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死了”

吃过早饭，赵婷婷来联系扶青，说毛毛的耳朵已经包扎好，还发了一段她精神百倍吃病号餐的视频。

生骨肉冻干摆了一盘，甚至还有一只黑虎虾和一碗羽衣甘蓝沙拉。毛毛两腿一搭趴在旁边，惬意地咔嚓咔嚓。

扶青回想起自己早餐吃的素菜包子水煮蛋：“……”

什么叫人不如狗。

赵婷婷紧跟着发来语音，表示昨天吃饭闲聊的时候听秦宇飞他们提了几嘴，估计方洲是一所“武术学校”，于是她连夜买了些东西当作谢礼，请他们务必收下。

大概是怕扶青拒绝，她口风很紧，完全没提送的是什么。直到晚些时候扶青站在校长办公室窗前喝水，眼睁睁看着几辆大卡车开进校园，才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十台跑步机，二十个木人桩，沙袋数个，防具数套，各类健身器械若干，足以搭建起一间设施齐备的健身房。

赵婷婷牵着毛毛从卡车副驾跳下，拿着一面“救我狗命”的锦旗，非要塞给扶青。

“毛毛是我们家重要的一份子，你相当于救了我们家人的命，我爸妈都很感谢你们，只是一点小心意，赶不上毛毛在我们心里万分之一重要，请你们务必收下。”她郑重道，“不然我们就只好登报感谢了——对了，你们缺生源吗？华洲报头条行吗？他们主编上周还来我家吃过饭……”

扶青大为头疼，连忙把挥舞着钞票的赵大小姐按下。

再看那几车的器械，她最终决定在操场南侧的体育馆内建立健身房，再在房间C位摆上救我狗命锦旗和毛毛的精修大幅写真一幅，以作感谢。

赵婷婷对这个安排很满意。

她没忘记来帮忙的九名同学，除却送给学校的礼物，还给他们每人送了一台新款水果手机和平板两件套。

被叫来校长室的每个人都受宠若惊，小心地看向扶青，不知该不该收。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们待在扶青身边时颇有点看家长眼色的意思。

扶青说：“收下吧。”

得到校长许可，他们这才欢喜地抱起包装盒。

扶青转向赵婷婷：“最近到处都很乱，以后出门小心点。”

说着，她感觉小腿被湿漉漉的大鼻子拱了一下，低头，发现毛毛正咧着嘴对她狂甩尾巴。

扶青摸了摸毛毛的大脑袋：“下次再遇见这种事，就不一定有人帮忙了。”

赵婷婷原本没当回事，闻言却是忍不住陷入沉思：“您这么一说……这段时间各种社会新闻好像是挺多的，是不是大环境不好，大家的戾气变重了啊？”

被扶青提醒过一回，她低头看着毛毛，直到离开时还若有所思。

当晚，她就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拜托家里找了一位散打教练，下周就开始上课。

“毛毛也要去训犬学校上课，我们努力锻炼，争取下次再遇见蛮不讲理的人，能自己保护自己。”

扶青听完语音，不免哑然。

行动力这么强，就算末日真的降临，这个姑娘恐怕也能过得不错。

而且，现在就开始锻炼，假设她真的能坚持一年，等到末日就足够保护自己了。

这样，也算还了健身房的厚礼。

只是没想到毛毛竟然也要去上学……

扶青万万没想到，自己到处找人上课，找到最后，竟然连路过的狗狗都被拖下了水。

她实在想象不来一只胖成雪球的萨摩耶威武霸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第二天，健身房开放的消息就通过论坛告知了全体学生。

同时，秦宇飞宋如双一行人见义勇为的消息也被编辑成一条帖子，挂在了论坛首页，置顶足足一周，给足了几人面子。

以至于之后几天他们上课和锻炼时，都会时不时接收到注目礼。

他们惊讶地发现，帮助别人的感觉竟然如此的好，那份喜悦甚至盖过了收到价值上万元的礼品的快乐。

*

这次意外事件让校园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的一周，余热都在持续。

具体表现为，锻炼更有热情，部分人看向校长的目光也变得隐晦热烈。

熬过最初的艰难，学生们逐渐适应了在方洲的生活。扶青一路观察着路过学生们渐渐利索的走路姿势，找到了郝振业。

发现她找上门时，郝振业显得有点惊讶。他关上教师宿舍的房门，慢慢走出来，警惕地看着扶青：“什么事？”

扶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熟悉。

无需系统当做眼睛，扶青也知道，郝振业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值得他这样小心守护的东西。

被召唤出来的教师，除了每月可以用积分兑换的数小时外出机会，以及类似扶青赠送给白棠的游戏机等物品外，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

本质而言，他们连“活人”都不算，只是被系统从墓中强行带回这个世界、徘徊在世间的一抹幽魂。

尽管如此，郝振业还是保持了生前的习惯。

吃饭时时刻留意周遭的环境，有人靠近自己的安全区便会下意识露出獠牙，释放出不好靠近的危险气息。

这一切都使他格格不入，甚至像个怪物。

几名教师中，柳奶奶死得太早，白棠始终待在自己的安全屋里，赵云霄和白棠一样，自始至终处于重重保护下，从未直面过外界的危险。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郝振业和扶青才是一种人。

他们都是末日的遗民。

就像野兽被文明驯化得温良，人类同样被末日驯化得粗野。

数年的高压生活足以彻彻底底地改变一个人，哪怕回到文明世界，郝振业也已经忘了如何正常生活。时刻保持的警惕，守卫领地的习惯，何尝不是一种茫然和无所适从。

扶青忽然理解了郝振业一直以来面对她的态度。

以他的实力，在末日下足以成为一个小群体的领头人，乍然接受系统召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要接受另一个人的安排，显然不符合他的生存准则。

郝振业愿意为了薪资留下，不代表他的内心没有抗拒。

他和白棠、柳奶奶以及赵云霄是不一样的人。

这个念头在扶青心中快速闪过，她开口道：“学校新建的健身房你看到了吗？”

面对他明显的提防，扶青的反应相当平静，甚至可以说直接无视了。

郝振业略一犹豫，点头。

“木人桩我放在了体育馆，之后体育课如果有需要，可以安排学生用它练习。”

郝振业的身手明显是练过的，木人桩的使用方法他应当很熟悉。

郝振业终于说话了：“木人桩不如打活动靶有效，平常我还是会安排他们两两一组练习，轮流喂靶，不过没事可以让他们打着玩儿。”

如果让学生们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重新定义“打着玩儿”。

扶青倒没什么意见，反正是免费的，能用上就行。

“还有，这些是学校购入的新器材，你提前熟悉一下。”

她一挥手，楼道内突兀地出现几样物体，被转角窗格透出的天光勾勒出一道道僵直呆滞的轮廓。

郝振业浑身寒毛倒竖，条件反射地挥掌劈去。

快触碰到那样物体时，他才猛然清醒，堪堪停下动作，充满疑虑地看向扶青。

扶青伸手，搭上其中一样物体的肩膀：“吓了一跳吗？”

“24小时陪练，不怕累不怕疼，抗揍还能拉仇恨，很不错吧？”

她拍拍其中一只“小丧尸”的肩膀，很满意的样子。

郝振业：“……”

*

半小时后，上午第一节实战课正式开始。

操场上，集合成四列横队的同学们目光呆滞地看向队伍前方，脸色苍白。

郝振业身边站着十只丧尸，自己似乎也很不自在，表情显得更臭了：“从这节课开始，体育课和进阶实战课将引入全新教具。实战课除基本格斗技巧练习之外，再增加一项实战演练，轮流与丧尸对打，成功击杀则换人，杀过一轮再下课，杀不掉的留堂继续。”

学生们：“……？”

您管这叫教具？

还有，大学还有留堂这一说吗？？

别人留堂都是“这道题做出来了再走”，到他们这里怎么就成了“这只丧尸杀了再走”……

学生们心里苦，但他们不敢说。

那十只丧尸花掉了扶青足足150教学点，每只都是标准的180cm高，体型精悍，肌肉壮实，像是一个个量产的人体模特，只不过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以作区分。

按照系统描述，这种“拟真丧尸”兼具力量与敏捷，可以自行调整行动模式。由于是系统使用特殊材料制作，可以承受近乎无限次攻击并自动复原，称作最佳教具毫不为过。

当然，这种承受并非没有极限，若是无数人同时攻击，或是将它丢入粉碎机，拟真丧尸们一样会被损毁。

至于外表，在郝振业眼中，它们与普通丧尸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惨白的皮肤毫无血色，部分区域是腐败的青灰，他方才无意间触摸到时，还能体会到冰凉的柔软质感。

如果按压下去，皮肤上会留下一个缓慢复原的小坑，让人感到格外恶心。

拟真丧尸们树皮般干裂的嘴唇微张，露出黑红溃烂的牙龈，灰蒙的眼眶里像蒙着一层死亡的阴翳。

刚才扶青的提前教学已经让郝振业知道，一旦启动它们后背的开关，丧尸上翻的眼球就会重新翻下来，用缩小的瞳孔死死盯住周围的猎物。

眼睛，是展现它们是否处于开启状态的标志。

郝振业伸手在丧尸脊椎某处按下，一阵“喀拉喀拉”的响动从丧尸合拢的牙关中传出。

学生们齐刷刷后退一步，郝振业木着脸没说话。

另，按照扶青的说法，这是拟真丧尸的开机音效。

片刻，从丧尸的口中发出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请选择模式，如要更改设定，请用语音调节。”

一边说着，它的眼球还阴森森地锁定了前排一位学生。

随机吓死一位小朋友。

“它为什么只盯着我啊？”被盯住的学生快哭了，感觉周身的空气都下降了两三度。

郝振业暂时没有理会丧尸的询问，而是做了个示意大家看过来的手势，紧接着从口袋掏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单臂从后绕颈锁喉，另一手持刃利落刺入丧尸的眼睛。

学生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噗呲”一声，短刀已经大半没入丧尸的头颅。

短暂怔愣之后，他们吓得齐声尖叫，像一整排尖叫鸡。

郝振业不耐地清喉咙：“安静。”

所有人又嘎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