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血腥烤肉店

宋如双心事重重地重新躺下，眯了一个小时，起床洗漱晨练。

晨跑完，她点开社交媒体，用“R国”“xx山景区”做关键字搜索新闻。

暂时没有最新结果，那些常搬运国外新闻的媒体不知是还未得到消息，还是仍在翻译。

宋如双无奈，吃过早饭，回到宿舍写囤货课的作业。

今天是周六，不少本地的学生都回家了，还有人互相约着去市区逛街。宿舍楼里不断有学生进出，格外热闹，是一周以来难得的放肆时刻。

过了中午，张晗实在憋不住，推开桌面上画满丧尸解剖图的草稿纸，以死相逼，“邀请”两名室友一起陪她去市区转转。

沈青青看她一脸要被学习逼疯的样子，憋笑答应了。宋如双脑子里装着事，也想出去散散心。

三人一拍即合，坐上了南门外通往S市市区的公交。

*

老刘是负责K-713路的公交司机。

这一路以西山脚下为起点，一路开至市中心。往常首发站附近都没什么人，只偶尔有几个附近的村民会进城买东西，可这一次刚开到丰庆村站台，竟然呼啦啦涌上了一车的人。

一张张学生气十足的年轻面孔，七嘴八舌。

“终于解放了！”

“别提了，晚上还得回来夜跑打卡。好不容易坚持一周，可不能断了。”

“一小时才一班车，不是我说，咱学校这地儿也太偏僻了吧？”

老刘目瞪口呆，下意识往路边的站台看。

丰庆村的路牌不知何时被改掉，变成了“方洲大学南门”。

他开这条线路十几年了，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改的站名？

老刘揉了揉眼睛，果然望见不远处的校门：“怪了，还真变成学校了。”

说是丰庆村，其实这里只是丰庆村原址，全村人在几年前就早早搬到了安置区，只留下村子一直荒着，夜里野猫叫个不停，像座阴森的鬼村。

可这有名的幽灵村，居然在一夜间变成了崭新林立的教学楼。

“都开始招生了，这么大事儿怎么也没听人提过……”

老刘嘟囔两句，没多想，转头盯着学生们扫码。

这一看，又发现了不对劲。

上车的学生们各个瘸着个腿，简直像刚从泰山上下来，上楼梯的时候楼梯太高了，还得手动把腿搬上去——老刘家里今年刚过八十大寿的老母亲都远比他们行动利索。

好几个男生嘴角青肿，颧骨高高隆起，指节破了皮，老刘年轻的时候也是混过的，这一看，顿时目光一凛：这群人不对劲！

男生过后，又是一群女孩子上了车。正是青春洋溢的年纪，身上竟然不是香水脂粉味，而是膏药味。

……连女生都打架？

老刘伸向紧急按钮的手悄悄停住，狐疑地看着他们，拳头一碰掌心，忽然明白了：“哦，你们这是体校吧？”

车上安静一瞬，紧跟着响起一片：“啊哈哈，是啊！”

“这都被师傅你看出来啦！眼力不错呀。”

老刘也跟着哈哈笑：“体校好啊，以后为国争光，说不定出个奥运冠军，我也沾沾你们的喜气。”

“嗯嗯，接您吉言……”

双方打了半晌哈哈，又有几个男生紧赶慢赶地跑上车：“太好了太好了，赶上了。”

为首的男生一抹刘海上的汗珠，掏出公交卡连刷三次，招呼舍友上车。后面的室友板着脸，明显心思还放在别的地方，找到空位站稳后，迫不及待道：“我早就说了，你一开始直接正面捅眼睛肯定不行，万一一不留神被咬了呢？眼睛那么小，你怎么就确认匕首能精准地插进去？”

车内：“……”

老刘：“……”

室友C：“所以啊！我就说先把手筋脚筋挑了，让它丧失行动能力，之后你干什么它都任你摆布了！”

刷卡的男生：“先不提可行性，你们怎么知道手筋脚筋在哪啊？！”

室友B：“一看你理论课就没好好听，解剖图呢，带了没？我给你指……”

三人争得面红耳赤，没发现原本热闹的车内不知何时忽然安静了。

直到刷卡的男生A真的开始翻包找解剖图，周围某位同学终于忍不住踩了他一脚。

男生嗷一声：“谁！谁踩我！”

他原地转了一圈，没找到那只黑脚，倒是顺着同学们手指的方向，终于望见车头司机师傅的背影。

老刘半秃的后脑勺有种说不出的僵硬，他缩着身体，似乎在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男生：“……”

空气凝固。

他虚弱地张了张口：“我现在说我们这里真的是所正经的学校，还来得及吗？”

路人同学：“我觉得你下一秒就要被校长灭口。”

“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吧。”

“+1”

“+1”

男生：“……”

男生：“那种事情不要啊！！”

*

去市区的路上，老刘贡献出了职业生涯最稳当的一次驾驶。

他准备回单位就赶紧警告同事们，以后往西山跑一定得小心，他今天就拉了一车恶匪！

捅人专捅眼珠子，动不动还要挑手筋脚筋，太吓人了。

是当年扫黑除恶没扫到咱们这儿吗？

多亏这么一吓，宋如双看了一路的手机都没晕车。

下午五点，某媒体终于转载了外网新闻，提及R国某著名景点观景台发生恶性事件，一名华国游客被卷入，目前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关注这条新闻的人很少，评论不多，都是在提醒大家出国在外一定要谨慎，遇见此类斗殴打架千万别围观。

宋如双又找了几条新闻，没提到伤人的人神志不清，或有不明疫病出现。

大概真的是她想多了，这就是一次单纯的因摩擦引起的意外。

可莫名的，宋如双又想起年轻男人骑在昏迷的另一人身上，捣年糕般机械性向下砸的动作。

她第一次知道，生命流逝并非悄然无声。

而是“咚！咚！咚！”的声音。

……

【R国著名景区发生群体斗殴事件，三死一伤！华国游客生死不明】

扶青的手机接收到新闻推送，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太上心。

三条人命，落在个人头上，足以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可放在世界范围内，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无数起。

更别提，这还是发生在国外的事情。

离了十万八千里，只是因为该景区的名气，才在网上多了一丝讨论度。有不少近期去过那里的游客纷纷表示后怕，但也有键盘侠在嘲讽，表示都怪这群大爷大妈去哪都爱凑热闹，才会把自己卷进去，“活该”。

[年轻人不用担心，这种事和我们没关系。]

[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是同胞，你太冷漠了。]

[话说，没人觉得这段时间流血事件变多了吗？这都是我今天刷到的第四起了。]

[另外三起有两起都是A国的大规模枪击吧……这在A国不是常态吗（狗头]

[可还有一起在华国，也挺恐怖的，入室抢劫，死了两个呢。]

下方忽然蹦出一条最新留言。

[靠靠靠，又出了一起！你们看热搜，闹市区随机杀人，匪徒被当场击毙，六死十一伤！]

留言一出，原本因为事件发生在国外，感觉置身事外的网友顿时沸腾。

[怎么回事儿？我去看看去]

[太吓人了，就在我家楼下，现场全是哭声，我住在24楼都能听见……紧急联系亲戚朋友去了，希望家里人千万平安。]

[天呐……最近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天干物燥，火气太旺了？]

[死亡人数又上升了，为遇难者祈福。]

队伍终于排到扶青，她领了自己线上点单的奶茶，单手插吸管，另一手向下翻评论区，忍不住皱起眉。

然后抬头，看了眼四周。

这是片大型商业区，周末临近晚间，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年轻男女打扮靓丽，在网红店前排起长龙，不远处的露天广场上有一片儿童游乐设施，小孩在蹦床上高高跳起，伸出小手去摸高楼上一盏盏亮起的灯火。

宁静祥和，没有丝毫异状。

在末日里待久了，扶青几乎要忘了这种感觉。互联网时代就是这样，当你在人群中拿起手机，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网友的惊恐，迅速霸占热搜的流血事件，似乎并没有蔓延到绝大多数人的生活当中。

隔着大半个华国，遇难者家属恸哭时，S市的人们仍在享受周末。

扶青本来就只是在排队的时候看会儿新闻，拿到奶茶之后，她就收起了手机。

穿过人群，向着购物广场临近的一条美食街走去。

比起商场内灯光明亮、装修精致的店铺，她更喜欢烟火缭绕的街边小店，桌椅就摆在路边，上菜时会有响亮的吆喝，老板热情，顾客也随意，是末日后难见的真实人间。

靠近美食街入口时，系统发出提醒：【检测到附近有16名方洲大学学生。】

昨天听完系统那番提示后，扶青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这是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周末，也是学生们开学后第一次能出校的日子，说不定就能触发什么特殊事件。

她特意来到这片人员密集的商业区，果然碰见了出来欢度周末的学生们。

在校内，学生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扶青的眼睛，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发现那被开除的21人自以为隐蔽的行为。

当然，她平时也不会无聊到去监视他们。

有系统做初筛，只有出格的行为才会被推送到扶青这里。

但离开了学校，系统就只能感应到学生们所在的方位，无法再得知他们具体的行为。

此外，就是在距离拉近到半径300米范围时，给扶青发个提醒。

正是晚餐时间，美食街人头攒动，扶青点开系统看了眼，代表学生们的光点三三两两分布在街边小铺里。

她正想随便找一间店坐下，眼前忽地一白，弹窗亮起。

【触发：特殊事件“血腥烤肉店”】

【描述：难得的周末，学生们离开学校散心，却没想到遇见了突发事件，险些被卷入流血冲突。作为校长，保护学生安危义不容辞！】

【要求：护送学生安全撤离危险地点（未完成）】

【奖励：200教学点】

流血冲突？

扶青想到近日刷屏的各种社会新闻，心中一沉。

她打开地图，果然有几颗光点聚集在不过百米远一家名叫“来点烧烤”的店里。

*

“来点烧烤”，是附近相当有名的一家网红烧烤店。

二层小楼崭新气派，一到晚上就灯火辉煌，院里还搭了一片露天的棚子，角落是舞台和音响设备，偶尔会有歌手驻唱。顾客如果兴致来了，也可以上去唱两首，很受文艺青年的追捧。

而此时，这家网红店装修精致的小院里却是一片狼藉。

桌椅掀翻在地上，遍地酒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