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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食记 明月似归来 17824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红烧鱼

离姐儿脸也晒得通红,陆琼赶紧把人叫进去 ,在 桌上倒了一杯水:“下 回直接进院子,别傻站在 外头。”

许是等了不少时候,离姐儿接过 水便咕咚喝下 去 ,喝急了下 巴还流了一滴,落在 衣摆上,布料也深了一片。

见她几次给陆萱使眼色,也知道二人是有话要讲,陆琼便寻了一个 借口:“你们进屋聊,我去 灶房做饭。”

这话跟圣旨似的,刚说完两人就 撒腿跑进屋,还把房门关上了。

不过 两人聊会儿也能轻松些。

鱼篓还搁在 灶房里,这鱼儿有一阵子没碰水,如今也有些焉,只有腮帮子还一鼓一鼓的。

怕死 了不新鲜,陆琼便放水里养着,结果刚碰水,鱼尾就 摆起来。

这鱼难不成是成精了?

不过 也难逃被红烧的命运,姑且就 让它多游几下 。

昨日虞娘给的菜还剩了把菘菜,今儿正好一块煮了,一道红烧鱼,一道水煮菜,也算是荤素均有。

用惯了汴京的灶头,回来也有些不适应,可 毕竟是住了好几年的屋子,没多久便习惯了,那熟悉的手感,好似从未离开过 一般。

红烧鱼也不好做,前期准备工作繁杂,处理鱼、划几道口子、撒上几搓盐、姜片,最后全身抹一遍黄酒。

粗糙的颗粒感印在 掌心,酒的味道也散开来,叫陆琼闻得晕乎乎的,不过 也更期待鱼的滋味。

锅里热着油,嗞嗞冒出响声 ,还弹出几滴油。

趁着油热,陆琼也把鱼倒进去 ,很快接触锅壁的那一面就 煎得金黄,最后再撒上余下 的调料,加半碗水,只要熬至汤汁浓稠便好。

许是闻到香味,陆萱也跑进灶房看,两手扒在 门框上,探出头来,皱着鼻子,像只贪吃的小狗:“阿姐,好香啊,还要多久能吃?”

也许是她太过 可 爱,陆琼只是见到便忍不住笑出声 ,把灶口里的柴减去 一根:“再等等,就 快好了。”

不过 离姐儿哪去 了?

听这话,陆萱避开视线,揪着门框上的木刺:“离姐儿回家去 了。”

陆琼也没当回事,毕竟两家也隔得不远,如今回去 正好赶上用午食。

红烧鱼多炖了会儿,汁水便吸走不少,不过 也更加香,她用筷子戳一块鱼肉,汤汁便顺势流入白嫩的鱼肉里,看着便很有食欲。

放的调料足,陆萱也吃了大半碗饭,嘴边还沾着一粒米,随着她说话一动一动:“阿姐,我们在 这多待几日吧。”

陆琼挑走一根鱼刺:“怎么突然说这事?昨日不还想念雪儿来着。”

陆萱被问倒了,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上话,只是埋头吃鱼肉。

怕她被鱼刺呛到,陆琼也不为难她:“那便再多待一天,不然这铺子就 要易主 了。”

得了允诺,陆萱脸上才挂着笑,安心吃起饭来。

饭后陆萱又跑走了,陆琼在 家闲着无事干,便把家里的被褥带到院子去 晒,贴着被褥还闻到一股暖洋洋的味道。

在 汴京就 没有停下 过 ,如今闲下 来,她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便又去 别家串门,聊聊家常,还顺回来一些果子,几个 鸡蛋。

吃过 晚食,陆琼跟陆萱又在 村口溜达,毕竟在 上元村可 没有丰富的“夜生活”,一到点,家家户户也都 灭灯休息。

正当夜深人静,陆家院子却传来动静。

“阿离姐?”

陆萱背着背篓,提着绣鞋往院子走,路上黑灯瞎火,只有月光还有点光亮。

离姐儿没回声 ,只把人拉过 来,还压着嗓音:“小声 些,别把你姐吵醒了。”

“东西都 拿齐了?”

陆萱点头:“备齐了。”

离姐儿在 前边带路:“那走吧,我知道一条近道。”

……

晒过 的被子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陆琼缩在 被窝里,睡得正香,忽地听见一阵动静。

咚咚——

“开开门,离姐儿在 你这不?”

这是虞娘的声 音?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子里还暗着,只有窗边还透着一丝光。可 外边还在 拍着门,便也顾不得别的,匆匆穿上鞋便去 开门。

头次见虞娘这么着急,也不知出什么事了。

“离姐儿呢?”

见陆琼出来,虞娘握着她的手,便要闯进屋子,一边找人。

陆琼才发觉事情不简单:“离姐儿没回去 ?”

虞娘虽然语气激动,说话还是清晰的:“下 午跟萱姐儿一块出去 后,傍晚才回来。这几日累我便早早歇下 ,起夜的时候想着离姐儿会着凉,就 去 看一眼,谁知人不见了。”

被她这么一说,陆琼也发觉家里少了个 人,不只是离姐儿,陆萱也不知道跑哪去 了。

大半夜的能上哪去?

黑灯瞎火,若是不小心掉进河里,那可 怎么办?

两人越想,心里就越不安。

陆琼也坐不住,干脆翻出家里的油灯,是用铁制成的,价钱不高,如今还剩了点油,估摸能撑到天亮。

两人分头找,虞娘去 离姐儿常去 的地方 ,陆琼就 沿着河边找。

走到山脚下 ,还惊动了樵夫周,听到陆萱不见了,还气得说一长串话:“净会瞎跑,又是去 河边捞鱼,又是便也离家出走,一天天都 叫人操心。”

带头去 下 河捞鱼的陆琼一声 不吭,只敢站在 一旁。

到底还是担心人,樵夫周便寻了个 木棍,在 粗的一头绑上布条,还抹了点油,这样能烧得久。

一直到天亮,还没见到两人的身影。

这下 村里人也有不少跟着找,有些实在 没空,毕竟秋收就 忙不过 来。

村里市集开得早,江素起床便去 买菜,还跟一位婶子买了点肉,打算回去 跟别的菜一起炒。

刚付完钱,便听见旁人在 聊天:“昨晚离姐儿离家出走了?”

“陆家小女也跟着不见了……”

剩下 的话江素还没听完,便立刻回去 ,连装菜的蓝子还没来得及放下 ,便拉着刘婆子的衣袖。

“会不会是因 为簪子的事?若是两人出事了可 怎么办?”

刘婆子“呸”一声 ,斜眼看她:“说什么呢?这是跟你没关,别多管闲事,赶紧把肉洗了。”

这下 江素也对她这反应失望了,不管刘婆子怎么说,冲进灶房把竹篮放在 桌上,随后又跑了出去 。

“这都 什么事……”

刘婆子把先前剩下 的竹编拿出来,刚编了一会儿,又划在 手指上,就 在 原先的伤口旁。

不过 她也只是皱了下 眉,继续往下 编。

可 怎么也编不好,心烦。

刘婆子叹口气,把未编完的竹篓放在 一方 ,把锁住的木柜打开,里边都 是些调料和食材。

盛出一碗米、两勺盐、半勺猪油,猪肉也切出一小块,剩下 的都 放回柜子里,还不忘上锁。

刘婆子往外喊:“江笙,等会儿喂完鸡,把院里的叶子扫一扫,要是我们没回来,自 己煮粥喝,放点肉去 ,调料都 给你放桌上了。”

收拾好一切,她也跟着出门。

……

从陆家离开后,离姐儿跟陆萱两人便沿着小路上山,准备去 寻一些草药,等采完就 拿到汴京去 换钱。

这山不高,只是小山坡,借着月光也能勉强看清路。等到了分岔路口,离姐儿也不确定走哪条。

陆萱一时后悔跟着跑出来,苦着脸:“我们这是要迷路了?”

又困又累,若是没跟来,这会儿还在 暖和的被窝里躺着。

夜晚的风有点大,吹得旁边的树叶哗哗响,听得陆萱也跟着发抖,抱着自 己胳膊缩在 一边。

离姐儿叫她别担心,陆萱还以为能有什么法子,就 见她找了块石头,抛向空中,尖的那头指向右边:“就 走这边。”

陆萱:“……”

上了贼船便不能下 去 ,只能认命跟在 后边。

还真的阴差阳错,被她们找到一片林子,四周还长了几株眼熟的草药。

“白术……当归……”

陆萱一边碎碎念,一边寻找草药。

离姐儿不认识几种草药,主 要还是靠陆萱,不然她今晚就 自 个 儿来了。

见陆萱盯着一株瞧,便用胳膊肘碰了下 她:“这是什么?不就 是些野花……”

“这好像是当归。”陆萱打断她。

附近可 不止一株,离姐儿听得就 差高兴地跳起来,赶紧蹲下 跟着一块采,为了省时间,两人还用镰刀把整株都 割下 来。

陆萱总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等把这一片都 割完,两人也都 累了,本想着赶在 天亮前回去 ,结果靠在 大树下 睡着了。

离姐儿是最先醒来的,还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照醒的,起初还没反应过 来,等看清了周身环境,便推了推旁边睡得正香的陆萱:“快起来……”

陆萱还在 梦呓:“阿姐,我想吃鱼……”

等彻底清醒时,两人都 着急忙慌地下 山,路上还蹭了不少泥。

下 了山两人也不敢慢下 来歇息,一路小跑到乡道,却碰见了刘婆子。

见到她,陆萱第一反应是躲起来,拉着离姐儿就 要往别处跑,便听见刘婆子很大声 叫住她们。

两人的心都 颤了。

站在 原地一动不动。

刘婆子也赶忙走过 去 ,见两人衣裳除了脏一点,脸色还通红着,看起来并无大碍,才松口气。

想到自 己找了她们一上午,心里又上了一股气,拉高了嗓音,好把两人训一顿:“你们半夜上哪去 了,叫我这个 老婆子好找。”

看起来就 是个 恶婆婆,训得离姐儿两人跟个 呆木头似的。

情绪本来就 紧绷着,还被刘婆子这么一吓,她们眼里便要闪出泪花。

见人眼圈一下 就 红了,刘婆子也被唬住了,只能虚张声 势:“有什么好哭的……”

剩下 的话也堵在 嘴边,因 为她见到虞娘正往这边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而且后边还跟了一大群人……

第42章 红薯粥

不止是虞娘,还跟来 了陆琼、樵夫周,就连其他村民也循声 赶来 。

见这么多人,刘婆子 也后悔自己 方才说这般大声 。

樵夫周方才准备上山去寻人,便挂了把 锋利的柴刀在腰间,被这日头一照,发 出的光亮还险些 闪瞎了刘婆子 的眼。

加上他脸上那道疤,还有不容忽视的气场,刘婆子 的气势都 弱了一大截,毕竟在村里就数樵夫周最难惹。

刘婆子 被他凶狠地盯着,胆子 都 跟着吓破了,只敢弱弱说一声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方才碰见了。”

最后还小声 叨叨:“谁知她们 还没聊几句便哭了……”

虞娘也不管她是怎么回事,毕竟离姐儿她们 没事才是要紧事,上前摸着离姐儿的手,说不出一句话。

离姐儿有些 心虚,一直低着头,一边又害怕她娘会责怪自己 ,还连累陆萱也跟着受罪。

不过虞娘只是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遍,见只是衣裳弄脏了,没有任何伤口,才松口气。

眼眶倏地就红了,费劲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一句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预想的责骂没有发 生,离姐儿才敢抬起头,碰上虞娘湿润的眼眶,心里一惊,又难受又愧疚。细细一瞧,才发 觉虞娘的脸色不好,眼底乌青更重了,也不知何时鬓角竟有了白 发 。

可她先前从未在意 过……

离姐儿吸吸鼻子 ,稳住气息,逐字逐句:“可是,我衣裳脏了,难洗。”

虞娘笑出声 :“衣裳不难洗,从小到大已经洗过多少回了。”

离姐儿也想起自己 过往的性子 ,也轻轻扬了扬嘴角。

而陆萱原以为自己 阿姐也会这般,谁想把 自己 遭遇说出来 到会遭受嘲笑……

陆琼眼角溢出泪水,有些 哭笑不得 :“所以你们 半夜去上山,就是为了把 这些 东西带回来 ?”

说完还嫌弃地挑拣出像样的“草”?

“当归,最重要的是它的根,你们 把 它的根留在土里,这是要做什么?”

陆萱也开始懊恼,难怪当初总觉得 有些 地方不对劲,却不知道为何。旁边的离姐儿更是遭受打 击,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

“夜袭后山”竟然拿了些 用不上的东西回来 ,还出动整个村子 的人找。

真丢人……

本来 还很紧张的氛围,被这一笑笑没了。

周二娘也跟着找了一上午,得 知俩孩子 没事也能开得 起玩笑:“哎呦,你们 可要叫全村人笑话哩。”

不过也叫离姐儿跟陆萱放松了些 。

想着一夜未归,两人在外也没法弄吃的,陆琼便问她们 :“饿不饿?困不困?”

离姐儿这会儿正愧疚着,还好面子 ,便腆着脸摇头:“不饿……”

才说完,肚子 便顺势咕咕叫……

“哈哈哈。”又惹得 众人捧腹大笑。

就连虞娘也是一脸哭笑不得 ,却也很无奈,拍下离姐儿肩上的枯叶:“那我们 回家去,给你做好吃的。”

离姐儿红着脸,轻轻点头,“嗯”一声 ,声 若蚊蝇。

看热闹的人跟着散了,也赶着回家做饭去,耽误了一上午,下午也要做更多农活。

方才众人的谈话,刘婆子 都 在场,一直拧着眉,直到他们 散去,才叹一声 赶回去。江素在一旁看得 一清二楚,不明白 她在纠结什么,喃喃道:“这又是何苦?”

……

回去路上,陆琼觉得 是自己 过去太过纵容陆萱了,该给她一个教训,竟敢离家出走!

可怜陆萱尚不知晓,回来 便去换了身衣裳。陆琼想清一切,便跑到灶房去烧水,洗热水也能缓缓紧张的情绪。又到灶台点柴,生火,往锅里放米、盐、水,还有半截红薯。

时间紧迫,只能将就填填肚子 。

说起来 ,她才是最累的人,没睡好便找了一夜,毕竟陆萱她们 好歹还在山里睡了。

不过这两人也是心大,荒郊野岭也能睡着,也不怕野兽侵袭,若是运气不好……真不敢往下想。

炉子 里的水比粥还快沸,陆琼用湿布巾搭在把 手上,倒在桶里,叫陆萱提过去洗洗脸。

“你这绣鞋成什么样了……”

陆琼用食指把 她的鞋拎起来 ,一脸嫌弃:“这是在汴京买的鞋,原本是碧青色,如今都 是土了,你这是用鞋来 采药了?”

陆萱把 脸打 湿,一副听不清的样子 ,这是要装聋作 哑呢。

陆琼想起自己 还没训她,摆起脸色来 :“下月的零钱都 没了。”

还没说完,陆萱便抬头打断:“可是……”

从上月起,陆琼隔几日便会给陆萱十文做零钱,每回都 是到手就花光,有点钱全买吃的去了,还总觉得外头小摊比陆记的糕点好吃。

陆琼坚决:“没有可是,你今天只是运气好,若是在山上遇上毒蛇,你就回不来 了。”

毕竟原身的爹便是这样去世的。

陆萱也自知闯祸了,不敢再 反驳一句,默默擦干脸上的水渍,把剩下的污水倒在院子里。

等她回来 时,陆琼已经把 煮好的红薯粥盛出来 放凉。

新鲜出炉还冒着热气,一直散发 出香甜的味道。陆萱的味蕾也很快被唤醒,屁股刚挨上板凳便拿起勺子 盛一口送倒嘴边。

眯起了眼,长叹一声 :“好好吃……”

陆琼怕红薯太少不够甜,还加了点糖,如今味道正好,软糯的红薯、暖暖的粥,吃进去瞬间觉得 被填满了。

两人才吃掉一碗,便听见院子 里有声 响。

江素推开木栅栏,手上挎着一个竹篮,盖着一片布,不知里边是何物:“想着你们 还没吃些 什么,便带了些 豆角、萝卜,还有一小块肉。”

说完便揭开布,露出里面的食材,肉还很新鲜,带着些 血水,只是为何往这送呢?

陆琼不敢收下,总觉得 不合适,再 加上昨日那般情形……

江素也知她的顾虑,笑着解释:“阿笙也给离姐儿那送了一份,都 是阿奶给的,平日这些 菜都 是锁起来 ,不叫我们 碰的。”

“且这萝卜啊,还是阿奶准备用来 做腌菜的,毕竟小雪也很快到了,便提前准备了些 。”

陆琼不太信这是刘婆子 准备的,更像是江素为了“收买”她们 给的,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应当再 回绝了。

见她肯收下,江素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膀,笑得 更真诚:“你在上元村还能待多久?”

说着还扭捏起来 ,陆琼知道她是想问能不能赶上她的婚事,可离开陆记有些 时日了,再 拖着不走,早晚要出事,便婉拒了。

江素收起笑,也明白 她在汴京还有许多事要做,便不再 为难人:“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

送走江素,陆萱才从屋子 里跑出来 。

陆琼提着竹篮,捡出一根萝卜来 仔细瞧,连泥都 被擦得 一干二净,背着陆萱道:“方才躲在门 后边偷听多久了?”

陆萱皱着眉:“我们 明日就要走?”

放下手中的萝卜,陆琼转头看她:“你还想在这待几日,怕你要闯更多祸,还得 我来 收拾烂摊子 。”

这话一出便叫陆萱彻底闭嘴,乖乖低头跟着进屋。见她大气不敢出,陆琼嘴角勾起,久久下不去。

不过江素给的萝卜真不错,今儿的晚膳也有着落了。

虞娘家也有人拜访,便是江素的弟弟江笙,但更令人在意 的是另一层身份——刘婆子 的孙儿。

与刘婆子 不同,她的两位孙儿都 跟儿媳像,长相清秀,说话也是温声 细语,但也没人敢当着刘婆子 的面调侃二人。

说起来 ,也算是刘婆子 强悍的性子 护着他们 一家子 。

可虞娘才不怕刘婆子 ,连着江笙也不给好脸色,拿着扫帚赶人走:“你来 做什么,害得 我家离姐儿还不够多?”

江笙连连后退。他也不想来 的,可是阿奶那凶悍的眼神,谁见了不害怕,若是不来 ,今儿出去就别想回……

“虞娘,这是给你的,别拿扫帚了。”

他用带子 束起的长发 ,如今松了不少,急着躲扫帚的模样也叫人看了发 笑,格外狼狈。

虞娘冷笑:“你帮我给她带话,赔她家的钱一分 不会少。”

江笙有些 摸不清头脑,不过揭开粗布看一眼里边,都 是他爱吃的,便犹豫地道:“那这些 还要不?我阿奶第一次这般大方,连肉都 舍得 送人。”

还提这事?

就没见过这般没眼色的,虞娘都 被气笑了,等意 识到自己 笑了才收住嘴角,想着都 要赔这般多钱,拿她一点吃的也是应该。

虞娘咳一声 ,面无表情:“那给我拿来 吧。”

本想自己 独吞了的江笙:“……”

直到江笙离开,虞娘才揉揉自己 的脸,总是木着脸,脸也会僵。很快又挑起竹篮子 里的菜来 ,茄子 、豆角、竟然还有肉……茄子 就跟肉一起炒,豆角先放着,其余的日后看着办。

江素没耽误多少时候,比江笙先到家,远远望去便见到自家屋顶升起一缕炊烟。

阿奶也在做吃的。

刘婆子 身上系了墨蓝围裙,是她亲手做的,裙带也是从别的废弃布料里裁出来 ,倒也不违和。

见江素回来 了便随口问一句,末了才矜持问上一嘴:“江笙哪去了?怎么比你晚回来 。”

刘婆子 家离虞娘家更近,按理说江笙会是先回来 的,她自是生疑。

江素接过她手里的竹刀,把 剩下的萝卜给切了,竹刀撞上菜板,噔噔响:“许是有事耽误了。”

刘婆子 撇她一眼,一把 夺过竹刀:“碍手碍脚的,这不用你,你去看着火。”

刘婆子 经常紧绷着脸,江素还非要调侃她,笑着:“那就当是阿奶怕我伤了手。”

没多久,被她们 念着的江笙才迟迟归来 。

第43章 醉仙楼

因 着二人的“离家 出走”,离姐儿打断簪子这 事 也有了解决的余地,刘婆子也没再咄咄逼人,没再提何时还钱。

陆琼在上元村的日 子也很 快过去,如今二人也不得不动身返回汴京。

临走前,陆琼还仔细打量一遍院子、屋内以及灶房,原先 的柴依旧没干透,犹豫过后 ,还是决定放回柴堆里,说不准下次回来便能点着了。

“阿姐,车夫已经来了,还有虞娘、离姐儿,都在等着……”

院外传来陆萱清脆的声音,陆琼应了一声好,才轻轻把门关上。

意外的是,樵夫周也来送行。

陆琼想起之前的话,不好意思道:“周叔,忘了给你带吃的的……下回一定记得给你带。”

说到后 面,她都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樵夫周见她像只鹌鹑一样,不敢抬头看他一眼,觉得好笑,不过面上看不出表情,风吹起他发丝,遮挡了半边脸:“你还是先 照顾好陆萱,别叫她在汴京里半夜跑出来,听说城里有宵禁,会 抓人。”

“这 两 年早没宵禁了,”陆琼忽地笑起来,打破沉寂的氛围,“周叔也得跟人多聊天,不然 连城里变了点都不知。”

樵夫周也不说话,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犀利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陆琼被看得发毛,懊悔自己竟然 敢去惹毛他,轻咳一声,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朝着虞娘道:“若有事 ,可以找找周叔帮忙,再不行,还能叫别人进 城里给我稍个 信。”

“离姐儿也是……”

短暂相处了几日 ,便要面临分别时,心里也会 格外低落。

离开前,陆萱还附在离姐儿身上说了几句话,直到车夫催促才肯向 众人挥手。

路边的谷子都被收净,原先 是金黄一片,如今变得空荡荡,徒留村民赤脚在地里翻土,等待新一轮的播种。

伴着风,二人也渐渐来到熟悉的城门。

街上百姓也换上稍厚的衣裳,也有人只是在外头多套了一件长衫,不求华丽,只求暖和些。

一下换了新环境,陆萱还不适应,刚下地便愣在原地,直到闻见街上胡饼的香味,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扯了扯陆琼的衣袖,有些期待:“阿姐,我想吃些东西。”

在汴京小半年,她们一般都是在家 或是陆记解决吃食,很 少在外头吃,如今也是起了新鲜感,想起到酒楼吃。

因 着今儿要赶路,陆琼整夜辗转,偏偏就是睡不着,如今也正是累了,需要找地方歇脚。

“那去醉仙楼看看,正好离这 近。”

醉仙楼,其 装潢如其 名,外边琼楼玉宇,内也大有乾坤,还为 不同酒附上新名,例如将桂花酿称为 “广寒玉液”,还有别的“清若空”、“十洲春色”、“流香”,诸如此类。

二人刚踏入酒楼,便听见四处传来杯酒碰撞声、谈话声。

“客官,当心脚下!”酒楼里小厮左手托着一个 盘子,右手提着酒壶,还能分神招待新进 来的客人。

大堂中央起了台子,帷幕连到酒楼最顶端,听闻这 处皆是些瓦舍常见的技艺,如今台上还请人演曲子。

这 钱花得值。

一楼座无虚席,她们便被人带到二楼,点了醉仙楼的招牌拆,还有两 份熟水。

陆琼在研究四周环境,二楼的席位与旁边用了屏风遮挡,却也不影响观赏大堂的表演。

小厮上新茶,倒满两 个 茶杯:“客官慢些享用!”

赶了一会 儿路,两 人都有些渴,也不管新茶多烫,吹两 下便试探地饮了几口。

“阿姐!你看那人是不是杜哉!”陆萱忽地扯了几下陆琼的衣摆,激动地指着下边看。

杜哉?

陆琼疑惑,循着方向 望去,那人有些眼熟……好像真是杜哉?身旁说话的是方才的小厮,不过看两 人谈话的姿态,不像是在招徕客人。

杜哉又是为 何会 从醉仙楼出去?

难不成除了在她这 做“推广”,还在别出开展了新业务?

没了看头,陆萱便撑着下巴,呆呆望着楼下:“说不准,毕竟他近来还在给人讲故事 。”

陆琼倒起了兴致:“这 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盼儿说的,”陆萱无聊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好似今年三月起,杜哉就在汴京到处跟人讲故事 ,这 一带小的都知道他。”

陆琼点点头,若有所思,杜哉确实一直在挣钱,倒也不知一个 小孩,要这 般多钱做什 么。

很 快她也没空去想,别的小厮已经把菜给上了。

第一道是茴香汤,再就是荤菜川芎蒸子鸡,还有香橼饮、杏仁豆腐。

茴香汤加了豆腐、肉、鸡蛋,味道清爽,也不失鲜甜,在秋天品尝倒也有不同的滋味。

陆萱爱吃肉,先 尝了蒸子鸡,一股草药味便涌上来,立即皱着一张脸:“好浓的草药味……”

“川芎味道不算重了,你是没尝过花旗参鸡汤,那才叫一个冲。”陆琼也尝了块加了川芎的蒸子鸡,吃尽兴了还眯起眼来。

这 川芎蒸子鸡是碰不得了。

陆萱叹气,幸好后 来还添了道杏仁豆腐,至少能不挨饿。

醉仙楼的点心也不错,陆琼打包了几份带走,待会 还要去金娘家 把雪儿接回来,毕竟也总不能每回都带陆记的吃食,感觉有些寒碜。

金娘在院里歇息,她前些日 生意好了些,学人找裴玉打了把躺椅,没事 就躺在院子里,霜姐儿便在一旁跟雪儿玩。

霜姐儿坐在地上,摸着雪儿的背,抬头看向 金娘,不解:“娘,你说雪儿的毛为 何这 么滑,比别的小狗都好摸。”

“这 是琼姐儿她们养得好,没人养的野狗身上都没肉……”

霜姐儿才六岁,但她已经知道野狗的意思,没有爹,也没有娘,更没有屋子住,还会 被人欺负。

也有人有爹娘,可还是会 被打。

雪儿忽地凑到她怀里,叫一声:“旺……”

霜姐儿便很 快忘记那些事 ,把雪儿叫进 屋,打算给他喂点吃的。

“金娘!”

金娘睡意朦胧,好似听到了有人在唤她,倏地睁眼,已是黄昏了,身上还盖了件衣裳。

回过头去,便见霜姐儿蹲在门槛前,朝她笑。

等陆琼进 来,二人才开始寒暄,聊起家 常,譬如近来天气转冷,多添些衣物,还有新带来的点心……

金娘对吃最是上心,笑得也更加欢了,还聊起裴家 来:“听说裴家 小郎君近来在四处收徒,中秋那几日 可是接了不少单子,如今热手得很 。”

裴玉也才十八,身上便是有一股狠劲,像野草一样不断生长,一有机会 便拼命往上攀,有如今这 番成就也是应当的。

陆琼也附和几句。

随后 还聊起裴玉的爹,说是中秋那日 回来了,不过又吵起来了,说是还带回了一个 人,惹得杨三娘把整个 家 搅得天翻地覆。

裴玉这 几日 为 了寻清静,在外头租了间房,还把杨三娘的女儿裴丫带走了。

陆琼没想到他这 人想得挺周到,只评价一句:“还算好心。”

金娘也点头:“好在裴玉愿意把丫丫带走,不然 整日 见爹娘吵,长大了可怎么好。”

……

夜里的汴京依旧灯火阑珊,趁着月圆,这 几日 游画舫的人只多不少,州桥上更是人挤人,若不是有街道司的巡吏在管控,怕是要出不少乱子。

陆记这 几日 的生意一般,许是少了掌柜的缘故,也可能是中秋后 众人对月饼的热情退去。

还是杨姐儿在打理 ,雇了两 个 帮工,一个 招徕客人,一个 替她打下手,备菜、蒸点心、看火,最为 重要的和面杨姐儿还是亲力亲为 。

方才帮厨的小娘子没洗净手便碰了碗,被杨姐儿看到了,便训斥一番:“灶台的一切都需工整、干净,不得有任何污秽……”

身后 忽然 传来一阵笑声。

杨姐儿本有些气,可这 笑声好熟悉?转过身去,果真是小娘子回来了,语气激动:“小娘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这 几日 我是睡不好也吃不好,打理 店铺可太难了。”

见她情绪转变如此之快,陆琼笑出眼泪:“可方才我还以为 是谁在店里训人呢?原来是杨掌柜,可真是有本事 !一点也看不出难的样子。”

杨掌柜……不,是杨姐儿也腼腆起来:“这 也是按照小娘子嘱咐的来,不算什 么。”

陆萱见她这 般扭捏,也在一旁偷笑:“阿姐,你就莫打趣杨姐儿了,就快要抬不起头了。”

等店里一忙起来,这 事 才算过去。

穿过州桥,贺玄清一路负着手,连连叹气。方才与友人在汴河说起前几日 的秋闱,委实是有些惆怅,本还有自信,可聊完后 ,总觉得有些地方发挥失常了。

走进 陆记,便看到眼熟的小娘子,才算是有了几分高兴。

陆琼也认出他,是她在龙津桥摆摊的头一位客人,后 来也跟着到陆记,可不知为 何,这 几月却很 少见他。

听她这 般问,贺玄清也笑:“陆掌柜有所不知,这 月初九到十五正是秋闱的时间,前段时日 便也是被耽误了。”

陆琼懂,这 是闭关去了。

不过,谢洵好像也要参加今年秋闱来着,为 何他就这 么闲,三天两 头便能来一回,总不能是真的喜欢吃吧?

贺玄清还在不停解释:“……下月初,考试结果便能出来,近来也是忧虑不断,先 是恐发挥不当,再是怕辜负家 中长辈的期望……”

原来不论是古人,还是后 世的学生,都会 焦虑啊。

第44章 陶瓷锅

昨夜没来得及盘点账本,今儿陆琼便早早来到陆记,翻开账本,发 觉近来好似挣了不少?

“七月十二,酥山二十六份……八月初二,酥山二十份,杨梅渴水三十份……八月十七,酥山两份,粥点二十份……”

近来酥山、冷元子还有一系列渴水卖得愈加少,反倒是粥饮卖出许多。

还没仔细想,便听见“哐”一声,回 头见是杨姐儿把切过肉的竹刀收起来,换一把洗净的刀来切胡瓜。

先 前便跟她提过,切肉食的刀具应当跟素食的分开,当初杨姐儿还不理解,觉得麻烦,好几回 还忘了。

看起来如今也习惯了,见她终于把自 己的话听进 去,陆琼也觉得欣慰。

账本还摊开在眼前,她把手 撑在下巴处,指尖也跟着一点一点敲打着脸颊。

雇的帮厨还在,也没有叫他们提前走,毕竟是花了钱的。不说手 艺如何,至少叫她们不那般累了。

可现在面临新问题,天冷有什 么应景的吃食?

凡是要用冰的都从菜品里取消了,如今也该添新样式了,还得是吃了便叫人觉得暖和的。

正想着,孟升便径直走来,指节敲敲木柜板:“陆掌柜,来一份鸡丝肉粥!”

陆琼被这一声拉回 现实,合上账本,才笑着招徕:“近来可是太忙了,自 打乞巧过后,就再 也没见过。”

孟升挠挠头,高大的人也有了娇羞样,黝黑的皮肤透出一点红,乐呵呵:“有事耽误了……”

看这模样,是有喜事?

“好。”陆琼也不打趣人,转身 跟金娘说一声,便把孟升带到靠后门的桌子。

桌上还有些未擦干的油渍,许是帮工偷懒了。

趁孟升没注意到,陆琼先 撤下腰间的布,迅速一擦,随后若无其事收在手 里:“可要上新茶?”

孟升摆摆手 ,仰头大笑,声音沉闷如滚雷碾过胸膛:“不要茶,这种 天得喝酒才尽兴!”

陆琼便应他要求热了一壶梅子酒,店里的酒都不烈,只要克制些,小酌几杯也不会醉。

等店里人更多,陆琼观察发 觉,点粥食的意外多,这叫她想到后世的“粥底火锅”,若是能搬到陆记来,也不知受众如何?

干脆去订做几个“火锅”试试。

从前的人吃火锅所用的锅主要是用青铜制成 的,多为贵族使用。

等到汉代与唐代,陶土以及瓷土烧制而成 的陶瓷锅更受欢迎,价格更低,平民百姓也能享用起,到了宋朝便更不用说。

陆琼趁着闭店,打算寻人订做两个,本以为要费些时日,未曾想已有现成 的,不愧是走进 市井小民的吃法。

掌柜指着一批陶瓷锅,细细道来:“这出自 耀州耀,虽比不得汝窑,却也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好物,毕竟咱也不能跟官家比啊。”

陆琼点头,伸出手 贴到锅壁上,摩挲几下,外壁光滑。

像掌柜说的汝窑,也只有皇室能用,还不准民间仿制,外头买的,不是假的便是要掉脑袋的。别的还有定窑、龙泉窑,不过都是文人士大夫在用,样式文雅,放在她店里画风不搭。如此下来便只有这耀州窑的合适。

最后先 买下两个,陆琼跟掌柜付好定金,便说好第 二日托人送到陆记来。

这一条街离州桥有些远,更靠近虹桥,亦是商铺林立,因着离城门近,客栈也更多。

陆琼沿着街巷走,转角便在一家客栈遇见裴玉,真 的带了一位学徒帮手 。

许是帮客栈打了几套木具,样式繁杂,比以往的都要精致,且客栈的小厮也出来帮忙,几人小心翼翼,生怕磕到碰到了凳腿桌脚。

裴丫也带在身 旁,也不哭不闹,手 里抓着一块梨花膏,时不时嘬一口,黏在手 心了,便直接舔干净。

有些乖,比小时候的陆萱乖多了。

裴玉刚搬完一趟,出了一身 汗,怕裴丫觉得无聊,便在她前面蹲下,替她挽起贴在嘴角的碎发 ,点了点她鼻子笑她是只小花猫。

“怎么吃得满脸都是糖渍,黏糊糊的。”

裴丫只会笑,双眼弯起来像小月牙,把剩下的半块沾满口水的梨花膏递到裴玉嘴边:“咯咯,糖……”

都是口水,还泛着光,裴玉下不去嘴,身 子不自 觉往后仰,推开裴丫的手 ,才迟疑道:“我 不饿,你 把剩下的都吃光,就带你 去吃上回 的角子。”

听到他不吃,裴丫也没失落,一口塞在嘴里,这突然的举动把裴玉都吓坏了。

“小心些,别噎到了……”裴玉剩下的话都堵在嘴里,因为裴丫很快便把糖嚼干净了。

他不懂,还是说孩童的牙口都这般好?

裴丫吃完梨花膏,还张大嘴给他检查,随后用黏糊糊的手 拽了拽裴玉的衣摆。

裴玉也不在意弄脏了衣裳,对上她眼睛,轻声问:“怎么了?丫丫。”

裴丫手 指还拽着他衣裳,纠结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道:“角子,给娘……”

看她期待的眼神,裴玉也知道她是想杨三娘了,毕竟出来好几日了,只是没想到她这段时日还能乖乖待在身边。

不忍心叫她失望,裴玉轻轻掐了下她的脸,哄着道:“等明日可好?届时不止带上角子,还有别的……”

一长串话下来,裴丫也不能全都听懂,只知道今日不能见到娘。眼里立刻淌出泪水,像掉串的珍珠,一滴滴迅速往下坠,最后还是没有再 提起这件事。

裴玉牵着她的手 ,吐出一口气,也不知明日该如何应对。

……

陆琼并不知道裴丫后来哭了,按往日常走的路线回 到巷子里,路过裴家,还听见不小动静。

许是又吵起来了,昨日便闹出不少笑话,不知今日又是在闹哪一出。

她便摇摇头,一路提起裙摆,避开青砖的缝隙走回 去。

推开门便见邻家的枣树结了不少枣,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树枝,说不准过几日她们家也能来个丰收!

忽地背后传来开门声,陆萱正提着小半桶水回 来,许是一路洒了不少……

她气喘吁吁,额上还冒了不少汗,脸蛋起了红晕,刚跨进 院子,便松手 把桶放下。

“阿姐!太累人了,前几日在家里头走两步便能到井里打水,如今还要跑这般远,累人……”

井……

陆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随后才开口:“那我 们这几日就换一个新院子,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如今还好说,若是等天更冷,还下着雪,去别处打水便更加不方便。

陆萱先 是呆住,再 是睁大眼睛,一双星星眼看着陆琼,压抑着语气里的激动:“当真 ?”

陆琼笑她:“这还能有假?”

兴奋过后,陆萱又冷静下来:“可我 们还有钱吗?”

阿姐说要去订新的锅,还不止一个,这便要花去不少钱。且施三娘要的租金不少,每月便要花去五两银子,若是再 换一个好一点的院子……她们还会有钱?

想到她跟阿姐可怜兮兮,拿着一只破碗,站在街上跟人讨钱的样子,便打了寒战。

不行,可不能叫阿姐把钱都败光了。

为了避免留宿街头,陆萱坚决摇头:“阿姐,如今我 们才有点余钱,不能这般随意花,铺子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棉衣不买了?取暖用的炭也不要了?还有街道司的公凭,过两日还得去续……”

陆萱小嘴叭叭,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陆琼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按她这思路,以后她打理铺子得亏不少钱。

“这事你 就不必担心,我 们钱只多不少。”

怕她继续念经,陆琼赶紧把人叫进 去,毕竟水缸还等着她们“喂饱”呢。

本来说好次日才将 陶瓷锅送来,结果到傍晚的时候,掌柜便提早叫人来了。

跑腿的小厮笑道:“咱家掌柜怕你 们急用,听说你 们铺子开张了,便叫我 们赶快送来。”

是这般说,却也是怕陆琼反悔,早早把剩下的账结清了才安心。

不过他们也细心,搬运的时候格外小心,听陆琼吩咐放在靠墙的两张桌上。

陶瓷锅上边隆起,方便烟从下往上出,烟管四周是凹槽,便是蒸煮食物的地方。下边夹层有一个洞口,可以直接往里加炭,也可以在一开始便把炉子端起来,慢慢调整炭火。

实用也不大重,两个成 年女 性便能合力抬起。

等食客到店,见到桌上放了这样式的锅便开始好奇:“掌柜这是要开‘暖锅’,还是做拨霞供?”

陆琼笑而不语,等食客猜了个遍,最后都不耐烦了,才说出答案:“是粥底火锅!”

在座的除了她便没人知道这是什 么东西,不过想着过往做过的新奇菜品,都越发 好奇了。

常来的婶子问:“要何时能吃上?”

陆琼见众人反应不错,也更加高兴,满意地笑:“这陶瓷锅刚到,还没开锅,最迟明晚,届时要是人多了,说不准大家还要等些时候。”

还有不少人追问,等她耐心说了好几回 ,食客才乐意散去,也不知有几人把这粥底火锅挂在心。

亥时一到,陆记准时闭店,可隔壁的施三娘却进 了店里。

陆琼还在研究陶瓷锅,便被这意外的客人吓了一跳,杨姐儿和陆萱也跟着忧心忡忡。

此时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为了铺子的事来?

第45章 钱掌柜

因为施三娘的到访,店里气氛一时陷入沉寂,她们 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陆琼更是皱眉,店里才 有起色,正是挣钱的时候,难道就要就此中断?

她把陶瓷锅摆正,走向施三娘,面 上笑道:“三娘今日前来所为何 事?”

不 想提铺子的事,也不 敢提。

却 没想施三娘只是笑一声,说是见她前几日不 在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便好奇来问问。

陆琼这才 松下紧绷的身子,笑得也更为真诚:“只是回家 一趟,耽误了几日。”

施三娘若有所思,不 经意间还瞥了一眼陆萱,才 转回视线笑道,莫名多了一股些亲切:“陆掌柜的家 必定是个好地方,才 叫你们 日日记着。”

不 知是不 是陆琼的错觉,总觉得施三娘一直往她头上瞧,可是有什么奇怪之处?

且施三娘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 只是夸她今儿 打扮好看。

这是为何 ?

陆琼一直云里雾里,不 明白施三娘是何 意,但她如今也算是“房东”,惹不 得,便笑着收下她的夸赞。

施三娘还问起上元村的风光,有何 风俗、有何 过人的吃食。

说到上元村,陆琼的笑也从眼底漫到眉梢:“汴京之外,所见风光并无不 同 。不 过是心中对此地有几分怀念,说不 上有何 过人之处,到底是有想念的人在。”

也不 知是哪句话触动了施三娘,眼底竟有些湿润?

施三娘最后留下一句:“若有机会 ,来日定要好好到此地拜访。”

待她离开,躲在一旁的杨姐儿 才 肯出来:“三娘来这就为了与你聊天 ?你们 何 时变得如此亲近了?”

陆萱也突兀地道一句:“我还以为她要来把我们 赶出去 。”

赶出去 ?陆琼不 解,低头看她:“谁告诉你她会 把我们 赶出去 ?”

陆萱自 知说错话,赶紧捂住了嘴,只露出一双无辜的圆眼,直溜溜盯着陆琼看,嘴里含糊不 清:“我才 不 会 出卖离姐儿 的……”

陆琼无力扶额,怎么会 有这般“机灵”的人。

杨姐儿 倒是没留神听她们 的谈话,学陆琼把手撑在下巴处,一边摩挲着:“这施三娘可是在打探消息?”

又一个机灵鬼,陆琼也不 想知道杨姐儿 口中的“消息”是什么,把人叫回去 :“时候也不 早了,如今再不 回去 天 更晚了,到时黑漆漆一片,怕你找不 着路。”

杨姐儿 最怕黑,一听到摸着黑赶路,哎哟一声,先前说的话便也记不 得,最后再把店里一切都 盘点仔细,便跟她们 告别。

陆琼二人也没多耽误,在杨姐儿 离开后便也打着灯笼回去 。

一到夜里,陆家 院子便一片寂静,随后才 传来脚步声。

两 人跟雪儿 玩一会 儿 ,便各自 回到卧房里。

如今陆琼卧房新添了不 少家 当 ,先前找裴玉打了两 套梳妆台,另一张在隔壁间。正中央靠着一面 铜镜,映出她那张清秀的脸,头上插着一支发簪。

借着桌边的烛光,陆琼把这簪子拆下来,捧在手心,阖上眼细细摩挲。

今日施三娘反复打量的许是这只簪子。

可这与三娘有何 关系?

陆琼弄不 明白,便把簪子收到木匣子里,合上,换身衣裳便上床歇息。

身上盖的还是从上元村带来的被褥,熟悉的气味令人安心,她蹭了蹭被窝,很快便渐渐入睡。

好似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一男一女在争执,陆琼站在一边,想要叫住他们 却 是徒劳。

……

今儿 可是重要的日子,陆记上下、里里外外全都 开始忙活,两 位帮工也在做些简单的琐事,端盘子、泡茶、洗碗、收拾残羹……

陶瓷锅昨儿 便用开水泡过,里外全都 洗过,不 放过任何 犄角旮旯。

陆琼在灶房掌勺,锅里煮着米粥,一边给杨姐儿 传授经验:“粥底火锅,最重要的便是粥底。如何 熬好一锅粥?便是要看熬的火候、时候,至少得熬上一两 个时辰……”

一锅白粥,并无什么稀奇,杨姐儿 在一旁点头,心里都 记着。

为了让“粥底火锅”打出名声,陆琼还花大价钱买了一批螃蟹、猪下水、还有各式各样的肉,最后是些素菜,还叫其中一位帮工来切成小份。

陆琼手下的刀也为停过,切肉切得手腕疼,啧一声,可真不 容易,若是没有别人帮忙分担,还要更累些。

忽地,她感觉背后一凉,原来是杨三娘悄悄靠过来,还避着旁人小声贴在她耳边道:“方才施三娘又往这边瞧,许是看我们 在推新菜品,她也想偷学……我们 得防着她些……”

施三娘?

陆琼不 解,放下竹刀回过头问她:“三娘的铺子不 是快午时才 开业,今儿 怎么这般早了?”

“哎呦,小娘子怎还如此迟钝,人家 这是要偷学!见我们这什么卖得好便要学去,且自 打她来,我揉的面 皮都 没人吃了……”

陆琼也不明白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的想法,还偷学?

这地儿 本来就小,如今还塞了三个人,便催着她到别出去 :“杨姐儿 ,这蘸料还没调呢,快去 备好,客人可是要来了。”

店里只余下切菜声、粥水咕噜沸腾声、食客谈话声、还有人险些把自 己烫着了……

不 只是昨夜的食客前来,就连钱掌柜也闻声赶来,还带来了一批看热闹的行人。

钱掌柜是附近食肆的领头人,回回出了菜品,都 会 风靡汴京一时,可近来竟多了一位小娘子跟他争风头。

他可不 得好好瞧瞧。

对于汴京的百姓来说,也许一辈子也见不 着一回圣上,却 不 能不 知道厨艺高超的钱掌柜!更不 能没吃过他做的菜!

据传钱掌柜祖上是御膳房的厨子,留了一本薄薄的折子。有人还不 小心瞧见过,这折子写的都 是秘方!

一般厨子的形象都 是敦实健壮的,可钱掌柜不 同 ,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更像是别处的病弱书生,也许还是个药罐子。他还为人和善,虽有如此作为却 不 到三十,现如今还未曾娶妻,孤身一人。

旁边的食客如今一脸谄媚:“钱掌柜,你也是来瞧瞧这陆记的新品?”

钱掌柜自 是笑:“恰好路过见这排满了人,一问才 知是有什么‘粥底火锅’,便有些好奇。”

他才 不 会 说,是想知道争他风头的是什么厉害人物。

见陆琼当 中把熬烂的粥端出来,还把米捞出来,只剩下一锅纯白的米汤?

钱掌柜默默摇头,不 过还是接着看。

陆琼可不 知道风靡汴京的大人物在一旁审视她,尽心做好手中的事,把螃蟹洗净,钳子剪开,放在盘中备好。

还有旁的食材也被帮工端出来,依次摆在最靠外边的桌上。

陶瓷锅掀开,早已放了不 少炭,打火石就着干草很快点出一小团火,哗的一声炭便猛地烧着。

不 过这粥亦是热的,很快便能把食材倒进去 。

陆琼捧起一碟螃蟹:“这粥底火锅下菜的顺序也有说法,先下蟹,再下肉,后下素……”

本来还以为众人会 等得不 耐烦,毕竟这也要一定时候才 能熟,可这蟹的香味一直往外散,就是街对面 也能闻着。

一行人都 吞了吞口水,盯着那咕咚着的蟹,不 敢分神。

等全都 下好,陆琼便盛出几小碗来,还不 停冒着热气:“可有人要先来试吃一份,这一锅都 不 要钱。”

食客也习惯了上新菜品便试吃的活动,都 攥紧拳头,准备夺下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