终究难以力挽狂澜。

幸好玩家可以。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script async type="application/javascript" src="https://a.magsrv.com/ad-provider.js"></script>

<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4944376"></ins>

<script>(AdProvider = window.AdProvider || []).push({"serv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