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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欲之春 白桃青盐 21416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明火执仗(8)

繁华奢靡的聆天区中,穿过每一条街道都是灯火通明的,从来没有暗下去的时候。

主都的高架桥就像一条灿烂辉煌的河流穿插其中,处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整座城市像是一团不熄的火焰。

经历爆炸事故,猝然断裂的那一截高架桥,像是皮肤上轻轻划过的伤口,愈合后若无其事地隐藏了进去。

然而越是靠近庇涅的中心,却越是肃穆。

高架桥延伸到中心的尽头,中断在一座庞大的建筑前。

这座建筑外观呈现圆盘状,外观光滑流畅,周围像是行星环一般围绕着由金属钢管和未知结构组成的环状带,缓慢转动。

庇涅的中枢——国立联合大厦,庞大到时常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另一个维度。

圆盘建筑外的金属墙壁冰冷地散发着微弱蓝光。

联合大厦的最高层笼罩在巨大的透明圆顶之下,从里面往外看,几乎可以看见整个庇涅主都的全貌。

从外往里看,却只能看到夹层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和光线交错的通道。

数架无人机在其中穿梭,摄像头前散发出红色的扫射光线,实时为监控室提供着周围的环境数据,任何没有录入身份id的物体都逃不过传感器的扫描。

穿过透明的圆顶,最高层是行使者的休息室。

作为顶尖异能者的休息区域,这里并没有太多的科技产品,处处极为讲究精致。

中心的檀木长桌尽头,斜坐着一位手肘放在桌面,用手撑头的青年。

他身着一套精致的浅青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点缀着金丝的刺绣,腰间系着一根银色的腰带,浮雕的银饰上镶嵌着几颗宝石。

极其随意的动作,放在他身上也显得高雅。

这里如果不是行使者的休息室,单看他的模样,说是贵族沙龙也不为过。

青年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用柔和而清冽的声音念出了书籍上的诗句,意外低沉动听。

“我诅咒了我的星辰。”

长桌正对的出入口,传来感应门开合的移动的声。

“它让我的爱恋如此崇高,而我却如此低贱。[1]”

他将手中的书籍放下,手缓缓放在胸口。

在他的修长手指上,每一根手指都戴着一两枚镶嵌着宝石的金银戒指。

这样多首饰宝石的堆砌,如果戴在其他人手上未免显得庸俗,他却还能在珠宝的衬托下保有贵气风度,并不违和。

“黑暗是路途,光明是去处。”

他端起桌前的酒杯,优雅起身,向来人微微欠身举杯,继续念道:“……那从未也永远不会降临的天国才是真谛。[2]”

来人对他饱含感情的念诵无动于衷,头痛地捋过额前的碎发,径直走过长桌,无视桌上摆放的精致佳肴,打开资源柜拿出营养液仰头喝下:“你在嘀咕什么?”

青年靠在墙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红色的酒液,抿了一小口:“和你说你也不懂,没有情调的人真可悲——就算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滴水,我也不会喝营养液的。”

国立研究中心特制的战备物品,可以快速补充体力和一天所需的营养,方便快捷,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难喝得像泥浆榨木根。

舒长延没有理他,坐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介于青年和成熟之间的五官英挺高峻,眉骨和眼窝都比一般庇涅人更深,在暖光灯下眉宇间浮动着难以窥透的阴影。

青年端着手里的酒杯走过来,小幅度地摇晃着酒液:“你最近怎么总是一副精t神不太好的模样?普罗米修斯和到处打洞的老鼠没什么区别,想要一次性抓住他们是不可能的,炸毁TA-130号潘多拉泉眼的一共有九个人,其中八个都已经在高架桥下找到能够确认身份的DNA碎片了,大英雄,你还不满意?”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突然睁开眼,蓝眸沉静:“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完这句话,又闭上嘴,没有后话。

从高架桥下离开,看到舒凝妙信息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神经都快要崩断了。

原本没什么印象的场面,在得知舒凝妙在场的事实之后,一股脑地重新向他涌过来。

坠落的石块、钢筋,崩塌动荡的地面,被点燃的潘多拉、灼烧着残肢的烈火。

司空见惯的场景,却在这一刻变成了冲破舒长延最后一道防线的梦魇。

舒凝妙差点就丧命在这场灾难里,而他可能错过她的尸体,一无所知,甚至连她求救的电话都没有接到。

舒凝妙平时一有不顺心就迁怒所有人,遇到这种事反而不生气,挂断电话后也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语气冷静地陈述了情况。

舒长延宁愿她大发脾气。

他在舒凝妙病房外守了几天,直到被强制遣回军区都没有进入那间病房。

他根本无法坦然面对没有被他保护好的她。

青年试图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端倪,舒长延仰头靠在沙发上,用手轻轻罩住脸:“无论如何,普罗米修斯都是个威胁。”

“那是治安局该担心的事,如果不是他们没用,那几只老鼠根本上不了高架桥。”

青年说道:“对了,你知道研究中心最新的实战模拟系统要投入使用了吗?”

舒长延皱眉:“投入给谁用?”

实战模拟首先当然需要实战数据,行使者作为第一梯队战力,为国立研究中心提供了大部分实战数据。

一般军队里的普通人占比数量更多,舒长延不认为这东西能拿来给军队普遍使用。

而对于行使者来说,这东西的基础建立在他们收集的战斗数据之上,没有任何难度,只能当个消遣的玩意。

“弦光学院。”青年拿出自己的军用终端,终端下方有一个很小的编号,名为01。

舒长延终端上的编号则是03,这是行使者的内部编号。

青年翻看了一下终端,才开口道:“因为是第一次投入使用,议会那边要求行使者也要出人保障现场,你去吧?”

舒长延看了终端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青年勾唇笑起来:“你不是老想着你妹妹吗,怎么这次一点都不积极?那我去。”

“反正最近休战很安生。”他优雅地坐在舒长延身边:“实战模拟系统已经研发到收尾阶段了,就算维斯顿离开了研究中心,收尾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特别针对新生,难度是最低的,你就放心吧。”

“新生?”

“为了测试普适性——上限有我们,不需要测试,他们需要的是下限数据,新生已经是研究中心能申请到的实力最弱的异能者了,这样才方便后续大批量投入军队使用嘛。”

青年冷笑:“联合议会前几天通过的法案,又扩大了征兵人数,他们……”

——

舒凝妙还没有忘记苏旎给她吊坠这件事,她本来一出院就打算质问他的,解锁剧情之后又忽然改了主意。

苏旎是游戏中最重要的剧情人物之一。

吊坠、普罗米修斯和他一定有什么关联,但她要是直接问了,难免会改变剧情。

从第一次异能实践到第二次异能实践的时间并不长,等她熬过死亡结局的时间点再问也不迟。

苏旎好几次欲言又止出现在她视野里,都被舒凝妙无视。

担心吊坠过于显眼,被别人看见会惹来麻烦——连克丽丝这样的普通学生都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舒凝妙用密封袋把吊坠装好放进了保险箱里。

她在异能实践课当天才再次见到微生千衡。

他们尊贵的未来圣子大人自从那天和她打完招呼,连续几天都没有来学院上课,据说是校长亲自审批的特权。

据说仰颂教会的信徒每天都要做很多义务劳动,他有正当理由请假。

舒凝妙在心里恶意揣度,以他上课的频率,是文盲也不奇怪,真可惜他不在A班,不能让维斯顿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特权学生。

微生千衡走在她身边就像一个移动的光源,纤尘不染、宝相庄严,舒凝妙第一次和人说话不想礼貌地直视别人的眼睛。

时毓看到他们的新队友时虽然有些惊讶,但只是短短一瞬就已经恢复平时温和的神情。

他也没有问微生千衡的异能,好像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嬴。

不是“好像”,舒凝妙知道他对这些事情确实一点都不感兴趣,无论是异能、成绩还是比赛,他和舒凝妙的态度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时毓对任何东西都保持着超乎寻常的漠然,而舒凝妙和他互利互惠,帮助他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人,仅此而已。

A班到F班的所有新生都集中在训练场里,每个人都被分发到一个半面罩式头盔。

头盔是一半金属一半透明的构造,内部有很多凸起的触点,摸起来凉凉的,应该是连接神经用的。

训练场经过国立研究中心的改造,金属墙壁的上方安装很多类似信号接收器的东西。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训练场上方庞大的主控台。

连接上百个学生的实战模拟系统,本体的设计也足够复杂让人震撼。

学校的领导、老师都在训练场内的高台上,还有很多西装革履的官员。

台上台下各说各的,吵得舒凝妙头都快炸了。

她捂着耳朵抬头,看见维斯顿十分悠闲地跷着腿坐在高台上,手里拿着扩音器。

原来等会要宣布规则的人是他啊。

她还以为会是国立研究中心的人来介绍——怎么说都是研究中心的在职人员更了解这套实战系统吧。

她抬头的时候,维斯顿正好也低下目光,视线和她撞上,冷冷地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舒凝妙甚至都没开口说话,就被他莫名其妙瞪了一眼,自然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那些官员中,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维斯顿旁边,微微鞠躬,然后突然对着下方吵吵嚷嚷的学生开口:“安静。”

这人没有用扩音器,说话声音也不大,一开口,全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瞬间没了声音。

几百人同时安静下来。

舒凝妙处在一片寂静中,惊奇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居然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那人的异能!

世界上原来还有这种异能,是言灵?还是单纯对声音的控制?

维斯顿慢悠悠地开口:“我很高兴你们能保持安静,好了,羽路,可以解开了。”

“下面是本次异能实践的注意事项。”他没有拿手稿,目光不是很礼貌地垂下来,扫视了他们一圈,语气平直地简述:“戴上你们手中的头盔,会进入实战模拟系统,系统内模拟的场景是由真实模型随机组合的,里面的内容物也由实战数据随机生成,但是——”

在场下学生的一片哀嚎中,他话锋一转,似是讽刺地挑眉:“只是T6的最低难度,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也不会在里面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如果有人觉得害怕,现在还可以放弃这次异能实践的成绩。”

台下响起些稀稀拉拉的异议,但没有人主动提出放弃成绩。

“你们的成绩由你们在实战模拟中的综合表现决定,每一幕都会被实时转播,不要做与考试无关的事情。”

维斯顿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如果在实战模拟中死亡,会直接脱出系统——尽量不要死亡,骤然断开连接会造成一些小损伤,应该不是你们喜欢的那种。”

“是的、是的。”维斯顿说完,阿诺贝利亚校长接过扩音器,带着一口庇涅人特有的华丽腔调:“合作、互助才是我们学校的风范,大家要以和为贵,发扬风采。”

“所以这个系统是PVE的呀,我还以为会是PVP。”

舒凝妙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扭头看过去,说话的人是经常在体能训练中领先的尤桉。

他看上去是五个男主中最好攻略的一个,目前对女主的好感已经有48了。

但舒凝妙逐渐发现,他好像对谁都一样热情t友好。

尤桉这人因为经常运动,衣服穿得总是比别人少一些,舒凝妙能够很直观地看到他身上紧实的肌肉,和耶律器纯粹的大块头不同,他的肌肉因为紧密而显得很薄,整个人看上去很灵活。

他的身手应该挺敏捷的。

舒凝妙心想。

尤桉注意到她转头,对她笑起来。

他不笑的时候还有几分清爽的帅气,笑起来显得有些傻乎乎的:“你喜欢玩游戏吗,PVE就是玩家和游戏中的环境和npc对战,PVP是指玩家彼此对抗,我之前还以为我们组队是为了和别的队伍决斗呢,赢到最后的分数最高。”

舒凝妙只玩过恋爱游戏,还是出于了解《秘密之爱》的目的玩的:“那是地下竞技场的规则吧。”

现场还有这么多官员,让学生像竞技场的观赏动物一样互相搏斗未免太不雅观,不过她倒是听说过高年级学生有这种类似的活动。

毕竟高年级中的很多人都会去军区参加行使者的选拔。

尤桉眼睛一亮:“庇涅还有这种地方啊。”

舒凝妙有些后悔接他的话了。

维斯顿示意他们都闭嘴戴上头盔,舒凝妙也把头盔戴上,头盔虽然看上去是金属材质的,实际很轻,眼罩部分现在是透明的,舒凝妙能够通过眼罩清楚地看见前面人的背影。

她看见维斯顿站在高台的阴影处,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老是放在她身上,怕她带着微生千衡拿不到第一?

没等她再猜测些什么,下一秒,透明的眼罩突然暗了下来,舒凝妙原本两只手都在扶着自己的头盔,却突然摸了一个空。

头盔凭空消失了。

她仿佛突然坠入一个黑暗的小匣子,里面只有她自己。

舒凝妙缓了缓神,开始尝试四处走动。

周围什么都没有,是可以随意移动的,她伸手触摸着四周黑暗的边界,沿着边界往前走,突然在某个地方,她手按着的边界突然陷下去了一点。

她抬头往这个方向看,只见自己的整个手臂都没入了黑暗的边界,隐隐可以看见手臂穿过的地方透出几分光亮。

舒凝妙往前跨了一步,眼前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弹窗。

『环境已加载完毕』

舒凝妙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弹窗,嘴角扯动。

这个弹窗看上去和她终端里那个神秘游戏的弹窗完全不同,但还是吓了她一跳。

世上的游戏大同小异,或许国立研究中心开发这套系统的时候,也参考了什么游戏的框架,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走出黑暗,外面的白昼一片雪亮,让她有些不适应,然而清晰的日光,却没能勾勒出什么熟悉的景色,脚底下是一片贫瘠的土地,黑色干燥的土地泛着不正常的气息,方圆百里甚至都看不到一点儿破土而出的青草和绿苔。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破败的死地,杳无人烟,看不到什么活物,舒凝妙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就算是pve,也得有个怪物给她打吧,难不成考验的是她荒野求生的能力?

这个她好像真的不会。

而且明明是三人一组,她和时毓、微生千衡却没有在一起,也很奇怪。

漫无目的地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舒凝妙在一望无际的荒土边缘看见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黑色的土地上有一股白浪被反复推上来。

居然是海浪。

舒凝妙推断这里应该是一个靠海的荒岛,有用的信息一般来说应该集中在岛中心,她现在正处在岛的最边缘,已经快要离开场地范围了,难怪没看见什么人。

她正打算调转方向往岛内走,突然瞥见海浪的边际,有一个身影站在其间,似乎正在缓缓步入水中。

舒凝妙本来已经收回视线,不想多管闲事,正走了几步,又突然震惊地转头。

她朝着海浪的方向跑过去。

托耶律器让他们每节课跑步的福,她现在的体能比之前要好很多,速度也提升不少。

在海里那人完全没入水中之前,她终于跑到了海岸线边上。

那人的下半身已经没入海浪之中,身体愈沉愈深,湍急的水流仿佛一只手,拉着他往下拖。

舒凝妙瞳孔紧缩,声音提高了一些:“微生千衡!”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舒凝妙脑子里想法千回百转,想出了无数理由,心想她和微生千衡之间难道有什么深仇大恨,他要直接自尽退出游戏让她失败?

在这同时,她已经和微生千衡一起踏入海中,伸手准确地抓住了微生千衡的手腕。

微生千衡背对着她,黑色的长发被水淋湿,贴在身体上蜿蜒而下,无动于衷。

舒凝妙这才发现,身下的海水不同于正常的湛蓝。

浊浪之下,水体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有血蔓开在了里面。

乍望过去,雾气在一望无际的海面翻滚,海面皆是幽红中泛着土黄的诡异颜色。

轻风吹过海面,浪花卷到舒凝妙的腰间,她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眼前瘆人的景象让她脊椎骨生出一股冷意,迅速爬满了全身神经。

微生千衡缓缓转过身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被血红色海水浸湿的长发贴在脸上,身上的白袍也浸染成了恐怖的颜色。

即便如此狼狈,他的模样也依旧圣洁得惊人,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诡谲。

舒凝妙不适地皱了皱眉,又恢复平常的神态,还是没有松开握着他的手。

“上去。”她身上的衣服也被海水浸湿,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愈发觉得身上很冷,只能强忍着厌恶对微生千衡说道:“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都不能死。”

微生千衡缁黑的瞳孔盯着她,突然微笑起来,容光更增艳色:“我没有想死,你不觉得这片海很奇怪吗?”

“你觉得奇怪还下来?万一水里有毒怎么办?”

舒凝妙只觉得浑身刺痒,被这种海水泡过,她感觉自己下一刻可能就要长出四条腿或者两个脑袋,刚进入实战训练身上的衣服就脏透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换。

一会儿被时毓那个死洁癖看到,他当场叛变舒凝妙都不奇怪。

她懒得再和他啰嗦,可能『愤怒』状态已经自己启动了,她轻轻一拽,把他拽上了岸。

微生千衡没有反抗,乖乖地被她踉跄着拉了上来,点点红色的海水沾在他那张美人脸上,恐怖得像是刚刚爬上来的水鬼。

舒凝妙好声没好气地俯视着他,刚想发火,突然看见他背后的水域下浮现出一块暗色的阴影。

海水是半透明的红色,颜色并不深,那一块幽暗的阴影轮廓,很明显是有东西在水底下。

舒凝妙顿时警铃大作。

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实力深浅,舒凝妙没有现在就狩猎的想法,一把拉住微生千衡的手往岸上跑,直到看不见海岸线才堪堪停下来。

她马上把手甩开,微生千衡抬手握住被她甩开的手腕,轻轻揉了揉,神色柔和,没有半点不悦。

舒凝妙警惕地注视着他,示意他走在前面:“往岛中心走,其他人可能都聚集在那边。”

微生千衡现在倒是意外地服从指令,乖乖听她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大概走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见到任何生物和人类活动留下来的遗址,可以推断出这个岛面积非常大。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才看见除了干枯黑土之外的东西。

地上焦黑的木梁几乎和土地融为一体,只剩下庞大的框架,依稀可以看出来是建筑物之类的废墟。

土壤里也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瓦砾碎渣,舒凝妙捡起一片,感觉很陌生。

庇涅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在用这种原始的瓦砾盖房子了。

潘多拉极其易燃,木梁防火性能差,也是早就被淘汰的建筑材料。

这里到底是哪里,研究中心的大模型还会随机到几百年前的地貌吗?

舒凝妙半跪在这些废墟中,试图找到些这次考试的线索。

不会真的是考他们如何在没有一点植被和生物的荒岛中生存吧?

她要不还是返回海岸线,看看能不能抓到刚才水面下的那个神秘生物。

如果要荒野求生,总不能把微生千衡炖了吃。

她还发现了一点——无论过了多久,头顶的白昼都没有变化,光线强烈地照射进她的眼睛,舒凝妙抬头张望,却没有在天上找到太阳。

模拟实战系统难道没做太阳吗,为什么?

明明周围的环境都已经做得这么t逼真了,还差这一个太阳吗。

随着光线的改变,周围的气温也越来越高,光站在原地不动,就有一股热风迎面扑过来。

“啊!是你。”

一声惊喜的叫声顺着热风传过来,舒凝妙戒备地望向声音的方向。

倒塌矮墙后的阴影里钻出来一个人,因为肤色较深,站在阴影里舒凝妙完全没注意到。

尤桉朝她跑过来,身上赤条条的什么都没穿。

面对这样的“坦诚相见”,舒凝妙顿时寒毛竖起,紧绷着脸摆出了防备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用语词典13『治安局』

隶属庇涅中央联合议会,负责全庇涅的公共安全、异能犯罪监察,除了主都外,在各地都有分部。

[1]出自威廉布莱克

原文:Icursemystarsinbittergriefahatmademylovesohighandmesolow.

[2]出自狄兰托马斯

【不要说时少爷死装哥了哈哈哈哈,真正的死装哥来了,甚至他在大纲里的名字就是死装哥】

第22章 明火执仗(9)

少年光裸的肩膀泛着烧伤的釉红,顺着胸口滑下奇怪的红印,赤条臂膀在光束下反射出小麦色的光晕,能看到清晰的胸肌轮廓。

他长腿细腰,身材不错,在这种全身不着寸缕的情况下看得更清楚。

尤桉停在他们面前一段距离,坦荡无比地和他们打招呼,但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舒凝妙瞠目结舌,面对尤桉灼热的视线和闪闪发亮的身体,后退两步,把微生千衡推在自己前面挡住视线。

尤桉身后传来一道低凉的声音,透着几分怒气:“外面有两个女生,你怎么就这么跑出去了!”

微生千衡不动声色地将贴在脸边的湿发撩起:“我不是女生。”

他留着比舒凝妙还长的黑发,因为湿水垂落遮盖大半,被认错也不稀奇。

后面的声音停顿片刻,没再出声,场面一时更尴尬了。

尤桉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爆红,猛地蹲下身子。

因为遮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决定抱头遮住自己的脸:“我忘了,这不是看见人太兴奋了嘛。”

从他后面走出来的少年,应该就是刚刚呵斥的另一个人。

这少年低垂着眼眸,视线不看面前的人,再次开口,声线和刚刚一般,很是奇怪。

“抱歉。”

这声线仿佛是隔着一道电子程序发出来的,总有种混合的距离感。

舒凝妙回过神,视线落在他脸上,少年五官清隽,越看越有些眼熟。

或许是在某节选修课上遇到过他,舒凝妙收回打量眼神,以免失礼。

他也只比尤桉腰间多系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衫,和尤桉站在一起,像两个刚出山的野人。

少年朝着舒凝妙一躬身表示歉意,礼数周全,只是视线不聚焦在她身上,谨慎地避开,看上去不太擅长和别人交流:“我叫莲凪,C班的,和尤桉是队友。”

莲凪。这名字不像庇涅人取名的风格,不过还挺适合眼前这人的。

舒凝妙从微生千衡身后探出脑袋,轻描淡写掠过刚刚的事:“你们怎么不穿衣服?”

“我正想说来着,你们也赶紧脱了吧。”尤桉勉强用莲凪手里递过来的破布挡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对她比划:“我们刚刚也是在海边出生的,一个浪打过来全身都湿了,只能这样。”

“……不。”

要不是之前在体能课上遇到过他,知道尤桉只是个单纯的老好人,舒凝妙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环绕双臂:“就算是湿了也没必要脱,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干了。”

脏就脏一点吧,反正也只是模拟出来的,这么想她就没那么计较了。

——只能这么想。

莲凪从尤桉身后狠狠打了一下他的头,压低声音:“说重点。”

“不不不,不是因为湿了才要脱。”

尤桉东拉西扯终于说到重点,他弓起自己的胳膊,鼓起的肌肉上有着大块大块暗红的痕迹,有些红痕都轻微地肿了起来,还隐隐泛着紫色:“这海水里面的成分好像有问题,很容易燃烧,我们刚才好好地走在路上衣服就莫名其妙着火了!还好我反应快把衣服丢了,不然现在得和地上的木头一个颜色。”

怪不得没穿衣服……

舒凝妙立即站直了身子,抬手观察自己制服的袖子,白色的袖口已经被海水泡成了淡淡的红色,全身又湿又冷。

她里面还穿着一套方便运动的训练服,因为材质特殊没有吸多少水,要脱倒是也可以脱,只不过她不想当着陌生人的面换衣服。

想到这里,她望向微生千衡,给了他一个“都是你的错”的冷酷眼神,不期然看见微生千衡身上薄薄的衣袍已经从头湿透到尾。

白色的衣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半透着肉色。

他身体意外地不是很单薄,肌骨匀称,肌肉若隐若现。

舒凝妙还以为他是那种像纸片人一样可以镶在教堂浮雕画里的身材。

尤桉和莲凪都齐齐望向微生千衡,无声盯着他,舒凝妙总算知道他们看到人为什么那么激动了。

做错了题,自然盼望着有人陪自己一起尴尬。

舒凝妙也看他:“你先脱。”

微生千衡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不必。”

他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舒凝妙微微眯起眼眸,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潮湿正在迅速褪尽。

短短片刻,他们的衣服就恢复成了下水之前的干燥模样。

尤桉脸上露出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大失所望的表情:“这是你的异能吗?要是能早点遇见你们就好了。”

想起他们不是一个队伍的,探寻对方异能有些失礼,尤桉拍了下脸,迅速转移话题:“我们一起走吧,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之前在这里的学生应该也往岛中心去了。”

方向一样,答不答应都是要一起往前走的,舒凝妙没说反对的话,刻意放慢脚步打量微生千衡:“你的异能还能这样用?”

她记得微生千衡的异能『宽恕』,应该只能限制范围内的异能者使用异能。

刚刚他使用的是异能吗?他的异能是怎么做到把他们身上的水排干的。

微生千衡低下头,发丝垂落在肩膀上,他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指节上带着并不像养尊处优之人该有的薄茧:“秘密。”

真是让人火大,舒凝妙扯了扯嘴角。

越往中心走,类似的废墟遗迹就越多,到处都是破烂的砖瓦木炭,和黑色的泥土几乎融为一体,在高温下散发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这种独特的味道并不只是烧焦所散发出来的炭火味,混合着无法言喻酸臭,恶臭像一把顺着鼻腔刺入脑袋的尖刀,让人难以忍受。

舒凝妙闷着头往前走了一阵,感觉眼睛都一阵刺痛,像是吃芥末一般,掉下生理性的眼泪。

尤桉在前面喊她,挥了挥手:“那边有防护墙,应该是有人的!”

舒凝妙勉强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用金属和混凝土加固的防护墙,层层上垒,几乎有十几层楼那么高,外墙还有一层看上去像是通了电的金属拦网。

墙外弥漫着一股黄色的雾气,和海面上那种奇怪的雾颜色差不多,碰到墙上的金属拦网时,又被隔断在外,笼罩在墙面上像一个淡黄色的护罩。

墙底下有一道斑驳的厚重铁门,底下守着几个人,他们一行人走过去,看门的人见到裸奔一般的尤桉和莲凪也没什么反应,僵硬地开口:“护照。”

“护照?”尤桉不可思议地说道:“我们这是在哪啊?”

门口的人不回答他的疑惑,只是机械地重复刚才的话。

实战模拟虽然录入的是真实的数据,想要里面的人物和真人一样百分百做出反应是很难的。

不是研究中心的技术做不到,而是作为战斗训练系统,根本没必要搭载这种功能。

尤桉挠了挠头发:“我们哪有护照啊?长这么大我还没出过庇涅呢。”

他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从家乡偏僻的小渔村来到主都上学,走的时候全村都来车站送他。

就这一次,他坐车的时候还被骗了800。

况且,他们不是在考试吗?这种地方居然还要护照,明明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

门口的人没说话,神情呆滞地看着他们,就在这时,他们t所有人面前的虚空中都跳出了一个弹窗。

『身份符合,已解锁入城条件』

门口那人动作停顿片刻,二话没说打开了通道。

舒凝妙望进去,高墙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虽然没有庇涅主都那样先进到有些超现实的高楼大厦,但乍一眼看上去,也是很正常的城市,只是有些破败。

高墙里的建筑比屋连甍,堆叠着店铺的招牌,挂着花花绿绿的灯光,有些建筑的钢筋砖块露在外面,比庇涅看上去更有生活气息。

尤桉在她身后发出来自半个文盲的惊呼:“这就是国外吗,为什么招牌上好多字连我都看得懂啊?”

走在最后的莲凪尤为安静,什么话也没有说,像是半个空气人,存在感格外稀薄。

舒凝妙抬头望着头顶被建筑挤压的逼仄天空,突然开口道:“这里是平邑。”

平邑作为庇涅的附属国,进出口都以庇涅为主,来这里的游客也是平邑人居多,可以说整个平邑都在靠庇涅生活,门口很多商铺上都写着庇涅通用语,尤桉不认识才奇怪。

舒凝妙选修的平邑语刚刚结课,正是记忆最深的时候,路上其他的平邑文基本上都能看懂。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好像是平邑离海岸线最近的一个城镇,叫做立铜。”

舒凝妙研究了一番街道上建筑的名字,笃定这次的异能实践提取了平邑的数据。

在她出生之前,平邑就已经因为实验失败导致国土大面积污染,舒凝妙从未来过平邑,自然也不知道平邑居然是这副模样。

从海边到最近的城镇之间,居然有足足十几公里的无人区。

是为了远离那片红色的海,还是因为地上黑色的土壤?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刚想到这里,她面前忽然弹出一个窗口。

『触发任务-保护居民

事件:平邑的居民时常受到[未解锁]的困扰,日常出行都受到阻碍,请发挥自己的力量保护周围的居民

类别:异能实践

难度:T6

条件:[未解锁]

时限:条件解锁后开启

奖励:6学分(基础奖励)

失败惩罚:淘汰』

T0-T6是庇涅官方制定的七个目标普适危险等级,会根据实地评测和议会会议进行决定,T0最危险,T6则是最简单的。

T0这种级别的目标,大部分是以国家为单位的,但只有实力强劲的国家才能有此“殊荣”,比如和庇涅交战已久的因妥里。

舒凝妙快速看完眼前弹窗的内容,愈发觉得这个系统逻辑很像《秘密之爱》。

她将这个荒谬想法甩到脑后,世界上的游戏都大同小异,也许只是她游戏玩得太少,才会觉得相像。

随即再次抬头看向其他几个人,没有意外的话,他们所有人面前的弹窗都是相同的,尤桉脸上惊诧的表情也证实了她的想法。

没等尤桉开口,舒凝妙挥了挥手,果断道:“那我们去找解锁条件了,回见。”

尤桉越往里走就越不识字,此刻终于感受到身处异国他乡的惶恐,加上自己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还依依不舍地黏着舒凝妙想要和她一起走。

但舒凝妙心里只有自己的成绩,没有一点互帮互助的概念。

有任务就有竞争,现在不分开,到时候为了利益分配吵起来就更麻烦了。

她知道尤桉不会平邑语,在这里可能寸步难行,但一点没因此改变想法,舒凝妙心里可没公平竞争的概念,她能借助优势领先为什么要帮别人?

到现在为止,他们在街道里看见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

平邑人的穿搭风格非常简单朴素,和庇涅人相比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他们走了半天,也没有再看到其他学生了。

难不成A到F班的一百多人都被随机投放在了平邑不同的地方?

那找到时毓可能会有些难度,舒凝妙想到这点,把找队友的优先级往下调了很多。

现在的重点是解锁任务条件,把任务做完,拿到基础学分。

根据触发事件的描述,他们的目标是保护这里的居民,由此可以推断,线索极大可能在居民身上。

可是周围来来往往的居民和门口的守卫差不多,虽然能够对话,但还是更像一段设定好的录像,智能性极其有限。

舒凝妙问了好几个人,这些npc基本上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几句话,对话也都很日常,察觉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舒凝妙尝试着问路人:“有什么威胁你们安全的东西吗?”

路人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放在耳朵边上,看上去好像在认真听她说话,但嘴里只是在重复:“今天我家做鱼哦?要不要来尝尝看。”

舒凝妙挫败,虽然平邑城市外的条件很差,但城市里完全就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街道干净平坦,生气勃勃,难怪是热门的旅游城市。

走了半天,连一起抢劫偷窃都没看到过,治安说不定比庇涅还好。

再看微生千衡,他一进入实战模拟就想寻死脱出系统,舒凝妙本来也没指望他做什么,如今更是彻底贯彻自己的花瓶人设,不知道什么时候兀自坐在街边的小吃桌前。

他独身一人,十分自然地融入了小城镇的街道,哪怕身上的衣服与平邑人的日常服饰天差地别也不显得违和。

舒凝妙从错综的屋檐缝隙中,看到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心里有些奇怪。

天上明明连太阳都没有,却有昼夜的变化啊。

拥挤的街道在夜幕里陷入了另外一种热闹,街边摊贩开了张,香气顺着道路飘了一路,这是在庇涅绝对不可能看到的景象。

治安局制定了一系列城市道路管理规章,保证庇涅路边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

舒凝妙无法,也只能坐在微生千衡对面.

他跟摊主说话时很流利,点菜也点得很娴熟:“要这个,两份。”

一个连庇涅通用语都不熟的人,居然会说平邑语。

“在这里面能吃东西吗?”舒凝妙无奈。

“我们是数据,这些也是数据,为什么不能吃?”微生千衡反问她。

舒凝妙撑着下巴,看见摊主在棚子里面攥着一团黄色的类似面团的东西搅和,旁边的馅料是小块被剁碎的白色的肉,看不出原貌。

摊主把黄色的面团和白色的肉掺在一起,放了一些土黄色的酱料在锅里,把面团放在锅里用火煎了一会儿,里外都变得焦脆起来舀出锅,在盘子里切成小份,外面看上去是脆硬的,沾着浓郁的酱料,里面依旧柔软,看上去还有点半生不熟的。

这道“美食”被端到他们面前,被切开的横截面能清楚地看到内陷夹着的白色碎肉,像一截截探出的触手。

舒凝妙想到她之前在食堂吃过的进口肉,好像是叫『Youkz』还是什么,总之用庇涅语读出来是这个发音。

说到底,平邑产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一想到面前的食材可能是从那片红色的海里捞上来的,她就觉得浑身不适。

摊主操着一口平邑语,给他们介绍:“这是我们平邑的特色小吃,黄金酱&@υφ。”

“哈?”舒凝妙在课本上学到的词汇已经完全不足以应付本地人的词库,完全没理解他在说什么。

摊主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微生千衡用指尖蘸了一点清水,在她面前的桌子写下一行漂亮的花体字,他写字很漂亮已经出乎她意外,字居然还是反着写的,面对着舒凝妙方向的才是正字,方便她辨认。

“是这个,蒲、昌。”

微生千衡声音柔和,缓慢地将他写的字读了一遍:“一种平邑独有的果实,不是肉,在庇涅语里没有对应的发音和翻译。”

“你怎么这么熟悉?”舒凝妙怀疑地看着他。

他神色淡然:“我以前来过平邑。”

“这里也有仰颂教会的教堂?”舒凝妙挤兑他:“当圣子还要出差啊。”

微生千衡没有在意,反而说道:“你可以吃,平邑有文明之前就已经开始种植蒲昌树,在那次实验失败之后,蒲昌的果实是唯一没有受到污染变异的东西。”

他似乎很清楚舒凝妙在意的是什么。

舒凝妙现在没有心思吃东西:“你既然来过,应该知道这里威胁着这里居民的东西是什么吧?怎么不早点说。”

微生千衡微笑着看她:“重要的不是我知道什么——触发任务条件应该需要通过正规程序t『解锁』,不然对其他学生不公平,我想研发系统的人不会蠢到留下这样明显的漏洞。”

“不吃吗?”微生千衡悠哉得像个旅客:“听说这是游客必吃美食。”

“……”

“这个城镇的居民少说也有几千人,难道要像这样一个一个地问——”舒凝妙凝视了他一会儿,放弃似的靠在椅背上,偏过头对坐在摊主身旁小马扎上的小孩随口问道:“小妹妹,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旁边扣着手指的小女孩抬头,对上舒凝妙落了光般的晶亮双眼,突然羞涩起来,低下头不敢看她,怯怯地说道:“我害怕生病……”

虽然没有一下子解锁条件,但是居然能沟通,舒凝妙瞬间意识到这女孩不是普通npc,定定地看向女孩:“还有除了生病之外的东西吗?”

小女孩偷偷观察她,女孩脸有些尖瘦,皮肤也被炉灶熏得有些黄黄的,眼眸却很生动,水盈盈的。

舒凝妙第一次见她,却觉得她眼睛里的天真有几分眼熟,世间美好的东西也许都是相似的,她很像阿尔西娅。

女孩暗自打量了她一会儿,才小声说道:“还有……还有一些长得很可怕的东西,像画本里的怪物,长着很多腿、很多手,偶尔会跑到城里来。”

舒凝妙半蹲下来看着女孩,两人之间的空气跳出一个弹窗。

『触发任务-保护居民

事件:平邑的居民时常受到污染体的困扰,日常出行都受到阻碍,请发挥自己的力量保护周围的居民

类别:异能实践

难度:T6

条件:击杀至少三个污染体(当前进度:0/3)

时限:48小时(当前剩余时间47:58:43)

奖励:6学分(基础奖励)

失败惩罚:淘汰』

任务时限后的倒计时,秒数正在不断跳动变化。

紧跟在这个任务窗口之后,又跳出来一个通知。

『请所有学生注意,任务条件已有队伍解锁,请其他队伍尽快解锁,第一个完成任务条件的队伍将拥有额外学分』

舒凝妙立刻站起来,眉目间染上思虑的神情。

她已经在思考怎么对付污染体。

小女孩好奇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眉舒目展,舒凝妙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配得感,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困难和恐惧,任何问题在她那里都变得理所当然的普通。

她在思考事情的时候仿佛有种极其强烈的光芒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小女孩盯着她看呆住了一会儿,再次回过神,发现坐在姐姐对面的大哥哥并没有在吃东西,眸子里也倒映着她的影子,目光沉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得知没有其他队伍解锁,舒凝妙冷静些许,重新坐下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看向微生千衡:“你有钱吗?”

他们进入实战模拟只带进了自己的衣服数据,可没有带进终端或者钱包,微生千衡买了吃的怎么付钱?

微生千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是嘲笑地将放在桌上的手移开,手心下压着几枚硬币。

是平邑本地流通的货币,用某种稀有贝类制成,舒凝妙只在课本上看到过。

“你怎么弄来的?”舒凝妙看他,在他开口之前,突然学着他的动作伸出指尖戳了一下自己嘴角:“秘密,是吧?也给我点。”

她毫不客气地将手伸到微生千衡面前,示意他给点硬币,大有不给不移开的意思。

微生千衡拨开小吃要付的金额,把剩余的硬币都放到了她的手心里,舒凝妙理直气壮地拿过来,去旁边的摊子给小女孩买了一个冰淇淋。

平邑的气温一直很高,不知道和污染有没有关系,舒凝妙给自己也买了一个,平邑这里的冰淇淋用的是类似芭蕉的叶子碗,里面盛着几个白色的球,上面撒着五颜六色的糖粉,卖相比别的小吃好很多。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但只要她没看见完整的原材料,就能当作不知道。

她把冰淇淋递给小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发,女孩觉得不好意思,低低地垂下眼笑起来,又咬着冰淇淋的勺子说道:“姐姐,你是要去杀掉那些怪物吗?”

这么小的孩子将杀掉挂在嘴边,让舒凝妙觉得有些违和,但还是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满城的npc,能这么流畅对话的很少,一定是研究中心特意准备的。

“因为每年都会有姐姐这样厉害的人来帮我们杀掉污染体、修补防护墙,不然我们就被吃掉啦。”小女孩天真无邪地说道:“姐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舒凝妙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脸:“什么忙?”

“如果你看到一个发条小鸭子,能不能把它带回来给我?上次我出防护墙把它丢在外面了,妈妈不许我出去捡。”

虽然只是模拟出来的数据,舒凝妙还是随口道:“看到了就帮你带回来。”

没想到下一秒,她眼前又跳出来一个新的弹窗。

『触发任务(隐藏)-寻找物品

事件:小吃店老板的女儿阿兰委托你寻找她丢失在防护墙外的玩具

类别:???

难度:无

条件:找到发条小鸭子(当前进度:未找到)

时限:无

奖励:???

失败惩罚:无』

居然有隐藏任务,看来能对话的npc每一句都是有用的,舒凝妙忍不住和小女孩确认:“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叫阿兰!”女孩水亮的眸子里透出些欢欣的神色。

舒凝妙的态度顿时更积极了一点,她拿起冰淇淋,给微生千衡使了个眼色:“走吧。”——

作者有话说:用语词典14『蒲昌』

平邑独有的植物,叶片为鲜绿色长圆形,类似芭蕉,叶片常常被平邑人拿来做碗,浆果有一般皮球大小,呈乳白色,果肉清甜柔韧,汁水充足,既可以榨汁又可以拿来做菜,是平邑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经典食材。

在平邑受到实验污染之后,蒲昌是唯一没有变异的物种。

第23章 明火执仗(10)

此刻,训练场的实时投屏连接着每一位学生的视角,在无数块悬空的投影屏幕中不断转换。

大部分学生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家里生疏地打量着的一切。

会主动去学习小语种的人不多,科尔努诺斯的平邑语课程只有三十多个学生,其中弦光学院的人就更少了。

看着只能用肢体语言和NPC鸡同鸭讲的学生,阿诺贝利亚尴尬地笑了几声:“看来学生的文化课还要加强。”

坐在他对面来自教育局的官员,优雅地喝了一口茶,神态傲慢而心不在焉:“一个小国的语言,我看没有更普及的必要,再过几年,说不定连平邑都不存在了。”

坐在这位官员身边的人连忙点头表示赞同,指指点点:“如果不是我们每年派人过去维护,这地方早就变成被污染体占领的无人区了。”

老师们坐在离庇涅中心官员远一点的地方,但架不住异能者的听力比一般人要好。

耶律器不满地压低声音:“要不是他们……那地方也不会变成这样。”

终端投屏浮在维斯顿面前。

他把长袍放在椅边,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裤子,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碧眸更显得狭冷无情。

他没有对耶律器的话发表任何意见,面前屏幕上的舒凝妙走在平邑的大街小巷中,一手拿着塑料勺子,一手端着冰淇淋。

一位教养良好、举止文雅的千金也许不应该在大街上边走边吃东西。

但维斯顿已经发现她人前人后完全是两副面孔。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其他东西。

舒凝妙的画面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流畅,时不时剧烈地频闪几下,夹杂着暗下来的黑屏,格外奇怪。

舒凝妙转播里的声音也随着频闪,常常冷不丁地戛然而止,不稳的转播在数百个监控视角里,很快让其他人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队伍身上。

在这场异能实践中,有一位平时不太显眼的学生备受期待和关注。

她的异能被本次模拟的场地衬托得极为特殊。

这名叫艾瑞吉的女孩,异能是『光明』。

和微生千衡同为『净化』型异能,但是她并不是辅助系,而是特殊系。

她的异能『光明』,不仅可以净化状态,对心灵、污染和一些较轻的病症也能起到作用,可以说是万金油异能。

既然如此,她是否能够净化『污染体』?

为了证实他们的猜想,很多人都在屏幕外观察t着艾瑞吉这一队的进度。

耶律器和维斯顿看着一个屏幕,一半是从单纯战力的角度上,他更看好舒凝妙;

另一半是他的私心——他欣赏舒凝妙的努力。

“你也觉得她会是最快做完任务的那一个?”耶律器摸了摸下巴:“我看过了她在训练场的使用记录,应对T6难度的污染体应该不难。”

维斯顿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对耶律器的话嗤之以鼻。

不过是些学生的小打小闹,耶律器居然也为谁输谁赢紧张起来。

他真正在意的是面前闪动的屏幕。

实战模拟系统不应该出现这样低级的异常,为什么舒凝妙的画面总是有着不正常的频闪。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实战模拟系统的开发和他有着莫大的关系,维斯顿不相信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会有这种低级的毛病,但也保不准有些蠢货画蛇添足。

维斯顿冰冷的余光扫视过研究中心的那一群人。

出席的研究员正在和校长高谈阔论着实战模拟系统的前景,气氛和谐,没人觉得转播有什么问题。

即便有人看到,也觉得不过是屏幕有些小毛病而已。

维斯顿收回目光,突然双手交叉,看向更远的地方:“今天行使者的人没来吗?”

按理来说,今天治安局、教育局和行使者都要出人保障第一次异能实践的现场。

治安局派来的人是近日刚刚接任治安局特殊事件处理部门,作为局长秘书的羽路,可见重视。

行使者方的人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科尔努诺斯校园是公认的庇涅最安全的地方,出人保障也只是意思意思,行使者本就特权极大,没人来,大家也不意外。

“我听说行使者那边派的人是昭,但是那个小子一直都不太靠谱。”耶律器张望了一圈:“果然没到。”

“这也是NO.1的特权?”维斯顿低声道,讥笑声落在耶律器耳里,十分尖锐。

“他就是这样的人。”

耶律器并不像他彪壮的体格所表现出来那么迟钝,很快察觉到维斯顿讽刺下隐藏的烦躁:“你觉得有现场问题?”

“不。”维斯顿手心朝上,食指微微抬起来,屏幕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移动,他把屏幕扩大了一些,画面里时不时出现的黑屏更明显。

见状,维斯顿神色更加暗沉:“我是觉得系统出了问题……行了,不要去找他们,那些蠢货是不会在这里承认自己的错误的。”

——

舒凝妙深深吸气。

等微生千衡吃完东西,他们又在街巷仔细询问了每个npc有关污染体的线索。

任务条件虽然已经解锁,在城里等着污染体送上门来显然是不现实的,这堵庇涅出品的防护墙质量过关,能越过防护墙进入城市的例子显然是少数。

不然怎么可能还有游客敢来平邑旅游?

有了明确关键词的询问显然比之前效率高很多,直接问居民有关『污染体』的信息,他们是有反应的。

舒凝妙得到了不少有关污染体的信息。

污染体,顾名思义,是平邑遭到实验污染后经由变异产生的全新物种。

有的变异物种只是像她曾经在食堂吃到过的食材,口感发生了些许变化。

但有的物种变异之后,原来的DNA和形态完全遭到破坏,攻击性和危险性都会极大增强,因此被归类为“污染体”。

这是课本上不会提到的东西,污染体并不是体面的东西,一辈子住在庇涅偶尔会出去旅游的普通人也不需要了解它。

在居民口中,舒凝妙得知很多污染体都有畏光的特性,所以他们刚刚一路从海边走过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些东西。

半天过去,她也在街上看见了弦光学院的其他学生,因为不是一个队伍,她没有搭话的意思,其他人也很警惕。

多方打听之后,舒凝妙决定离开防护墙,向着城里一个卖零件的老板所说方向继续探查。

老板眉飞色舞讲述着说他上次从两个城镇之间穿过送货时遇到的事情。

他看到了污染体的踪迹,吓得他死死踩着油门冲进了防护门,为此赔偿了市政管理所近一个月的收入。

在出门之前,舒凝妙觉得应该做好万全准备,首先离开防护网就完全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以休息,其次他们总不能赤手空拳出去。

她的想法很简单,有城市就有店铺,有店铺就能买东西。

异能实践虽然禁止学生携带任何武器进入模拟系统,但进入后购买武器总不算违规吧?

就算他们有异能,手里有武器总有些优势可言。

舒凝妙逛了一圈,在街边找到一家出售铁剑的店。

剑是平邑的师傅手工打的,算是当地特色的工艺品,一般是观赏用的,多给师傅一些钱,让他帮忙开刃,师傅也不会拒绝。

舒凝妙将武器用布缠好背在背上,她还穿着科尔努诺斯的学生制服,背后背着一柄剑别人也看不出来。

不知道的人看到,可能还以为她背的是什么乐器。

舒凝妙偏头问微生千衡:“你要剑吗?这里只有剑。”

毕竟这里只是工艺品店,不是武器店。

微生千衡摇摇头,虽然感觉他不是挥舞武器的人,舒凝妙还是忍不住猜测:“你们这些,嗯……圣职人员都用什么打架,权杖吗?”

她左手握拳敲了一下右手,想象着微生千衡抡着权杖打人的模样:“击打武器?”

舒凝妙见过一些私人收藏的古董权杖,重量不小,真的砸在人脑袋上,绝对不容小觑,只是这血肉横飞的场面和微生千衡不太搭。

微生千衡回头,眉眼宁静地望着她,居然轻轻地笑了。

舒凝妙背后倏地透过寒气,不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东西,她对微生千衡唯一的要求就是老实待着,别乱用异能。

污染体总不会有异能这个概念,受罪的只能是她。

穿过防护墙,世界像是重新安静下来,又回归于寂寥。

四面全是黑色的土壤,这些土壤和一般的黑色泥土不同,没有任何营养,像是从污渠里排出来的垃圾。

放眼望去,满目都是茫茫的黑色,天空极亮的白,将天上地下清晰地划出分界。

根据她在城市内店铺购买的平邑旅游手册,平邑这座岛上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是诸如此类荒芜的黑土,而城市只占据全岛百分之二十的面积。

离开防护墙,就跟荒野求生没区别。

舒凝妙和微生千衡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天色还是明亮的,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在这里等到晚上。

任务的完成时限只有48个小时,意味着他们只有两个晚上的时间。

他们在城市中寻找线索已经差不多花费了一个晚上,刚刚从防护墙出来时天色刚亮。

如果再等到晚上,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一点儿也不保险。

舒凝妙要抢先完成任务,因为她要的是第一。

平邑也有不畏光的污染体,难度不用想会比畏光的更难,但在总体T6的难度之下,舒凝妙还是愿意尝试的。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烧毁的废墟更多了,平坦到一览无余的黑土地,废弃的梁柱和屋脊倒塌下来,钢筋交错着没入黑土,阻挡住大部分视线。

舒凝妙警惕了一些,示意微生千衡安静,高大断裂的墙壁构成大片阴影,十分隐蔽,阴影下说不定就藏着危险的东西。

微生千衡无动于衷地注视着眼前的废墟,突然半跪下来,轻轻捧起一捧黑土。

舒凝妙忍不住说他:“你是小孩吗,别乱碰东西,这里的土说不定和海水一样有问题。”

他侧过头,自下而上仰视着舒凝妙的脸,长长的睫毛随着风微微颤动,有种奇异的美感:“你知道这里的土为什么是黑色的吗?”

“污染。”舒凝妙随口道:“还能有什么?”

“是因为潘多拉。”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现笑意,转头望向前方,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叙述:“庇涅当年在平邑建立的实验基地,全名是第三国立研究中心。”

现在的国立研究中心,全称是庇涅第七国立研究中心,不用想,前六个肯定已经不复存在了。

舒凝妙平日生动的表情慢慢安静下来。

她学着他的模样蹲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对上他深黑的视线,黑如深潭,仿佛将刺目的光都吸了进去。

“所以后来为什么污染了?”舒凝妙完全是听故事的态度。

“不知道。”

微生千衡张开手指,让黑色的土壤顺着修长的手指从缝隙滑下去:“但是我知道这里的黑色土壤和海洋里都含有不同程t度的潘多拉,所以极其易燃。”

“原来你早就知道。”舒凝妙瞪他。

微生千衡没有再回答,凤目微阖,风中传来了破空的声音。

舒凝妙瞬间低头转身,就势拔出身后的铁剑,速度迅疾,剑身抽出时还因为高速的震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她抓着微生千衡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身后。

下一刻,不远处传来极快的嗖嗖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壤上爬行。

舒凝妙握着剑柄的手陡然一紧,只见二十米开外的地方,伏趴着一个庞大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已经到这么近距离她才察觉。

除了“怪物”,舒凝妙想不到任何其他形容的词汇。面前有她三四个那么高的怪物,周身通体雪白,背上收拢着四对洁白的羽翼。

如此纯白的怪物,和她想象中的“污染体”相差甚远。

察觉到了舒凝妙的视线,那只伏趴在地上的怪物居然在慢慢直起身子,身后的羽翼随着它的动作舒展开来,几乎遮天蔽日。

怪物的身躯左右各连着三条干瘦的长臂,下身的双腿像是从中间断开一般,拖曳在地上,全靠最下面两条手臂支撑。

它能站起来……是人形的!面对像人又不像人的东西是最恐怖的,舒凝妙生出些头皮发麻的危险感,慢慢后退。

她以为的污染体,顶多是长着十几只翅膀的鸡、会在地上跑的鱼,又或是生了两个脑袋的猴子。

可它甚至有一张类人的脸,站起来后,原本覆盖在背上的雪白长发落在了手臂上,像是密结的蛛网,明明是皎洁的白色,却又那么可怕。

——那张脸上长满了竖着的眼睛,冷血动物一般的雪白的瞳孔,齐齐盯着他们两个人。

舒凝妙感觉手心被冷汗浸得冰冷,她看到这怪物的第一眼起,就察觉到这不是现在的所她能战胜的东西。

它的手臂虽然干瘦,却像蛇一样灵活,简直就像是身躯里延伸出来的藤蔓,扭曲而诡异,恐怖的气息冲击着她的所有感官。

要不要跑?

学校应该不会设定他们目前状况无法应对的难度,舒凝妙拿不定主意。

说不定只是她的错觉,这就是T6级别的污染体。

如果之后的污染体都是这样,她难道每次都要退缩吗?

那参加异能实践有什么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将剑身横在自己面前,安慰自己:失败最多也就是断开连接,她不能什么都没做就选择放弃。

舒凝妙屏气凝神,唇齿紧闭,静下心来倾听怪物那奇怪的移动声,似乎是它的断腿在土地沉重拖曳的声音。

她愈发觉得不安,提着剑往怪物的方向倾身冲过去,却看见这只白色的怪物突然停下移动,缓缓仰头,用最上面的一对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叫声。

它的声音非常奇怪,像是同时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既像老人又像小孩,既像男人又像女人,彼此混合后,听上去又像个雄雌莫辨的少年。

舒凝妙的碎发都被这怪物的嘶吼吹得乱飘,面对着声音的余波,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

——

系统之外,维斯顿突然站起来,面前悬在空中的投影屏幕被他用潘多拉控制着凭空移动到高台之上、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T6级别难度应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声音太过冷冽,一时间怔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众人都看向他移动过来的屏幕,看到了画面中那只通体雪白的污染体。

之前帮维斯顿压制所有学生声音的治安局代表,被维斯顿称为羽路的青年贴近屏幕,突然开口:“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看这个体型……至少是T1级别的污染体。”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都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雪白的污染体正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哀嚎。

一名研究员慢慢开口:“它没有攻击的倾向。”

维斯顿评价:“也可以理解为蓄力。”

研究员提高声音,不悦地盯着他:“那又怎么样,可能是录入的数据有错误,不小心插入了这个污染体的影像,一个小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