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扶青：三分钟，教你一个……
孙薇跳上车顶，有部分也是为了让赶来的两人能看清。
隔着车窗，宋如双和张晗一眼锁定了站在最高处的人，张晗连忙将车停在最靠近货车的地方。
三人对了个眼神，宋如双挥手示意孙薇赶紧下去。
站在那里太过显眼，不仅是她们，丧尸也被吸引了过来。
只是此时车流里仍然有很多活人，尚未搞清楚状况。一百多米外闯入丧尸的地方已经尸横遍野，前面被堵在车内的司机却还在骂街，责怪前面的车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走，殊不知自己的音量只会让周围的丧尸被聚集过来。
孙薇犹豫两秒，左右看看，小货车几乎就是整个车流的最高点。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不少被堵住的司机下了车，一无所知地在向后张望。
她最后瞥了一眼宋如双和张晗的车，下定决心，双手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压低声线大吼道：“后面有人杀人！能跑的赶紧跑，跑不掉的都回车里把车门反锁！别看热闹了！！”
“杀人了，快跑！！”
看戏的众司机吃了一惊，转头就见一个年轻女生站在高处，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不远处，已经有丧尸四肢并用爬上车顶，双眼直勾勾盯着孙薇的方向。
宋如双明显感到，这些丧尸与模拟舱里展现出的“上一次末日最初出现的初级丧尸”相比，行动要更加敏捷。
想到校长之前所说的，这次末日最开始就可能出现中级丧尸，她心情蓦然变得沉重，同时更加担心孙薇的安全。
有的司机性格谨慎，又或是车上带着家人老小，不敢用他们的命去赌，真的听话地弃车逃跑了。
但也有人仗着周围人多，觉得不会出事，相邻的几辆车的司机凑一起，反倒扎堆看起热闹。
殊不知丧尸最爱往人多的地方跑。
好几部手机高高举起，有人拍不到什么，便将镜头转向孙薇。
想到孙薇是豁出命在警告众人，张晗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是不是有病？有人杀人他们看得这么起劲？”
宋如双摇头，动作不停地解开安全带：“前面还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普通的堵车呢，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提醒大家。”
她看得清楚，货车后排还坐了两个人，正紧张地透过窗户看观察着四周的景象，应该就是孙薇的爸爸妈妈了。
丧尸在不断朝货车靠近，当务之急是先把她爸妈带出来。
她背上装着武器的包就要下车，后排却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她。
宋建国急火攻心：“你干什么去？”
他们在外围，不像车里的司机那样视野受到阻碍，于是一眼就看见了车流内、马路旁，都有不少人哀嚎着在地上打滚，脸上身上布满被撕扯出的伤口。
还有几个人步履蹒跚地追着人啃，那丧心病狂的样子，与方洲门前马路上的男人一模一样。
回想起之前刷到的短视频，里面的人也是同样的攻击方式，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词——丧尸。
开玩笑吧……
如果他们此时仍在家刷社交媒体，恐怕根本不会相信，可受害者和施暴者都在眼前，而眼看自己的女儿也要卷入其中，他们不得不信，也不敢不信。
“得把我朋友和她爸妈带出来。”宋如双知道说服不了她爸，直接道，“你跟我一起去吧爸，保护我，我害怕。”
宋建国这下没法拒绝了。
看了看孙薇，确实让人揪心，他心一横，扫一眼车内，抄起一个灭火器，气势汹汹地给自己和女儿壮胆：“我们走！”
说罢就要开门，一旁有个人却比他更早跳下车。
扶青整了整腰包，朝着小货车的方向走，宋建国忍不住叫她：“您要不在车上等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扶青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干粉灭火器上停留两秒：“不用，我们可以一起走。”
反正宋如双护得住他们俩。
宋建国却将这句话理解偏了。
他想到扶青之前步行街上救下宋如双的那一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两个爸爸自觉做好完全准备，这才带着女儿小心地下车，转头就见一个满脸血的男人“翻着白眼”靠近过来。
宋如双一眼就看出那是个感染者，手伸进腰包，武器刚掏了一半，只听旁边“噗呲”一声响，感染者淹没在细密的白色粉尘里。
双方动作都僵了一下，只见宋建国警惕地握着喷头：“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还喷你！”
说完，又噗呲噗呲喷了两下，以示警告。
宋如双：“……”她爸居然在警告丧尸。
她转头看了眼校长，发现她已经走到车流旁，一个翻身上了第一辆车的车顶，对孙薇的担心瞬间就全放下了。
扶青的动作并不快，眼前的场景乱归乱，还没有到需要着急的时候，于是放在旁人眼里，她就是踩着车顶，像散步一样悠闲地踱进了车流。
直到路过一辆车时，一只之前不知藏在哪的丧尸陡然暴起，几下窜上轿车的引擎盖，冲着扶青张开血盆大口。
“吼——”
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扶青伸手钳住了它的脖子，如果有人站在近处，也许还能清晰地听见喉骨一寸寸挤压、变形，直到某个瞬间咔嚓粉碎的声音。
另一边的货车上，孙薇喊得嗓子都哑了，仍能见到有几人不信邪地站在路旁围观。
她的呐喊落在他们眼里，仿佛变成了一场卖力表演，孙薇心都凉了。
身侧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金属的车顶上，清晰有力，伴随着未知的摩擦声，孙薇疑惑转头，看清眼前景色时瞳孔骤然一缩。
扶青单手拖着一只死去的丧尸，长腿一迈跨到她身边，冷着脸扫了眼旁观几人，便松开手。
手中的丧尸“咚”的一声砸在了车顶。
头颅软软地向一侧歪斜，鲜红的舌头从半张的嘴里掉出来，下半张脸还沾着大片血迹，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扶青有意为之，失去焦点的双目正好朝着围观者的方向。
全场鸦雀无声。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杀人了——！！！”
“救命啊！！”
“报警，快报警！”
他们转头争先恐后地逃跑，不一会儿就散个干净。
孙薇：“……”
她佩服不已地看着校长。
自己喊了那么半天，都不如校长一个无声的动作有用。
孙薇和校长打了声招呼，又小声说了谢谢。
扶青看了眼她，道：“把你爸妈叫上，跟着宋如双的车回去。”
“可这车里还装了东西。”孙薇犹豫，“我来了不少肉过来，准备和同学们分的。”
扶青有些意外，回头看一眼，如果这车厢全装满了，那数量很可观了。
她斟酌道：“你们先走，我把车开回去。”
有了校长这句话，孙薇顿时放心了，她也不担心扶青会将自己辛辛苦苦带来的肉私吞，高兴地应了一声：“谢谢校长！”
正要跳下车去找廖雅慧他们，扶青忽然提醒道：“你直播没关。”
说完，点了点右耳。
孙薇这时才发现扶青右边耳朵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耳麦，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划过的弹幕：“还真是。”
从孙薇刚才大吼“杀人了”开始，直播间的弹幕就爆炸了，此时看见她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观众们纷纷发来问候，看得她心里一暖。
孙薇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2点58分，一点开始的总长两小时的直播，还剩下两分钟结束。
苏怀瑾早就听见孙薇和扶青打招呼，见她回来了，灵机一动：“欢迎鱼鱼回来！你能把摄像头调成后置吗？”
后置，那不就是……孙薇忽然明白了苏怀瑾的意思，果断将镜头对准扶青。
扶青注意到她的动作，朝这边扫了一眼，熟悉的眉眼轮廓立刻掀起弹幕一片躁动。
神秘的第六人——逃逃提到的神秘嘉宾果然是她！
只是这场直播后半段一直很混乱，观众都被新闻分了心，后面又在揪心孙薇的状况，大家都以为直播就要这样中止了，没想到最后的两分钟，神秘嘉宾居然以这种方式出了场。
他们情不自禁开始怀疑，难道一切都是预定好的流程？
绿头鱼那边的所谓“突发状况”，其实也只是一场戏？
这些念头很快被打消，毕竟热搜是真真切切地被全球各地忽然出现的杀人案袭击案占满了，这些总不可能全是演戏。
那扶青这个神秘嘉宾出场，究竟是做什么的？
此时直播间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观众，很多人都因为生活中的意外情况下线了，剩下的人对外界的情况还不够了解，对扶青的出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这次居然没有戴面具，好惊喜！]
[终于看到脸了，和我想象的一样帅气~]
[话说鱼鱼和嘉宾是站在车顶吗？我是不是看错了？]
[鱼鱼那边怎么这么乱啊，我看见背景里有好多人在跑，发生什么了]
孙薇看见弹幕，不知该怎么解释，于是闭嘴继续当校长的跟拍摄像。
这次直播是扶青提前找五人商量后决定举办的，直播时间、形式和内容也是六人一起定下的，包括“神秘的第六人”将在直播中出场这一噱头。
但校长出场后要做什么，五人却并不知情，就连扶青自己在会议上也只提了一句：“到时候再看。”
所以孙薇虽然拍着校长，心底却一头雾水。
系统：【宿主，因为直播间出现末日画面，您对世界的影响值在小幅提升中。】
自这场直播开始，扶青的影响值就一直在缓慢提升，此时距离下一个奖励节点只差临门一脚。
收到系统提醒，她轻轻勾唇，目光一扫，瞥到那个卡在车壁上的感染者。
他下半截身体所在的小轿车副驾驶门半敞着，有个人影从里面爬了出来。
孙薇也看到了，心道难怪男人吓得要爬窗，原来是另一边的逃跑路线被挡住了。
那只丧尸是被两人的说话声吸引来的，一离开轿车，便目标明确地朝着货车上爬。中途路过卡住的感染者，它视若无睹地踩住了同伴的脸，蹬着它向上笨拙攀登，终于一步步接近扶青孙薇两人，嗅到活人的气息时，呼吸似乎都更粗重了。
弹幕：[这两位又是之前出场过的丧尸兄？]
[不对啊，长得不一样，不是同一只]
[他们看着和新闻上发疯的人一模一样，不会是被鱼鱼遇见了吧……]
[好可怕，主播别拍了，快跑啊]
[第一人称视角太有沉浸感了，感觉它马上要来啃我了]
就在这时，卡住的丧尸不满地晃了晃脑袋，发出嘶吼。攀爬的丧尸脚下一滑，就要向下坠去。
下一秒，它的领子被人拽住，一个用力，整个人被扶青旱地拔葱一样单手拎起。
这一下，不仅是孙薇和直播间众人，连丧尸自己都似乎懵了两秒。
没想到被猎物出手相助了，很茫然。
事实是扶青等它爬了半天，眼见这一摔要摔回起点，实在不耐烦，才干脆帮了它一把。
丧尸的衣领被拎住，重重掼在车顶上，它这才想起来愤怒挣扎，又偏着脑袋要去啃扶青，但后者抓的地方很巧妙，它无论怎么变换角度都啃不到近在眼前的猎物，急得嗷嗷直叫。
扶青却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匕首，用刀尖挑起丧尸的下巴，喏了声：“丧尸化的人皮肤会开始泛青，面部颈部血管突出，瞳孔缩小眼白浑浊，失去语言能力，这个是主要的辨别方法。”
“丧尸的弱点在大脑，太阳穴，眼睛，耳道，这些都是薄弱点，不过从耳道刺入要更困难，还是选择眼窝比较方便。”
“针对这种行动缓慢的丧尸，击杀很简单，只要找到合适的武器，每个人都可以尝试看看——”
扶青的措辞就像在拍那种“三分钟教你一个人人都能成功的家政小技巧”的短视频。
淡定至极的语气搭配下方嗷嗷直叫的丧尸，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孙薇看得在镜头后直咽唾沫。
无论是拟真丧尸，还是骷髅那样的智慧型感染者，又或者眼前的真丧尸，只要落到校长手里，似乎都只有成为教具的份……
太凶残了。
她思绪乱飞，而扶青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丧尸眼睛，带出红白相间的混合物。
丧尸挣扎抽搐两秒，不动了。
“——学会了吗？”
教学完毕，校长发问道。
第92章 凶点好，凶点才能活下来……
直播间惊得一时间弹幕都少了一多半。
镜头近距离拍摄丧尸的死亡瞬间，没有经过打码处理的伤口，和扶青下手时毫不迟疑的动作，都给他们带来了极大震撼。
连小窗里的其他四人也忍不住在观众看不到的地方呲牙咧嘴。
校长实在太狠太直接，不由分说地将尚未搞清状况的观众全部拉入末日的残酷氛围，让他们莫名联想到当初一入学就被直接拉入全真模拟考的自己。
有搞不清状况路人误入，更是被吓得以为进入了什么非法直播间。
[？？？这是在做什么，杀人教学？]
[妈妈我们国家现在能播这个了？净网没通知你？]
[说好的大学生搞笑段子博主呢！怎么每次神秘嘉宾出场都这么硬核？！]
[放暑假我弟弟妹妹在我家玩，不小心瞅到直播画面，给他俩吓哭了，现在一左一右在我耳边嚎，哄不好了怎么办TOT……]
也有人看着，觉得不对。
[这是户外直播，背景那么多人和车，不可能是直播效果吧？而且直播也没法做特效]
[我有一个细思极恐的猜想，这该不会是真的……]
[我用的电脑看直播，手机还在刷新闻，逃逃拍到的“丧尸”和新闻里的一模一样，直播没法发截图，建议大家自己去搜索一下“@阳阳超爱吃”这个博主，她五分钟前发了一条视频，有个人在烧烤店被发疯的人袭击时，随手抄了身边一把铁签子朝对方脸上捅过去，有几根签子插进眼睛，那个人立刻就不动了。大脑也许真的是这种东西唯一的弱点。]
[呃，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就算不是什么丧尸，普通人被扎到脑子也会一动不动吧……我的意思是，那可是脑子啊！又不是胳膊肘子！]
[糙，别在这种时候逗我笑，要笑不出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唯一”的弱点……你们多刷几条视频就知道了，这玩意贼恐怖，从三楼掉下来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地追着人啃，脊椎摔断了也不妨碍他们看着正常人眼冒绿光，大夏天的，给我看得出了一身冷汗]
[真这么恐怖？刚刚我同学给我发，我以为他开玩笑呢，别吓我啊]
[所以神秘嘉宾说的是真的？她是真的想教会我们杀这玩意儿的方法？]
[我要崩溃了，这些“东西”除了失去理智和活人有什么区别，你们真下得去手？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文明社会里吗？]
[前面的，你没看有人被咬了之后受伤太重当场死亡？并不是说学了这些就要出去杀人，但至少你要知道万一真碰见事儿了该怎么自保吧]
[+1，我觉得主播也是这个意思]
[只有我好奇神秘嘉宾怎么会知道这玩意的弱点吗？从各种帖子出现开始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啊！]
[……]
短短半个小时内发生了太多事，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网友发帖，加上此时在直播间直面了这样血淋淋的场面，直接点燃了众人的神经。
有人在吵架，有人仍在崩溃地反复质问、确认，还有人吓到直接退出了直播，好像不去看就不用面对这一切。
只有少部分人透过直播意识到外界情况的严峻。
网上的其他内容大多是一两分钟的短视频，拍摄者处于混乱的环境，自身难保，根本不敢长时间拍摄。这就显得孙薇这样全程开着直播的博主格外宝贵。
简直像个战地记者。
他们心底默默感激着，努力放大孙薇的直播画面，不敢错过任何一点从中透露出的情报，脑海中更是将扶青说过的话反复过了好几遍。
然而没过多久，直播却突然被掐断了。
货车上，孙薇调了半天手机，尴尬地抬头对扶青道：“校长，直播间被封了。”
扶青：“……”
末日才降临半小时，直播平台的审核员还在正常工作呢。
被封掉也没办法，刚刚的画面都不能用踩线来形容，根本是在雷区蹦迪。
苏怀瑾已经编辑了条公告简单说明状况，并表示直播到此结束。
评论区很快乱成一锅粥，她却没再回复，和宣传组其他人一起专心准备逃生去了。
宋如双那边，在扶青和孙薇直播的空档，她和张晗两人已经将货车到马路边一片丧尸都清理干净了。
按照过去的分类，这些丧尸基本都是初级丧尸，行动最敏捷的一个已经被扶青拖走当教具了，是以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拿着消防斧，几乎是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一样流畅。
第一头丧尸倒下时，宋建国大脑嗡的一下，满脑子还都是女儿杀人了怎么办，附近有没有摄像头，他能不能去顶罪……直到后面看见一头丧尸将一个小孩儿扑倒，就要对着颈部大动脉啃下去，他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么凶残，对着小孩都下死手，根本已经不是人了。
好在宋如双反应够快，在丧尸张嘴的同时已经跳到它身后，将它拎起甩在一边，张晗又过去补了一斧头，两人扭头，发现小孩毫发无损，才双双松口气。
那之后，场面完全被宋如双和张晗接管，张峰宋建国就呆若木鸡地站在一边，完全被女儿们的凶悍震惊。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实在是杀得太快了。
宋如双刀刀朝着太阳穴和眼窝捅，最快的时候几秒就能干掉一只丧尸，宋建国在旁边拎着灭火器这种钝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有那么几次他力气重了点，直接将丧尸打跑了，反而影响宋如双下刀的精确度。
瞥见宋如双几回欲言又止的表情，宋建国感觉老脸火辣辣的。
明明出行前还跟妻子拍着胸脯保证会护住女儿，出了门却变成了女儿的挂件，真是……
他也奇怪，为什么宋如双动手时会如此熟练，但危机当下，这些问题显然不好问。
两人清理掉目之所及最后一头丧尸时，孙薇也带着父母从货车上跑下来了。
路上，她还清掉了两头卡在车里的丧尸，因此慢了两步。
丧尸杀多了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对如今的方洲众人而言，杀几头初级丧尸就是顺手的事。
但家长们却被吓坏了。
直到被三人催促着坐上车，都还浑浑噩噩。
车辆启动前，还是宋建国惦记着扶青，提了一嘴：“你们校长呢？不跟我们一起走？”
“校长晚点就过来，让我们先走。”孙薇说，“没事，不用担心她。”
宋建国有点担心。但想到刚才余光瞥见的，扶青悠闲晃进车流的样子，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能靠跑的甩下越野车，徒手制服凶神恶煞的歹徒，自己能吗？
过去也是拖后腿。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宋如双揪了张纸，想擦擦手上的血，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将纸塞进口袋，就那么满身血污地回到了学校。
食堂里，徐明玉和刘臻等得坐立难安，时不时就要抬头望向入口的方向。
几人离开的短短十几分钟，网上又爆出不少视频，每多刷到一条，她们心里就更凉一分，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很多糟糕的想象。
刘臻眼睛都红了，拿着手机反复看张晗的电话，又不敢打，怕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打电话只会影响几人：“早知道就不让她出去了……”
她懊悔地直拍大腿，没收劲，听得徐明玉赶紧过来拦：“没事，这才多久，说不定马上就回来了。”
她是了解宋如双的体能的，别的不提，那每天早上的训练强度都快成小区一景了，真遇上事，跑还是跑得掉的，所以才不像刘臻那么担心。
但这话不好说，徐明玉只能不住安慰。
没想到下一秒，食堂入口的帘子真的被拉开了，两人火速抬头，发现是女儿和丈夫时，险些喜极而泣。
但那笑容还没完全露出来，她们紧接着就看见了宋如双和张晗身上的血迹。
食堂里也有家长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惊叫，刘臻腿一软，眼前发黑，差点站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冲到张晗身前：“受伤了？伤到哪了？快给我看看……”
说着，喉间挤出一声呜咽，慌乱得眼泪跟着就要掉下来。
家长里有当医生的，拔腿就往这边跑，却见张晗和宋如双原地蹦跶两下，张开双臂：“没事，我俩好着呢。”
“这不是我们的血。”
灵活的样子，确实不像受了伤。
刘臻和徐明玉将信将疑地看了眼一旁的张峰和宋建国，见两人也点头，她们这才觉得刚才吓飞的魂魄又回到了体内。
刘臻一抚胸口，跌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张晗连忙来扶。
“到底怎么回事？”她喘着气问，“哪来的这么多血？”
那些赶来帮忙的家长听说这几人是刚从外面回来，也不走了，跟着听，边听边打量。
三个女生身上的血迹实在太刺眼，再看几位家长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哪怕还没听到什么，也知道外面的情况恐怕真的不容乐观。
本以为短视频上看到的只是少数案例，只是发到网上了才显得多，可现在看来，连学校附近都沦陷了吗？
有几个刚才还嚷嚷着要去找校长开离校证明的人，也不再闹了。
万一真的出了事，可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学校。
这让跟在他们身边的学生们看得一喜，望向宋如双等人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感激。
宋如双会带着宋建国等人一起离校，本身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宋建国和张峰这两个和家长们同辈的成年人所说的话，远比她们这些学生说的话要有分量。
加上孙薇的父母，有这四个人作证，再去说服家长们就会简单很多。
她让到一边：“爸，你来讲讲外面发生了什么吧。”
宋建国被莫名其妙地推上前。他们面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待在食堂的人听见动静，都往这边靠拢了，等着他们分享情报。
宋建国忽然升起一种责任感，表情严肃几分，将自己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描述了一遍。
说到有人被咬后伤势过重当场死亡，人群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自保，已经有人开始对那些袭击者动手。”宋建国看了眼宋如双，小心地说，“我们身上的血迹就是这么来的。”
“没办法，不反击根本跑不出来，他们太凶残了。”
事实上，他见到的第一个“反击者”就是那位校长，再接着，就是宋如双了。
而且校长杀了一头丧尸后，就跑去货车上找女儿那个室友了，之后就没怎么动手，算下来就属宋如双杀得最多。
想到这里，宋建国：“……”
原来知道小双凶，但也没想到这么凶。
不过凶点好，凶点才能活下来，甚至还能救人。
想到那个多亏宋如双反应快才能救下的小孩，宋建国叹了口气。
这些细节他不敢提，万幸同样在场的张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想到张晗也杀了不少，两人一人一句地打起掩护。
“是啊，你不动手，他就要杀你了。不要命的样子太吓人了。”
“还是乖乖在学校待几天吧，这几天都别出去了，等着警方军方来处理。”
“对，这一趟我至少看见路边死了十几个人。”
说着，自己也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宋如双和张晗出手果断，几人还真的不一定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大家都是和平年代长大的，谁见过这种场景？光是听描述，家长们就脑补出了一副血流成河的景象，一片哗然。
食堂外就在这时走进来两个人，眼尖的学生一眼认出，欢喜地叫了声：“陆老师，许老师！”
陆砚和许明月是被扶青叫过来的。
她怕再不找两个人帮忙答疑，家长们很快就要摸到校长办公室去了。
柳奶奶年纪太大，郝振业长得太凶，白棠和赵云霄学生气太重，搬出来家长们只怕会更加担心，挑来挑去，这个任务最终落在了陆砚和许明月头上。
两人做过自我介绍，接着道：“请大家放心，学校内目前很安全，围墙和校门附近都有摄像头，随时监控是否有人闯入。”
“我们还安排了校内巡逻队——等各位家长们安置好，如果有愿意帮忙的，也可以去行政楼找我报名当志愿者。”许明月报出自己办公室的地址。
“食堂储备的食物可以支撑很久，学校内也有医务室，药物储备足够应对绝大多数紧急状况。”陆砚介绍时便说了自己是校医，顿了顿，又问道，“另外，如果有哪位家长职业是医生护士的，也请来我这里登记一下。”
话音落下，有几人就举起了手。
陆砚将他们叫到一旁，记下本人和子女姓名，以及每人擅长的方向，表示日后有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他们。
两位老师的出现让不安的家长们稍微冷静了些。
仔细想想，学校有围墙，有住的地方，食物药品等必需品也齐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有什么难关过不去的？
反正这场闹剧总不至于持续太久，坚持个几天，等一切平息，也就能出去了。
第93章 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怎……
宋如双三人将父母带回了寝室。
四人寝里打扫得很干净，所有学生自带的小物件以及墙上家具上的装饰都被清空，连卫生间铺的瓷砖都被擦得光可鉴人，单人床上只剩下一张床板。
几个家长在这毫无生活痕迹的宿舍里转了两圈，不敢相信地回头：“这里是你们的宿舍？”
“你们真的在这儿住了一年吗？”
完全不像啊！
宋如双汗颜，也跟着看了几眼，觉得之前住在这里的四人在离开前，恐怕趴在地上把瓷砖缝都抠了一遍，不然也不能干净成这样，勘察人员来了都提不出证物。
果然还是不能低估同龄人们的素质。
“这里不是我们的宿舍，只是我们之后住的地方。”宋如双说着，从门口拿起行李，“我带了床垫被子，稍微收拾一下吧。”
几人这才注意到门后只放了宋如双一人的行李。
大家不明所以：那个小机器人将张晗的行李放到哪了？
张晗和孙薇适时出声：“爸妈，咱们住隔壁。”
“我们不睡在这里，你们跟我来。”
她们晃了晃手上的钥匙，钥匙串上有个挂牌，一个标注着403，一个是405。
宋如双一家住的是402，。
暑假之后，寝室就重新分配了。
考虑到学生们返校时不再是一个人回来，如今的寝室是以学生为单位分配，每个人享有一间单独的房间，房间大小以可兑换名额区分。因为教学楼也改成了居住区，原本的教室同样被改造成大小不一的房间，手头2-3个名额的人住原本的宿舍就够，4个名额的则可以申请去教室改成的大房间住。
同一间教室分隔成的房间隔音会稍差一些，洗漱需要去每层的公共洗手间和浴室，较之寝室更不方便。但考虑到一家人住在一起有时也需要私人空间，房间大一些，就可以自行添加隔断，分成更小的独立居住空间，因此还是有不少学生申请了去教学楼住。
至于地下的避险方舱，由于缺乏光照环境压抑，加上目前地面上的房间还够住，扶青就暂时当做了额外的储物间使用。
真到万不得已时，再移到地下去。生活在地下方舱的好处就在于只有几条逃生通道，一旦堵死，丧尸很难闯进来，哪怕是特殊丧尸，靠蛮力也破不开那厚重的人防门。
只要不遇到智慧型感染者，生活在里面的人就是绝对安全的。加上储备粮食和各种物资，躲上数月也不成问题。
只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同样也出不去，注定了它只能作为最后的逃生手段使用。
宋如双和孙薇，一个本身成绩好，一个有宣传组的额外加分，按道理都可以分去大教室。
但四人组不愿分开，最终还是选在了一起。
和朋友们住隔壁，不能出门的日子都会好过很多。
类似的情况学校里并不少见，扶青也没有限制学生们调换宿舍的申请，长期待在高压封闭的环境，极易产生心理问题，未来她还准备将目前暂无用途的体育馆改成活动场地。
至于操场，一年前刚刚解锁建造商城时，扶青原本是打算将它改成农田的，但在将西侧平原全部改造完毕后，扶青发现它占地面积已经足够大了，加上用处较小的人工湖未来也将改成养殖场，这片操场便姑且留了下来。
从体育馆里挪出来的拟真丧尸和各种训练器材也不用闲置，学生们出师了，还可以用来训练家长们。
连教练都是现成的，一家一个，包产到户，谁家家长进度落后，丢的是学生们的脸。就凭这一条，他们教的时候也不敢偷懒。
——不然到时候别人的妈妈爸爸都学会杀丧尸了，就自家的父母还不会，出门都没脸见同学。
当然，此时的家长们还不知道未来将要面临什么，张晗和孙薇带着各自爸妈离开后，寝室里只剩下了宋如双一家。
三个人住四人寝，算是相当宽敞，还有独立的卫生间。上床下桌，桌子用来吃饭和摆放杂物，放不下的东西还能放在多出来的那张床上。
宋如双住了一年的宿舍，对这个条件相当满意，但徐明玉和宋建国却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他们都离开学生时代多久了，还要跑回来睡九十厘米的硬板床和上下铺，尤其是宋建国有些啤酒肚，躺在那床上连身都翻不了。
当然，特殊时期，他们也不可能抱怨什么，只是当着自家人的面，说话并不遮掩什么。
宋建国就摸了摸上层的护栏，十分担心：“这半夜睡着睡着，不会掉下来吧？”
正低头收拾的宋如双头也不抬：“这里条件已经很好了，要求不要太多。”
宋建国一噎，啼笑皆非。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
再多说两句，恐怕小双下一秒就要说“怎么别人都能住，就你不能住”了吧？
想到这儿，他光速闭嘴了：“挺好，挺好，比我们当年好多了。”
就是希望别住太久……
宋建国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
一家三口飞快将宋如双带的枕头被褥整理好，徐明玉这时才发现，宋如双不多不少，正好带了三床被子。
这要用巧合解释，就太牵强了。
被褥又不像衣服，多买些放着也不打紧，一个家就在本地的学生费劲扛三床被子出来住校，怎么想都不合理。
这明显就是给她和宋建国准备的。
而且宋如双叫着两人一起帮忙收拾，显然就是没打算继续隐瞒，只等着他们发现真相自己询问。
还有这寝室，刚才回宿舍的时候，是宋如双三人自己在楼下钥匙箱里领取了对应房间的钥匙，全程没有教职工站出来分配房间，也没人说一声该怎么住——如果说是临时安排，为什么自宋如双返校以来几乎没跟她分开过的自己没听到安排？
且不仅是宋如双一人这样，张晗、孙薇，以及路过的学生们，脸上的神色和身旁的家长们相比，都过分淡定了。
大家排队领取钥匙，全程安静有序，好像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而家长们却完全不知道这种默契是什么时候、怎么产生的。
自疯病爆发，学校封校，众人陷入惶然开始，周围的声音就一直是学生们安慰家长更多。就好像家庭和社会角色调换了过来，是他们在灾难面前，不自觉依赖起更可靠的儿女。
可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靠的？
什么时候偷偷准备好了换洗衣服和被褥，什么时候将寝室打扫干净，调换了住所，又是什么时候接受了末日的到来，锻炼出了这么强大的体魄和精神——
徐明玉看着宋如双衣服上的血迹，忍不住出神。
宋如双已经摊开行李箱，拿出分开打包的三人的牙刷和拖鞋放在一边，又掏出一件自己的换洗衣服，准备先将脏衣服换了。
她又把一旁的袋子递给徐明玉：“妈，咱住的地方没有隔断，需要隐私的话可以挂个床帘，这里面有三个，你让老爸搭把手……妈？”
徐明玉愣愣地垂眼看那塑料袋。
三个床帘，这是演都不演了。
她一把拉住宋如双的手，紧盯她的眼睛：“小双，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外面会爆发这种疯病？”
想到那诸多死去的人，徐明玉的手有些颤抖。
如果宋如双真的知道，那她又是为什么会知道？
这一切跟她，跟方洲这所学校，有没有联系？
她拒绝产生这种联想，又有些害怕听到答案，哀切地望着女儿。
读出徐明玉眼中的沉痛和恐惧，宋如双有些错愕，但她很快明白了徐明玉在想什么，于是哭笑不得之外，又多出一丝心疼。
此时的徐明玉等人和一年前的她们何其相似，开学考结束后，她也曾怀疑过校长，论坛里产生过不少阴谋论，直到后面大家才慢慢打消猜疑，所以也不能怪徐明玉多想。
“重生”这些事，连他们这些年轻人都很难接受，更别提长辈们了。
在不知道更多情报的时候，看到她们这一伙人提前预料到末日降临，还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说出去连宋如双自己都觉得可疑。
她安抚地捏了捏母亲的手，余光瞥到宋建国也放缓了收拾的速度，不由失笑。
她爸跟着出去了一趟，亲眼见过宋如双杀丧尸时的狠劲，心底一定比徐明玉憋了更多问题，难为他能忍到现在，还在食堂替她遮掩。
宋如双沉吟片刻，才慢慢道：“妈，爸，那不是疯病，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
“我爸也看到了，感染者会像电影里的丧尸一样失去理智，发疯攻击人，所以我们都把它叫丧尸病毒。感染者哪怕变成了腐尸也能行动，其中一部分感染者甚至会发生特殊进化，跑得更快，力气更大，不依靠武器普通人很难击杀。”
“这种病毒毒性剧烈，人一旦被感染者咬到，就会跟着变异，这时候的变异者虽然还有人类外形，但已经不是活人了。另外，连动物也有一定几率感染。”
“因为病毒潜伏期长短不定，且再微小的伤口只要接触过丧尸唾液，就有感染风险。现在全世界都出现了感染者，接下来注定会进入一个传播失控期，感染人数会成倍上涨。”
“爸，妈，现在已经不是和平社会了，从今天下午，第一条关于丧尸的视频被上传互联网开始，我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无法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握在手里的手在颤抖，出了一层潮湿的汗，宋如双没有松手，看着徐明玉的眼睛继续道：“所以，我们必须做好长期留在学习的准备，想活下来，我们一家人必须齐心协力。”
“学校里目前和之后将进入的逃难者，基本都是我的同学以及他们的亲人，大家知根知底，相比一般避难所情况会稳定安全很多，我们抱团，能在末日里生存很久。”
她晃了晃母亲的手臂：“妈，你相信我吗？”
徐明玉和宋建国的脸色苍白，良久，徐明玉才憋出一句：“小双，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些情报，连新闻都没有报道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明玉有些慌张，可宋如双说得如此明确、笃定，其实她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
换做其他任何人站在自己面前，做出末日宣言，两人可能都会骂一句有病，或至少要多方求证，绝不可能那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说这话的是宋如双，他们天然就相信她。
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能不相信她。
如果不相信她，他们还能相信谁？
宋如双犹豫了一下：“我不能说。”
校长她们的经历太离奇了，越多人知道，只会对她越不利。更何况，这些说出去，没有经历过的人也很难相信。
他们现在连全息技术都没见过呢。
“我只能说，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是绝对可靠的。我们确实早就知道了末日的事情，过去一年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为救下更多人做准备。”
“只是在这一天真正到来之前，我们必须保守秘密，因为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批人在虎视眈眈，他们要确保病毒爆发。我们之前的实力不够，如果招惹了他们，太危险了。”
宋如双含糊地提起虔信者，为那股大概是来自校长的阻拦他们泄密的未知力量打掩护。
说完，她又问了一遍：“你们愿意相信我，站在我身边吗？”
徐明玉和宋建国相视一眼。
宋如双的话解开了这些天一直盘桓在他们心头的谜题——关于她最近的改变，为什么会在整个夏天拉着他们积极锻炼，又为什么会鼓励张奶奶等一群老头老太太囤货购物，安装防盗网。
他们的女儿很善良，这点他们一直知道。再加上这些事件佐证……
“我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徐明玉说着，挤出一抹笑容。
心情太过沉重，那笑容很快收起，但宋如双依然接收到了里面安抚与怜惜的意味，整个人蓦然放松。
宋建国也过来拍了拍宋如双的肩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化作一声叹息：“辛苦你了。”
想也知道，就算没有那群“敌人”，宋如双如果在几个月甚至一年前就开始高喊“末日要到了”，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在见到一切真的发生前，她和她的同学们只会被当作看小说入迷了的疯子。
所以宋建国和徐明玉根本不可能怪她隐瞒，他们只会觉得默默将一切压在心底的宋如双这一年，大概过得很不容易。
想着想着，便有些心疼。
好在，她还有同学陪伴，还有志同道合关系亲密的室友。
不对，仔细想想，如果不是进入这所学校，他们根本无从得知这些情报，说不定会将今天当作普通的一天来过，然后像大街上无数个遭遇袭击的普通人一样，猝不及防地迎来末日。
这么说来，还是方洲救了他们。
两人眨巴一下眼睛，再看这间宿舍，想到方洲的校长扶青，心态已经完全不同，充满了感激。
两人的表情变化很快，一会儿惊愕，一会儿后怕，一会儿又望着四周发呆，情绪简直不要太好懂。
宋如双观察着，不由得回想起模拟舱中一些时间点在末日降临当天的副本，当时扮演着副本主角的她，想要说服路人相信末日的到来，可没有这么容易。
父母的脸上有心疼有震惊有怜惜，唯独没有她已经看惯的怀疑与厌恶。
这也是属于方洲的天然优势，逃进来的所有人都是学生们自己挑选的亲近的人选。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彼此本就存在着天然的信任关系，尤其是最先跟着进来的父母们，几乎是末日中最不可能背叛你的存在。
这样的避难所里，会少很多猜忌和勾心斗角。
或许有些人暂时无法相信孩子的话，但大多也并非出于恶意。
多花费一些时间，避难所内的人终会拧成一股绳，最终的方洲，将远比其他任何官方的、非官方的，即将建立和已经存在却覆灭的避难所，都要更加团结而强大。
宋如双有这个信心。
第94章 他活下去的可能性，早在……
张晗和孙薇也趁着单独收拾房间的机会，向父母交代了末日的情报。
由于亲眼见识过三人的身手以及外界状况，三家接受得都很快。
又考虑到如今所处的环境很安全，所以虽然害怕，但比起之前在外面和在食堂看视频的时候，情绪已经镇定多了。
甚至还有心情回忆起几个女孩之前的表现。
张晗的装哭，宋如双一本正经的胡扯，还有孙薇所谓的“创业大计”……
原来都是装的/骗人的啊！
家长们哭笑不得，刘臻更是戳了戳张晗的脑袋，直言：“有点手段，全使你爸妈身上了。”
吐槽归吐槽，口吻却亲昵。
要不是她们费尽心思，家里也囤不了那么多东西。关键时刻缺粮，那是要命的。
廖雅慧和孙淼反应过来，担心起落在半路的物资，孙薇拉了拉他们衣角，将自己把车钥匙给了校长的事交代了。
“地下的冷库和储物间里已经囤了不少东西，学校还有农田和养殖场，够我们吃的，那些新鲜的肉拿回来，我们自己留一小部分，剩下的我准备和同学们分一分。”她小声说。
“分吧，分了也好。”廖雅慧逐渐从目睹司机死亡现场的惊恐中缓过神，恢复冷静思考，“如果没有你们校长帮忙，那货车里的东西本来也拿不回来。”
“我们暂时不缺那一口吃的，何况你形容的冷库空间也装不下那么多肉，放在外面没多久就坏了，不如分了。”
廖雅慧和孙淼并不心疼。
一来两人理智上虽然知道外界情况很糟，但心理上其实并没有完全调整过来，对食物看得不是那么紧。二来孙薇刚刚就说过了，会带东西回来的不止她一个。
她自己也受了同学们很多帮助，不然囤不下那么多物资。
未来大家还要长期相处，只有避难所整体实力强大了，他们一家人才能坚持得更久。
这些道理，两人还是想得明白的。
见两人那么快接受，孙薇准备了满肚子说服的话又憋了回去，只默默在心底反驳了一下第一句。
就算没有校长帮忙，叫上宋如双她们多跑一趟，应该也能将货车平安带回学校。
父母们对她们的实力认知还是不够清晰。
不过没关系，未来有的是时间让他们慢慢见识。
话题说到三人之前做的准备，倒是让家长们想起了还在校外的亲戚朋友们。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遇到那些会咬人的怪物……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有些焦急。
“我去打个电话。”廖雅慧想到什么，表情变了变，起身找了个角落，便一通电话拨出去，打给了自己的秘书。
安排全公司今天来加班的人立刻回家，所有人在十分钟内离开公司。
周一开始全体带薪休假，返工时间等待后续通知。
“让他们走的时候务必注意安全，有车的同事住得近的互相送一下，尽量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另外，餐厅、研发部门、样品间里剩下的吃的有能带的让他们分一分带走，外面太危险了，指不定要在家里待多久，没吃的的都备点吃的。”
偌大的公司，周六加班的人还是有不少的，廖雅慧语速飞快地说完，末了又强调：“能拿的都拿走，不用留。”
那栋办公楼未来还指不定要空多久。
他们是搞餐饮的，最不缺的就是吃的。她提到的都是食物储备较多的地方，但事实上，像茶水间、会议室和办公室的冰箱都存着各种小零食，抓一把走，真到弹尽粮绝的时候，零食的高糖高热量也能帮忙多撑好几天。
拿上这些吃的，至少来加班的这些人不用再冒着风险去外面囤货了。
对面的秘书好久没出声，廖雅慧又问了一次，她才慌忙应下，挂掉电话时，长长舒了口气。
公司这时其实已经乱了，没多少人在认真工作，都在忙着刷手机，越刷心里越慌。
但真的敢拎包走人的屈指可数。
廖雅慧在这时忽然下令放假，秘书震惊之余，心底一股暖流涌上。她也在偷偷关注社媒，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没多少学校公司宣布放假，廖雅慧的举动，是真真切切地将员工的性命放在了第一位。
遇见这么一位老板，是她的幸运。
十分钟时间，也来不及开紧急会议了，她发过放假通知后，担心众人收拾速度太慢，又给安保经理打了通电话，让保安去各部门喊话疏散。
“动作越快越好！”她郑重强调。
……
廖雅慧负责联络公司，孙淼则负责分别联系了双方家属。
其余的家长们也在给亲人朋友打电话，一一确认安全，同时在不暴露自己知道的情报的前提下，拐弯抹角地劝告了一番，让他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再准备点吃的喝的。
万幸一些准备工作宋如双等人其实早在暑假就做过，人人家里都不缺食物，甚至孙薇还有一个表亲因为听了她的话，取消了出国旅游的计划，此时一家人躲在家里，别提有多庆幸。
孙薇当时找的理由是，该国近期可能爆发大地震，甚至还给出了新闻证明。
——“但其实年年都有专家说他们要地震。”
好在事已至此，也没人在乎真相了。
只剩下对孙薇张晗等人的感激。
这圈电话打得格外顺利，还收获了一大波感谢，几人放下手机时提着的心也彻底落下。
唯一一个表情难看的是宋建国。
他的电话是打给弟弟宋爱国的，从电话里才得知他们一家三口竟然都被困在了宋翔的学校。
宋如双到处提醒众人的时候当然没有错过表弟一家，就算对他们没什么好感，可也不至于故意漏过。但不知是不是之前步行街监控事件的怨气还没消，表弟对此的态度极度敷衍。
宋如双换了好几种借口都没实现，最后只得买了点东西，用宋建国的名义寄过去。
宋建国时不时就会给弟弟送东西，倒是没引起怀疑，免费的东西，宋爱国这次心安理得收下了，连声谢都没说，害得偷偷拿走老爸手机准备删除消息销毁痕迹的宋如双无语了好一阵子。
她之前打听过，表弟一家人今天没有出行计划，且宋翔学校的开学日期比他们晚，是在一周之后，怎么会今天三个人齐齐出门去了学校？
宋翔的学校在市区，周边建筑密度极高，人流量和方洲没法比，说被困住估计毫不夸张。
宋如双听得皱起眉：“今天去学校……他不会是提前去补考的吧？”
她难以置信。
这才大一，宋翔居然就要补考了？
难怪她之前打听的时候，宋翔一家人都瞒着她，只说今天要待在家里，合着只是不好意思说？
宋如双的猜测让宋建国都有些气急败坏了：“这孩子！”
他急得团团转，徐明玉和宋如双互相看了看，还是宋如双先开口：“补考的人应该不多，而且我记得宋翔的学校是不对外开放的，大门一关，他们乖乖待在学校里还算安全，不如趁现在感染者不多，赶紧去小卖部买点东西放在宿舍。”
“对对，我现在就跟爱国说。”宋建国连连点头，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徐明玉心直口快道：“你不会是想让小双把他们接过来吧？我跟你说，不可能。”
“你也记得，小双前段时间跟多少亲戚打过电话，还上门拜访过，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们自己不听。”徐明玉想起来就火大，她清晰记得有一次路过，还听见对面在跟宋如双阴阳怪气。
那熟悉的、讨人厌的语调，徐明玉在和他们一家相处时听过太多次，恨不得当场夺过电话挂掉，此时索性也不遮掩了。
“而且小双也说了，这避难所有名额限制的，接不了那么多人。”
宋建国也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市区那么危险，我也不可能让小双去啊！我就是想着有没有可能我自己开车过去，把他们送回家。”
宋爱国刚才说了，学校附近不好停车，他们一家是打车去的，不然也不至于被困住。
徐明玉还要再说，宋如双已经打开地图软件递给宋建国。
宋翔学校附近堵成了一片红色。
“现在开车过去无异于送死，让他们先在学校躲着吧。”宋如双说，“多囤点物资，没多少人的宿舍楼其实要比住宅区更安全。”
学校里的很多建筑是功能性的，教学楼，操场，各种园艺绿化占了很大面积，真正住人的只有宿舍。只要返校的人少，学校里其实很安全。
哪怕再过一阵子，有人外出搜刮物资，校园也不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宋如双解释一番，宋建国总算没那么着急：“对，让他们自己多注意。好歹一家人在一起，小翔也不小了，能保护好自己。”
他说服了自己，打电话去了。
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再三叮嘱，才不放心地挂断，没忍住，又心累地叹了口气。
四十多岁的弟弟，倒是比十几岁的女儿还让人操心，真是……
*
史家。
史光耀颤抖的手几乎已经抓不住手机。
那个校长没说错，她没撒谎！末日真的降临了！
就在她说的两点三十分，甚至一秒不差！热搜在断断数分钟内就被引爆，哪怕智能审核不断删帖，一些血腥的画面还是开始在网上传播，将他瞬间拉回那个恐怖的午后。
一个预言已经成真，那其他的呢？
人类真的会在五年内灭亡？
……他还能活多久？？
他不想死啊！他还这么年轻，好不容易复读一年考上了大学，新生活正要展开，早知道……早知道这都是真的，这一年他绝对不会那么辛苦地读书……他还有很多想做的，还有很多事情没享受到……
史光耀自己都没察觉到，眼泪已经滚下来。
楼下隐约响起争执声，又变成尖叫，卧室门外随即起了些骚动。
是史父在说话：“怎么回事？外面打起来了？”
史母：“要不要下去看看，别再吵到光耀……”
他们聊天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史光耀这一天情绪都不对劲，两人生怕他因为楼下的吵闹声再发火。
史光耀身体一抖，恐惧漫上心头。
是丧尸，一定是丧尸——连他们小区都出现丧尸了！
他不敢再哭，猛然冲出卧室，冲着惊愕的父母大吼：“不准出去！谁都不准出门！”
“从现在开始，把门窗紧闭，我们就躲在家里，再也不出去了。”
史母不知所措：“到底怎么了？我今天早上出门，外面没什么啊……我们一起出门晒晒太阳散散心好不好？”
她早上出去买菜时，熬到很晚的史光耀正巧睡着了，对此并不知情。
听到她说今天早上还出过门，史光耀的五官瞬间扭曲，怒吼：“谁允许你出去了？”
他表情阴鸷，用了很大力气一把拽过母亲，也不记得什么病毒是下午才爆发的了，撸起袖口一寸寸检查皮肤，甚至还要逼她将衣服脱掉。
“有没有伤口？你有没有受伤？”史光耀疯了一样反复询问。
他的神经早已在这一年的折磨中紧绷到极致，只差一线就要断掉，而楼下出现的那头丧尸就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父反应过来，咬牙将儿子推开：“你冷静一点！”
史母头发凌乱，已经被吓呆了，她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从小养到大的宝贝儿子。
史光耀被推了一把，站稳后恨恨地看向父母：“外面已经乱了，你们想送死不要拉着我！谁出门我就把门反锁，再也别回来了。”
楼下的尖叫声更加剧烈，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史父史母也意识到不对了，两人凑到窗前，向下望了一眼，表情大变。
而此时的史光耀径直走去隔壁的一个小房间，将门上的钥匙转一圈，反锁后，把钥匙拔了下来放进自己口袋。
他们家有个多出来的北向客卧，平时没人住，就当做杂物间使用，之前和昨天买回来的物资都被暂时放在了里面。
史父和史母已经被楼下的景象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干呕，大脑停止转动，只是愣愣地看着史光耀做完这一切。
“从今天开始，家里做什么，吃什么，都听我的。”史光耀沉着脸交代，“我们的东西不多，必须得省着吃，不然撑不了多久。”
至于趁着目前丧尸数量还少，出门寻找物资……已经被吓破胆的史光耀根本没有这个胆子。
他没有任何的战斗力，能做的也只有躲在家里，能多活一日是一日。
想到这里，他不禁回想起昨天遇见的宋如双和张晗两人。
如果是她们俩，或许不会害怕面对丧尸。
如果，他当初也留在了方洲，也许会知道更多情报，也能活得更久一些……
史光耀的怒火再度燃烧起来。
没有如果，他活下去的可能性，早在一年前就被扶青生生掐断，是她将他送上了死路。
他在心底疯狂咒骂，可也知道，再怎么诅咒她都于事无补了，他必须得靠家里的物资坚持下去。
只可惜，昨天时间紧张，他买的并不多，而家里还有两张嘴……
史光耀隐晦地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父母，表情没多大变化，阴沉指挥道：“现在去找家里的容器，把浴缸、鱼缸、脸盆都装满水。”
电力和水很快就会断，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只能尽早做准备。
史父史母慌忙照办。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史光耀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紧紧攥住。
他没有说，也不可能说。
除了储物间，他的床下也放着好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不安和做噩梦的时候，他就会翻下床将它们拖出来，一一清点一遍，才能重新睡着。
有这些东西，加上储物间里的物资，他可以活很久。
比任何人都久。
史光耀空洞的眼中蓦然闪过一抹狠厉。
第95章 救命之恩
张奶奶是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的。
老年人睡眠浅，但她这一觉不知为何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睡眠质量也有所改善。外面的敲门声响了许久，她才从午睡中缓缓清醒。
室外有些嘈杂，但她也听不清在吵什么，缓了缓神，起身去开门。
“谁啊，这么着急……”
张奶奶嘟囔一声，凑在猫眼上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女儿赵娅和孙女丫丫。
赵娅抱着丫丫，身上的防晒服溅着血迹，她脸色惨白地将女儿的脑袋用力按在怀里，覆在丫丫后脑的手不住抖着。
原本还有些昏沉的张奶奶骤然清醒了，慌乱地“哎呦”两声，下意识想去碰碰赵娅沾着血迹的地方，又想去查看孙女丫丫的状况，一时间手忙脚乱。
“这是怎么了？哪来的血？你们谁受伤了？”
看见张奶奶完好地出现在面前，赵娅眼眶早就红了，又听到这一连串关心的问题，她哽咽道：“这不是我和丫丫的血，你别担心。”
又问：“妈，你没事吧？”
“我在家睡午觉，能有什么事。”张奶奶一头雾水。
“那就好，那就好……”赵娅浑浑噩噩地道，说罢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谨慎回头看了眼，推着张奶奶进了门，“我们进去说。”
外面太不安全了，光是站在那里她都害怕。
厚重的防盗门一关，赵娅提着的心才放下，整个人失去力气，瘫坐在沙发上，丫丫也终于从母亲怀里被放下，无措地看着她和外婆。
赵娅将她保护得很好，第一时间遮住了丫丫的眼睛，因此她并没有看到那些血腥的场景，也不怎么害怕，只是小孩子的感觉很敏锐，母亲异样的状态让她有些不安。
张奶奶去给丫丫拿了包小饼干，让她坐在房间里吃，但赵娅却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顾不得休息，拉着丫丫的手先去检查了一遍各个房间的窗户。
在外面走这一遭，她被吓到了，根本不敢让女儿离开自己视线。
也是这时，赵娅才意外地发现，原本单独一层的玻璃外如今竟然都加装了防护栏。
张奶奶家住三层，不高不低，小区里基本只有一二楼的住户会为了防盗装防盗网，三层以上装的就很少了。但看见自家的防盗网，赵娅才隐约想起来，刚才来的一路上，小区里似乎确实有不少高层住户也加装了防盗网。
还有家里原本木质的入户门也换成了一扇崭新的防盗门。
新门的钥匙还没来得及给赵娅，这也是为什么她没能直接进来，在外面敲了半天门。
离她上次回家才过去几天，家里怎么有了这么大变化？
而且……也太及时了。
赵娅有些奇怪，母亲年纪大了，做点什么都不方便，平时家里要添点什么换点什么，都是打电话给赵娅让她联系人，可这次一口气将门窗都换了，她竟然完全不知情。
但这莫名出现的防盗网和防盗门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她终于彻底放心，低声叮嘱丫丫乖乖在房间吃饼干，回到客厅，抖着手将染血的防晒服快速脱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筐。
扔进去了还不够，又将垃圾袋打了个结拧死，扔到阳台角落看不见的地方。
张奶奶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赵娅开口时声音沙哑：“外面出事了，好多人在街上到处袭击路人，死了不少人，我看着那些杀人的人，感觉……不太正常。”
她亲眼看见一个人扑到另一个人身上，咬了他。
而被咬的人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不是他们，是“它们”。
想到方才看见的画面，赵娅胃里一阵犯恶心。
她强行抑制住呕吐的欲望，看着母亲单薄瘦小的身影，又想起还在房间的女儿，定了定神。
上有老下有小，她必须得坚强起来。
张奶奶不是没见过死人，闻言虽然一惊，却很快冷静下来：“伤人的人很多吗？”
“很多，一路过来，我至少看见七八个。”赵娅抱着丫丫逃跑时，一直注意着周围，一旦发现有人变得不对劲就火速远离。也是多亏了这份警惕，她才能带着个小孩跑这么远。
两人今天是一时兴起临时开车过来看张奶奶的。
上次和母亲弟弟打过电话后，赵娅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只觉得懊悔。
母亲找他们分享自己最近的生活，她和弟弟却只顾着泼凉水，明明面对丫丫时她都懂得鼓励教育，怎么在生养自己的母亲面前反而失去了耐心？
想到电话拨通时母亲欢喜的样子，赵娅就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她那段时间确实工作很忙，又要照顾女儿，情绪跟着变得暴躁，好不容易这周工作忙完，一有空闲时间她就忙带着丫丫回来看外婆了。
张奶奶独居久了，就是见到女儿孙女的时候最开心。
赵娅想给她一个惊喜，事前并没有提前联络，谁也没想到路上会遇见这种事。
两人本来是开到家附近的超市，想买点东西再过来的，结果来不及进超市周围就乱了起来。赵娅甚至没敢再去地下停车场取车，抱起丫丫就一路跑了过来。
她喝了口水，继续道：“我看外面乱得很，一时半会儿恐怕平息不下来。我们在家等一阵吧，这两天别出门了。”
她怕张奶奶心脏不好承受不了，没敢一五一十详细描述外面的状况。
在赵娅看来，有防盗网和防盗窗，三人待在家里没什么风险，乖乖等军方平复暴乱即可。
张奶奶想了想，表情却沉重几分：“就怕这不只是咱们附近的事，你知不知道还有哪里出现了这种咬人的人？”
万一别的地方也有……
张奶奶的提醒让赵娅心里凉了一截，她连忙摸出手机，接连刷过几十条消息，心如死灰地放下了。
“全国各地都乱了……连国外也有。”
这么大规模的爆发，救援人手必定不足，再想快速等到救援恐怕不可能了。
而且看那传播速度，咬一口另一个人就会变异，赵娅刚才看到的还是七八个，这么会儿功夫，也许就变成了十几个，几十个。
一天之后，两天之后……又会变成多少个？
警方军方要来救人，也得先杀出一条血路。赵娅光是想象，就觉得一阵恐惧难受，变异者都是普通百姓，这比战争还要残忍得多。
“我们不能等着人来救，得想办法自救才行。”赵娅努力振作，“要做好至少在家里撑一周……不，两周的打算。”
心底还怀抱着希望，也是怕母亲承受不住，她没将时间说得太长。
张奶奶却摇头：“如果真那么严重，一两周怕是解决不了。”
“你跟我来。”
她脸上没有慌张，示意赵娅跟她一起去厨房。
赵娅刚踏进去，眼睛便是一亮。
厨房里堆积着满满的甚至还不曾拆封的米面粮油，还有几箱子八宝粥午餐肉水果罐头等罐头食品。再看橱柜里，各种调味品一应俱全，还有份量不少的熬粥用的小米红豆绿豆黄豆燕麦片等，一看就是刚补过货。
甚至于餐桌上还放着一袋子大米花和一袋花生米，估计是楼下有人推着小推车来卖的时候，张奶奶下楼买的。
赵娅赵良都觉得这些传统零食不好吃，平时家里只有张奶奶吃这些，可现在赵娅真是一点都不嫌弃，只觉得这些又便宜份量又实在，花生米还很有营养，干燥密封保存能放上一个多月。
张奶奶的惊喜还没结束，又道：“家里还有给丫丫买的零嘴，巧克力、饼干、果冻、薯片之类的。”
那些东西经得住放，她怕太麻烦宋如双，一口气买了许多。
“还有那些没拆封的米面，都是我想着让你下次过来带走的。”张奶奶指一指地上的东西，“你之前不是说平时工作忙，来不及买东西，连带着丫丫也经常跟着你吃外卖，我就想着给你买好了，直接带回去多方便……反正你是开车过来，搬回去也不麻烦。而且我看那些购物网站上卖的确实便宜，买够多少还有优惠。”
如果换做平时，赵娅恐怕又会忍不住吐槽。
这些东西这么沉，她自己搬回去多麻烦啊，明明叫个送货上门就行。
就算真有优惠，又能便宜几块钱？哪里值得她跨城搬一堆东西回去。
而且一口气买这么多，母亲明显是第一次接触网上购物，就像十几年前的电视购物一样，购物瘾大爆发冲动消费了吧！
可现在，赵娅却感动得要哭了。
丫丫一个小丫头，饭量才一丁点大，张奶奶饭量也不大，三个人加起来估计也只能吃两个成年人的量，这些东西够她们撑很久很久了。
她清点清点数量，发现着实不少，且柜子深处都还藏着包装崭新的东西。就知道母亲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买多了，不好意思让她看出来，提前藏了一些。
此时被翻出来，张奶奶自己也不自在地扭过头：“我们先去接点水，你说那些人靠咬人同化别人，恐怕是什么传染病，也不知道病毒后面会不会污染水源，保险起见还是存点水。”
“黄豆绿豆都可以拿来泡发，万一在家待得久了，没有新鲜蔬菜，吃这些也可以。容器不够的话阳台还有我攒的塑料瓶，剪开就能用。”
赵娅想起家里阳台上，确实放着一堆张奶奶攒的“废品”。
她倒不至于去外面翻垃圾桶，但自家平时用完的各种塑料瓶塑料桶，还有纸箱纸板等废纸，都会清洁干净放起来，等攒得多了拿去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