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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仙凡双神同登台

明盈掌心向上托起,天火冉冉上升,如同旭日东升。顶上的岩石层层瓦解,金焰将暗沉的天幕燃烧,星芒倾泻而下,灵气充沛如天河倒灌,划分出修

士与凡人。

执鞭者和受困者身份再次对调,执行卫早已如鸟兽散,愤然的修士将他们反制住,萧景泽伸手召回金环化索,无论跑得快的慢的都捆到一处,将混乱的场面堪堪控制住。

沈亦川伸手摘下面具,抬眼看向围向他的修士,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毫无悔意,他一生汲汲营营,怨恨不甘,从不回顾。

林芩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现到他跟前,出掌正要取他性命,沈知意翻身落在两人中间出手阻拦道:“林婆婆住手!”

林芩收回势,眼神森冷:“沈氏这是要互相包庇?”

沈知意站在修士之中,势单力薄,却毫无退缩之意:“我知诸位多有怨言,此事沈氏势必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只是丰水仙人一事还未调查清楚,它现在还不能死。”

剑修目光鄙夷:“这人不都自己交代了,这件事是沈惜云默许的!你们沈氏上上下下都是一丘之貉,你还在这装什么无辜!”

沈知意一动不动挡在沈亦川面前:“若真是如此,我又为何会陷于此处。仅凭他的一言之词,无法判定此事是否沈氏所为,届时会请诸位于刑场一同参与审问。”

沈亦川注视着她的背影,扶着额头颤抖地笑起来,众人诧异地看向他,楚天啸嘴角抽了抽,这人受到刺激疯了?

沈亦川眼角笑出眼泪:“知意不相信么?此事确确实实是老夫人默许的。”

沈知意没回头:“祖母怎会选择你,没有证据的事你一人说了不算。”

沈亦川扫过神情各异的修士,目光微动,负手不再说话。

一位修士大喝一声,他原先瘦如白骨,此时身形突然膨胀,拍着胸口指着她道:“废话何必多说!此人当交于我们处置,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一个筑基期?”

“还请等等。”

明盈揉了揉脑袋走到中间,语气平和地询问众人:“既然涉及到老夫人,若只是解决此人也解决不了问题,此事又事关灵脉,当上报宫中由五方共审,诸位认为如何?”

四周寂静片刻,修士都看向飘在她身旁的天火,楚天啸左看右看,一群修士居然被一个凡人唬住,场景实在诡异,这是凤凰落难,鸡犬升天啊。

明盈见修士都十分配合,凡人也都被萧景泽困住,场面还算可控,她呼出一口气,微微弯起眼睛:“那么……”

一阵清风拂面,雪花落在她的笔尖,明盈小声打了个喷嚏,林芩惊疑不定地抬起头,飞快地向后退去,萧景泽神色一变,将万象归墟朝中央掷出:“明盈!”

明盈回过头,发丝在空中飘舞,万象归墟撕裂空间欲将她吞入,与此同时星芒忽然暗淡几分,青蓝色的光点在空中交汇,一只素手将她握住,像是抓着一只小鸟将她提到空中,天边逐渐显露出一张含笑的美人脸。

仙尊法身降临,如玉山将倾,带着覆盖万物的威压,修士被灵气冲倒在地,天火被阻隔在外,明盈和她漠然的双目对视,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起来。

宋熙嘉捏着她细细瞧了瞧:“你就是清漪预言的小神女?没想到天火居然在你这里,怀安的东西自然是我的东西,那就只好对不住清漪了。”

她说完便欲合掌将她捏碎,明盈眉心亮起符文护法,将禁锢她的手掌冲散一瞬,万象归墟恰在此时打开,她向后跌入其中,身影消失在界内。

宋熙嘉重新凝聚出一只手,不恼不怒:“身怀护阵……明歧倒是折腾了点东西出来。”

她双目转向侧方:“万象归墟,你是清漪她那个后辈?”

萧景泽将万象归墟收回,心中情绪难平,只差一瞬明盈便当场命殒!

他隐去眼中怒意,表面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正是在下,不知仙尊又何故插手人间之事呢?”

宋熙嘉只是随口一问,正要伸手将他一并捏碎,光点又被灵力冲散,她不快地看向一旁:“我来取我的东西,沈惜云,你掌控不了天火,为何不交还于我?”

沈惜云身形浮于上空,神情难辨:“当年圣者身消玉殒,将天火归属于沈氏,仙尊之言从何而谈?”

宋熙嘉轻蔑一笑:“归属于沈氏?真是可笑。不到百年天火已三度易主,你又不惜掘灵脉奉养天火,靠怀安获得的沈氏之荣,到此结束了!”

沈知意呆呆地看着上方:“……祖母?”

沈惜云这么些年不听不看,只将此事交予“丰水仙人”,怎知沈亦川偏执至此,到头来兄妹阋墙,知意也因她困于地底。

她闭了闭眼:“此事终究是我错了,只是天火既已寻得归处,仙尊何必再造杀戮。”

宋熙嘉冷冷地扫过底下的人群:“你们如何我不关心,只是天火我势必取得,沈惜云,你若当真如此想,便把那个小神女交给我。”

沈惜云摇了摇头,周身灵力暴涨,声如洪钟:“若只是天火,沈氏给便给了,只是它如今已认主,两者性命相系,我这一命本该赎罪,此时也只能拼了老骨头——与仙尊一战了!”

楚天啸从出生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抬首望着乌云蔽月,狂风烈烈,内心汹涌澎湃,只当是一场不眠不休的恶战,谁知仙尊只是伸掌打出,沈惜云便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他目瞪口呆地往后退却,心中惴惴,沈老夫人可是屈指可数的大乘期修士,仙尊并未亲临,只是法身便有如此威力,她若是想杀谁,世间怕是无人可与她一战!

宋熙嘉俯视着她:“沈惜云,你也是老了。”

见她还要拍下一掌,身后传来一道的清冷声音:“仙尊且慢。”

萧清漪踏风而来,衣袍纹丝不动,她端正地行了一礼:“仙尊,明盈命数不过十年,对仙尊来说不过弹指一瞬,便是等等又何妨?”

“等等?”宋熙嘉眯起眼睛,“清漪不是说她能走上璇玑殿么?我若是今日便取,你又该当如何?”

萧清漪面色不变:“若是今日明盈身死,变数已消,尘埃落定,仙尊不也少了许多乐趣,不如再等等看。”

法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清漪是在求我么?”

萧清漪神情冷肃:“我求仙尊。”

宋熙嘉突然大笑起来,天地震颤,她缓缓止住笑:“我真好奇,那位小神女有何特殊之处?”

“仙尊不是已经见过她了么?”

宋熙嘉将双目移到下方:“便是你将清漪召来的,把她放出来我看看。”

萧景泽垂眸行了一礼:“仙尊,万象归墟开启有限制,今日怕是无法再打开了。”

宋熙嘉冷冷一笑:“清漪,打开它。”

“仙尊,万象归墟已认主。”

宋熙嘉重新看向她:“你的万象归墟什么时候居然认主了,明歧和沈惜云都护着他的亲孙女,你们萧氏又是护着什么呢?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可惜我耐心有限啊,清漪。”

萧清漪默然片刻,偏头说道:“拿出来吧。”

萧景泽同她对视,萧清漪神情无波无澜,他握着金环顿了顿,金环化鼎,终究是把万象归墟交了出去。

仙尊法身冷漠地看着两人的动作,萧清漪抬手注入灵力,直到万象归墟强制打开一道缝隙,萧景泽吐出一口鲜血,暗自攥紧了手。

他擦了擦唇角:“二位稍等。”

萧景泽心知明盈定是出事了,但见她躺在黑暗之中,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和柳州的场景如出一辙,心突然沉了下。

他蹲下身将她抱起来,眸色晦暗:“我向来随心而活,一生少有无奈之事,怎么桩桩件件都同你有关,看来是八字不合。”

他自顾自地说道,想到婚书上的八字批言,又勾了勾唇角:“不过此事也是我说了不算,我们自当是花好月圆。”

萧景泽从虚空中踏出,宋熙嘉看向他怀中的人,一副血亏气虚的模样,怎么看也活不了多久。

她淡淡地评价道:“清漪,她快死了。”

萧清漪平静地望向她:“天行有矩,仙人有隔,仙尊还是将法身收回璇玑殿罢。”

宋熙嘉挥手向明盈注入一道灵力,法身瞬间消散,雪花飘落到萧清漪的身上,她视线转向明盈额上的符文,萧景泽将明盈抱得更紧了些:“国师,她现在……”

萧清漪摆了下手:“她还活着,此事需交于明氏解决。”

她不再解释,转过身走到沈惜云跟前:“

沈惜云,灵脉一事还需你给一个交代。”

沈惜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国师行了一礼,又向众人行了个大礼。

她身负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沈氏立于淮江三百余载,先祖耗费心血,才有了如今淮江的繁荣盛况。沈氏百年清誉功德,不应毁在我的手上……此番是我行事昏聩,愧对诸位,沈氏上下的确毫不知情。沈知意为人坦荡,持身守正,堪当沈府重任,我将玉玺传于她手,相信她不会断了淮江百年基业。”

沈知意落下眼泪,沈惜云又看向她背后:“是我做祖母的失察失教,将他引入歧途,我心知无法善了,此事皆因我而起,还请国师留他一命。”

萧清漪没有点头,只是说道:“这些话你可于五方会审之时表明,我已传出消息,宫中自会派人前来。”

萧景泽抱着明盈席地坐下,取血在她脸上画了个符,等了一会又掏出帕子擦了擦她的脸,轻轻拂过她的下唇:“真不知你如何下得了口。”

他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消失,他垂下眼帘:“就你这样的身子能撑这么久属实不易,你虽身负神女之名,可实际上无人在意,仙尊想杀你便杀了,国师也有大把的事排在你前头,你外祖母自身难保,你祖父于洞府蹉跎日月,你看,明氏连你现在如何都毫不知情。”

他的血不行,说不定她表哥表姐的血可以,萧景泽收起帕子,抱着她站起来,国师走了过来:“我带你前去云川。”

萧景泽并不在意沈氏的处理结果,不过想到有人醒来必定会问,便询问道:“老夫人如何?”

萧清漪一脸淡然:“命数将尽。”

她抬起手,袖里乾坤将两人一并带走,楚天啸望着国师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场上被众人围住的沈氏三人,啧啧摇头,这场大戏看完,他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作者有话说:淮江副本结束了,这个副本感觉好长啊,是柳州副本的两倍长……下一章就回明氏,剧情写得头秃,我要多写感情线?

pps:楚天啸一开始不是这个人设,但他擅自篡改剧本写着写着就变气氛组了。

第22章 缘起缘落本无意

春阳透过纱帘,窗外满庭新绿,风携残瓣落在窗沿,又摇摇晃晃地飘进室内。女子静静躺在床上,青丝泻枕,睫羽低垂,若不是气息微弱几不可闻,几乎让人以为她只是贪眠未起。

沈慈轻轻摸了摸明盈的脸,一脸疲倦地从房内走出,她一身素白,长发束成低髻,穿过院内的花团锦簇走到堂屋,哑着声音向来人问道:“五方会审结果如何?”

明家主将头冠摘下,手中拿着它缓缓回道:“帝君慈悲,感念沈氏之德,祸不及沈府众人,然国有国法,亦川需终身囚于水牢赎罪。”

他伸手扶住她:“阿慈,我知你心中哀戚,可灵脉一事不可善了,老夫人愿命相抵过,沈氏气数未尽,已是最好的结果。”

沈慈闭了闭眼,流出一行清泪:“我若早知此事……又怎会是这样的结局,还有满满……”

明家主环着她的肩膀,望向远方苍茫的云海,目光深邃如墨:“阵法已启,我必不会让满满出事。”

——

萧景泽看了眼传讯牌的讯息,又把它扔回戒内,坐在楼顶望向隔了两条街的明善坊,人群进进出出,一切都井然有序,神女的生死与他们似乎毫不相干。

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手上的金环,那日国师只将明盈带到明府便返回宫中,连解释几句都无,明家主神情虽有意外,但也并未多见怪。他不便在明府多待,行礼告退,心绪稍稳,原以为只要像上次那般明氏之人画个符便成,他便等上一等。但今日连五方会审都已结束,明盈依旧沉眠未醒,状况显然比他想得要差许多。

萧景泽将金环收起,翻身跃下,见两稚童于树下玩闹,笑声清脆,心里又不太爽利,随手施了个术,风车飘到他手心。他半蹲下来,朝两人勾了勾手指:“问你们点事。”

两小孩止住了笑,你推我搡地走上前,一人看着他手上的风车,瞪着他说道:“你这个外乡人不知道吧,做坏事会被神女惩罚的!”

萧景泽正要问出口的话一顿,他神色不明地看着两个个头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明氏的神女究竟是什么形象,难不成还能止小儿啼哭?

他缓缓说道:“你们的神女,十几年后就要死了。”

“神女才不会死呢!娘亲说过,神女到时候会回到天上去,在天上护佑着整个云川。”

萧景泽默然片刻,看了看两个神情警惕的小孩,将风车递回,唇角微勾:“既然如此,你们不如现在就许愿让神女过来惩罚我?”

小孩拿回风车,手拉手迅速跑开了,决定离这个怪人远一点。

萧景泽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又收敛几分,在明善坊寻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跷腿坐了下来,从这里恰好能看见院内的梅树。

柜台伙计这几日都眼熟此人了,见他还是一脸冷漠,又低下头看着名册,提笔装作繁忙记录的模样,要不是这人也在准入名册内,还是明姑娘亲笔添加上的,他还以为这是来找茬的。

心里正腹诽着,萧景泽却走上前敲了敲他面前桌板:“你们神女呢?”

伙计呆了呆,脑子绕了个弯才回道:“明姑娘病了,这几日怕是都来不了了。”

“明姑娘为什么病了,什么病一直医不好,你们怎么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不是你们一直供奉的神女么?”

伙计挠了挠脸:“明姑娘身子本就不好,头疼脑热也是常有的事,并不每日都在坊内,先前大病小病不也都挺过来了。”

见此人脸色阴沉,他又陪着笑脸补充道:“太医曾批言明姑娘活不过三十,可明姑娘这不是还未满二十,时间还长着呢。”

萧景泽听后简直要被气笑了,觉得自己跟明氏这群人说不通,盯着手上的扳指,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

明燕臭着一张脸踏进屋内,秦兰瞧了她几眼:“怎么不去看看明盈。”

明燕撇了撇嘴:“我又不是医修,我又不会治病,看了有什么用,明家主和沈夫人还能让她死了不成?”

秦兰微微叹了一口气,扶着额头淡淡说道:“明家主把你父亲叫走了。”

明燕心扑通扑通跳了两下,她抚了抚胸口,安静地坐了下来,瞎想什么呢,祸害遗千年,明盈要死也没那么快死。

她动了动身子,有些坐不住,想起上次她画的那个符,正要与母亲讲述一番,抬手倒了一杯茶,明燕看着自己的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知为何,她觉得此事约莫母亲也不知晓内情。

秦兰自然看出她有话要讲,伸手端起茶盏吹了吹:“说吧,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晓?同我讲讲免得你又做出什么蠢事。”

明燕还是第一次有事瞒着母亲,但她并不擅长撒谎,憋了又憋终于蹦出一句话:“我去看看明盈如何了。”

秦兰纳闷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那个发愁,这丫头也快到了掌家的年纪了,光长了一张聪明脸,行为做事向来顾头不顾尾,反观明盈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八百个心眼子怕是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她大。

她抿了一口茶水,又心宽起来,明氏同她娘家不同,少了内宅的争风吃醋绵里藏针,除了明盈大多也都是一群憨瓜,明燕估摸着也能爬在中间,哎,可惜她年轻时学的本领手段,真是毫无用武之地。

——

室内萦绕着药香,青鸟笃笃笃敲着树干,明盈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迷

迷糊糊,偏头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枇杷树,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倚坐在树上的萧景泽,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手中还剥着她的枇杷。

萧景泽似有所感,抬起眼皮目光一眨不眨地同她对视,明盈瞪大了眼睛,沈慈恰在此时推门进来,她迅速地扭过头,心头有一百个疑问,在看向母亲的装束时却忽然落下泪来。

沈慈无奈地抹了抹她的眼泪,轻轻笑了声:“怎么一醒来就哭成小花猫?”

明盈抓着她的手,眼泪还是扑簌扑簌往下落:“娘亲……对不起。”

萧景泽剥枇杷的手顿住了,明盈向来都是一副笑脸,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厉害,哭得他心里发慌,总之人也看完了,他直起身便打算离开。

明盈抱着娘亲呜咽呜咽,吸了吸鼻子问道:“是萧景泽送我来的么,但他为何坐在树上?”

明盈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坐在树上的萧景泽听见了,在门口神色纠结的明燕也听见了。

沈慈神色倒没什么变化,她温柔地笑了笑:“国师和萧世子一同将你送回来的,来者是客,既然他来看望你,便坐下喝喝茶吧。”

四人一同围坐在桌边,盘中放着几个枇杷,沈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花茶,明燕爽快地道了声谢,萧景泽规规矩矩地端起茶盏,也道了声谢。

明盈前面则是一碗药汤,她眼睛还红红的,正皱着鼻子埋头喝着,听见后微微抬起脑袋,见他坐得端端正正,不禁多瞧了他几眼。

沈慈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想来她也有许多话要问,便起身将此处留给三位小辈说话。

待沈慈走远,萧景泽垂眸盯着茶水:“你都不穿外袍的吗?”

明盈歪了歪脑袋,她刚从床上爬起来,在自己的房间干嘛要穿外袍?

所以她便直接回答了:“明氏规矩没那么多,在自己屋里想穿什么穿什么。”

明燕被她母亲耳提面命,倒是知道点男女大防,但她也不是特别在意,中衣和外袍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但萧景泽都这么说了,她便起身从明盈柜子里随意掏出一件扔过去:“萧氏规矩多,你穿上好了。”

明盈“哦”了一声,慢慢披上外袍,一碗药现在还没喝完,她嘴巴要苦死了。

她一鼓作气打算把剩下半碗喝掉,萧景泽终于抬起头,又皱了皱眉:“你怎么不梳头?”

明盈端着药碗:“咕噜咕噜……不想梳。”

萧景泽原以为自己是世间少有的不守规矩之人,没想到天外有天,那他在萧家那几年算什么?

他神情变幻莫测,妥协道:“那你用发带随意束一下,总不能一直散着头发。”

明盈捂着嘴打了个嗝,神色恹恹的地从盘子里拿起剥好的枇杷,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手受伤了,梳不了头。”

明燕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反正你头发又不会垂碗里,放着也行。”

她才不可能给她梳头。

萧景泽无言片刻,本想说那就这样吧,可看明盈的头发就这么散着,又觉得处处不顺眼,指尖轻叩桌面:“你发带呢?我给你扎上。”

明燕指着镜台妆奁:“她梳头的东西都在那。”

萧景泽走上前,将桌边的发带拿起来,还是自己先前给她的。

明盈吃完一个枇杷,见他迟迟不动,回头看了看,扶着椅背说道:“应该洗得挺干净,你还想要么,不要的话送给我好了。”

明燕警惕地看了过去:“送什么?”

“发带,之前我手受伤了,用它来捆一下。”

明燕盯着她的手:“你又干什么去了?”

明盈擦了擦嘴,简单地讲述了一番,五方会审之事明燕自然知道,原以为明盈就是个不小心撞上的倒霉鬼,没想到其中另有内情。她抓着明盈的手翻看,明姨已是化神期巅峰,医治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她轻哼一声:“就这点小伤也值得叫唤来叫唤去的。”

明盈笑眯眯地回道:“要是你在场的话,阵法也能很快破解,然后就……”

说到一半,她嘴角又落了下来,垂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药碗,萧景泽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按着她的额头:“抬头。”

他站在明盈背后,青丝如凉滑的绸缎从他掌心划过,萧景泽手指动了动,视线略过她的耳尖,又停留在后颈露出的皮肤上,药香里混杂着若有似无的梅花香,他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明盈却一脸认真地扬起脸:“萧世子,你是不是不会梳头?”

不然磨磨唧唧做什么。

萧景泽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地将她头发拢到一处,用发带匆匆绑起来,坐回原处喝了两盏茶。

明燕盯着明盈看了一会,好像有点歪了,有几缕头发还没扎上。

明盈没照镜子,自然不知晓她头发什么样,场上两人都没提醒她,她也不太在意,将碗推到一旁,药喝完了,可以说正事了。

她摊开手掌,天火于她掌心浮现,明盈抿唇望着它,良久没有说话。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她离开云川向外祖母借天火开始,月亮圆了又缺,所有事却都偏离轨迹。

当她不愿做神女,天道把她推向前,让她背负起神女命运,她愿意承担了,却又反过来提醒她,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命不久矣的凡人,明氏上上下下都在瞒着她,没有续命符她其实随时都会死去。

她叹了一口气,抬起眼帘,两个人都看向她手里的天火,明盈弯起眼睛:“我们可以烧婚书了。”

第23章 缘起缘落本无意2

屋内静了片刻,萧景泽神情不变:“不巧,它在你昏迷时被国师拿走了。”

明盈狐疑地看着他:“国师为什么要拿走我们的婚书?”

“兴许是她得知我们要烧婚书不太乐意吧,当年明长老和萧老定下婚约之时,国师也在场上见证。”

明盈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萧景泽唇角微勾任由她看,明盈悻悻然将天火收回:“那你什么时候找她要回来?”

萧景泽端起茶盏:“这几日宫中事务繁多,我也联系不上,再过几日吧。”

明燕突然问道:“婚书上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明盈也不知道,转过头看向萧景泽。

萧景泽想到静静躺在须弥戒里的婚书:“就在明年四月底。”

明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年的话……她还活着吗?

萧景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明年有什么问题么?”

明盈在床上躺了许多天,脸颊上的肉消下去许多,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外袍里,下巴尖尖的,看着脸更加小了。她笑了笑:“没什么,只是仙尊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同仙尊庙里的神像也不同,大概在刻神像的时候,神像的样貌总会受到雕刻者的影响,雕刻者认为仙尊仁善可亲,神像便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萧景泽眼神暗了暗,笑意不达眼底:“能修到一定境界的那些人,不都是那样么,世间总是崇尚强者。”

明燕十分赞同:“你就是太弱了,偏偏天火在你这里,简直毫无用武之地。”

话题成功偏移,明盈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是凡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们难不成还期待我能用天火做什么。”

丰水仙人即便身怀天火,也只不过是在地底创造一个唯他独尊的世界……最后在水牢度过余生。

明盈垂下眼帘:“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咳咳咳……”

她捂着心口缓了缓,朝两人笑道:“别紧张,我现在真的很好。”

明燕翻了个白眼,把茶盏往她面前一推:“是是是,你就是一个懦夫。”

明盈笑着接过她的茶:“明燕,你才是一个呆瓜。”

明燕炸毛:“你说什么!”

明盈一脸认真:“明燕,谢谢你。”

明燕表情一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搓了搓手臂靠了回去:“你出去一趟脑子坏了吧。”

明盈又端起茶盏,朝萧景泽郑重其事地说:“萧世子,也谢谢你。”

萧景泽波澜不惊地扬起下巴:“免礼了。”

明盈又弯起眼睛,盯着茶水突发奇想:“你们这几日有学宫任务么?不如我们出去玩吧!”

明燕真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出去没几日就躺着回来还想着到处惹事:“玩你个头!云川的灵脉也出事了,你没发现许多修士都回来了吗?”

明盈眨了眨眼睛:“我醒来就见到过三个修士——但这又是为何,灵脉一处受损也会波及其余地方么?”

萧景泽撑着额头懒洋洋回答道:“自然会有影响,但各地的灵脉都开始逐渐衰败,此事实在诡异,很多人开始怀疑这是天道之罚。”

明盈没什么实感,但她对天罚保持怀疑态度:“我现在觉得灵脉之事说不定就是仙尊干的,她的修为和天也没区别了。”

“仙尊和天的区别在于,天道是无情无形之物,除了国师预言能窥见祂的一瞬,祂不可捉摸,不可战胜。”

“这样啊,我不相信。”

萧景泽勾起唇角:“我也不信。”

明燕哼了一声:“预言还说你是救世神女呢,也没见有人信啊。”

明盈看了一眼萧景泽:“唔,也许有人会信呢。”

萧景泽就当没看见:“自从灵脉受损,倒是很多人想起你来了。”

“就因为那个预言?”

“就因为那个预言,天火之事也已传开了,要不是你无法修炼,怕是会有更多双眼睛盯着你。”

明盈扯了扯头发,正要说些什么,发现脖子后有一缕没扎到,伸手一捞,又抓到一撮头发,她低头摸了摸后颈,表情有些呆呆的。

萧景泽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我另有要事在身,既然明姑娘并无大碍,我便先行离开了。”

他朝窗前走了几步,明盈扯住了他的腰带,笑眯眯地转过头:“萧世子从来不走正门的么?”

萧景泽也笑了笑:“明姑娘都是这样留客的么。”

两人目光对视,僵持了一会,明燕环着胸冷眼旁观,果然明盈这个人跟有毒一样,谁跟她待久了就会被她同化,连萧景泽都被她毒坏了。

门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三人同时看向来人,明姨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明姑娘,金大小姐来看你了,身边还有一位据说是你的朋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明盈迅速松开手,朝她弯起眼睛:“谢谢明姨,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堂屋。”

她又转过头:“这位朋友想必就是冯公子了,萧世子别着急走,同我一起去吧。”

——

冯轶品了品茶,赞叹道:“我第一次来云川,此地山清水秀,人好茶也好,怪不得无论修士凡人都心向往之。”

沈慈微微一笑,明盈提着裙摆步伐轻快地从庭中走来,身后跟着两道人影,明姨给她重新梳了个头,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了。

她踏进屋内,好奇地看向右侧的青年,青年身穿藏蓝暗纹锦袍,腰带金镶白玉,手持羽扇,眉目含笑,风流倜傥,若是不仔细瞧,还以为是一名俊秀男子,此人正是金氏大小姐,金逐风。

金逐风起身拱了拱手,眼含笑意:“百闻不如一见,明妹妹可真是神仙人物。”

她视线略过萧景泽,又望向走来的明燕,笑意更深:“这位也是明妹妹,果真明艳端方,非凡人可比拟,今日得见明氏双姝,金某此生无憾了。”

明燕只当她在讲客套话,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明盈笑了笑:“金小姐也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商界奇英。”

沈慈揉了揉眉尾,这两人要夸得没完没了:“行了行了,都坐下吧,捧来捧去要到何时,金小姐几日前听闻你长眠不醒,亲自送来千年灵芝。”

她将桌上的锦盒往前一推,朝金逐风说道:“金小姐的心意我铭记于心,明氏上下十分感激,所幸满满平安醒来,这等珍贵之物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金逐风也不再推拒,让冯轶将锦盒收下,冯轶正朝三人挤眉弄眼,奈何三人只有明姑娘冲他笑了下,另外两人都不理会他,一听金大小姐有令,他肃了肃神色,将灵芝收入储物锦囊。

金逐风喜爱看美人,看着就赏心悦目,心情极佳,以后便都是一家人了,想到这里她摇了摇羽扇冲明盈笑道:“明妹妹,你该喊我一声表姨。”

……什么?

明盈眨了眨眼睛,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姓金的表姨。

萧景泽脸色黑了黑,金逐风指着他道:“按照辈分算,这位便是我的表侄子,明妹妹既然同他有婚约,也能称呼我一声表姨。”

明盈看着萧景泽的表情,有点想笑,但又不太合适,憋着笑发出气音:“表姨。”

金逐风没想到她叫得干脆,惊喜地应了声,萧景泽脸色更沉,不是不久前还想着烧婚书么,怎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倒是认得开心?

沈慈倒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形,只是她们一口一个妹妹一口一个表姨,各论各的场景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金逐风拉着明盈的手越看越觉得心生欢喜:“表姨那些俗物明氏怕是瞧不上,我这里有个消息,权当做是表姨的见面礼吧。”

众人都朝她看了过去,金逐风也不藏着掖着:“不知各位可听过千寻珠?”

沈慈目光动了动:“金氏有千寻珠的消息?”

“不错,金氏新得了一处线索,金某此番便是带着消息前来。”

萧景泽敲了敲扳指:“千寻珠金氏寻了多年,一笔线索便是黄金万两,金夫人何时如此大方?”

金逐风摇了摇头笑道:“表侄子此言差矣,明氏神女身怀国师预言,相比金氏当更需此物。金某对修仙之途毫无兴趣,平生最爱这些阿堵物,更何况现如今时局已变,若是诸位能找到千寻珠,神女不再被凡人身躯所累,也算是好事一桩。”

简而言之,她看明氏神女有前途,打算买股。

沈慈听明白了,她垂眸思索道:“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场上都是自家人,金小姐还请放心。”

金逐风笑得更加真心,她摇了摇手中羽扇:“传闻千寻珠是上古神龙的第三只眼睛,龙珠可入药,吞服能涤荡浊气,使凡人生出灵根。”

明盈第一次听闻此物,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金逐风:“金小姐,若只是传闻之物,又如何得知其虚实真假。”

金逐风含笑道:“确实不知。”

明燕问道:“此物又有何特征?”

金逐风依旧含笑:“没有特征。”

见对方眉毛扬了起来,她又补充道:“千寻珠的特征便是它毫无特征,无人知晓它的真实模样,它形无定式,凡人便是看见它了,也只会以为是寻常物件。”

明盈蹙着眉:“那我们便是看见了又如何知道它是千寻珠,金小姐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金氏的最近一笔消息来自沂水村,一对小夫妻于新婚当晚失踪,直到清晨村民于井边打水,一具女尸浮在井里望着他,正是昨日的新娘。”

众人都没说话,金逐风继续说道:“新娘溺亡,新郎不知所踪,不多日便有人上报官府,在田间见到一具红衣男尸,尸体已被虫蚁啃得面目全非,经仵作辨认,新郎是毒发身亡。”

明盈抿了抿唇:“此事与千寻珠有何关系?”

“明妹妹且听,村中此类怪事越来越多,平日善良友好的邻居,被发现双双死在院内,身上多处刀伤,两人都是失血过多而亡。集市上曾有人听闻,他们在树下发现金锭,在争执钱财的归属,村民聚在一起将其挖开,果然埋着包裹,揭开一看,里头空空荡荡,竟是一块空布头,而这块空布头——”

金逐风折扇一

挥:“还绣着几月前已故新郎官的名姓!原来是新娘子为婚嫁准备的被褥。村长知这事怕是涉及到不凡之物,官府便派遣两位修士前来调查,这两位修士隶属于金氏,此番却是一去不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有几日前在客舍中发现的一封未寄书信。”

明盈凑过去一看,信纸表面沾染了血污,内容只有似匆忙写下的两句话:

陈述已经疯了!

不行,我要先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传讯牌是官方用来发通知的,是没有评论区的官网,青鸟可以学宫弟子发来发去是邮件,国师那种修为高的自创一个阵法联系就是打电话。当然像仙尊可以直接神降的就是网络病毒了?

第24章 缘起缘落本无意3

屋内静了片刻,金逐风将羽扇放下,缓缓说道:“写信的这位修士月前已突破金丹,能让一位金丹期的修士杳无音讯,这件事必定不简单。”

“我将其告知祖父,类似之事在四十多年前亦有记载,祖父的好友孟长老曾在湖中看见了自己已故去多年的妻子,一位元婴期的修士竟疯疯癫癫,不多日便因此溺水而亡。孟长老曾同当年的祖父讲述,这一物非虚非实,呈现之貌便是人心中所念所想,他看破了此物,却心甘情愿沦为它手下亡魂。”

她神情肃了肃:“若非千寻珠,金某实在想不到符合之物,此番前去十分凶险,可千寻珠行踪捉摸不定,等下次活跃又要等到何时?此中内情金某从未告知旁人,调查此事的另有一位吕芊荷长老已在沂水村等候,她已是化神期巅峰的音修,所奏镇魂曲可破除虚妄幻象、安定心神,万事俱备,只待明氏是否愿意为此前往平州一探究竟了。”

沈慈垂眸思索,一时没有回复,明燕站起身走到中央,只道:“不必考虑旁人,我去吧。”

明盈也走了过去,挨着明燕朝沈慈说道:“既然同我有关,那必然也少不了我。”

明燕嫌弃地把她推回去:“你一个病秧子凑什么热闹,在家待着吧你。”

沈慈抬起眼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出门一趟便是生死未卜,我又哪敢再答应你。”

见明盈张口便要反驳,沈慈摆了摆手:“连金丹期的修士都不知所踪,更何况你凡体凡躯,毫无灵力,此事我已有决断,你们两个都先回去吧。”

明盈急急忙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一脸认真:“下到凡人上到元婴期,千寻珠又不在乎修为高低,若是运气好抓住它我还能顺嘴一口吞了,等从平州运到云川,指不定路上多有变故。”

沈慈却任由她说什么也不松口了:“还顺嘴一口吞了,你也是敢想敢做,明燕,把她一起带回去,此事没得商量。”

明盈迅速抱住她,整个人都快挂在她身上:“娘亲,这件事仅仅为了我自己而已,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何必让明氏其他人身赴险境,我既然是神女,也应该以身作则。”

“你这个神女以什么身作什么则,明氏近百名修士你只能排在倒数,再磨我也答应不了你。”

明盈扭头看向场上另外几人,明燕盯着两人的动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她挪走。萧景泽撑着额头望向门外,冯轶盯着手上的茶水,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金逐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这时也不说她是表姨了。

冯轶端着茶盏微微侧身,用袖子挡了挡,朝萧景泽悄声提醒道:“萧兄,你也不劝劝,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萧景泽掀了掀眼皮:“劝什么,你不让她去她也定会偷偷去,折腾来折腾去不如省心些直接带上她。”

他没特意压低声音,场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沈慈自然也听见了,明盈眼睛亮晶晶的,猛地点头点头:“娘亲,我现在就是见到大草原的野马,已经关不住了,你还是把我放走吧。”

沈慈视线转向萧景泽,这两个最没规矩的凑一块,她脑袋都开始嗡嗡响:“萧世子自由惯了,只是满满和你不同,她身子骨弱,自小就没法任由她折腾,出格的事做一次便够了。”

明盈将脸埋进她怀里:“不够不够,娘亲,我余下的时间比你们都短暂,又怎能畏畏缩缩犹豫不前。”

见沈慈依旧不理会她,明盈抬起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娘亲,也许我就是一个自私的人,让我稍微逆反一点,做一点自私的事情吧。”

沈慈闭了闭眼,她对自己的女儿总是毫无办法,明盈就像一条水缸里的小鱼,奄奄一息地漂在水面,明氏团团围住这个小小的水缸,输送着灵力让她维持着微弱的呼吸,可这条小鱼却看着蓝天说,我就去看一眼。

她摸了摸明盈只剩一点点的小脸,再次妥协了:“好。”

说完她便神情疲惫地拂开她,明盈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娘亲,我……”

沈慈笑着打断她:“娘亲只希望你得偿所愿。”

明燕想起自己写下的许愿牌,搓了搓脸庆幸这件事没人知道,抬起头问道:“沈夫人,那我也……”

“想去便去吧,满满在路上还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冯轶带着任务来的,此时也站起身道:“这件事又怎能少得了我呢。”

他又扭过头:“对吧,萧兄?”

萧景泽扯了扯嘴角,冯轶当他默认了。金逐风此时也不装木头了,她扬起眉毛,拱手朝众人告别:“既然四位都有此决心,金某就在盛京等你们的好消息。”

她看向冯轶,含笑点头:“一路平安。”

冯轶朝她回了一礼,白姨推开门福了福身:“我先送金小姐离开。”

沈慈望着面前的几位年轻人,约莫在他们的年纪,自己也是心怀赤枕,不知所谓。只是她一想到这四人中“稳重”的只有明燕还能勉勉强强算半个,还是开口提醒道:“万事性命为要,不可勉强。”

明盈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娘亲大可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

时间紧迫,万事从简,确定好明日行程,天色渐晚,三人也陆续告别离开,明盈最后朝明燕挥了挥手,想到自己一整天都没和母亲说上几句话,又蹦过去缠着她想说些什么,沈慈摇了摇头,让白姨扶着她回屋休息。

明盈抿了抿唇,原地站了一会,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啪叽一声倒到床上,又捂着头坐起来,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决定去骚扰明燕。

她正要下床开门,窗户被“笃笃笃”敲了几下,明盈推开窗,窗外月明星稀,万籁俱静,青鸟拍着翅膀落到她怀里,她抱着青鸟坐到床边,唇角微微弯了弯。

萧景泽送来一封信和一块……石头。

或者说是几簇粘在一起的冰晶,冰晶有她两个手掌大,明盈端起它左看右看,是微微透明的银白色,中间是红色的芯,一簇一簇的有点像炸开的花,嗯……丑丑的。

她拆开信,萧景泽式说明:掰一块点火。

明盈仔细挑了挑,把她觉得最丑的一簇掰下来,拿着它左看右看,她今日好像还没有点烛。

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她突然顿住脚步,自己不是能变出火么。

把冰晶放盘子里,召唤出天火,试探地烧一下,冰晶很快融化了,难道这就是个蜡烛?明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还是个不发光的蜡烛。

红色的液体往边缘移动,融化的冰晶变成一盘清澈的浅水,明盈凑过去瞧了瞧,水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

萧景泽眯着眼睛看了会:“用天火点,也不担心把你自己的屋子点着了。”

明盈弯起眼睛,语调轻快:“这是什么?”

“融了你的血做的水镜,无需灵力但有时效,用一点少一点。”

“那是我想和谁见面就能和谁见面么?”

“自然不行。”

萧景泽懒洋洋地靠在

桌上,水镜只露出他的下巴:“你手上拿着的那块里面是我的血,也只能同我联系。”

明盈突然问道:“萧世子很想要同我见面么?”

若只是通信的话,她有一只青鸟了,若是想找她的方位,他那里还有千机引呢。

萧景泽轻笑出声:“明姑娘想多了,只是你身怀天火,水镜比青鸟方便些,此行又只有你一个凡人,留给你正好。”

明盈依旧笑眯眯的:“萧世子这么关心我,连解释理由都想好了。”

萧景泽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明姑娘的脸皮怕是有城墙那么厚。”

“萧世子的脸皮薄,话没说两句就脸红。”

萧景泽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何时脸红过。”

明盈也不同他争论,爽快改口:“萧世子脸皮不薄,想必也比我厚上许多,这等奇观,我也要看上一看。”

萧景泽没回她,明盈盯着水镜,这回连下巴都没有了,只能看见萧景泽的衣领子。

她手指点了点,水镜荡出涟漪,明盈撑着下巴:“萧景泽,你在生气吗?”

萧景泽马上回复她:“我没有生气。”

他只是不知该说什么,他第一次送出水镜,对方却是一个笨蛋。

笨蛋觉得对面也是个笨蛋,两个人总是莫名其妙开始吵起来,明盈想了一会,决定聊点轻松的话题。

她说:“我有话要问你一下。”

萧景泽装作自然的模样,语气如常:“你问吧。”

“金小姐和冯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萧景泽无语片刻,又扶着额头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你好奇这个?”

明盈其实也没有特别好奇,只是感觉金小姐与冯公子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她瞅一眼萧景泽的反应,看着像是知道些什么,于是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不方便告诉我那就算了。”

“你觉得是什么?”

“他们有点像大吵一架后还没和好,但是又要做表面功夫那样子,总之不太像家主和门客之间的关系……虽然金小姐当年同徐公子成婚的时候,冯公子应该才十多岁,但徐公子前年意外亡故,许多人想入赘都被金小姐拒绝了,那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行的,比互不相识的两人就要绑定成婚好许多。”

萧景泽顿了顿:“我们互不相识?”

“我们在一个月前确实互不相识,之前在云川我又没见过你——所以是我想的那样么,不是我吹,这种类似的情况我在云川也看过许多。”

萧景泽将手上的扳指摘下:“你是在沈府话本子看多了吧。”

明盈表情奇怪:“沈府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不对,我问的是金小姐和冯公子的关系。”

萧景泽坐了下来,手指轻叩桌面,眼神晦涩不明:“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这也算是金氏密辛,明姑娘做好准备了吗?也许你现在知晓了这个秘密,当晚就被金氏派人暗杀,命不保夕。”

明盈现在是真的好奇了:“关系居然这么隐秘的吗?但你作为知情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也是半个金氏人。”

“那金小姐是我表姨,我也算是金氏的……亲戚。”

萧景泽笑了一下,目光穿过水镜望向她:“你应该知道金氏虽为四大家,但几乎都是凡人,与你们明氏形成鲜明对比。”

明盈点点头,萧景泽言简意赅:“冯轶就是当年为金氏大小姐准备的仙骨之一。”

明盈动作一僵,这么大一个秘密,萧景泽就这么说出来了?

萧景泽笑了笑:“放心好了,金氏招募修士虽有私心,但这么多年他们几番尝试就没成功过,修士灵力游于七经八脉,单纯换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金夫人此次前来愿分享千寻珠的消息,看来十分有诚意了。”

明盈没有说话,她一开始真的只想问点世家八卦,但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了,她将脸搁在桌上,萧景泽只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

他看她一动不动,缓缓说道:“这也很正常,明氏不参与世俗纷争,但在四大世家间的地位十分稳固,就是因为自身有庞大的修士资源,金氏只是投资的话,有许多不可预料的风险。”

明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

萧景泽伸手拂过她的额头,水镜荡了荡:“你自己都是一个凡人,操心这么多事情又有何用,晚上要睁着眼睛到天亮么?这个时间你该睡觉了。”

夜猫子催人早睡,明盈抬起脑袋揉了揉眼睛,朝他道别:“晚安。”

萧景泽看着她半张脸被压得红红的,低声回道:“晚安。”

——

晨曦初破,鸟雀齐鸣,田间繁忙,天地一片祥和之气。

四人站在林中,场景十分熟悉,冯轶感叹道:“没想到我们柳州之行不到一月,又在云川重聚了。”

明盈自从昨晚萧景泽告诉她一个大秘密,时不时就朝冯轶看一眼。

萧景泽伸出手指将她推远了一点,他站在两人中间,神情冷漠:“你挡住我了。”

明盈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地走到明燕旁边,萧景泽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早又开始变得阴阳怪气,难道是没睡好?

萧景泽再次召唤紫霄云车,它经过三次改良,空间不仅扩大许多,里面的座椅也都铺上软垫,明盈坐上去晃了晃腿,发现桌上还有一盒糖莲子。

她捧着它笑眯眯地问道:“是给我的吗?”

萧景泽坐在她对面,姿势十分散漫,闭着眼睛不回她。

明盈不是很在意,她一边咬着糖块一边看向窗外,明善坊在这片土地上看起来那么小,梅树下落满了花瓣,春天的脚步徐徐走来,万物充满生机——

作者有话说:冒险小分队再次出发!给你们的队伍起个名字吧~

明燕:你好幼稚。

溪:明燕啊,这么说话小心我把你戏份剪掉。

明盈:不要在这里吵架,要相亲相爱知道吗?

溪:明盈啊,其实在场所有人中,你是吵得最多的。

明盈:明燕,把她嘴巴贴住吧。

溪:……

第25章 千寻不得千寻珠

平州气候干燥,尘沙也多,明盈掀开帘子从云车上跳下来,一抬头就被风呛到了:“咳咳咳……这里怎么……咳咳咳……”

明燕嫌弃地皱了皱眉头,从手镯中掏出面纱扔给她。

明盈捂着胸口缓了缓,乖巧地戴上了,露出来的眼睛眨了眨:“明燕,你的镯子里好多东西。”

明燕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你的,认不出来吗?”

她从来不戴面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约莫又是明盈以前塞给她的忘记丢了。

明盈摸着面纱回忆了一下,也没什么印象了。她是凡人用不了储物法器,两人出门都是明燕收着东西,偶尔也会混在一起。

平州的风貌也同明盈见过的三处相差甚远,街道看似热闹但并不繁华,商铺风格简朴又粗犷,路面坑坑洼洼,货郎提着扁担,几个穿着短褐的小孩到处乱窜,目光好奇地看着这几个外乡人。

他们走在街上,要前往客栈同吕长老汇合交流情况,明盈这边瞧瞧那边看看,见什么都新鲜:“平州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冯轶拿着地图走在最前方带路,正低头专心琢磨着,不小心撞上一个跑来跑去的小孩。他后退几步连声道歉,那小孩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飞快地跑进人群中,冯轶视线又转回手上,抬起地图和标注的街道对照,嘶——怎么感觉对不上呢。

萧景泽之前倒是来过一次,这几年也没太大变化,他没什么赏风景的兴致,无聊地盘着手中金环,淡淡瞥了明

盈一眼:“你想的什么样,云川那样?”

冯轶也终于在地图上找对路了,他回头解释道:“因为气候和地形,在平州住的人也少,金氏前些年也尝试过在此地发展咳咳咳……”

他被风沙呛了一下,袖口掩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另外三人的眼神十分复杂,明盈指了指自己:“这是……被我传染了么?”

冯轶摆了摆手:“与明姑娘无关,这是我自己被呛到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腰带,打算也戴个面纱,摸了半天没摸到,他低下头一瞧:“咦,我的锦囊呢?”

冯轶站在原地呆滞了一会,他随身携带的储物锦囊不知所踪,这总不能是掉了吧?

想到什么,他一拍脑袋:“刚刚那个小孩!”

明盈左顾右盼:“哪个小孩?”

冯轶将腰间挂绳解下来,比划着把刚才的场景向他们讲了一遍,绳子的断口很平整,有明显被利器割断的痕迹。

萧景泽扬了扬眉:“传闻平州盗贼横行,大多都是一群五六岁的凡人顽童,专门找外乡人下手,你一个筑基期修士也会栽在上面,看来这个小贼也不简单。”

明盈看着只剩一点点的挂绳,她还没见过这么猖狂的盗贼:“何止是不简单,在场有三个修士都没发现呢。”

冯轶捧着断绳,神情郁郁:“完了,大小姐之前拿的灵芝还在里面啊!”

明燕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她眼神冷漠:“储物法器凡人拿了也打不开,既然你说是这里的小孩,不如问问这些摊贩——不过他们想必也互相认识,说不定还是互相包庇。”

明盈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先问问,萧世子还有罗盘呢,总能找到的。”

冯轶丧着脸将挂绳递给萧景泽,又看了眼他的装束,十分不理解:“我们四人当中就属你最显眼,这小贼怎么不偷你的,你身上哪个不比我这个破锦囊值钱。”

萧景泽将金环上抛,罗盘落在手上,他伸手转了转指针:“说明这是个聪明的惯犯。”

他的法器别说是偷了,便是碰一下他也知道。

明盈仔细观察了一会,他们四人在这条街道中确实格格不入,尤其是萧景泽,一身金红蟒袍,金丝滚边,金冠嵌玉,鎏金带钩,还有那一圈叮铃当啷的金环,金金金金,从头到脚就写着四个字:钱多速来。

萧景泽盯着罗盘,在他们几人的目光中十分淡定。反观明盈,一身蓝绿色的裙装,素帛束腰,装扮相当低调入乡随俗,最显眼的脸也遮了一半,看着就像个比旁人更干净些的普通小娘子。

明盈小声提议:“我觉得我们应该伪装一下,你这副装扮在街道晃一圈,所有人都记住你了。”

萧景泽点了点罗盘,朝她弯起唇角:“是么,但我喜欢这样。”

好叭,明盈对他的性格也算了解,既然喜欢那大概是变不了了,她又看了看冯轶,犹犹豫豫地说道:“那要不冯公子站得离他远一点?”

萧景泽轻笑一声,罗盘已定,他将断绳抛回去:“找到了。”

冯轶凑上前看了看,视线顺着指针看向货郎背后遮遮掩掩的小孩,小孩和他对视一眼,撒腿就跑,冯轶追了出去:“站住!”

很快冯轶便提着那小贼走回来,小贼一脸无畏:“就是个打不开的破荷包,又不值钱,就当丢了呗。”

冯轶擦了擦额角的汗,这小贼跑得飞快,要不是他用了疾风符还追不上,他将锦囊收好,冷呵一声:“不值钱你偷什么,你家大人呢?”

小贼无所谓地撅起嘴:“我家没大人,不信你问问别人。”

冯轶拖着他走上前,抓空向茶水铺的老板询问:“打扰了,请问这是哪家小孩?”

茶水铺的王娘早就注意到这几个气度不凡的外来人,端着茶壶不耐烦地一挥手:“你们这些人走路注意着点,他爹娘早死了,根本管不着!”

冯轶挠了挠头:“大娘,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王娘将茶壶放下,手巾一甩叉着腰便骂:“都是邻里乡亲的,当初收养他的乌婆子出了事,大伙也将她好好安葬了,咱家见他可怜也会搭把手,谁知道竟养出头白眼狼!我这铺子原本安生做着买卖,他连茶客的荷包都敢摸!要不是老娘眼毒抓了个现行,这铺面早给他搅黄了!”

明燕走上前,好脾气地问道:“他以前也干这种事吗?”

王娘斜眼瞅她一眼,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哼,乌婆子在世那会儿,他手脚也还干净,谁知道哪学来的歪本事!”

见几个人都没说话,王娘忙着回头招呼客人,这么小的小贼也不好处理,明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小贼朝她做了个鬼脸。

明盈神情不变,一脸认真地和他商量起来:“你跑得这么快,倒是很适合在馆子里当跑腿,你觉得怎么样?长大了就有更多选择,我认识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小孩,她就可受欢迎了。”

明燕哼了一声:“你想得倒美,哪个馆子要他。”

“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贼晃了晃脑袋,朝她吐了口口水:“你以为你是谁,还管起我来了!”

萧景泽手疾眼快将明盈拉开,脸色难看地瞥了她一眼:“你跟他讲什么,这种小孩就应该给点教训。”

明盈也没生气,她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你那里有没有什么一旦做坏事就会被雷劈的法器,给他戴上就偷不了东西了。”

萧景泽笑了一下:“这倒是有。”

小贼一脸抗拒地挣扎起来,萧景泽从须弥戒中选了个铜环扣在他手上,唇角微勾:“你知道我们是修士吧?要是你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它就会发烫,若是迟迟不还便会天打雷劈,不信?那你大可以试试。”

冯轶见他威胁完了,将小孩放了下来,小孩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脚一落地便迅速跑了个没影。

明盈好奇地问道:“那个手环是什么?”

萧景泽叩了叩扳指:“一个很久之前做的小玩意。”

——

平州大大小小的街巷看起来都差不多,在冯轶带着他们绕回原地后,明燕看着熟悉的场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三个人中明盈没出过云川就不说了,萧景泽看着也只会靠法器寻路,他们居然让一个拿着地图都不会走的路痴领路。

明燕一脸冷漠,伸手夺过地图:“我来。”

赶到客栈已将近傍晚,明盈左看右看:“吕长老在哪呢?”

冯轶指向场上气质最冷峻的女修:“那位就是吕长老。”

四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时都没有上前。

吕芊荷抱臂坐在窗边,看起来等了有段时间了,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何况她一脸肃穆,脸部轮廓棱角分明,脊背宽阔,看起来孔武有力,两只手能拎起四个人。

明燕正要走过去的脚步一顿,想到她在学院见过的音修,音修?这个身材比体修还像体修吧!

吕芊荷注意到他们几人的视线,没什么表情地瞥了过去,冯轶小跑上前,掏出书信鞠了一躬:“吕长老,实在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小情况,这是大小姐给的信。”

吕芊荷淡淡扫过他的背后,伸手接过信当场拆开。见吕长老脾气很好的样子,明盈慢慢靠了过去,目光惊叹地盯着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十分艳羡,朝明燕咬耳朵:“明燕,音修都是这样的吗?”

她从小就不喜欢学琴,没想到还能强身健体,娘亲也没说过啊。

明燕果断回道:“自然不是。”

她想了想,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她的修炼方式不太一样。”

冯轶嘿嘿一笑:“别惊讶,许多体修都打不过她。”

他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想到当年擂台上的场景,呲牙咧嘴:“她的七弦古琴砸人相当疼,一砸下去能倒一片人。”

明盈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原来如此。”

还是小时候不懂事,不然她就认真学琴了。

吕芊荷看完信,将其妥帖地收到怀中,终于站了起来,萧景泽挑了挑眉,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原以为这个身高只是谣传,没想到是名副其实。

客栈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吕芊荷倒是习惯了,看着面前几个小萝卜头,视线先扫过明燕,其装扮简单利落,腰间佩长剑,看着剑法应该也过得去,脸上有警惕但也不害怕她,吕芊荷点了点头:不错。

她视线接着又扫过萧景泽,眉头稍稍皱紧些许,从头冠看到腰带再看到他手上戴着的指环,这人不仅衣着张扬,姿态也十分散漫,吕芊荷不是很满意,但她一个面瘫,脸上也看不出神色,心中打了个叉:一个不怕死的器修。

她最后看向明盈,眉头皱得更紧,明盈一脸乖巧地回望她,其发间并未佩戴金银首饰,而是用发带缠绕编织,戴着一副面纱,眼神亮晶晶的。

见吕长老看了过来,明盈笑眯眯地摇了摇手说道:“你好呀,我是明盈。”

吕芊荷一眼看出这就是此行要护着的凡人,她向来不愿同这种麻烦的病美人打交道,但大小姐发话,她也会尽职尽责完成任务。明盈见她不说话,眼睛眨巴眨巴任由她看,吕芊荷转过头,也没准备同几人寒暄,直入正题:“我带你们进村。”

四人跟着她走出客栈,吕芊荷从虚空中引出一把七弦古琴,将琴头竖在地上,行云流水地在空地上画了个阵。

明燕辨认了一番:“是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