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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系美人太直球 灼桐 24440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上次洗车清理车内物什是半月前,截至到现在,程意的车只载过两个人,一个是孟冉,一个是……时兮。

这枚平安扣是她小时候给在滇州山村那位挚友,兮兮。

交换的是她阿婆亲手缝制的布娃娃,后来得知她被亲人认出,自觉不再打扰。

时兮,兮兮

程意压了压唇角,暗恼自己迟钝,手中触感温凉,她意识到时兮还没有认出自己,毕竟时隔多年记忆早已模糊,而自己名字的‘念’又改为了‘意’。

戳开时兮的头像,聊天框字删删改改,程意思虑再三,摁下旧友重逢的激动,觉得应该当面相认,会更正式。

时兮落任b大教授,从公开的资料来看,除了高学历,独立的科研经验几近与无,想起‘时兮很有背景’的传闻,程意笑了笑,看来原生家庭条件比较优渥,至少经济上能弥补她那段黑暗日子的创痕。

“你来干什么!走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角落不远处,西装笔挺的男人压低声不耐烦地吼。

面前女人鬓角还有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呼吸声短促不规律,似乎她赶来的急切。

是刚刚污言秽语的当事人,‘小王总’,另一位……

“昨晚……王总落了一份文件在我那里,助理让我送来,说很急”女人面色尴尬一瞬,挂上讨好的笑,只有垂在身侧颤抖的拳,昭示她不平静的内心。

书卷气浓,气质温雅,咬字清晰,程意看人很准,她觉得女人应该是老师,结合之前的污秽之言……

她心下了然,不愿多看,收回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程意敲了敲腕间精巧的手表,起身离开了宴会厅,准备去露台散散晦气,顺便斟酌如何和时兮相识的措辞。

走出不远,她脚步一滞,似乎看到什么,她忙退回转角,赤/裸后背紧贴上墙。

是沈妍,身旁还站着一位满身红酒渍的人,如果她没看错的,那人是……时兮。

藏在盲区,程意见沈妍刚电话挂断,手指还在敲击屏幕,她看也不看,一脸不耐地朝身后递去纸巾,时兮顺从接过,静静处理身上的红酒渍,两人零星的话语飘入耳。

包养、情人、靠山、开房……

说着像是气急了,沈妍抬起手,空指着时兮,声音压得极低,不知说了什么,时兮始终低垂眼不语,脸白得像纸,任凭沈妍呵斥,但神情还是冷静的。

也许是相似的教授职业经历,脑海无端闪回刚刚女人的姿态,程意瞳孔瞬间冷了下去,抵在墙壁的手握成拳,青筋渐显。

多重因素恰好撞在一起,统统指向一个可能性——

时兮背景可能不是来自她的家庭,而是沈妍。

后背抵回墙壁,肌肤冰凉一片,修长挺立的脖颈,慢慢垂了下来,眼底皆是不愿相信的怅惘。

在程意模糊的印象里,兮兮就算同蛇被关在黑屋,一群围在屋外嘲笑的小孩,似乎就在等那声惊慌的尖叫或求饶。

当程意破开门,只见角落处,小小的人蹲在地上,黑眸充满恐惧,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嘶嘶乱吐的大蛇,但背挺得笔直,连眼泪都未曾掉过。

像一颗生在荒芜的小白杨,倔强有气节。

那么骄傲,那么要强的人,许是遇到了同类人,程意被她莫名吸引,两人总有自不待言的默契,以至于挂念多年,在失去联系的日子,布娃娃代替兮兮,成为幼年倾诉的伙伴。

可命运难言地弄人

自责涌上心头,如果当年她不瞻前顾后,果断去找她,是不是结果会不同……

温御的嗓音模糊飘到转弯处,身影来得悄然无息,走得也无人觉察。

沈妍气结,“陈非那小子怎么不来,让你这个幕后老板来?”

三年前,时知许仅凭一笔原始资金,再次白手起家,创办今心,一切从零开始,凭着肝癌特效药声名鹊起,成为第二个奇迹的“许晏”,与之不同的是——

鲜少有人知道,今心首席研究员究竟是谁。

陈非是明面上的今心老板,近日受沈氏生物的合作邀请,来此参与洽谈投资,原本是陈非代表今心,却没法按时赶来,时知许以助理的身份先行洽谈。

她习惯性提前十分钟,等对方到来,没成想杀出了‘王熙凤’,不由分说地闹了一出正室捉情/妇的乌龙戏码。

“他飞机延误了,这次合作对我们也很重要,所以我才会来。”

听了沈妍快五分钟的责怪,时知许怕她重回到那个不愉快的误会,立刻出声应她。

“如果不是我今晚恰好在这里,你是不是就仍由那个泼妇骂你!你要是表明身份,哪有那么多是非!”

又绕回来了。

沈妍想到路过包厢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怒火愈发旺盛。

她刚刚把投资部经理骂了个狗血喷头,没想到那个老男人年近五十,还有精力养情人,在楼上安排了套房,准备谈完合作,就迫不及待偷腥,这才有了误会。

时知许眼露无奈,她安慰:“我一直有录音,而且在和她刻意保持距离,也习惯性带了辣椒水,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沈妍哑火,默了默,她问:“你就一直打算瞒着身份?”

身份,今心老板的身份。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出色的科研实力,对于没有深厚家世背景的时知许而言,就是一把双刃刀。

时知许已经吃过血亏,所以起步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她都不曾露过曾经那个光辉的身份,空白的科研经验,普通的实验员身份,没有背景,被投资人看不起,需要上酒宴拉投资,吃了不少暗亏,但她不后悔。

时知许点点头,笑说:“今心无论从实验室,还是产品流水商业化,规模都已经成熟,不再需要我。”

“我只想教教书,力所能及地把经验传递下去,做个普通人,安分度日就够了。”

沈妍暗暗叹气,怕碰到熟人,拉她回包厢,问她:“你和程意怎么样?”

时知许回:“算是走得比较近的同事。”

两人办公室就在隔壁,有课的日子,时常能碰到,除此之外,诊疗日程意也如约而至,她会备好早午饭,是家庭餐馆外卖,干净卫生,她不敢让程意吃自己做的饭,太过明显。

两人从点头之交到攀谈几句,关系确在渐渐熟络。

腹部坠痛感再度袭来,时知许面上又白了几分,冷汗细密渗出额角。

见状,沈妍知道她毛病又犯了,创办今心那段时间,时知许吃一堑长一智,亲自参与到商业运作当中去,拉投资很艰难,就算生理期,也会一杯杯灌酒,发现冰镇茶解酒效果很好,生理期也会用它解酒,加上精神压力,生理期不准时,每次都会痛经,身体大不如前。

沈妍白了她一眼:“你可真行,大老板生理期还来跑业务。”

‘大老板’扬了扬泼上酒渍的衬衫,眼神示意她现在的身份。

沈妍自知劝不动,就要叫人送她回去,却被拦下。

时知许痛得有些腿软,她半靠在墙,眼带促狭,“我开车来的,沈总的车太惹眼,我一清贫教书匠可无福消受。”

沈妍向下扫了一眼,无语说:“不是,你现在能开车吗?”

“代驾。”不敢和沈妍呆太久,时知许挥挥手,拖着怠疲的身子,离开了包厢。

“诶!”就这么走了?

沈妍这才想起,还没仔细问她和程意这算怎么回事?!

刚出酒店,浓重的酒味倒灌入鼻,时知许不自觉将大衣再收紧几分,拿出手机,低头寻着代驾,面前一辆车滑过。

正要下单,一双黑色尖头漆皮高跟鞋缓缓站定,脚背性感的青筋若隐若现,黑色漆面衬得分明脖骨格外白皙,香水细细钻入鼻。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底鞋、尖头黑漆高跟鞋,两双鞋风格迥异,挨得极近。

她抬头,不自觉微仰头,对上了一双潋滟桃花眼,一瞬间她忘了呼吸,眼里的惊艳不加掩饰,看着盛装的人,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摇曳生姿,惊为天人。

“好巧。”时知许回过神,藏起不该有的情绪,若无其事打着招呼。

“不巧,我在等你。”程意红唇轻启。

程意是专门守在门口,沈妍今晚也会参加订婚宴,她猜到沈妍不会带着时兮出宴,可不确定那个所谓的“开房”会不会留住时兮,但还是一意孤行地等她。

当时兮果真出现,她又不知该高兴,还是该……

时知许心候然一跳,她听到自己的心变得越来越快,她慌忙接话:“等我?”

怕程意听到不受控的心跳声,可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她不平静的内心。

程意不答反问:“是要回家吗?”

“嗯”

“我送你回去,路上再说。”

语气不容置喙。

因着穿了细高跟鞋,又是盛装,气势上占了优势,魔法般地让时知许听从了。

等坐到车上,她才反应过来——程意有事要和自己说。

一路上,她拘谨安静地紧挨后座车门而坐,和程意尽可能隔开。

程意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见状,她扯了扯唇角。

和露台那次一样,她是在避嫌吗?因为沈妍……

“记得滇州的念念吗?”

香水味陡然浓郁,时知许抵在膝盖的手被轻轻翻开,掌心被塞入什么,是熟悉的温凉触感。

恰好钻进隧道,车厢通明了起来,她看到程意红唇一开一合:“兮兮,好久不见”

时知许怔愣当场。

见她有些错愕,程意盯着她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隧道无数束灯光透过车窗,时知许彷佛被一览无遗,她眼神闪了闪:“还好。”

程意眼神变得晦暗,在她观念里,还好就是牵强的代名词。

无心多做寒暄,她单刀直入,问:“无意碰到,刚刚看到你和沈妍在一块,你们——”

似乎今晚的冲击一浪比一浪高,时知许大脑宕了机,她张了张口,什么音也发不出。

“是那种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老婆疑似被包/养》

程意:谢邀,已被气死。

律诉:没事,程律很快会扬眉吐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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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将圆未圆的明月悬挂夜空,跨江大桥霓虹灯一望无边,直连夜幕天际。

时知许走在路边,身旁车流穿梭不息,手中是捂得发烫的平安扣。

也许是程意眼神太过晦暗,她怔愣一瞬,很快便反应出个中意味。

顶着那人审视的目光,时知许知道若是再迟疑不作答,会招致更大的怀疑,若非身不由己,她真的不想再欺骗她了,尤其在原则性问题上。

她像被搁浅的鱼,迷惘不知方向,窒息濒死之际,程意的手机铃声送来了活水。

车厢安静,程意抵入耳的听筒那头声音亢奋,细碎的声音传入耳,足够时知许拼凑出完整脉络。

订婚宴要开始了,殷舒在催促程意。

挂断电话,时知许体贴地主动提出下车,程意斟酌片刻,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冒昧,招呼司机停了车。

穿梭在人流中,腹部坠痛感变得迟钝,脑海不断回荡那句反问,时知许像空洞的木偶,抬脚、迈步、落下……周而复始。

等回过神,已经站到了小区单元铁门,她后知后觉地捂上腹部,打开铁门,回到家,咽下止疼药,环膝坐在了阳台。

阳台自然不如曾经露台宽敞,但时知许还是循着习惯,放了摇椅和花艺茶几,拥挤地占据整个阳台,难寻下脚地方。

夜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时知许下巴抵在膝盖,胸腔像是被大力捏成一团,想要膨胀却越压越密。

啪——

火机声清脆,时知许指尖燃起星火,忽明忽暗,袅袅烟雾模糊了面容,习惯是从程意那里学来的,她没有吸。

时知许也早已明白其中乐趣,看着烟蒂一点点随火光蔓延,灰飞烟灭,身体像是被倏然戳破的热气球,呼吸似乎通畅起来,膨胀感渐渐缓解。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沈妍发来消息:[我觉得……程意对我还有怨气……]

怨的是,当年伙同她假做‘出轨’的卑劣戏码,时知许还知道,这道怨气更浓郁了。

沈妍补充:[晚宴上,她冷飕飕盯了我好久,更重要的是,程遥察觉到她宝贝妹妹的冷气,看我的眼神更不对了!!!]

时知许问:[你和程遥现在……?]

沈妍苦笑:[目前,难度为地狱级别。]

她和程遥的缘分,要回溯到当年程家收购罗氏股份,沈父见程川油盐不进,转而叮嘱沈妍从程遥那里攻克,那段时间,程遥去哪,沈妍就跟在哪儿,活像狗皮膏药,偶尔嘴欠,惹得一向淡定的程总裁偶尔冷不丁刺回。

时间一长,程遥实在忍不下去,松了手,虽然便宜让时知许白捡了,但一来二去,沈妍也有了意外收获——她,万年铁树动了心。

可惜是对方程遥,一块不近人情的木头,还将她视为眼中刺……

时知许有些愧疚,程家人明事理,一向秉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底线,这次属实是气得急,三年过去,沈妍仍无辜受波及。

时知许含住烟蒂,双手回她:[今心新季度研发的药品,独家权给你们环球]

沈妍阴霾尽扫:[时总大气,明早合同发你]

事情算是翻篇,时知许还没来得及退出,又一条消息弹出。

程意:[我这边结束了。]

时知许了然,下车前,程意告知她晚宴一结束,就会来找她。

她摁灭烟蒂,回她:[嗯]

程意:[我派了人去接你,等会见]

时知许:[好]

水流冰凉,时知许冲洗去手上的烟味,不多时,她坐上车,愁绪迂回袭来……

程意要带她去哪儿?是要和自己叙旧吗?会不会接着上次那个似是而非的反问?

“时院长,二小姐在那边等您。”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一处逼仄巷口前。

时知许下车,见小巷深处,一排排白炽灯挂在木架上,随意丢弃的餐巾纸沾了油污,在地上随风飘滚,各色塑料凳成山叠放,一旁立着彩色牌灯,裱着:小武米线

时知许心头一震,下一瞬,她的想法得到印证,对话声从铺子里传出。

“程姐,这钱我真的不能收,这么多年,全承蒙您的照顾,包括这个商铺,如果……”

程意打断:“这是你应得的,当年办日禾慈善的时候,我正缺人,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记得有次对口志愿西非,喏,你为了护我,腿上还被流弹蹭伤。”

她适时打出人情牌:“虽然人家小姑娘体贴,不要彩礼,但你不能,得让人父母安心,你还得装修婚房,正缺钱,而且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

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老大不小了,终于得了好归宿,还是这么好的姑娘,得珍惜,和我就不要客气了。”

她强调:“这是你应得的。”

时知许垂下眸,在她印象里,以前程意像是处在高阁,空有一身慈悲善意,总有些不得要领,当年法院,明明出于好意,却被当事人记恨,险些被刺。

这是那时的程意,无法逾越的阶级体悟。

而现在的她,彻彻底底接了地气,有种被磨平棱角的透练。

思绪拉回,时隔多年,听到他有好好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句话,时知许对小武的怨,顷刻烟消云散。

[想要赎罪,就好好帮她。]

其实,时知许更相信,是程意的人格魅力,才能让小武如此真情实感。

扑通一声,似乎是双膝着地的闷声,“程姐,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年都怪我,鬼迷了心窍,把东西交给了姓罗的王八蛋,还偷偷录音……其实时教授……”

“其实她是身不由己。”程意接过话头,无奈地伸手扶他,“这句话,我都听出茧了。”

“程姐,时教授对你真的是……”

程意再次打断,语气平淡:“死生事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死亡,像是冰川,只是在海面上露出一角,谁都不知道,海面下封存了多么硕大的冰山——那些,被封冻住难言情绪。

七步之外的时知许听到了,也听明白了。

“对了,上两碗面,我有位朋友要来。”

“诶成!”

时知许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迈步走近。

一身礼服的程意半捂住领口,正擦着桌面,见状,伸手招呼,“这里。”

时知许接过纸巾,示意她坐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随后简单擦去桌面油污、烫好餐具。

动作自然娴熟。

拢了拢还有余热的外套,程意坐在板凳上,静静看着她,某种想法得到了印证。

“抱歉,肚子恰好饿了,所以约你来这里。”

刚坐下,时知许听到她略带歉意的声音,她抬眼,这是从下车到现在第一次直视她。

似乎酒意上脸,程意白皙的脸晕着一层淡粉,妆容维持得很好,依旧精致明艳,坐在破败不起眼的深巷角,反而衬得她一身礼服愈发耀眼性感。

时知许收回目光,应她:“正好,我也饿了。”

程意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来咯,各位小心烫。”小武端着盘子出来,见到程意对面坐着的人,脚步猛然一停,神情呆滞。

程意知道他在想什么,率先开口:“小武,这是我们学校中医学院的时院长。”

时知许点头:“你好。”

与记忆中不同,嗓音更有磁性。

小武拉回神,歉然一笑,将热腾腾的清汤面一一端出,他乐呵呵地搓搓手:“难得见程姐带朋友来,时院长慢用,有不合口的地方,您随时和我说。”

“好,谢谢”

小武没有多打扰,离开时,留神看了她一眼,摇头嘀咕:“姓都一样,还挺巧。”

声音很轻,程意离得近听清了,拿起筷子的手一顿,她抬眼,见时兮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余光无意瞥到,是沈妍的电话。

时知许立刻抬起屏幕,下意识看了对面一眼,见程意正挑着面,若无所觉。

她滑动接起,耳边炸开沈妍醉酒的疯癫声:

“生日快乐!!!”

时知许扣紧听筒,偏过身,回她:“抱歉,我不买房。”

“啊?零点了,今天是你……”

啪——

电话被挂断。

沈妍:???

沈妍的声音很大,时知许不确定程意有没有听到,如果被听到,怕是要坐实程意的猜测。

她指腹不安地摩挲攥紧手机,眉心蹙在一块。

“记得拉黑,半夜推销确实扰人清静。”程意嚼着面,抬起头示意她快吃,随即继续低头吃面。

时知许绷紧的唇角松了几分,仔细看了她一会,见她眉眼皆是冷静,旋即放下心,拿起了筷子。

在她低头吃面的瞬间,程意挑面的动作缓了缓,随手摁灭屏幕弹出的纪念日提醒

——[生日,知许]

静静吃过饭,时知许觉得不安,程意一直没有问她和沈妍的关系,也没有旧友寒暄,而是直接带她上了车。

很奇怪。

旁边,程意似乎正在发消息,两人相对无语。

“好了,时院长可以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程意收起手机,扯了扯肩上外套。

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灯,时知许不明白她问话的意思,毕竟车已经开了好久。

应该不是在等应允。

想了想,她问:“是去哪儿?”

“保密。”

“……”

时知许怀疑她醉了,不然没法解释这一系列全部偏离她合理设想的轨迹。

程意靠在车窗,掀起眼皮,懒懒地补充说:“很快就知道了。”

确实很快,十分钟后,时知许站在摩天轮前,绮丽灯光幻撩着眼,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游乐场不是程意带她来过的那个。

凌晨时分,游乐场似乎只有她和程意,连工作人员都看不见,人迹寥落。

“听说今天是时院长的生日。”

时知许猛然回头。

还是听到了吗?

只见程意从容地接过司机送来的东西,朝她晃了晃手机,上面是校推送的庆生文章。

程意笑得明媚,像只狡黠的狐狸。

时知许一时失了神。

“走吧,听说在摩天轮最高处许愿最灵验。”

眼底黯淡一闪而逝,时知许像是吃了一颗包着苦莲子的糖,糖衣化开,皆是苦涩。

当年,程意抓住她生日的尾巴,对她说的也是这句。

莫名地,时知许有些吃味。

程意浑然不觉,她单手拎起裙摆,细高跟踩上台阶,身形摇摇晃晃,深栗色长发随风飘逸,透出被酒气熏得通红的耳根,展灯下像红透的樱桃。

时知许抿了抿唇,上前扶住了她。

“谢谢。”感受到身后被轻轻裹住,程意偏过头。

时知许移开眼,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刚坐到车厢,程意就坐了下来,开始拆开盒子,她脸凑得极近,埋头一点点理顺红色礼带,不时发出奇怪的咦声。

站在几步之外的时知许转头。

是奶油蛋糕。

本能地,她第一个想法还是:程意会过敏,一点点就休克,不能让她碰。

“咦,怎么有这么多带子?摸也摸不到——”

一贯慵懒成熟的尾音被拉长,隐隐染上委屈的意味。

猜测程意喝了后劲大的酒,时知许确定,程意现在确实是醉了。

脚步抬了又放,时知许终是上了前,恰好,程意端出蛋糕,时知许顺势捧住。

不多时,从零散的数字蜡烛里,程意凑出了两枚数字‘3’,她拇指轻摁,火机声清脆,昏暗的车厢燃起一方摇曳的光影。

程意凑近蜡烛,放缓声,一字一顿地说:“生日快乐。”

她眉眼认真,桃花眼拢了一层薄薄水雾,跃动着细碎光点。

程意的桃花眼,看谁都深情,杀伤力极大。

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程意捏起叉子,挖下一角,凑到她唇边,小幅度抬了抬手。

唇珠被细细摩挲,痒痒的,时知许回神,耳根有些发热,她敛下眸,低头含住,绵密的奶油融入口腔,甜意从口腔,蔓延至心口。

“唔,好吃吗?”

“很好吃。”磁性的嗓音愈发哑。

程意蹙了蹙眉心,似是想考证可信度,她挖下一块,准备送入口中。

时知许忙夺下,将叉子扣回蛋糕,抬眼就见程意直盯她的眼睛,神色晦暗,看不分明。

糟糕,现在她没有拦下的动机。

默了默,时知许强装镇定,解释说:“这个叉子我用过了。”

余光瞥到一双白皙的手伸向叉子盒,时知许心*咯噔一下……

轰的一声,游乐场灯光骤然灭下,车厢剧烈摇晃,蛋糕脱手,翻面掉落,暖黄的光影顷刻消失。

时知许没站稳,冷不丁朝前扑去,软玉入怀,馨香混杂酒气扑鼻而来。

一声闷哼,程意脑袋撞上了钢化玻璃。

时知许忙起身,却被攥住衣领,扣子被扯开两粒,那双作祟的手顺势朝里握紧几分,指尖冰凉,滑过肌肤,激得她灵魂不自觉战栗。

她摁压玻璃的掌,缓缓用力收紧,指尖尽是摩擦的阻塞感。

倏然,领口被用力向下扯去,时知许猝不及防跌回,耳鬓厮磨的呼吸将空气灼得急速升温,领口的手沿着脖颈游走,若有似无地触碰肌肤,然后绕上了鬓角的头发,丝丝撩拨……

喉头不自觉滚动,时知许感觉心快要跳破胸膛,血液在嚣叫,而身体僵硬无比。

“嘶” 几乎是一瞬,头皮闪过刺痛,时知许蹙眉,似乎是被扯了几根头发。

“时院长,你有白头发了。”

嗓音一派冷静——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程意冷酷拔刀:呵,谁要和你玩浪漫。

时知许捂头:今晚的每一步走向,都偏到了外太空……

律诉举话筒:这么黑的车厢,请问程律真的看见了白头发吗?感谢在2023-01-2321:01:52~2023-01-2419:5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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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程姐,下一位拳手已经在候场了,您稍等片刻。”拳馆负责人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朝高台道。

闻言,程意咬开拳击套,摘下头盔,坐到后场休息区,仰脖灌了口冰水,缓了缓呼吸,吐出单音。

“催。”

“是,我这就去”拳馆负责人呼了一口气,这位祖宗终于肯下场休息了,

不知道谁敢惹程家二小姐,今天她一反常态,换好装备,热身都懒得热,直接上拳击台,歇也不歇地连打退四个陪练,格外杀气腾腾。

拳馆负责人心有戚戚,朝不远处备战室走去,路过随时待命的医护员,他不动声色地摆手,示意无事。

要知道,他这里可都是真刀实枪地打啊,陪打和医护员额配几乎一比一。

冰水塑料瓶覆淌水珠,倏然被大力拧缩成一团,瓶口争先恐后溢出水柱,程意拿起手边的鉴定比对结果,她俯下身,汗水顺着鼻尖滴落,神色沉郁地翻着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报告。

沈妍就是这时被领了进来,被浑身散发冷气的程意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沈总,好久不见。”身后,幽幽飘来慵懒嗓音。

充满危险气息。

沈妍没法,转回身,强颜欢笑:“哈哈哈,虽然和程律上周才见过,不过确实挺久的。”

扫了一眼四周,没看到程遥,她意识到被下了套,又见程意运动背心湿透,下身暗黑色拳击短裤,露出一身流畅肌肉,但不夸张,似乎是刚刚经历搏击,肱二头肌微微隆起。

很有野性。

沈妍无心欣赏,她只觉大祸临头,思忖这次能从时知许那里捞多少油水才能弥补创伤,突然一份文件砸到脚边,她弯腰,看清标题,忙翻到最后一页,血液彷佛倒灌。

海普,全球最精准权威的医疗鉴定机构之一,这份DNA比对,样本被采集人名是时兮和时知许。

下一位陪练来了。

程意磕了磕头盔,重新穿好拳套,朝拳击台走去,路过沈妍时,她停下,微微偏头,轻声说:“沈总,给你时间想想……”

“该怎么圆谎。”

语气是极致的轻柔。

可沈妍大气不敢喘,腿有些软,像是被毒蛇嘶嘶吐着蛇信子,愣愣转身,看着程意熟练翻上拳击台,嘴角噙笑,朝肌肉健硕的一米九大汉摆起预备姿势。

沈妍莫名浮起念头。

——笑得越柔,下手越凶。

不多时,她的想法得到了印证。

哨声一响,男人被闪电般直拳击中,随即组合拳如雨点砸落,他只能夹紧胳膊,抬手护头,一步一步被逼到抱架,刚冒出头,一记后直拳摆招来,拳套有分寸地擦过脑袋,可他还是像被敲钟,头小幅度震颤,接着拳击与□□相撞的痛哼声愈发频繁。

男人每闷哼一声,沈妍牙关就咬紧一分,脸色狰狞一分,无暇顾及眼尾细微皱纹是否会加重,她哀愁地拍拍心口默哀。

不是为台上被旋风般攻击的男人,是为她自己。

更是为时知许。

对弈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不多时陪练蜷身在地,痛吟声不断,程意收起拳,脸绷得像板子,缓了缓呼吸,她朝地上的人道:“不错,加三倍。”

这是程意的不成文规定,意味着优厚的抚恤,平常她不会下手如此重,今天是例外。

快速算了算酬金,陪练面上一喜,连声道谢,快抵得上一年工资了,今天这份差事是他求了经理好久才得来的,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程意从台下接过一套装备,朝沈妍丢去,“沈总,边玩边聊?”

嘴角依旧噙着笑,弧度更高了几分。

看了眼程意颈间微微突出的青筋,沈妍悻悻一笑,慌忙摆手,“我……诶!”

话未说完,一群人涌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替她套上装备,西服外套、手表、手机……被一一摘下,规矩地摆放到篮子里,然后被架上了拳击台。

流氓又懂‘礼数’的行径。

沈妍气笑了,摇摇晃晃地举着拳套,问:“你这是涉黑吗?”

“还真是,毕竟以前我们家对这方面还算精通。”程意慢吞吞地缠紧绑带,无所谓地回应。

沈妍无语,她真是忘了,当年罗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沈家和程家联合起来才压垮罗仁,其中程川以前那帮退休的地下兄弟,暗中帮了不少忙。

特立独行的是,程川严律手下,禁止做任何有违底线的事,他成立的原因,只是因为当年有些事,地下出面解决会更好。

“沈总想好了吗?”程意小幅度跳了跳,一步一步逼近,

沈妍下意识后退,学着陪练,将拳套挡在身前,心里不断骂时知许这个负心人。

一步两步……沈妍背抵在了抱架,她退不动了。

程意一声嗤笑,单刀直入:“玩我?”

低沉裹着寒意的声音入耳。

沈妍忙摇头,车轱辘地说:“知许也是身不由己,当年罗仁和罗晏这对狗父子,使尽下三滥手段逼她去罗家搞科研,怕你被波及,才……”

“我会怕?”程意眉眼蒙上阴沉,这些她早就推断出了。

“她怕。”见她收了些气势,沈妍放下了拳击套,“罗家逼得紧,时老教授就是因为护她逃走,撞死在了台阶上。”

程意放下姿势,她不知道时书眠竟是因为……

沈妍还想再说什么,她张了张口,话还是咽了回去。

默了默,程意冷笑:“所以她用了‘出轨’这种肮脏至极的手段逼我离开?”

沈妍摇摇头:“她确实不该,可后来你被敲昏,差点被罗家指使的混混拖走,就证明她的担心没有错。”

程意回她:“那件事后,程家报复了回去,罗仁怎么还敢动我?”

“是啊,那没有背景的时知许呢?”沈妍缓了缓酸涩的手臂,说:“罗仁更盛的怒火转移到了她身上,我带她去国外看……”

沈妍连忙收了音,跳过了一个字。

程意皱眉,正想询问,却被下一句震住。

“我们的车突然自燃,几乎是前脚刚下车,后脚热浪就扑了过来,幸好保镖护住我们。更可怕的是,我根本查不到痕迹,一切就像偶发事故。”

沈妍面色沉了下去:“可我们知道,根本就是蓄谋,也是最后的通牒。”

“那时我才明白知许说的那句话,流窜在下水沟的老鼠,除非烧了老巢,否则无孔不钻。”

程意唇抿得发白,她说:“单凭程家虽然扳不到罗家,但也能护她周全,坦诚一些很难吗?”

坦诚,是她对时知许最大的误解。

沈妍也问过这个问题,至今仍不明所以,当年时知许沉默很久,告诉她……

“知许说她没有脸面去求,她对不起你。”

程榆死后,连同他生平档案一块灰飞烟灭,如同没有来过这个世上,沈妍不知道那件事也正常。

程意默了默,明白时知许的意思,程榆那件事在程家这里早已翻篇,但在时知许那里,其实并没有。

沈妍说:“临走前她去看了你,但你似乎过得并不好,她……给你留下了祝福。”

程意想起那晚她们相互折磨后,她留在房间的洋桔梗,和那封充满遗憾的遗书。

前者袒露真心、后者留下生的寄托,确实算是‘祝福’。

见她久久未语,沈妍趁热打铁:“知许她对你是真心的。”

程意笑了,连眼尾都透着嘲讽。

她从时知许嘴里始终得不到的真心,这些年,却一次又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当年磨难她的巨石,差点压垮她的巨石,仿佛是个笑话。

“真不值。’程意轻声呢喃。

不知道是为那个人不值,还是为她自己不值。

撕拉一声,程意咬下拳套,翻身下了台,坐到休息区,沾上跌打酒,一圈圈大力揉淤青。

沈妍磕磕绊绊地翻身,离她几步远,不敢上前,站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提醒:“你轻点,别拿自己撒气。”

“她不值得我气。”程意面色不改,语气冷静:“今天的事,还请沈总保密。”

“没问题。”沈妍默不作声地胸前划了个十字,为毫不知情的某人点蜡。

程意抽出一张VIP卡,沈妍认出是程家旗下的健身房。

“每周偶数日晚七点,我姐都会去健身,每次两小时,二十分钟简单淋浴,九点二十准时去楼下推拿,十点二十坐车回家,偶尔回公司加班。”

沈妍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程遥是自律狂魔,日程安排精准到分,规律极其好掌握,只是她自己缺少能推她入门的助力。

“还是程律懂人情。”沈妍脸上的笑止不住,上前接过,却扑了空。

程意收回指尖,不咸不淡说:“这几年她都干了什么?”

话罢,她拍了拍身边,示意沈妍坐下慢慢聊。

沈妍抽了抽嘴角,在心里再次为某人点蜡。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

程意不置可否。

“她创办了今心,过程很艰难,但结果很好,肝癌特效药和其他产品百花齐放,加之她亲自幕后把关商业运作,成果比许晏都要好,一年前,她直投简历到b大校长那里,得知她就是今心首席研究员,亲自前去国外,请知许任教。”

说到这里,沈妍哭笑不得:“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她有大背景,不然履历浅薄的她,怎么可能会被校长亲自直聘,越传越离谱,有人还说她被包养,但也没法解释,知许她铁了心要隐瞒,吃了不少哑巴亏。”

程意反应过来自己也掉进了流言陷阱,晚宴那晚的臆测,细想之下,根本站不住脚,校长惜才,学校人事调动考察综合能力。

时知许坐到副院长的位置,是实力使然。

程意问:“她为什么要去b大任教?”

换言之,时知许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她完全可以在c国今心总部,乐得自在,不必如此提心吊胆,任人口舌。

等等……

[今,心]合起来是——‘念’?

莫名地,程意冷气散了几分。

沈妍小心翼翼望身边觑了一眼,应她:“知许想亲眼看你得到好归宿,然后老老实实……教书……育人……”

声音越来越弱,断断续续。

原因无它,身边那位祖宗好不容易散去的冷气,又重新聚了回来,还愈来愈重。

程意突然笑了,将卡塞到她手心,说:“好啊,承蒙好意,那我让她近距离……”

“多,看,看。”

沈妍冷不丁打了寒战,心里堆满了为某人点的蜡烛。

阳台,时知许窝在摇椅,茶几放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和程意的聊天框。

止于一周前,晚宴那晚。

游乐场没有停电很久,再次亮起灯时,程意醒了酒,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很冷淡。

一回家,时知许特地照了头顶,确实看到了一根白头发,科研人劳心劳神,比同龄人早生白发很常见。

时知许思来想去,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旧友相认会更热络,难道是程意听信了谣言,开始看不起她?

连点头之交都不愿意了吗……

一夜未眠,那天时知许没有课,但程意有课,她赶早亲自到常吃的家庭餐馆,点了程意夸过的几道菜,坐在办公室惴惴不安,直到正午,办公室都没有被敲响。

挣扎了整个下午,时知许敲响隔壁,程意助教恰好路过,告知程意请了假。

时知许再也没有见过程意,也没有丝毫音讯,恍恍惚惚地度过一周,不安感愈发浓郁。

她想问问程意,什么时候回来,但没有资格,本来扎针治疗都是幌子,包括那次对孟冉的吃味,她也是没有资格的。

程意有她自己的生活,新的生活,她不想让她介入。

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时知许抬眼,几粒星子烫染夜色,月上中天,蓦地低垂厚云飘荡,迟钝地隐卷半轮皓月。

摁灭屏幕,时知许掩下情绪,起身,走到客厅书桌,铺平宣纸,研了研磨,执起毛笔,润湿,灰扑扑的笔头氤氲上墨汁,她弯腰,扶住桌案,认真挥动笔端。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是瘦金体,锋芒毕露、风骨尽显。

晾干宣纸,时知许衬对角拎起,将这八个字反复斟酌,半响,眼底薄薄的悲伤被压下。

时知许终于悟出了答案。

每次同程意不可妄想的相连,其实都是命运的馈赠。

等程意有了归宿,自己也有过不期而遇的欢喜,这就够了。

放下宣纸,时知许如常接了一盆药浴水,坐在沙发上,她卷起裤脚,伸入滚烫的水,中药材摩挲翻涌在脚心,丝丝热意蔓延四肢,驱散寒气。

她戴上眼镜,翻开最新的学术杂志,全身心投入到字里行间。

叮咚——

不知何时,门铃响了,时知许疑惑,看了看挂钟,十一点。

除了沈妍,没人会来找她,可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门铃又被急促摁了几下,似乎有些不耐烦。

拿过毛巾擦净,时知许忙起身开门,拉开门,声控灯亮起,她大脑瞬间空白。

一步之外的扶手,程意懒懒倚着,没有起身的意思,面前的时知许一身贴身高灰色家服,衬得肤色冷白,浓黑长发随意盘在脑后,由内而外透出温婉,眉眼却透出疏离的出尘感,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此刻清亮的瞳孔有些失焦,莫名露出一丝小女人的柔软。

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程意不辨神色,若有似无地在她脸上停留几秒。

声控灯骤然暗下,程意拍了拍手,狭窄走廊重新恢复光明。

“想问问时院长一些问题。”程意噙着笑,探身望了望屋内,意味深长说:“不打扰别人吧?”

话中含刺。

对流冷风吹起薄长衫,若有似无撩拨小腿,时知许回过神,敛了敛眸,她知道程意想问什么,也听出隐晦意味。

“不打扰。”

老房子隔音不好,时知许侧身示意她进来,程意这才直起身。

刚迈进屋,程意却拽过把手,猛地摔上防盗门。

拳击打得有些力竭,程意半倚门,眼皮半掀不掀,嗤笑问:“和沈妍什么关系?你是她情/人?”

嗓音和门外判若两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也许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到,也许是程意的话太过露骨,亦或者是两者皆有。

时知许缩了缩手,盯着程意的衣角,很是不知所措,面上惨白如纸,她攥住拳,指甲死死扣进掌心,试图唤回冷静。

“说话。”语气不耐,透出彻骨寒意。

放弃般松开拳,全身瞬间失去力气,时知许探手撑住身后柜子,轻轻应了一声,尾音颤抖变形。

果然,程意嫌弃她了。

“做我的情/人。”

“刚好想另换只听话的金丝雀,时院长……”

“很对我胃口。”——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程意:呵,不是想看我有好归宿吗?给你床边vvip的观景待遇。

沈妍(点蜡):对不起,你老婆给的太多了。

时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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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府别苑,站到久违的大门前,时知许很是局促,握住行李箱的手,又攥紧几分,脑海回响那晚程意的话。

“她能给的,我加倍给,而且我比她年轻。”

那晚,她沉默很久,终于抬起头看向程意,程意似乎看出她的犹豫,似笑非笑,只说:“如果时院长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不过以后就不要见面了。”

程意心气高,一直没有变。

时知许答应了——做程意的新金丝雀。

程意没再说什么,当晚甩下合同,和一份守则,便离开了。

今天是合同生效日,按照合同,时知许必须与程意同住,下午授完课,匆匆回了家属院,提好行李,赶到了天府别苑。

她们曾经的婚房。

时知许对新身份还很不习惯,在母亲未去世时,她的家庭温馨和谐,父亲对母亲一心一意,从恋爱到结婚生子,皆是顺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轨道,包括发生剧变后,时书眠的爱虽然偏激,但至死不渝。

在时知许的观念里:欲,建立在爱的根基上,会更加美好。

所以对于和程意现在的关系,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在努力接受,毕竟无论如何,她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这是好事,她应该高兴。

深呼一口气,时知许正准备按门铃,门突然被拉开。

程意站在门前,上下打量,她敲了敲腕表,拧眉说:“时院长,你迟到了十分钟,我耐心有限。”

守则第六条:金主耐心有限。

时知许垂眸应她:“抱歉。”

没有意外程意的不近人情,确实是她犹豫太久。

“背好守则了吗?”程意好整以暇地问,似乎想检验成果。

时知许看明白了,守则第八条:主动细心观察金主,要善解人意。

她点点头,‘善解人意’地开始背诵,声音很轻,咬字却格外清晰。

“第一条:主动……讨好金主;第二条:主动……为金主排忧解难;第三条:主动满足金主一切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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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声音有些放不开,时知许做事很专注,很快,注意力便放到守则上

——她忽然发现,守则几乎都是以“主动”开头,似乎程意很享受这个动词。

渐渐地,时知许适应了起来,吐字流利了起来,可程意不适应了,在背到第六条时,她揉了揉耳朵,出声止住。

怎么会有人背乌七八糟的时候,还一脸正气凛然,而且这个嗓音……也不知道时知许怎么变得这么好听,比以前更戳中她审美点。

“希望时院长守约,不会让我失望。”程意转身往里走,指了指一间房,又甩下两张卡,兀自回了书房。

很符合守则的描述——金主耐心有限。

不得不说,程意出手很阔绰,每月五百万,另附一张无限额副卡。

房间是以前她住过的那间,摆设没有变,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只需要拎包入住,很方便。

按程意的话,不难推断出她有过其他‘金丝雀’,新鲜感褪去,正出于空窗期,选中自己像是玩心与契机的产物。

所以,这里曾经来过多少人?

时知许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眸里滑过一丝黯然。

隔壁书房门被推开,脚步声渐起,循着记忆,时知许推测程意是回了卧室,郁气散去,眼底荡起清浅笑意。

时知许,要知足。

她整理行李的动作轻快了起来。

暮色沉沉,程意抱着笔记本,看着三小时才做到一半的课件,烦闷涌上心头,她摩挲指腹,试图拉回神绪,一行行专业名词始终看不进眼。

拉回失败。

阖上笔记本,她自暴自弃般倒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闪过不断那晚的时知许……

想到什么,程意猛地睁开眼,翻身打开手机,找着最近的跑腿。

她记得那晚,时知许挽起了裤腿,从小腿腹到圆润的脚指,皆透着粉嫩的红,以及一入门淡淡的中药味。

现在的时知许该是有泡脚的习惯。

临近十一点,程意站到对面房间,门底透出暖黄光线,她屈指连敲了几下,门顺着力度缓缓推开弧度。

忽然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似乎是水杯被掀翻。

程意怔愣一瞬,显然也没想到门这么轻易被推开,房门半开不开,缝隙不小,斜右方书桌前,时知许慌忙摘下耳机,起身扶起水杯,正想绕过书桌开门,冷不丁对上程意视线,脚步猝然停下,脑海闪过念头。

这么晚,程意是需要她……陪/睡吗?

莫名地,程意看出她的心思,干脆迈了进来,眼里玩味越来越浓,问:“时院长,貌似害怕我?”

时知许脑海思绪万千,如果回答害怕,是不是今晚就可以暂且逃过。

程意看着她,轻佻地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包括她,也属于程意,所以没有选择的余地。

时知许移开眼,程意的眼神,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坏。

程意嗤笑说:“还没有人敢拒绝我,你是第一个,但我对时院长还有新鲜感,下次我可没那么多耐心。”

说完,她脚趾蜷缩扣地,有些牙酸。

她没做过金主,属于无证乱上岗,业务真的不熟练,唯一的经验就是来自沈妍推荐的资料。

气氛陷入尴尬,时知许垂眸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程意面无表情地继续扣地,内心却在呐喊救命,下一步是什么来着?

断片的回忆续接,按照套路,她现在应该转身就走,留下冷酷背影,

程意确实这么做了,甩下一句“门口有木桶”,转身离开。

时知许一愣,反应过来可能是泡脚木桶,‘谢’字还未脱口,身后笔记本突然爆发一阵暧昧喘/息声,混杂淅淅沥沥的铃铛声。

程意未走远,闻言,脚步一踉跄,转头看去,见时知许也愣了几秒,忙冲回书桌,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和鼠标,许是水杯掀倒,泼坏了笔记本,任凭她如何操作,愣是没有反应。

声音一直未停,还愈演愈烈。

程意红唇勾起,她认出了那部电影,是她曾逗弄时知许,一同看过的那部。

床头柜角落,仍放着那副银质铃铛。

程意走入房间,站定在慌乱的时知许身边,她从容摁下关机键,一切归于平静。

场面格外似曾相似,她们第一次在露台……是程意被无意撞破,现在地位颠倒,程意表示……感觉还不错。

手指还停留在关机键,程意指尖打着圈,漫不经心地看着黑屏倒影,那人埋头僵在原地,比木头桩子还敬业。

程意偏头,看着那人通红的耳根,意味深长地说:“明早还要开大会……”

“时院长,要节制啊”

时知许面颊滚烫,喉头被堵住,有口难辨。

直到回到房间,歇灯躺在床上,程意唇角弧度还止不住上扬。

难得啊,时知许也有吃瘪的一天。

许是睡前太过兴奋,程意直到凌晨才睡着,要知道,她已经很少有失眠的时候。

真是得意忘形。

摁灭闹钟,程意定了定神,没有赖床,火速起床收拾,等她拉开门,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客厅冷冷清清,餐厅上摆好了早餐,香煎培根、煎蛋、牛油果、坚果麦片……纯纯西式。

程意是中国胃,以前时知许也只做中式早餐,也吃惯了她做的饭。

她捏起餐盘旁叉子,在眼前晃了晃,寒光闪过眼,深邃眸子里浮起淡淡冷意。

这么怕掉马吗?

手机弹出消息,是时知许,告知她早餐已经做好,自己先去上班了。

颇有避人耳目之意。

程意没回,坐下开始吃早饭,出于易消化的目的,她面无表情地将盘中食物划烂,直到碎得不能再碎,才卷入口中。

明德大礼堂,时知许估算好程意起床时间,发去消息,石沉大海,说不上失望,她收回手机,从前门入了礼堂。

一路上问好声纷纷,时知许有礼回应,大会没有严格的位置安排,但校院级领导总会坐到最前面,方便在校长面前表现。

时知许没兴趣,她每次都会穿过礼堂,坐到最后面的角落,众人也见怪不怪,毕竟新上任的时副院长有背景、有实力,自然不稀罕虚伪奉承。

为了避嫌,时知许提前了一小时到校,她翻出平板,开始查阅论文作业,平常是用笔记本,改用平板还有些不习惯。

笔记本……

她指尖蜷缩,眉眼闪了闪,忽然体会到当年程意在露台被撞破时的心境,确实尴尬。

轻轻叹口气,时知许收回心思,专心了起来,认真写下一份又一份批语。

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很快。

礼堂前端传来惊呼,时知许抬眼,见程意站在最前方,不同于往日的商务装,今天她一身红裙,妆容清淡,但配上精致五官,仍明媚亮眼。

程意人缘好,不少人热情邀坐,某块区域反应骚动最烈,好几人直接站起身,要拉程意入座。

时知许了然,应该是法学院的人,说是没有位置安排,但各学院还是习惯聚在一起坐,像她前面一排就是中药学院的位置。

程意没有入座,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姿态随意,和前来的人热络攀谈。

依照她们之间的关系,程意应该也是想避嫌的,所以不要过多关注。

时知许翻了翻邮箱,还有十份,得抓紧时间,她收了收下巴,笔触重新滑上屏幕。

不知何时,身边座椅被翻下,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飘来,笔触停滞,时知许心漏了半拍,她用的是房间备下的沐浴露,那么……

是程意。

“时院长早啊。”不同于私下相处,程意嗓音轻快了许多。

很多人隔座而坐,大礼堂零零散散也坐满了,唯有最后一排空空荡荡,只坐了时知许一人,仿佛自带屏障。

时知许有些看不懂她,但如常回应:“早。”

较之礼节性回应,声音多了柔和。

“各位早上好,今天特地召开大会,是为了咱们学校百年校庆……”

话音刚落,音响传来校长声音,大会开始,程意没再接话,两人相对无言。

听了没几分钟,程意自觉无聊,掩嘴打了个大大哈欠,眼泛生理性泪水。

时知许也没在听,仍在批改,余光时刻关注身边,见状,她不动声色打量,看到程意眼下淡淡乌青,脑海中莫名闪过——

守则第三条:主动满足金主一切需求。

“需要补觉吗?”时知许扣下平板,轻声询问。

程意又打了个哈欠,略带忧愁地应她:“想啊,座椅太高靠不住。”

需求明确。

时知许会意,凑近几分,压低肩,“靠着我吧。”

顿了顿,她补:“如果可以的话。”

话音刚落,肩上传来重量,很重,重到时知许手肘差点打滑,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丝毫不满地默默承受。

不多时,重量渐渐卸下,时知许肌肉酸涩感也缓了下来。

“太硌了,再低点。”似乎怕前排听到,程意声音很低,几乎要淹没在音响回荡声里。

时知许照做,程意顺势朝里拱了拱。

属于程意的味道毫无保留地笼罩而来,头发若有似无地撩拨,时知许身形一僵,脖颈被撩拨的皮肤顿时如火般烧了起来,带起一片酥痒。

最后一排上方挂了固定音响,程意真的很困,略施小惩后,准备安心补觉,但被吵得心烦意乱,忽然左耳被轻柔地塞进耳机,阻挡大半噪音,光线也不再刺眼。

程意松开眉,无声笑了笑。

这次*,算她识趣。

大会结束,不成文的规定:礼堂前门进,后门出,所以很多人不可避免地路过最后一排,正要循例和时副院长告别,却见依偎在她肩上的程意,眼里纷纷露出讶然,显然没想到孤高的时副院长,会和别人关系如此亲密,那人还是气质截然相反的程教授,心里暗暗赞叹。

不愧是程教授,竟然让高岭的时副院长如此细心相待。

时知许有些头疼,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打招呼,一开始总有那么两三人来不及噤声,程意就是在那个时候醒来的,但她没有起身,半阖眼,透过缝隙,瞥到时知许抵在唇边的食指,以及微微蹙起的眉头。

左侧走廊,攀谈声也渐渐静了下来,唯有脚步声杂乱。

程意重新阖上了眼,好心情地想,这下时知许可没法避嫌了。

直到时知许轻声唤她,程意才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起身第一句话,“我不喜欢西式早餐。”

等候在走廊的韩元不明所以,难道自家院长又送了早餐?

时知许觑了一眼韩元,韩元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退出礼堂。

“我明早学学中式。”时知许犹豫回答,她确实需要重新学,学怎样才能不露陷。

程意起身,转了话题:“没必要避嫌。”

时知许跟在她身后,应了一声。

“小时啊。”

时知许转身,看清来人,笑着说:“校长。”

校长从身后赶来,看到她和程意站在一起也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欣慰,朝程意说:“程家小丫头也在啊,你能回来任教,还和小时是朋友,老头子我真的很高兴啊。”

在程家没有搬到青山之前,言家和程家挨得很近,两家是世交,程意算是言校长看着长大的。

程意没否认,也笑着回礼。

“来,言迟。”言校长身后应声走出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气质温文尔雅。

见状,时知许面露无奈。

言校长对她有知遇之恩,入职到现在,事事体贴,就是有的事,热情过了头……

言迟没搭理程意,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声音低醇:“好久不见,时教授。”

望去的目光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程意蹙了蹙眉心,言迟这小子怕是又活得不耐烦了。

碍于情面,时知许回握,一触即分。

上周,她受言校长之托,到图书馆找一本年代久远的书籍,就是那时‘偶遇’了言迟。

好久不见,纯属夸张。

“上次时院长给我推荐的《麻衣相法》,我很感兴趣,反复看了好几遍,关于书中一些描述,还有些疑问,能不能……”

“能能……去找地方慢慢聊,”

言校长看不得他这般温吞含蓄,自打见过时兮,自家孙子茶不思饭不想,却不知道该怎么再搭上话,犹豫好几天,总算肯迈出这一步。

他是知道学校唯一知道时兮身份的,有才华,有能力,人品相貌哪哪都万里挑一。

他瞪了眼言迟,低声警告,“给我大胆点,小时就是我孙媳妇的最佳人选,你好好把握,听到没!”

趁着两人低语,时知许扯了扯程意,凑到她耳边。

程意好整以暇,等她解释,却猝不及防……被拉走了。

程意:!

时知许:?

“你们慢慢聊,我和程家丫头还有事情。”

身边突然一空,时知许见年过半百的言校长,脚步如飞……身后的程意脚步踉踉跄跄,面上显出裂痕。

变故太突然,时知许也没反应过来,面色却不显分毫,她现在首要任务是言迟。

她必须要说清楚。

言迟绅士地询问她意见,时知许想速战速决,将畅聊地点定在了原地。

未等开口,言迟以买水为由头,不待商量地匆匆离去,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时知许没法,抽出空,就要给程意打电话。

程意恰好发来微信:明早,我要吃茄鳌。

时知许松了一口,回复:好

她随即打开搜索引擎,查菜谱,跟着跳出了相关搜索:

[华国从古至今最难做的名菜]

时知许:……——

作者有话说:时知许:我能不能反悔。

程意:我是金主,必须听我的。

意见征集函:第一次做金主,无证上岗,诚心广集建议(ps,封杀沈妍的霸道总裁文)

——程意

抱歉抱歉,今晚发晚了,律诉自动蹲墙角。

感谢小可爱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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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被直截了当拒绝后,言迟没有死缠烂打,他退而求其次,表示希望能交个朋友,以后可以偶尔交流爱好。

得体有分寸,何况还有言校长的情分,时知许没有理由拒绝,加过联系方式,两人告别。

时知许今天没有课,径直开车回到了家属院,离学校很近,周围商超娱乐一应俱全,从生超买到了菜场干果店,终于凑齐了茄鳌的原材料,她拎着大包小包,进入家属院,顺路取了件包裹,不大但重量不小。

不是她本人买的,是一件不明包裹。

包裹被谨慎放到家门口,时知许正想仔细看看物流单,沈妍打来电话,她接起:

“收到我寄的包裹了?”

时知许问:“嗯,寄的什么?”

沈妍支支吾吾:“就是……最近看的书,但我经验不够,看不懂,所以也给你寄了一份。”

时知许懂了,往常她们经常互寄书,交流生物学、医学方面的经验。

用肩夹住手机,她划开快递盒,一叠花里胡哨的封皮渐次显出——

《恋爱修炼指南》《追女孩心理学——通往幸福之路的秘籍》《从入门到精通……

时知许凌乱,怀疑拿错了包裹,她翻了翻单据,确实是沈妍家地址。、

她问:“你没寄错?”

沈妍默了默:“嗯……你也知道,我追程遥都两年了,如果按你和程意当年的速度,应该抱俩娃了,可这几年我们面都没见过几次,经过深刻反思,我特地买了几本畅销恋爱书,想找找理论支撑。”

“所以……拜托时大师!”

时知许沉默不语。

死一般的沉默,沈妍心惊胆战,这可是她综合这两位祖宗的实际情况,从市面成千上万本挑出的翘楚,不光是暗中帮帮被蒙在鼓里的时知许,万一程意被哄得高兴,自己也能沾沾福气。

沈妍吸吸鼻,开始啜泣,卖惨说:“你是不知道暗恋的痛苦,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结果……真是情路坎坷,我也没做什么丧良心的事,不如随便找个人结婚……”

一开口便是哽咽到变形的音调。

“停。”时知许头疼不已,妥协说:“我会看的,不过……”

“谢过时大师!”沈妍忙收声,打断她,强调说:“你一定要认真看。”

电话那端,有人催促沈妍,她应了一声:“行,我先去开会了啊,一定一定要认真看啊!”

电话挂断。

时知许无奈,将书抱回房间,茄鳌制作工序繁琐,她要赶在程意中午下课前送到,时间紧迫,心思全放回到了烹饪。

一小时后,她配好十几种辅料,将鸡胸肉腌制上,才得了空闲,随意拿起一本翻开,因剥了太多坚果壳,指尖泛出丝丝疼感,翻页的动作有些迟缓。

她习惯性查看目录——

[一章:如何面对情敌]

子目录依次是:无中生有、不甘人下、理不直气也壮……

每节还特地附有鲜红的‘秘籍’二字。

目光下移,她眉头越拧越紧,冒出疑惑。

恋爱书开篇全是情敌,这真的靠谱吗?

确实也超出她的知识领域,时知许合上书,决定先放放这件事,于是专心投入到做菜当中。

不愧是华国从古至今最难做的菜之一,时知许终于堪堪赶在午休开始半小时后,赶到了学校体育馆的地下排练大厅。

地下二层的中心排练大厅,空旷自带混响,舞曲暧昧劲爆,鼓点强烈,明亮镜前,孟冉一身性感皮衣,舞姿妖娆诱人,气质却青涩清纯,莫名与性感完美撞击。

程意站在中央,孟冉不时贴近、姿态留恋缠绕,暧昧极了。

显现的舞台会有钢管,程意岿然不动,充当的就是钢管,看似亲密,她却不时调整身形,有分寸地把握三拳距离,面对孟冉出神入化的挑逗,她眼底满是欣慰与单纯的赞叹。

是上大荧幕的好苗子。

时知许站在上方走廊,斜后方看,两人像是身体紧紧相贴,孟冉偶尔擦过,不知道是不是亲上了程意,可气氛暧昧,亲吻也该是水到渠成。

近日天气闷热,时知许有些上火,唇角燎了火泡,她扯了扯唇。

火泡好像更痛了。

进到休息室,时知许默不作声地坐着,休息室门单薄,排练厅暧昧的舞曲一遍遍循环播放,直到菜快冷掉,休息室门才被推开。

程意擦着脖间的汗,侧身抵开门,语气讶异:“你什么时候来的?”

地下二层没有信号,上了地下一层才能覆盖到加强信号,程意没有及时收到时知许的消息,现在也没来得及查看消息。

“没多久。”时知许直了直僵麻的腰身,抽出筷子,“尝尝?”

今早钦点的菜赫然摆在桌面,程意顿了顿,故作淡定地坐下:“不是明早的吗?”

时知许看着她,解释今早意外:“我和言迟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抱歉,是我没处理好。”

程意现在很饿,她没有回答,率先执起筷尝了尝,眸光一亮,旋即恍然。

很久没有吃过她做的菜了,一如既往的美味,好吃到让人想念。

时知许在等回答,既是对菜的,也是对刚刚的解释。

“道歉得有诚意。”

时知许闪过黯然,蜷起放在膝上的手指,创可贴扯了扯肌肤,她开始思考有诚意的道歉。

程意没指望她,似笑非笑说:“我想吃糖。”

糖?

门外售卖机有糖,时知许起身,点头说:“我去买。”

程意没有拦,等时知许推门进来,她努了努嘴,“就站在门那儿,拆开,吃。”

简练,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不明所以,时知许仍乖乖照做,是薄荷糖,抵入舌尖的一瞬苦涩泛开,清澈凉薄袭来,久久回甘。

她抬手,遥遥递去薄荷糖盒。

程意眸光意味不明,慵懒起身,随口问:“好吃吗?”

“嗯。”时知许喉头有些凉,不过口腔很滋润。

“有多好吃?”程意一步一步走来,尾音压得很低,像是海浪卷在礁石,哑沉极了。

时知许心候然一跳,这个声音……是熟悉的不正经。

没等多思考,脚步渐近,她大脑一白,慌乱躲去。

程意也不恼,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如同猎物盯住食物,慢条斯理地逼近。

气氛焦灼,压迫感无声席卷。

直到后背抵上墙角,温热的气息吐在鼻侧,时知许回过神,垂下眼眸,咬住薄荷糖的两齿发酸。

她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程意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沿着高挺鼻梁,最好流连在饱满的唇珠,欣赏了一会,强势扭过她下巴,凑到耳边,声音蛊诱。

“时院长,要有诚意。”

她补充:“要主动哦。”

似乎是在提醒她金丝雀的身份。

时知许瞥过眼,心跳快要跳出胸膛,羞耻感荡穿全身。

“啧”程意轻啧一声,猛地将她手摁高,另只手反手摁在脖间,高低不一。

时知许半身力气被卸去,身位差立显,两具身材姣好的躯体无缝相贴。

程意大力揽住腰身,像抿棉花糖般,程意衔上了绵软唇瓣,像是一口口轻柔抿着。

“别……程意……”时知许溢出字音,她任教多年,吐字堪比播音清晰,此时却含糊不清,很不合格。

程意停下,抵住她鼻尖,呼吸有些紊乱,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倏然勾唇一笑,掌心顺着玲珑向下……

感受到灼人温度在身下熟稔穿梭,蓦地,时知许一激灵,全身绷住,像濒临断裂的琴弦,她抬眼,清浅眸子底闪过惊愕,随即浮涌起情yu,克制动人。

“时院长的身体……可比嘴巴诚实……”

啪——

程意摁下了开关,休息室漆黑一片。

“唔”时知许未脱口的话语淹没,唇齿覆合,似乎程意真的很想尝尝她含在口中糖,从一开始在唇瓣的浅尝即止,到绕着她舌尖,一点点触碰融化,渐渐变得急不可耐……

凉薄回甘的硬糖被来回推拒,不断撞击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