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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这道压轴大题,他们真……

不知是不是借用了景昀身体的丧尸王,受到宿主影响,对景妤拿出了为数不多的善心。

她既没有被感染,如今仍是一名正常人类,也没有被扣押在清河村的巢穴内,而是借着向外界传话的机会,被放了出来。

周令溪叫了名伙伴一起,将景妤扶上车,没有热水,只能给了她一瓶矿泉水补补水。

等会儿秦伟两人去寻求援助时,正好能将她一起带出去。

景妤哭了一场,近一年积攒的那些无人倾诉的情绪,仿佛都化作泪水流了出去,整个人脱了力,心如死灰。

她其实不想离开,但也知道自己留下来也是累赘,所以默认了几人的安排。

只是……

坐在开了暖风的车内,她默默望向被众人围绕的扶青,方才的对话仍在耳边反复回响。

指尖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脆响,她闭上眼,藏起眼底痛苦的神色。

车外起了争执。

“我不同意!”白向磊说出了和秦伟二人一模一样的台词。

一分钟前,扶青轻描淡写地拒绝了特种小队陪伴她和精英小队一起进入清河村的请求。

装备都快检查好的特种小队众人懵在原地,不敢置信。

他们这时才意识到,扶青似乎从来也没答应过让他们陪着自己进去。

一切都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扶青根本没打算接受他们的“牺牲”。

可是……

“可是里面太危险了,你们加起来才五个人,要怎么对抗那么多的丧尸?”

清河镇内部环境错综复杂,各种小摊贩的流动餐车以及电动车摩托车自行车等等…统统挤在路边,别说外地人不熟悉,就连本地人眼里,这儿的路况也是一天一个样。

更别提车辆无法驶入,必须徒步走进去。

毫无保护地进入,和主动送入怪物巢穴的饵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扶青……也不一定有把握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吧?

“不,只是撑到后援到来,或许没那么困难。”扶青还没开口,薛燃忽然插话。

她仰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清河村,那些老旧的房屋拥挤在一起,离远了看模糊难辨,彷如夜色下蛰息的庞然巨物,走近了,反倒分明起来。

展露出熟悉的轮廓。

是的,熟悉。

白向磊等人不明所以,宋如双率先面色古怪地开口:“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方洲的模拟舱内,一共有三个地狱难度副本。”

“其中一个,是在深夜的森林,独自面对五头变异野狼首领,以及它们带领的庞大狼群。”

这个副本非常适合锻炼应对变异动物的能力。

但考虑到变异动物并没有丧尸那么多,后者才是末日中的主要威胁,加上副本难度过高,因此包括精英班众人在内的方洲学生们,平时练习这个副本并不多。

“第二个,你们已经去过,正是末日降临五年后,被丧尸占领的无人空城。”

她提及那个副本,白向磊等人迅速回忆起在其中的惨痛经历,连带着当时的压抑情绪一起盘踞心头。

“前两个副本,我们都不常去,因为实际训练意义不大。一个丧尸过多,一个以变异动物为主,只有最后一个副本,是我们经常练习的。”

不会这么巧吧?

褚海愣了:“最后一个副本的地图,不会就在……”

“没错,就是清河村。”宋如双肯定道。

虽然在那副本里,它的名称被算作涉及现实的内容,被打了码,但随着方洲学生们对S市的了解加深,这些与副本地图对应的现实中的地点很快就一个个被扒了出来。

宋如双虽然是本地出身,但在进入方洲以前,她从未来过清河村。

而在一整个学期地狱般的高强度练习之后,她可以自信地说,这里已经成为她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出数条生路。

扶青曾经来过这里,并将记忆导入副本的事情,丧尸王大约不知道,因为在副本里,那只是约莫半天的短暂剧情。

换句话说,曾经的扶青只在这里停留过半天。哪怕丧尸王再关注她的动向,努力寻找她,也不可能查出这一点。

如果知道,它一定不会选择这里当作老巢。

与“死城”副本以尸海攻击为主,根本没有操作空间,因此强行提高了通关难度相比,清河村副本考校的则主要是综合技巧。

清河村内部环境凶险,但倘若实力足够,懂得巧妙利用地形,不是没有破局之法——它的地狱难度,是可攻克的。

这里因此成了精英班的主要练习场,那短短半天的副本内容,在近半年时间里,被他们反复练习,以至于当众人来到现实中的同一地点,心中产生的不是决战前的澎湃,而是奇妙地冷静下来。

就像是回到了曾经日复一日地同伙伴们一起下副本的时光。

在特种小队分配任务、景妤讲述过往的时间里,精英小队众人一直在分心回忆副本细节。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地说:他们可以!

——这道压轴大题,他们真的做过!!

几人简直要热泪盈眶,作为学生,还有比押中压轴大题更爽的事情吗?!

“……”

褚海目瞪口呆,虚弱地说:“这,这都可以?”

看见包括陈警官在内的其他人都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再一瞥雄赳赳气昂昂的学生们,扶青目光远眺,深藏功与名。

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不得不说,或许在建立学校、制定授课内容的那一刻,她和其余教师们就在等待这一天了。

如果不是赵云霄远在首都,扶青还真的挺想和他分享一下现在的心情。

题海战术,有用!

当然,精英小队熟悉地形归熟悉地形,但也不能说有百分百把握活下来,只能说,撑住的希望大了许多,至少不是有去无回。

所以方才扶青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倒是薛燃主动表示,他们能撑到后援到来。

扶青能看出来,她也是在向自己暗暗表态。

生怕校长像对待特种小队一样,也拒绝他们的陪同,独自进入。

上一次的苏怀瑾也是如此,生怕她将自己当作诱饵,明里暗里地阻拦她。

从刚入学时的畏惧,到产生信任,以及极度依赖,再到现在,他们像羽翼渐丰的雏鹰,不仅能独自撑起一方天地,甚至会反过来,用青涩稚嫩的双翼尝试着将她护在身后。

扶青没吭声,就当默认了。

她不会阻拦他们,既然这是学生们自己的选择。

始终留意她表情变化的精英小队四人大大松了口气。

敲定能够进入的人选,扶青终于开口:“学生进入,还有另外的优势。”

她的目光落在宋如双腕上的学生手环,“手环是系统给予的道具,不受信号干扰的影响,进去之后,通讯和地图等功能依旧可以使用,但这手环,你们用不了。”

其实是可以的,学生手环虽然只有方洲的学生能佩戴,但普通手环对使用者身份不做限制,同样具有简单的通讯功能。

只是,白向磊他们差的显然不止是通讯功能。

他们没在地图中训练过,进去纯粹是试图用鲜血铺就一条路,扶青不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到需要靠他们牺牲来推进的地步。

“另外,清河村并不是一道结界,不进去,也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谁也说不准,哪一方的后援会先赶来。”

扶青说着,白向磊心中便是一紧。

也对,谁说丧尸王不能找后援。这城中到处是丧尸,假如他们都进去了,反而可能被两面包夹。

他眉头紧蹙,不得不顾虑这个可能。

扶青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后方,就交给你们了。”

她是认真的。

白向磊咬了咬牙,终于点头:“我知道了。”

几人最后检查装备,在不影响行动的情况下,他们都换上了尽量包裹浑身皮肤、材质坚韧的行动服,武器也替换为更耐用的军刀,以及军用长柄手斧。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与新武器磨合,如今已经基本适应。

至于扶青,她意外地从系统那里获得了新武器——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

“这是什么?”她挥了挥长刀,刀刃斩过的地方竟然出现破空声,意外的挺顺手。

但它一个经营系统,怎么忽然拿出武器了。

【这是宿主你在第一世使用过的武器。后来异能进化得太强大,就被淘汰了。】系统解释。

第一世的“扶青”用不到了,但对这一世没有异能的扶青来说,这把刀依旧好用。

【平时你可以放在系统背包,击杀普通丧尸时仍使用军刀,面对兜帽女那种有断肢复生异能的特殊进化丧尸时再拿出来。】

【它虽然称不上削铁如泥,但也差不多了,可以帮你省点力气。】

【就当是……一件礼物吧。】

系统嗡嗡地说。

锋利,坚固,外加根据扶青的身高及使用习惯量身定做,这就是这把刀的全部特点。

交给别人,不一定抵得上他们自己用惯了的武器,可唯独交给扶青,格外称心。

至于拟真丧尸,考虑到它们虽然是系统道具,但自身属性到底是丧尸,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被丧尸王影响,就留在学校干脆没带过来。

扶青看着手中长刀,确实喜欢,再联想到中途更换一次宿主,系统竟然还将这把淘汰的旧武器放在仓库里,眸底不由就带了点笑:“多谢。”

电子音滋了两声。

*

准备完毕,扶青带着精英小队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下,转身向着清河村那幽暗的入口处走去。

临走前,她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自车内而来,追随着自己。

扶青没有回头。

城中村内很黑,像走进了暗不见光的井底,之前连日下雨留下的水汽还笼在地表,偶尔有一滴水珠顺着不知何处的水管淌下,滴答一声,冷冷清清,凉意顺着脊骨直向上攀。

同一时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阴森森的目光自四面八方将他们穿透。

那目光有活人的,也有死人的。

活人的目光绝望麻木,死人的反倒杀气腾腾。

周遭太安静,宋如双不自觉地在心底数起自己的脚步,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数到六百零一步。

他们彻底深入了清河村,再想寻求救援,也没那么容易了。

一旁的薛燃忽然无声地戳了戳她,幅度轻微地抬起下巴,指了一个方向。

宋如双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头皮瞬间发炸,高处盘错的电线上,竟然趴伏着一只跑者丧尸。

它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已经在那儿静静看了他们多久,眼睑肌肉早已僵硬,眼睛睁得大大的,瞳仁只占据眼睛的一小部分,余下的全是浑浊发黄的眼白,像是死鱼的眼睛,空洞无焦点。

它并不做声,宛如静止,但随着双方对视,头顶的房梁上,电线杆上,破漏的窗口里,爬出了越来越多的丧尸。

它们出现的地点、前进的方向各不相同,但无论如何移动,脑袋始终朝向五人的方向,死死地盯着他们。

四名学生看得san值狂掉,狂起鸡皮疙瘩,偏偏走在最前方的校长脚步都没顿一下,他们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这样下去,只会落入它们的包围。”扶青头也不抬,声音自前方传来。

几人:“……”

他们忍不住又抬头看看,总觉得其实他们已经在包围圈里了。

但在校长眼里,目前的尸群规模或许还不够看吧。

梁熠作为格斗能力最差的一个,被队伍护在中间,此时额头都冒出虚汗,但头脑仍冷静,附和道:“清河村的环境太差,还困在里面的居民估计很久没出过门了,敢在外面行走的只有我们几个。”

“目标太明显,现在只有行动快的进化丧尸过来,但要不了多久,所有丧尸都会被吸引过来。保持现在缓慢的移动速度,简直是一种邀请。”

“嗯。”

扶青认可了他的说法,走到一片四通八达的相对开阔区域前,忽然停步。

明月皎皎,就落在她身前一寸的地方。

尸群因这忽然的变动隐隐躁动,时刻可能发动攻势。

扶青却回身看向身后小队。

只差一步,就能走入光亮处,她身形隐没在夜色下,食指向后勾起作战服的黑色兜帽,淡定自若地问:“准备好了吗?”

第147章 无数它看不透的东西拖……

那是无数次在校长带领下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无需言语,几人已经在电光石火间,明白了校长的计划。

宋如双站在离扶青两步之遥的地方,看着校长的侧脸被落下的布料全然覆盖,只露出下巴的一点皮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淡素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像是想要最后再从她身上攫取一丝勇气,随即拉过兜帽戴上,在几个呼吸间,熟练地进入最佳状态。

丧尸群中逐渐起了一丝骚动。

感染者的视力急剧下滑,几乎达到数米之外,人畜不分的地步。换做正常人,或许能通过身高体型的差异辨别出五人,但在它们眼中,这伙身穿黑色行动服的人,几乎没有区别。

趴在密集成团的电线上的那头跑者丧尸,明显变得暴躁。

下方,为首的人终于向前走了两步,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它兴奋地呼哧两声,但随即,动作困惑地停下。

只见她身后的四人很快追上来,与她并肩站定,片刻后,像得到什么信号,迅速分散开。

有人箭步冲入一旁贴满小广告的楼道,直奔天台而去。

有人埋首钻进深邃的小巷,七拐八拐,顷刻消失不见。

还有人干脆迈开步子大步狂奔,逮着哪个岔路口就冲进去,像只毫无目的只顾横冲直撞的小牛犊。

这一下,头顶的丧尸都懵了。

腐烂的大脑早已停止运作,没有任何东西能告诉它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犹豫片刻,它们本能地向着离各自最近的目标冲去。

……

“只有被丧尸王直接感染的丧尸,拥有感知的能力。并且能够被它感应。”

宋如双心底默念扶青先前告知几人的情报。

“而感染的行为本身,需要耗费丧尸王大量精力,相当于舍弃自身的一部分,‘寄生’在对方身上,这也注定了,它无法量产受自己控制的丧尸。”

“像如今全国各地爆发的尸潮,也并非其中的每一头初级丧尸都受尸王掌控,更多的,还是依靠有指挥能力的进化丧尸做‘将领’,而要引发这个效果,意味着它多半已经将手下绝大部分进化丧尸派出去。”

这也是为何扶青敢于带着一支小队闯进来。

这场对决,双方的差距并没有表面那般悬殊。

这是个无比安静的夜晚,哪怕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骇人的战役仍在打响,它的余波却没能传到清河村这边。

远处传来丧尸幽幽的、拉长的哭嚎,除此之外,宋如双能听见的,只有自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紧咬在身后此起彼伏的喘息。

跑过高楼的天台,天台顶上还有不少晾在外面来不及收的床单被罩,飘飘荡荡,宋如双一个躬身从下方滑步而过,身后传来裂帛声。

等那丧尸撕裂床单冲过来,正看见宋如双翻身跃下护栏。

它紧随其后地跨过,不曾想护栏外并没有落脚点,脚下一空,直直地摔下去。

而宋如双已经落在隔壁楼的空调外机上。

城中村内几乎不存在楼间距这种东西,最窄处,甚至将两手张开一撑,就能撑到临近两栋楼的墙面,居民们饱受光照困扰,但对精英小队众人来说,却是最适合他们发挥的,名副其实的钢铁丛林。

他们要做的,就是将那些无法感应扶青存在的丧尸,从她身边引开。

尽可能降低校长面临的压力。

宋如双的思路很清晰,她探头看了一眼下方摔得七荤八素,暂时失去方向感的丧尸,收回目光,抬起手肘奋力砸向面前的窗户,伸手从破口处拨开插销。

收手时一个没注意,碎玻璃插进手臂,划出一道长长的破口。

肾上腺素飙升,掩盖了疼痛,宋如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将窗户打开,迅速跳进空无一人的房间。

几乎是在她衣角没入窗口的同时,一只血肉模糊的腐手自下而上,牢牢地抓上了窗框。

砰!又是一只丧尸从上方窜下,坚硬的头骨与肩膀撞碎了剩余的玻璃。

同一时间涌来的丧尸,几乎将那一扇小小的窗户淹没。

它们争先恐后地顺着她的气息向内挣扎,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

……

秦宇飞就地狼狈一滚,一块砖头擦着他头皮飞过,迸溅到一旁墙壁上。

身后的砖墙在巨怪丧尸重重一拳下,稀里哗啦地粉碎,将站在墙下的几头初级丧尸瞬间掩埋。

小山般高大的丧尸瞥见近在咫尺的猎物,发出兴奋的吼叫,踏过面前的障碍物,浑然不顾它们的同类正在脚下挣扎。

丧尸是等级森明的种族,几头初级丧尸而已,根本入不了它们的眼睛。

那只沉重的大脚踩下,头骨就如豆腐般脆弱不堪,噗嗤一声,脑浆迸裂。

挣扎的丧尸不动了。

秦宇飞的嘴角抽了下,这招已经在副本里用过几次,但不管多少次,他都会被宋如双的馊主意震惊。

巨怪丧尸的行动速度虽远不如跑者丧尸,却比初级丧尸快得多。强悍的身躯,无可比拟的力道,几头巨怪丧尸并肩而行时,完全可以达到绞肉机的效果。

……但前提是,数量要够多。

又是一面墙轰然倒塌,秦宇飞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感觉四面八方都是愈发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一次性招惹这么多头,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他喃喃。

但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清河村内道路狭窄,一群巨怪丧尸碾过去的效果绝对是毁灭性的,完全能做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辆“火车”一旦开起来,将所向披靡。

但前提是,他能将它们拖得足够久。

秦宇飞抹了把脸侧伤痕涌出的血珠,转身毅然决然地奔入夜色,身后地动山摇。

从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任何状况,无论面前有多少头进化丧尸阻拦,他都不能停下。

……

七头,八头,九头……

梁熠捂住口鼻,尽可能地掩盖自己的声息,满头大汗地在心底数着。

周遭厚重的灰尘刺激得他浑身发痒,不知品种的小虫子顺着他的裤管向上爬,直到寻到缝隙钻了进去,爬过的路径迅速起了一片瘙痒红肿的疹子。

但梁熠像是完全屏蔽了所有感官,精神高度集中,瞳孔微微压紧,全神贯注地盯着不远处的阴暗洞口。

那是个废弃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居民不要的杂物,内部空间庞大复杂,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能将旁观者也一起吞噬进去。

但梁熠知道,这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曾经在副本中,他们无数次利用它解决了麻烦,外界追踪的丧尸太多,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它能帮助他们创造又一个奇迹。

又一头丧尸被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

如今里面已经藏了十一头丧尸,由于追踪速度不同,其中有六头都是进化丧尸,这么多丧尸挤在一处,从外面竟然诡异地看不出任何异常。

庞大的空间像个无底洞,悄无声息将一头又一头丧尸容纳进去。

第十四头。

这已经是他们过往尝试的上限,梁熠咬了下唇,就准备起身。

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几乎同时,薛燃发来消息。

【等】

纵使学生手环的光屏会向外人隐藏,但薛燃置身一片黑暗中,和周遭十几头丧尸绕着圈子,竟然还敢分心敲字,只能用艺高人胆大来形容。

梁熠清楚知晓地下室的内部环境——

无数小物件层层叠叠摞在一起,哪怕是白天进去,稍有不慎也可能将其碰落,发出声响。

薛燃能安然无恙地在里面待那么久,依靠的纯粹是强行将每件物品的位置记入脑海,以及过往无数次尝试和失败养成的肌肉记忆。

十五,十六。

已经是极限了。

薛燃仍未发来消息,梁熠心中逐渐产生恐慌。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丧尸数量每增加一头,她的逃生空间都会相应缩小,危险性也会无限飙升,必须停止了。

手腕震动,薛燃又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极度简短的两个字。

【继续】

梁熠倒吸一口气。

汗水混合着灰尘淌入眼睛,刺激得他眼睛酸痛,但他仍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地下室的入口。

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睛,自己也会被漆黑的大门吞进去。

他选择相信队友。

第二十头,二十一头。

数字仍在上升,梁熠数得逐渐麻木。

他想象着地下室的内部像一只巨大的口袋,被不断填入的丧尸撑得鼓胀,濒临上限,似乎随时都可能产生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二十五头丧尸慢悠悠地走进去,薛燃才发来消息:【现在!】

梁熠猛然跃起,原地蹲守近十分钟,他却像感受不到膝盖以下的酸涩,行动矫捷如电,一刀捅入尚未反应过来的即将走入门口的丧尸眼眶,整个人扑到地下室入口的人防门前。

手臂肩背一线肌肉鼓起,他用尽浑身力量推动厚重的人防门。

这扇大门已经不知保持敞开的状态多久,与墙壁相贴的部分结了一层厚厚的蛛网,生锈的合页近乎绞死,随着大门被推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灰尘劈头盖脸地洒落。

梁熠从不知道自己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沉重的人防门眨眼间闭合,藏在黑暗中的猛兽怒吼着扑来,却只有一头堪堪赶上将手指塞入缝隙,又被梁熠毫不犹豫地挥刀斩落。

四根断面平整的手指落地的同时,一声轰然巨响,人防门被合拢。

梁熠快速转动锁轮,将大门彻底锁死。

这种老式人防门内部一般都有防止强行锁闭的设计,同时即使从外部上锁,内部也能打开,但在薛燃进入之前,防闭锁设计就已经关闭。

同时,纵使是进化丧尸,也不可能有脑子打开上锁的房门。

做完这一切,梁熠整个人近乎虚脱,但他来不及休息,便拔腿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他赶到,薛燃正好从一扇小气窗里狼狈爬出。

梁熠拉了她一把,下方,丧尸的利爪几乎是从薛燃的脚踝擦了过去。

好不容易爬出来,薛燃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

“就差一点……”她后怕道。

最后逃出来的时候,她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扇气窗位置较高,同时面积较小,骨架较大的两个男生都钻不了。

过去,当诱饵再从窗户钻出来的任务,一直是交给个子小身形更灵活的苏怀瑾的。

这一次,却是被薛燃承担了。

她疲惫不堪地靠墙休息了会儿。

“十四头进化丧尸。”梁熠告诉她,“你做得太好了,完全超乎想象。”

薛燃累得失去焦点的眼睛重新燃起一抹光亮,但很快又有些黯淡:“还差得很远呢。”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梁熠拍拍她的肩膀。

薛燃点头,撑着膝盖咬牙直起身。

他们能做的不多。

但每多争取一秒钟时间,校长或许,就能稍微轻松一分。

……

周令溪敏锐地回了下头。

“我总觉得听见了什么动静。”褚海向她看来,周令溪小声解释。

丧尸的咆哮,什么东西碎裂倒塌的声响,亦或是人类的悲呼。

她分不清楚。

也有可能,她什么都没听到,这一切都是神经过度紧绷下产生的幻觉。

扶青五人已经进去有段时间了,如果她们有什么行动计划,此时也应该已经开始。

相信很快,他们这边就会得到反馈。

“来了。”白向磊忽地沉声道。

只见茫茫夜色中,数不清的身影从道路尽头与街巷转角处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拖沓的脚步声绵延成一片,放眼望去仅是憧憧尸影,人头攒动,望不到尽头。

浩瀚的尸群将他们包围,尽管都是初级丧尸,但那绝对的数量足以压过一切。

没有人惊呼,没有人绝望,求援者与景妤,以及陈越的尸体都已经离开现场,如今剩下的,只有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与老练的刑警。

陈警官和他手下的两名警察也留了下来,心中存着死志,手上动作反而平稳,几人举枪朝向尸潮,怀里却忽然被塞了一把冲锋枪。

他们惊讶地看了眼手中的新武器:“这是……”

方洲众人与特种小队一共开了三辆车来,除了扶青的那辆就是普通的改装越野,剩下一辆军用越野,一辆装甲突击车,一人此时正哼哧哼哧将重机枪架在装甲车车顶,插入定位销,咔哒锁死。

褚海扛着弹药箱上去,取出反着光的弹链,负责分发武器的周令溪看了眼两人利落的动作,随即扭过头,诧异地问陈警官:“你们准备拿手枪打尸潮啊?”

陈警官:“……”

他们瞬间屈服,果断抛弃手中的九二式,就是换了新武器,那股英勇就义的悲壮感霎时间削弱不少。

很多时候持枪战士打不过进化丧尸,原因更多在于人类的反射神经跟不上丧尸的行动,但纵使如此,只要火力足够强大密集,肉胎凡身的丧尸依旧难逃一死。

而眼前的,不过是初级丧尸组成的尸潮,他们大可以毫无顾虑地尽情倾泻子弹。

白向磊一拉装备箱,露出满满当当的各色武器弹药。

他微微一笑:“既然是后盾,自然要足够坚实才行。”

*

第一发子弹旋转着高速冲出枪膛的同时,雪亮的刀锋在空中划出弧线,刀尖一挑,又一头丧尸的头颅被高高抛起,在地上弹了两下,砸在一旁的污水里。

扶青听见枪声,动作一顿,将脚下的人头踢远了些。

与精英小队相比,扶青的前进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身后血流遍地。

她就像是一台无人可挡的战争机器,稳扎稳打地推进,出现在面前的丧尸,全部倒在了刀刃下,一路没有留下任何隐患。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扶青并非毫无章法地一味迎敌。

周遭狭窄的街巷和障碍物,此时都成了她的助力,将涌向她的尸潮分散,与走位结合,保证了同一时间只有少数丧尸能面对她,又被轻易解决,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对地形的利用已经融入本能,呼吸一样顺畅自然,每一次挥刀,每一步闪躲都恰到好处,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几乎赏心悦目。

她没有使用任何所谓的战术,这是一场纯粹的以一敌多的正面对决,但但凡有一名旁观者在,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正因如此,任何布置都显得多余。

一头又一头的丧尸倒地,战况也迅速变得一面倒。

初级丧尸与进化丧尸,在那把刀下似乎失去了区别,来不及展现任何异能,便化作刀下一抹亡魂。

在平等降临的死亡面前,种族与阶级根本无关紧要。

系统在旁观中逐渐沉默。

它选择收回之前的话,过去的一年,对其他人来说或许足够让筋骨松散,战斗能力砍半,但对宿主而言,在拿起刀的那一刻,她好像就回到了腥风血雨中厮杀求生的日子。

它甚至震惊地发现,她仍在成长,甚至游刃有余地在战斗中一点点纠正着自己的动作,出刀的角度,劈砍时的力度……直到它逐渐臻于完美。

就好像,面前汹涌而来的尸潮,丧尸王咆哮的进攻,对她而言与平时带着学生在模拟舱中的练习并无区别。

而她也还远远没到,该使出全力的时候。

倘若系统有人形,这时的眼神应该也会变得渐渐空洞。

……这还是人吗?

为什么失去了异能的宿主,看起来却比第一世的时候,更加强大了?

不,这绝不可能,第一世末尾“扶青”所拥有的异能,是近乎bug级别的强悍,就连进化丧尸在她手下也会被一秒溶解至细胞层面。

但那时的她战斗的姿态,远没有如今的扶青这般轻盈。

那个“扶青”独自闯荡时,就好像行走在无边沼泽中的一抹鬼影,她狠厉,果决,没有任何事物能拦下她,但每行走一步,都要奋力将脚步拔出来,似乎有无数它看不透的东西拖拽着她不断下沉。

系统没有感情,所以它看不明白,但它依然能察觉到,她走得茫然又疲惫。

而现在,那些缠着她的东西不见了。

就好像有人替她分担了肩上的包袱,有人替她斩断了拦路的荆棘,于是她终于可以毫无顾虑地大步前进,走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轻松畅快。

系统陷入了迷惘。

两世过去,它依旧不明白。

但不知为何,它和丧尸一般空洞的心底,竟然划过了一丝微妙的、刺激得人暖洋洋的电流。

那或许,是被人类称之为高兴的情绪。

第148章 我会出现在这里,正是……

外界的枪声愈演愈烈,冲到扶青面前的丧尸却诡异地逐渐减少。

似乎她已经触及了一个,就连普通丧尸也恐惧于接近的核心。

扶青手中的长刀已经糊上一层厚重的血迹,一旁一辆自行车歪斜着靠在墙根,她心底道了声抱歉,拿起车把手上的一块抹布,将血痕拂去,收入斜挎在背后的刀鞘。

长刀攻击力十足,拿着它行动却不便,扶青回想着清河村内部地形,根据景妤交代的藏身地,快速锁定一条最近路线。

正要迈步,身边吱呀一声轻响,紧靠小巷的一道暗门竟突兀打开,一只纤细削瘦的手伸出来,闪电般抓住扶青的胳膊,将她用力拉了过去!

瞬间的猝不及防后,扶青调整好身形,在黑夜中凭借呼吸声和拂过耳畔的一抹热风,已然锁定那人的位置。

只需那么几毫秒,她就能拧断那人的脖子,但转头的同时,她伸出的手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对方的身影整个隐没在暗处,门砰地关上,将两人困在这间小小的堆满杂物的后院。

扶青仿佛被定格般,一动不动,直到对方先一步打破沉默。

“你还好吗?”声音细细小小,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却很灵动。

遮蔽月色的云彩被风吹散,月光一寸寸照亮眼前的人,那一头被劣质染发膏摧残得如同枯草的短发,变成了一把扎在脑后的马尾,除此之外,与她印象中没有任何不同。

“小娟。”

太久没念这个名字,发音都有些生涩。

小娟奇了:“你认识我啊?”

她打量着眼前的人,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就是莫名令人心生好感。

扶青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小娟。

上一世,她死于自杀,而非死在丧尸手下,那么自然会出现在这一世。

但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轨迹,从未在末世流亡过,自然也不可能认识“扶青”。

这应该是件好事。

大概是听到动静,又有一人从连接后院的门里冲出来,穿着件沾满油渍的松垮T恤,手里拎着菜刀,风风火火,眼神凶悍。

注意到扶青,他放下举着的菜刀,脸上的凶狠消失了一大半,但仍警惕道:“小娟,这是谁?”

扶青神色怔忪,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小娟竟然会和廖哥待在一起。

“你别激动,是我让她进来的。”小娟使劲摆了摆手,示意廖哥放下菜刀,又跟扶青小声解释,“他是这家面馆的老板,人很好的,我在这儿打暑假工,正巧碰上病毒爆发,老板一家就把我收留了,让我一直住到现在。”

又转向廖哥:“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就看见她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拉她进来躲一躲。”

“哦哦。”廖哥的表情迅速一变,变回扶青熟悉的温和,摸了摸脑袋,“我看你挺面生的,之前不住这儿吧,病毒爆发前刚过来的?那家里是不是没存什么东西?”

他显然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刚搬过来就被困住,实在过不下去,只好拼死出来找食物。

“我家里还有点吃的,不嫌弃的话,我给你拿点。”怕扶青不收,他解释,“我们开餐馆的别的不多,吃的管够,你放心。”

这时里面又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里面是居家服,身上披着件外套。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也点头,看着扶青和善道:“你就留下吧,先吃点东西,有什么打算等天亮了再说。”

扶青之前没见过她,但也猜到,这是廖哥的妻子。

开了餐馆,结了婚,看来廖哥这一世过得还不错。

性格倒是没变。

对她一无所知,竟然还敢收留一个陌生人在家。

小娟意外地发现,这个刚进门时竖起一身的刺,浑身紧绷的陌生人,此时看着他们三个,眉眼间竟然透出一抹无奈。

她重新观察了下扶青,着装齐整,呼吸平缓,武器一丝不苟收在刀鞘,整个人的状态甚至称得上从容不迫。

……她似乎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急需拯救。

难不成,是她多管闲事了?

小娟有些尴尬。

可是丧尸爆发后,她从未见过敢在深夜在外行动的人,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人人闭户不出,外面几乎只剩下丧尸了。

“你可能不知道,最近还有能在墙上爬的丧尸,很恐怖的。”她试图和面前的陌生人强调危险性。

扶青分心听着外面的动静,闻言漆黑的眼眸一转,平静目光落在小娟身上。

她耐心地应道:“是吗。”

小娟用力点头:“真的!我们平时甚至都不敢到这个小院里来。有一次一头丧尸跳进院里,我们躲在家大气都不敢出,等它走了出来一看,菜地里的菜都被踩烂了。”

她说着,有些心疼。

其实廖哥家的粮食也快吃完了,就等着这些菜长成,还能撑一撑,这一下却生生将他们的指望全部掐断。

小娟最近其实已经在琢磨趁着哪个夜晚悄悄离开,不再给廖哥夫妻添麻烦。

对了,说不定可以向面前的女人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小娟的眼睛忽然一亮。

毕竟,她看起来就很强,又很可靠的样子……

让人莫名地就想要依赖。

扶青看着小娟的神色几次变化,毫无阻碍地读懂她的心理活动,失笑:“如果你们缺吃的,等天亮了可以出去看看。”

“现在附近的丧尸应该已经没有那么多了。”

三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政府的人来清理过了?”廖哥的妻子想到一种可能性,眼眸倏地亮了。

“……差不多吧。”扶青没有多说。

“太好了!”三人一下激动起来。

廖哥兴奋完,满脸红光地转向扶青:“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扶青笑了笑。

和就差搂在一起庆贺、浑然忘我的三人不同,她的注意力仍大部分放在屋外,心底酝酿着一句告别。

在这里停留越久,小娟和廖哥夫妻面临的风险就越大。

“你要走了吗?”

扶青诧异回头,发现小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犹豫一秒,轻声道:“嗯。”

看来确实是她多管闲事了,小娟半是抱歉,半是不放心:“那你路上小心啊——不过你看上去很厉害,我的操心应该是多余的。”

她不知为什么有点不舍,随口多扯了两句,看着扶青当真转身靠近了半锁的院门,那股失望愈加浓烈。

就这样告别了吗?

但扶青的脚步突然停下了,即将搭上门锁的指尖蜷了下,收回去,重新看向小娟,认真道:“曾经有一个人,她在临死前和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她希望我好好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活到和平重新降临,活到恶人都得到惩罚,活到丧尸从这颗星球上彻底消失……”扶青的声音低了些,“我尽力了,但好像这个承诺只做到了一半。”

“有很多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们离开之后,我又向前走了很久,并没有走到那个想要的未来。”

小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但仍不自觉脑补出一个画面,画面里,面前的人不断向前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她再也走不动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所有给予祝福的人都欺骗了她,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未来。

因为,那个未来安静得可怕。

她觉得胸口有点堵,竭力道:“也许,你只用把它当做一句美好的祝福……虽然它并没有实现。”

“她只是想让你活下去。”小娟的声音弱弱的。

扶青嗯了声,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一句美好的祝福。”

“所以我想将这句话,送给我遇见过的每一个人。”

她始终看着她,让小娟几乎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这句话是扶青对着她说的。

小娟愣愣地看着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叫出了她的名字的人,很想再询问一次,“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但她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你呢?”

那是属于你的祝福啊。

扶青很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怀念,随即偏头望向院外,沉了表情。

小娟敏锐地意识到也许有什么她难以察觉的事情正在发生。

“把门锁好,记得白天再出去。”

扶青说完,不等三人阻拦,就推开了院门,单手探向背后。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当空跃下,扑向她后颈,三人面色剧变,只在瞬息间借着月色瞥见它张大口中露出的獠牙,神色狰狞如鬼魅。

“不——”小娟惊恐地扭曲了表情。

扶青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侧身,抽刀抬手,那挂着涎水的利齿几乎贴着她小臂擦过,一柄雪亮的长刀刹那从刀鞘中拔出,丧尸的落点从脆弱的颈部变成了寒光闪烁的刀刃。

刀刃自下而上横切入肉,小娟离得近,甚至捕捉到喉管喷出的一道血箭。

这一切都借着它下扑的势头完成,方才还无比凶狠的丧尸一头栽在地上,双目圆睁,血液在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死得不能再死。

院内的三人宕机。

小娟反应过来,血脉偾张。

她目送着扶青离开,才依依不舍地将门锁好,院内廖哥回想着那个丧尸,表情复杂。

这不正是他们让她小心的那种,会爬墙的丧尸吗?就这么被轻易解决了?

他已经开始怀疑,将外面的丧尸清理干净的,根本就是刚才遇见的那个人吧。

*

告别小娟与廖哥三人,扶青沿着无人的街巷又前行了十分钟左右,目标建筑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栋藏在清河村近乎中心位置的小楼,一楼也不知曾经是餐厅还是什么公共区域,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建筑外墙被繁盛得不可思议的植物重重包裹,茂密的叶片层层叠叠,撑破水泥路面,从每一道砖瓦的缝隙与最微小的墙面裂缝间探出头,一股过分强烈的植物清香如同毒雾向四面八方蔓延,甚至盖过了本应存在的尸体与垃圾的臭味。

浓绿的叶片之上,几朵雪白的小花在月色下摇曳。

要知道,这里是丧尸的老巢。

是整个S市,不,甚至是全国,全世界,死亡气息最浓烈的地方。

不会有任何人想到,在这片曾经污水横流,如今被死亡占据的土地上,鲜花正在盛开。

扶青余光一扫,叶片下探出一只腐烂的手指,不知是人类还是丧尸的。

那本应象征着生机的植物在此处显得格格不入,割裂感令人毛骨悚然。

上世纪建造的废旧大楼宛如人类社会的遗骸与墓碑,它们从脚下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汲取养料,在城市中心旁若无人地盛放。

在扶青看来,那绝不是生物正常的成长规律,更像一种寄生兽般的病态侵占。

植物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通往幽暗的最深处。

她收回视线,没有迟疑地大步迈入。

进入建筑内部的那一刻,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植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固的鲜血与尸骸。

内部空间无比广阔,墙体被破坏,甚至连承重墙都不知是否仍然存在,所有的残缺由同样残缺的肢体弥补,它们静静地堆叠在一起,支撑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建筑。

一些感染的虔信者脊背佝偻,三三两两蜷缩在角落,警惕地盯着她。

数量并没有扶青想象中多。

但也很合理,绝大部分虔信者与进化丧尸承担了任务,在全国各地发起进攻。

它们被战士们和方洲的学生们很好地牵制着,真正能面对她的并不多。

扶青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量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完成,这是一场从一年前就开始的漫长战役,如今它终于走到了结尾。

她唯一要做的,只是为它画下一个句点。

扶青看见了众人苦苦寻找了许久的兜帽女,她就站在角落,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站在这里,她终于能脱下兜帽,露出本来面目。

扶青没什么兴趣地移开视线,她的对手不是她。

道路的尽头,悬挂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数不清的一个个小画面,扶青一眼认出,正中心是方洲,稍微靠左一些的地方,是白向磊等人在清河村外战斗的场景,在那上方,宋如双四人不知何时聚集在一起,竭力抵抗着逐渐将他们包围的丧尸。

扶青皱了下眉。

那无数个画面里显示的,正是在全国各地正在进行的战斗,有的画面里,人类占据了上风,眼看要将丧尸屠戮干净,他们来不及欢呼,便派出尚有余力的部队前往别处支援。

有的画面中,进化丧尸取得了胜利,它们啃噬着挡在前方的战士的躯体,其后,避难所里的人颤抖着互相拥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还有人看一眼身边的亲人,拿起手边的武器冲向了数量庞大的尸潮,发出听不到声音的悲愤呐喊。

扶青看到他们被淹没,死得悄无声息。

“景昀”站在屏幕前,小小的身体被大屏幕衬得更加渺小,荧光照在它稚嫩的脸上。

它沉醉地看着屏幕,每当一片小屏幕上,人类或是丧尸一方取得短暂胜利,它眼中的光彩也跟着忽明忽暗。

扶青忽然有点明白丧尸王为什么要选择景昀的身体了,它代表着世界意识给予这方小世界的“新生”,而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虽不比儿童,但仍与这个意象相当贴合。

从头到尾,丧尸王大概都不认为自己做了错事,仅仅是立场不同。

也或许,它确实没做错什么。

仅仅是立场不同。

所以她才会站在它的对立面,不死不休。

察觉到扶青的靠近,丧尸王转头,很开心地说:“你来了。”

它指了指身边的位置:“我们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了,不如过来,跟我一起看。”

扶青好心地说:“你没什么要做的了,但我还有。”

“你杀了我,什么都得不到,但我杀了你,丧尸会停止进化,人类终将取得胜利。”

自古以来正派反派都容易死于话多,扶青牢记教训,从来不喜欢废话,一把刀已经抵上它后心。

角落里的兜帽女陡然变得暴躁,喉咙里发出野兽嗬嗬的威胁声,又被丧尸王一个眼神制止。

它回头,平和地说:“可你杀不了我啊。”

看到扶青手中的刀,它忽然笑了,景昀的脸长得十分秀气,因此它笑得也很好看:“又是这把刀,你知道吗,第一世的时候,你就用它捅进过我的身体。”

“一次,两次……总共有四次吧,到第五次时,它已经无法扎穿我的体表。”

“丧尸是不断进化的物种,第一世的你也是,但很可惜,我依靠种族的力量进化,而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我的脚步,而现在的你甚至没有异能力了——你要怎么伤到我?”

它敞开怀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面对扶青时,都要更加从容。

扶青想起第一世的那个她听见的,来自丧尸王的第一道声音,暴戾,充满野性的杀气,而现在的它已经学会掩饰情绪,甚至拿到符合人类审美的外表,模仿人类的言行举止,勾起信众的自然好感,轻而易举玩弄人心。

但对扶青来说,眼前的丧尸王与初见时并无不同,杀意仍在暗中滋长,甚至比曾经更加凶猛。

“你为什么不肯放弃,加入我们呢?”丧尸王感慨道。

它仰头看了看建筑物的穹顶,高处的玻璃同样被植物覆盖,从内部向外望显得阴沉沉。

“你看到外面的植物了吗?如果没有了人类,不过百年,整颗蓝星都会变成那样绿意盎然的模样。”

扶青早就从系统那儿听说,世界意识所谓的终结一方小世界,其实更多意味着,终结其上已经走到末路的物种的命运。

而人类毫无疑问是当前世界线的主宰物种,也是世界意识眼里,应该被毁灭的存在。

这也是为何植物与动物,都很少或根本无法被丧尸病毒感染,因此逃过一劫。

丧尸王看向扶青,和缓劝道:“你们自己不也将人类形容为‘蓝星之癌’吗?空气,水源,植被,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在遭遇人类的破坏,你们甚至连自己的同类也不放过,任何阻碍你们脚步的东西,它的存在都会被贬为不合理,理应遭到铲除……比如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扶青意会到它的意思。

城中村本就是一颗等待割除的“毒瘤”。

但它同样是那些无处可去的人,唯一能赖以生存的地方。

“丧尸病毒也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癌。用癌症,去铲除另一种癌症,这颗星球就会重新变得健康,万物得以生长,这样不好吗?”

丧尸王静静地陷入回忆,“三世,加起来也有接近十四年,恰巧与我如今借用的这具身体同样年纪,这十四年,我一直在观察人类。”

“他们傲慢,疯狂,愚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在他们身上,看不到任何值得拯救的地方。”它的目光转向扶青,唇角浮现一抹虚伪的、模仿的笑意,但它尽量使它显得真诚,“但你不同。”

“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人类,也难怪,祂会选择你。”

这个“祂”,指的应当是世界意识。

“你拥有一颗不肯屈服,在逆境中仍蓬勃燃烧的灵魂,才会驱使系统诞生。”它轻叹,“我真的很希望你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它的……你真的不肯再考虑一下吗?”

它说了很长一段话,扶青始终没有开口反驳,这并不符合她一贯的性格。

丧尸王唇角的笑容已经不自觉扩大,它猜自己也许已经说服了她。

然而下一刻,那抹笑容变得僵硬。

“说完了?”扶青开口,神色不耐。

从她的脸上,它看不出丝毫动摇。

像是听了很长一段枯燥乏味的演讲,她甚至产生打哈欠的冲动。

持刀的手很稳,丧尸王虽然转了个身,但那刀尖仍抵在它的前胸心口处,只是换了个方向的区别。

“你犯了三个错误。”扶青懒洋洋地用空闲的手举起三根手指,“第一,你高估了我。”

“我和所有你嗤之以鼻的人类,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同,我会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我傲慢,疯狂,愚蠢,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会不顾脑海里你的同类的再三劝阻,试图以人类之身杀死高维存在。”

丧尸王轻轻挑了下眉。

“第二,你低估了人类,我指的是全人类,包括你的敌人,以及……你的同伴。”

扶青没有用信众这个词。

“我百分之一万地肯定,即使没有我,系统仍然会诞生,因为你所谓的不肯屈服于命运,在逆境中仍挣扎求生的珍贵灵魂,在这颗星球上遍地都是。”

她的手指向角落的兜帽女:“你的首席‘信徒’,不正是一个绝佳例子?”

兜帽女愣了下,伸手摸向遍布疤痕的脸颊。

“以及。”扶青的手又指向丧尸王,“被你寄身的这个少年,同样如此。”

“正是因为他们贪婪,疯狂,不信命,不屈服,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而你所谓的人类的缺点,也正是你所歌颂的熠熠闪光之处。”

“至于那些老生常谈的蓝星之癌和环保问题……”扶青有些厌倦了,她不欲多说,“老生常谈了,你不是挺爱上网的吗,实在太闲,自己上网和杠精辩论一下吧。有人破坏,就有人修复,你看到有人用贪婪污染土地,我也看到有人穷其一生植树造林,他们创造的奇迹远比我所做的那些更加辉煌、盛大、持久……所以别太二极管。”

丧尸王:“?”

什么杠精,二极管,都是什么跟什么?

“第三。”扶青忽然有些恶劣地笑了,“你同样低估了你的对手。”

“这是你今天犯的三个最大的错误,而这些错误叠加起来,绝对会刻骨铭心到让你这辈子,下辈子,不,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犯错。”

“你刚刚不是问,我要怎么伤到你吗?答案你已经告诉我了啊。”

扶青低声道:“——因为,我的身后早已不再是空无一人。”

丧尸王瞬间变得警惕,环顾四周,却不知威胁从何而来。

是系统?

但它现在只有经营基建功能,根本伤不了它……还是说,有扶青的人混了进来?

可它明明已经派人将他们全部拦在外面了啊!

扶青就在这时勾唇笑了:“我早就说过,我们有一个唯一的优势……”

“小苏。”她低声唤。

虚空中应声响起苏怀瑾清脆的应答:“好了!”

几乎同时,丧尸王面色剧变,它张大口,不可置信地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眼睛,耳孔,鼻子,跟着一起血流如注,面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在它看不见的方洲,苏怀瑾捏着手环,精神紧绷地和田雪君交换一个视线,后者听着无线电那头的动静,轻声传达:“全部击杀完毕。”

两人同时松一口气。

丧尸王的眼瞳剧烈颤抖,感到体内力量瞬间流逝近半,但,“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扶青愉快地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意,“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把柄啊,那些挑拨人群的虔信者,那些用普通人做实验的虔信者,那些指挥丧尸攻击避难所的虔信者,不都是你亲自送上门的吗?”

所有的智慧型丧尸,也就是被感染的虔信者,它们的力量都是由丧尸王亲自赐予。

陆砚早就提出猜测,它们的体内存在着属于丧尸王的一部分,因此后者才能感应到它们的存在。

而当它们遭受伤害,丧尸王也会受到反噬,甚至失去的虔信者数量过多,它还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当它们一个个死去,力量的削弱或许不明显,但这次,却是全国各地被囚禁的虔信者被一同击杀,数量之多,足以瞬间重创丧尸王。

田雪君率人,完成了一次绝无仅有的精准高效的配合。

“难道你以为被困地底,就是对它们的惩罚吗?对了,上一世,上上一世,官方都是这么做的,才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扶青恍然,“但很抱歉,我们只对同胞仁慈。”

而那些虔信者,早就背叛了自己的同胞。

丧尸王面色几经变化,阴沉如水,它终于撕下自己平和的面具,好看的面颊因过度扭曲显出非人的狰狞。

它疾速撤步,就要拉开距离——

纵使被重创,丧尸王的力量加上前两世累积的优势,依旧不是扶青一介凡人能够抗衡的,只要开始缠斗,扶青必将成为率先支撑不住的那方。

虽然杀了她已经不再有意义,但看着与自己纠缠三世的死敌,它怎么可能不起杀念?!

但扶青没有给它这个机会,那把旧刀刀刃自始至终紧贴丧尸王胸口,两人的站位极近,她手一晃,刀尖便轻易割破衣服,紧接着遭遇阻碍。

那看似细腻白皙的皮肤,却无比坚韧,刀尖极为勉强地刺入,一线血珠渗出,但紧接着就飞速愈合,几乎要将刀刃强行挤出去。

丧尸王低头看了一眼,忽地猖狂大笑:“不过如此!!这就是你的计谋吗?!就凭这样,你就妄想杀了我?!”

“凤凰的愈合能力是我给的,我的愈合能力当然只会比她更强,强千倍百倍!!你怎么会想不到!!”

“……是啊,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丧尸王的声音戛然而止,扶青微笑着说完最后一句,手腕一转,刀尖猛然转了个方向,沿着体表肌肤一路斜向上,所过之处平滑地豁开一道大口,又在异能作用下疯狂愈合。

“所以,我才会将刀尖指向胸口啊。”她一字一句道,“丧尸的弱点在大脑,可你的弱点,在这里。”

刀尖没入最后一寸,触碰到某样坚硬的东西,但连零点一秒都不到,那脆弱的圆片状电子仪器便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丧尸王的表情从茫然,逐渐变得惊恐。

它感受到了身体内的变化,却无法理解,捂着胸口,趔趄地退后两步,徒劳地低头去看。

扶青暂时收刀,计划顺利实施,但她眼中并没有多少欣喜,低声道。

“景昀有先天性心脏病,高度依赖起搏器,一旦起搏器停止工作,他会立刻陷入危险,脑缺血,晕厥,甚至猝死。”

这些都是景妤告诉她的。

丧尸王的异能可以瞬间治愈所有伤势,让身体恢复完美状态,但景昀的身体,本就不完美。

而它的复原能力,并不包括身为身外之物的起搏器。

“如果它当初遵守了对小昀的承诺,给了他一具健康的身体,这个方法或许就不会起效。”景妤眉目低垂,敛起哀伤的神色,“你需要赌一次。”

扶青赌赢了,丧尸王虽给了“景昀”一具健康的身体,但那健康全靠它的附身完成,它并没有真正改造他残缺的心脏。

它用巧妙的言语陷阱,欺骗了那个孩子,如今终于尝到恶果。

丧尸王脸色苍白地跌倒在地上。

它其实并没有受那么重的伤,失去一颗心脏,只相当于在之前的重创之上,又减少了三分之一的能量,但它精神上却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它一手捂着胸口,怎么也想不明白,迷惘地感受着那颗它从不曾在意过的心脏逐渐失去活力。

身后兜帽女怒吼着试图阻止,同时箭步冲来,扶青头也不回,提刀向着丧尸王而去,高举起刀,狠狠刺下——

这一次,刀尖轻易地突破体表,超越了愈合的速度,将那颗死去的心脏彻底毁掉。

一起粉碎的,还有丧尸王的理智。

“为什么?!”它不甘地咆哮。

扶青赌赢了,但她并不高兴,面色笼着一层冷峻的寒霜。

丧尸王想要毁灭人类,为此,它需要人类,但它从来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人类。

它将景妤送到了扶青的面前,因为它笃定这名对孩子满怀爱意与愧疚的母亲,软弱,无能,无法造成任何威胁。

“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景妤收回了那颗全世界对她最最宝贵的心脏。

而代价是,世界上更多颗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第149章 人类已经望见了,并且……

身后凛冽刀光当头劈下,扶青像背后长了眼睛,拔刀的同时侧身就地一滚。

长刀从胸口拔出,飙出一大片刺眼的血花,尽数洒在凤凰的脸上,“景昀”的身体猛然后仰,颓然倒地。

凤凰眼中带着仇恨,转头就要去找扶青,脚踝却忽然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

那是一只沾满血迹、青筋暴起的手。

她步伐一滞,懵然低头,正对上一双不掺一丝杂色、纯黑色的冰冷眼睛。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这道声音宛如直接在她脑海内响起,轰的一声占据她全部心神。

浑身上下所有细胞一起沸腾,争先恐后地向着面前憔悴的男孩涌去。

她的身体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她,驱逐了属于凤凰的灵魂。

那双眼睛转眼间黯淡下去,重新睁开时,“凤凰”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将脚下景昀的手无所谓地踢开。

这具身体对它已经没用了,留着只会成为拖累。

所以它借着凤凰扑来的机会,强行占据了她的身体。

——丧尸王将自己的一部分植入每个最忠诚的虔信者的身体里,看似削弱了自己,却也留下无数条退路。

虔信者们在为被赐予的力量而狂喜时,绝对不会想到未来某天,它同样会成为反刺向它们胸口的尖刀。

“你早就猜到了?”藏在凤凰的身体里,丧尸王看向扶青,嗓音喑哑道。

否则,她不会对朝自己冲来的凤凰无动于衷。

她根本是借着丧尸王自己的手,除掉了它手下的一名得力大将。

但它又不得不这么做。

扶青一时没开口,望着凤凰的身体,复杂了神色。

她死得那么轻易,但扶青仍捕捉到她眼中的光彩消失前,最后闪过的种种情绪。

错愕,不甘,以及随后的释怀。

【在新世界里,哪怕是最平凡的你我也有可能摆脱出身的桎梏,站上高位,这样不好吗?】

对她而言,这一年时光本就是偷来的,至少在这里,她短暂地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带来的快乐。

那么迅速地接受死亡,或许也是因为她在接受快乐的同时,也一并接受了它的虚假。

“怎么会猜不到?”扶青抬眼,冷静道,“那些轻易获得的力量,当然也会轻易失去。”

周围一圈原本正向这里靠近的虔信者,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它们看着站在中心的扶青,以及她对面换了一副全新身体的丧尸王,脸上流露出恐惧。

但它们的身体已经变得不停使唤。

“不!”

“……不要!!”

“这和您承诺的不一样!”

“放过我们,求求您……”

它们惊恐地尖叫着,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召唤着,不受控制地向着扶青扑去。

那是个极度诡异的场景,空旷的大厅内,数十人同时身姿矫捷地向着一个人围攻而去,獠牙与利爪闪着寒光,可它们充斥血丝的双目却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另一人,充满痛苦与绝望。

与之相比,站在正中心,被数十人同时围攻的扶青反倒因不出所料,眼底划过淡淡讥讽。

主动投靠,奉献力量,与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成为任人摆布随意牺牲的棋子,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最先接近的人被划开了喉咙,下一人脑浆飞溅,而其余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投入死神的怀抱。

哀求声不绝于耳,哭嚎,尖叫,痴狂的呐喊与神志不清的呓语混杂在一起,如浪潮隆隆席卷整片空间。

穿着黑色行动服,手持长刀,神色冰冷的死神挥舞镰刀,开启了疯狂收割模式。

留守的虔信者看似不多,可也只是相对而言。

与外面汹涌的尸潮相比,自然不多,但也足以将扶青近乎淹没。

有人倒下,更多人填上,脚下的尸体构成了行动的阻碍,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虔信者与丧尸像是藏在下水道的虫鼠蛇蚁,从各处隐蔽的通道中钻出,凶恶地扑来。

系统旁观得心惊胆战。

在它眼中,没有金手指的扶青面对着丧尸大军,脆弱得犹如婴孩。

但凡有一次,一次失手,下刀时偏上一寸,闪躲的速度慢上一分,丧尸的牙齿在她身上划出一条血痕,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它一声也不敢吭,甚至想捂住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

它看见宿主的动作渐渐慢了,脚下尸骸越积越多,滑腻的血液涂抹了目之所及每一片地面,在某一刻扶青踩上时,战斗靴落点有了轻微的偏移。

系统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小心——!!】

扶青迅速控制住歪斜的身体姿势,侧腹却一凉,血箭飚射,她冷冷转头,正望见丧尸王从重重人影间抽回手,慢条斯理地舔了舔锋利的指甲上沾染的血迹。

丧尸腥臭的血液气味中陡然闯入一抹新鲜的血气,令所有虔信者的感官都猛然得到刺激,一股本能的躁动控制了疯狂失智的头脑。

“杀了她,我们就不用送死了!!”

不知是谁大吼了一句,系统眼睁睁看着,虔信者们浑浊的眼球泛起了亢奋的亮光。

对死亡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转化为了战斗欲望。

尸群外,丧尸王仰头,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啸。

*

清河村外,趴在车顶的褚海从机枪后抬起头:“什么情况?”

几人已经杀红了眼,褚海觉得,他们至少杀了上千头丧尸。

但更多的丧尸仍在从远方赶来,加入战场。

机枪扫射,弹壳暴雨般丁哩当啷掉在车顶。

几颗手雷被远远丢入尸群,几秒后,平地炸起惊雷,残肢乱飞,但对丧尸这种弱点单一的生物而言,手雷的范围伤害反而没那么有用。

只要不是双腿全部折断,哪怕断了条腿,失去手臂,身体上出现一个大洞,它们照样能拖曳着残缺的身体前进。

除了爆炸中心的几头,其余丧尸多是晃晃脑袋便起身。

众人已经麻木了,甚至连绝望的情绪都无法升起。

他们早已平静地接受了死亡,唯一的期望,仅仅是死前能尽可能地再多杀两头丧尸。

而此时,褚海却诧异地发现,那些将三辆车重重包围的尸潮,竟然在慢慢退去。

像是嗅到空气中血腥味的猎食者,它们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色,分辨着什么,腐烂的尸脸上竟然浮现近似于“认真”的神色。

下一刻,领头那数头或健壮或敏捷的丧尸,口中发出含混的啸叫,尊敬地低下头。

然后猛地四肢着地,或迈开腿,绕开特种小队等人,大步奔向藏在他们身后的入口。

“这是怎么回事?”

周令溪懵了,接连开了几枪,枪枪爆头,几头丧尸重重倒地,被瞬间踩上的无数只脚碾压变形,消失在尸潮里。

同伴的死亡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丧尸们听到枪响,略回了下头,但很快就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重新向前迈进。

白向磊反应过来,瞳孔剧张:“它们不在乎我们了,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在呼唤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