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昼间收起笑意,冷冷道:“没您有活力。”
“……”好嘛。
清诀嘶了一声。
这是生气了?
“既然您想转转,那我扶您转转吧,只是云家苍山气温低,先让人拿件外套。”
解昼间扭头喊了个小厮过来,一会的功夫就拿来了上好的头蓬,轻便又保暖。
云家事后才清点好损失,主要的损失是来自于……清诀打烂的。
千年白玉椅,百年紫檀木。
但是无人这么不识趣,见了仙君都是好言招呼的。
人命保住了,就是最大的止损。
云想刚打了盆热水路过回廊,和清诀打招呼:“仙君!您醒啦!”
“嗯,”清诀看了看他盆里还泡着药草的样子,问:“干嘛去,这么着急,当心摔了。”
“哈哈,谢谢仙君,我急着给少主送草药水呢,清凤姑娘说这个泡水擦身,好得快。”
“这样啊,那你去吧,”清诀扬扬下巴,说:“对了,转告春花儿,能下床了来找我。”
“啊,好、好。”
其实这么多年他们也挺喜欢雾青仙君对自家少主的称呼了,只不过……
每次听还是会觉得难绷。
云想不敢多看,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赶紧端着水盆走了。
这一路虽然也没走多久,但是解昼间在旁边安静的不像话。
虽然这孩子平时话也不多,但是好歹比闻天语多点吧。
“……真生气了?”清诀偏头看他:“那要不我们现在回去躺着……?”
“您明知道昼间不是气这个,”解昼间认真的说:“您是什么时候在脑子里想到那种解决办法的。”
清诀也不骗,如实回答:“发现春花儿不对劲的时候。”
“您差点死了。”
“这不是没死嘛。”
“……”
“我开玩笑的,”见他表情又不对了,清诀决定不再逗他,说:“我能抗住,就算要死也不是现在啊,还没看到你们真正长大成人呢。”
“不吉利,快呸掉。”
“……呸呸呸。”
解昼间扶着清诀到一处凉亭坐下,今天出了太阳,雪山上也暖洋洋的。
柳春临海,气候挺热的,那特殊的蛊虫之所谓养在这边也和这个有关。
只有云家的苍山与世隔绝,清诀现代当了一辈子南方人,泉漳也是不怎么下雪的,第一次在山上见到这么多雪。
白白的,好看。
解昼间见他喜欢的样子,说养好了伤才能玩。
“好好,听我乖徒儿的。”清诀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扯的肌肉有点痛,所以抬到一半转而放在桌子上。
“师尊,别胡闹了。”
“嗯?”
解昼间微微皱眉,说:“我在破屋里看见您,一直在安慰自己,您不会舍己为人,从结果来看,您其实当时并没有把握对吗?”
第46章
清诀不置可否。
只是清诀见他过于紧绷, 的确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只问:“那昼间可有想到别的办法?”
解昼间低头隐隐约约有些惭愧,感觉自己刚才只是在无故的发泄:“……昼间不知, 只想师尊平安。”
“师尊也想你们平安, ”清诀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本君相信如果是同样的处境, 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解昼间沉默片刻后说:“师尊教育的是,昼间只是在生闷气罢了,是昼间太小气了。”
清诀其实完全能理解解昼间的不安和气愤。
他刚刚也经历过人生当中,可能最大起大落的情绪。
清诀仔细回想自己回到现代的那种烦躁感, 回到这个世界之后, 确实有点无法共情那时的自己。
但是他明白被情绪裹挟是什么样的体验,数个刀伤都无法让他冷静下来。
烦躁之后又是悲伤,深不见底的悲伤,悲伤到想落泪, 他也确实落泪了。
现在他却是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无比的庆幸。
原本应该被灭门的云家保住了, 原本无法聚集到一起的人成为了家人。
这就是他穿越而来最重要的使命吗, 或者说不管这是不是他的使命,清诀都觉得这就是。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彻底忘记原本的世界, 如果他的记忆会一直流失……起码想要永远记住在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他的家人死在那个世界,活在这个世界,这里也有他新的家人,他不想忘记。
真是的,这要是完成剧情之后强制回去可咋办?
……突然又有点伤感了,想回去再见见老师,看看她是否也平安。
“泉说起来漳那边怎么样?长老们有没有说什么?”
解昼间说:“清凤师姐说师尊需要静养,云家山脉集天地灵气倒是很适合养伤, 所以打算让你们先把伤养好了再走,云家主也完全没有意见,清环师兄再过两天就带着其他人走。”
“好吧,看来本君只好在他云家叨扰一段时日了。”
“父亲同意了,我还没同意呢。”
一个声音远远的传过来,清诀和解昼间望去,云月临站在亭子外面,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批了一件不算厚的外套,胸口开领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缠了层层绷带。
清诀吹了一声口哨说:“看样子你是不准下床偷跑出来的?”
云月临朝着这边走过来:“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嘿,冤枉,这次我还真不是,清凤说了活动活动有利于恢复,活血化瘀,懂不懂?”
“论理由谁扯得过你啊?”云月临走进凉亭,坐在他对面。
解昼间和他相□□点头,算作打过照面。
云月临拿起一个茶杯在手里:“刚醒就急着找我什么事?”
“我也没急呀,我说让你有空过来就行。”
“啧,有事说事,不说我现在回去了?”
清诀哈哈大笑两声,解昼间说:“师尊,需不需要我回避?”
“没什么,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清诀摆手,道:“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就是特意关心关心,想问问我们云大少主的身体情况如何。”
云月临挑眉:“本少主好得很,而且醒的比你早。”
清诀:“瞧给你得意的,在屋里的比试我们可是平局。”
云月临:“走着瞧,下次定能赢你。”
清诀确实也找不到其他的话题,他刚猜测云家此刻理应被灭门,如今见到生龙活虎的云家小辈和少主,有点分不清哪边是梦了。
清诀也才觉得自己并不太了解这里的一切,也是第一次来到山顶内部。
自己在这里提不吉利的事,可能会被春花儿忍着伤口扔出去吧。
“……你们家常年下雪这么冷,对身体就不会有害啊。”
“……修仙之人岂能惧怕肌肤之苦,云家弟子早就修炼得当,能够适应这环境,何况一年里也只有冬季是最冷的,这点苦都吃不了,就不能入云家的门。”
“清家就没这样,虽然说时间概念是挺严格的,有的规矩也挺多……”
两个人只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确实看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实则二人心里都含了点其他心思。
一个想要感谢,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个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推理,云家被灭门的事。
解昼间一眼看出他人都有心事,起初觉得是自己坐在这里,两个人不方便敞开心扉,后来又觉得好像是他两人自己的……问题。
解昼间找路过的云家弟子要了一壶好茶,给他二人一人沏了一杯暖暖手。
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一边喝茶,一边沉默。
“……”解昼间叹气说:“师尊云少主,您二人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
解昼间面无表情:“二位大人不要整的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你小子……”清诀扶着额摇摇头:“有的时候太聪明不好,真的。”
“好了!遮遮掩掩的,也不是大男子所为,”云月临被点破之后有些羞愤,但还是说:“这件事,总而言之,虽然说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的未来,不光是为了云家,这么多世家里也确实只有你们的实力能参与这件事,所以我情急之下给你传信……”
解昼间很少打断别人,但是忍不住说:“云少主,您还是挑重点说比较好。”
说个谢谢而已……
“……总之反正你也受伤了,你的徒弟们也尽心尽力……反正就是……”
云月临嘴唇微微颤抖,咬了咬牙,似乎在说什么特别特别难以启齿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终于从齿缝里边憋出来两个字:“多……谢。”
解昼间不明白有什么扭捏的,总之无奈叹气:“唉。”
“咦……”
清诀也别扭的很,但是看云月临比他更别扭,还是选择了嘲笑。
清诀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
“清老狐狸,你再笑一个试试!本少主要收回刚才的那番话!”
解昼间:“师尊,别笑了,轮到您了。”
清诀瞬间不嘻嘻。
这臭小子,连他师尊都不放过。
“好吧好吧,其实本君要说的事情是……本君——做了个梦。”
清诀见面前这两人表情都一副“那又如何”的样子。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语气,才把想好的措辞说出来:“梦见我没有来帮忙,梦见……云家没躲过这一劫。”
他静候了片刻,大概是在等云月临骂他乌鸦嘴之类的话。
但是对方只是喝了一口茶,说:“哦。”
“哦?”清诀疑惑道:“就一个哦字?你不骂我吗,我做这种不吉利的梦……”
而且万一他真的……他本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你们不来帮忙,云家确实很难躲过这一劫,这是实话,我有什么好骂你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听见自家被灭门的梦,态度居然比他想象中淡定这么多。
“那也只能怪我们防范疏忽,我们没有能力保护弟子,保护百姓,”云月临说:“就算真的出事了,有愧的也应该是我,作为少主,未来的继承人,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平时他和清诀聚在一起都是很幼稚的拌嘴,时常让人忘记他,也是很受人爱戴和尊敬的云家少主。
哪怕脾气不好,云家弟子们还是很喜欢他的。
清诀类比了一下,这大概就是嘴上虽然不饶人,但确实会帮着员工干实事的老板吧。
清诀说:“但是这种事情谁也料不到的,真的出事了,也只能怪那些混蛋野心太大,手段太狠,心思太脏。”
解昼间点点头,非常认同他的话:“云少主第一时间和清家求援实乃明智之举,自剜剖蛊也很有担当和勇气,值得昼间学习。”
云月临本来觉得自己说的话还好,但是解昼间说完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徒弟怎么,这种话张口就来的!”
清诀笑看解昼间:“哈哈哈多好啊多坦率。”
“总之,事已至此我已经很满足了,”云月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茶,说:“不管你梦到什么,或者可能会发生什么,那都是我们自己要面对的宿命,与别人无关。”
他对这种事情向来都坦坦荡荡,人活一世无非向死而生,若是死得轰轰烈烈,也算不枉此生。
所以在木屋里云月临果断自剜,至少这一点他和清诀不谋而合。
“我云月临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死的漂亮。”
“好!”清诀再给他添上一杯茶,也给自己把茶添满,不再吝惜自己的夸奖,也不怼他:“有觉悟,你未来一定会是一个好家主,以茶代酒,敬你。”
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顶尖玉露混着上好的茶香,人生难得一知己,弥足珍贵。
解昼间作为小辈倒是欣慰的点点头,随后说:“师尊和云少主不如尝尝我从山下买来的柳春特产。”
“哦,你别说,之前来柳春出差的时间不多,”清诀方才就闻到了那香味,只是一直没提,现在提起倒确实感觉有点饿了,“让我尝尝你们柳春都有些什么好东西,比不比得我们泉漳以花为食美味?”
云月临自信道:“那必然是……”
解昼间拆开油纸包装,香味的来源是清脆的小鱼干。
细长的小鱼被炸成酥脆的炸鱼,金黄金黄的。
就是那样子歪曲扭八的看起来就像……
清诀云月临同时有点反胃:“……”
第47章
这弯弯曲曲的形状, 很难不联想。
清诀感觉自己现在闭眼都是黑色的蛆虫在蠕动的样子。
云月临本来想说那必然是柳春的更好。
其实柳春还有很多其他的特产。
解昼间是什么都不挑的,什么都吃,在吃饭的时候聊死人尸体他都无动于衷, 情绪相当稳定。
所以这一点他不太懂, 只看两位大人面露难色, 以为是自己带的东西不和他们胃口。
“的确,”解昼间说:“是我疏忽,二位大人还在修养阶段,怎么能吃这种干燥的食物, 那还是算了。”
修仙之人, 到他们这个修为早已辟谷,吃东西无非是尝个味道,食色性也。
所以对身体倒是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清凤又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草药师, 只要好好调养就行。
解昼间已经长成了翩翩如风的少年郎,眉目精致帅气, 眼眸微微一垂就多了几分委屈的味道。
清诀咯噔了一下, 迅速打破心理阴影:“……没有没有!本君很喜欢啊,少吃一点肯定可以的, 对吧春花儿,你们这儿的小鱼肯定比我们湖里的鲜美吧,快吃啊,愣着干嘛。”
“……”云月临一脸难以置信。
他清楚的看见刚才清诀绝对和他一样也想到了。
这臭狐狸怎么还玩变脸。
要是只有他拒绝了,岂不是承认柳春食物不如泉漳,还显得他们云家待客不周吗。
原来是挑衅。
好好好,清狐狸你好心机,吃就吃。
最后他俩硬着头皮一人吃了一点, 解昼间念在他们身体抱恙,还是不给他们吃多了,把东西收起来之后两个人莫名呼吸顺畅多了。
“说起来,”清诀赶紧换了个话题,说:“从前到此都是为除害而来,还未好好逛过柳春,你们这里临海而居,又有高耸入云的山脉,百姓们安居乐业,一定有不少新鲜玩意吧。”
谈及柳春,云月临有强烈的归属感和自豪感,对自家地盘的自信毫不掩饰:“那当然,泉漳水云湖澄澈雅静,柳春望北海水天一色辽阔无垠,西域贸易也不少有商人渡船而来,新鲜事物每年都有不少。”
望北海是柳春最出名的海口,繁荣昌盛,之前清诀看见的死海在望北海最下侧,那边的感觉和死海截然不同。
也是因为在柳春最边缘,云家弟子鲜少去那处巡逻,几乎寥无人烟,解家联合李赵两家的据点才会选择那边。
清诀呼吸着山上的出乎意料的清新空气,感叹这灵气的世界,这么高的山氧气一点不稀薄,反而让人感到舒适。
云月临又说:“苍山只是柳春光景的一隅,父亲已经派人传了消息,过几天山下百姓会举行庆功宴,你们走之前就凑凑热闹吧。”
“好哇,”清诀说:“那到时候我们把酒……”
解昼间打断:“师尊不可沾酒。”
“……”
云家山后,阴冷潮湿的山牢里,雁失群和闻天语正雁失群站在那处交谈。
这几日他们和云家几个弟子轮流看管……与其说看管,不如说是审问嫌疑人。
闻天语比他看起来想法狠毒的多,雁失群也很有行动力,再加上这次重创了清诀和几位好友,他们很生气。
赵老四看起来五大三粗,其实是第一个顶不住的,把他知道的能招的全招了。
解南风和李书玉……应该说是李巍,这俩的嘴巴就硬的多,什么酷刑都要死不松嘴。
闻天语当初在谷底看见的画面太片段化了,而且他着重记了当时的重点,其他的信息零零碎碎,不能作为什么有用的线索。
“现在门外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手,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闻天语说:“赵叁司说了一些赵家内部的事情,看起来他不如解南风和李巍知道的多,更像是赵家那边来的一个打手。”
“你不奇怪吗,”雁失群说:“这两个虽然平时交流在用假名和代号,但是他俩却没有隐瞒自己的姓氏,就算你没有看见他们的真实姓名,我们不也能查到他们背后的家族吗。”
“的确,赵家一派本就有野心,他们自信计划能成功的话,不隐藏姓氏倒是合理,可是李家几十年前就已经易主,没道理把李巍放出来败坏名声……”
雁失群烦躁的挠挠头,说:“真麻烦,要不是有规矩,真想把他们全烧了。”
闻天语抱臂认真的点头:“嗯。”
雁失群愣了一下,侧头略微惊恐的看他一眼。
他是随口一说,这位看起来不像随口一应。
山后下来一个人影,阿居一边捧着油纸一边说:“闻师兄,师尊醒了!”
闻天语和雁失群对视一眼,前者说:“真的?太好了,师尊没事吧?”
清诀的办法太铤而走险,这几天虽然清凤说过情况稳定了,但是他们免不了还是提心吊胆。
“基本上没事了,除了睡着的时候做了做噩梦,醒了以后就很精神了,”阿居把油纸摊开,说:“喏,解师兄下去买了吃的,让我来分点,你们忙完了吗?”
闻天语点点头:“差不多,接下来还是师尊来定夺吧,那我们先一起上去找师尊和灵籁。”
雁失群随手拿起一根小鱼干含在嘴里:“本座赌一条小鱼干,我们闲不住的师尊一定不在房间里。”
阿居开怀笑了,手里的小鱼干还是热腾腾的,他们这份有一半撒了点辣椒面。
解昼间向来很贴心,知道他跟着清诀呢,几人也就不着急去寻,先去房间里找到了阮灵籁。
阮灵籁一只手臂吊在胸口夹着夹板,在房间里无聊的玩茶杯。
就算她体质好,伤着骨头也得养个十天半月,她唉声叹气不知道回去以后如何和父母哥哥解释。
其实在清家修炼这些年,她一直没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又清诀保驾护航,他们几个都是在安全安逸的环境里成长的。
几个人都很有天赋,所以学的也快,已经能离开清诀处理大部分事情了。
这次事态最为严重,和妖兽鬼怪作祟不是一个概念,稍有失误就会殃及几百几千条性命。
阮灵籁是长大之后胆子慢慢大起来的,她从前是个小哭包,长大以后只是更要面子了。
其实她可担心大家出事了,气的她不顾手上的伤狠狠揍人,而且气的边揍边掉眼泪,回来之后清凤她们几个女修安慰了好一整子。
她怕师尊醒不过来,怕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怕终有一天他们会各自散去。
及笄的姑娘心思敏感,愁眉苦脸了两天,清凤过来给她换药就看见她一脸郁闷,笑笑把药盘子放下,一边拆纱带一边说:“我们家小千金这是怎么了呀。”
“清凤师姐……”人都坐到面前了阮灵籁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我没怎么……”
“从小看你长大的,我不知道你,仙君还不知道你吗?要不要我现在把仙君叫来瞧瞧。”
阮灵籁一撑桌子站起来:“师尊醒了吗!”
“怎么还是这么容易激动,快坐下,换药呢。”
阮灵籁乖乖坐下了。
“仙君已经醒了,而且精神得很,现在昼间陪着在外面看景呢,你先好好换了药再说。”
“好吧,”阮灵籁知道清诀醒了,心情好了一半,看看自己动一下都困难的手,说:“师姐,你可千万别叫师尊,不然他伤还没好呢又要说我啦。”
清凤无奈道:“不叫不叫,你自己换好药了,好点了去找他吧。”
“师姐最好了!”
“你这丫头和阿居一样光是嘴甜,”清凤手上不停,抬眼看了她一下,说:“所以,刚才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阮灵籁还是觉得怪矫情的,小声说:“就是……感觉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怎么办。”
“胡思乱想,”清凤给阮灵籁的手臂包的漂漂亮亮的,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兄弟姐妹,那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算是因为什么不在一方,也是一定会心系彼此的,亲人哪是这么容易断掉的呢?”
“我就是有点后怕……师姐不会怕吗?”
清凤能理解阮灵籁的话,她也是被种上蛊毒的人,而且亲眼看着云家弟子挣扎,撕心裂肺的别离近在咫尺。
“怕呀,但是比起怕,更多是相信吧,”清凤收拾桌子上的药渣,说:“毕竟这世界上连我们仙君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恐怕也没人能解决了,仙君肯定会救我们的,而且你们不是都去帮他了吗。”
阮灵籁想了想,那倒也是,师尊最厉害了,他们几个也不赖,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清凤好笑的看她:“这就开心啦?”
“嗯!”
还真是感性又乐观的小姑娘。
门口被人敲了敲,传来阿居的声音:“灵籁师姐!你手好点了吗,我们来咯。”
“我好多啦!进来吧!”
清凤收拾好药盘,对门外几个孩子点点头,被分了点吃的才走。
几个孩子围坐一起正说这话,过了一会,门外又走来一人。
意外的是这次来者竟是云家主。
开门的是闻天语,他说:“云家主?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第48章
云家主手上拿着几封信, 开口说:“我想找找雁小友,刚碰见清凤姑娘说你们在一起。”
闻天语侧身让开,说:“嗯他在, 您请进。”
云家主光临这里确实没想到, 而且还是指名道姓要找雁失群。
“我?”雁失群指了指自己, 没记错的话自己发脾气还怼过云家主呢:“为什么。”
“其实,是我有一事想请雁小友帮忙,”云家主知他们情同手足一同长大,也没有隐瞒什么, 直接当着几人面道:“虽然不知为何, 但谷底我确实见到了雁小友出神入化的焚火使用,想请小友帮我烧样东西。”
“哦?”雁失群倒是第一次遇到请他烧东西的,问:“何物。”
“遗书。”
云家主手里,几封信件里封着的是他写的遗书, 这次他死遁躲过视线,探入谷底, 就没想着活着回来, 有幸得到几位贵人相助,加上自己儿子很争气, 才能顺利解决这次为难。
原本他想,作为家主,哪怕用性命担保,也要救下云家,救下柳春。
他最舍弃不下,除了早已在九泉之下的爱妻,就是云月临。
云月临长相随母,哪怕总是凶巴巴皱着眉头, 也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却不喜欢被人当做花架子,修炼的比谁都刻苦。
他最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再苦再累,是咬牙也要坚持下去的。
“若我此去不回,他怕是也要怪我,整个柳春和云家就要扛在他的肩膀上了。”
观到星宿变动,他就做好了坏的打算。
所以云家主给爱子写了几封信。
“我信他有能力,重建云家一共不会超过五年时间,所以我给他写了五封,本来打算每年只现一封,现在这些信都没必要了。”
阮灵籁听了也想到了自己远在泉漳的父亲,很是动容,说:“您不告诉他吗?毕竟是您亲手写的呢,亲口念念也好呀。”
阿居虽然没有体会过真正的亲情,但是在清家这些年,师尊和同门的师兄师姐都将他视为己出,他也说:“对,就这样烧了也太可惜了。”
“还是免了,”云家主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就不留下徒增伤感了,他娘亲走得早,若知道我有这种心思,肯定要多想,还是请雁小友帮我烧掉吧……而且焚火烧过,灰烬不留,这样就好。”
“这倒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雁失群说:“既然你要求,那就烧吧,只是烧掉的东西不能复原,这毕竟是你对云少主的牵挂,你想好了?”
他以前绝不这样说话,但可能和这群人呆久了,
“嗯,父子情谊,不拘泥于一纸信笺,我还活着,可以慢慢教他接过家业,不着急。”
雁失群闻言点点头,烧几张纸而已难不倒他,一个弹指的功夫,信件就被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力刚刚好,一点痕迹不留。
“多谢雁小友,那我就不打扰几位聊天了,这段时间有什么要求尽管对云家人提就好,以后也是,清家永远是我们的盟友,云家和柳春随时欢迎你们。”
云家主行了个礼就打算走,闻天语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阿居在云家主走后问闻天语:“闻师兄,刚才好像要说什么。”
“没,只是有点疑惑,”闻天语说:“我分明看见了浑身是血倒在黑石前的云少主,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个画面并没有发生。”
阿居:“以前有过吗,看见的东西能改变什么的。”
“我看的不多,而且主要目的也几乎都不是真的想预知未来,太具象的未来以我一只眼睛还是太难看见了,所以几乎都是这种画面,”闻天语的能力从小到大也没用过几次,就算是用也就是探探路或者认认人这种:“所以是不是能改变,我也不知道了。”
阮灵籁不确定道:“那应该是好事吧?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云少主没出事,云家主也没出事,柳春也安全了,是不是证明我们改变了未来?”
雁失群:“要我说,不用怕这种东西,不过一个画面罢了,而且那画面里不也没有我们吗,说不定就是我们插手了,所以和原本不同了。”
闻天语觉得说的有道理,他直觉也向来很准,现在确实没什么不好的预感:“嗯,可能是的,之后我找师尊说一下,其他的我就不多言了。”
清诀此时还在亭子里和云月临解昼间喝茶,今天天气很好,入夜也不是很冷,难得空闲下来,和云月临聊了很多,甚至把万里风拿出来把玩,被云月临吐槽这么冷的山上他玩扇子。
清诀:“你怎么知道这是昼间送我的。”
云月临:“……根本没人问你。”
不过反正他俩如今都是伤患,除了聊天也不能干什么了。
谈及母亲,云月临神色很意外的有些温和,说:“虽然我没有和她相处过,也不记得她的样子,但是父亲总说,母亲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
大概是血脉相连,就算是只有他人口中的了解,说起这个人的时候,云月临也是怀念居多。
“我想也是,”清诀笑道:“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热闹,我的几个徒弟一定很愿意去看看她。”
“我想她不会介意,不过她的墓碑不在山上,而是葬在了望北海边,”云月临说:“父亲说母亲生前很爱大海,他们就是在海边结缘的,所以给母亲挑了一个地方做墓,他说他以后也想葬在那。”
这大概就是现实中的合于一坟吧,美好的爱情。
清诀也想到最后不能死在一起的清九结和木缘,倒有些可惜。
父亲叫云海生,母亲叫江月啼,他的名字取了父母的姓和名,出生在春夏之交,那时候柳春满城的月临花都开了,于是加了一个字就变作这春日白花。
小时候他总感觉父母爱情没有延续是他的原因,母亲死于难产,是不是不生他就不会有事。
现在这个问题也没找到结果。
他的故事却偏偏让清诀有些感动,自己的老师也是保护自己而死,他也曾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现代的记忆他很多都不记得了,但这件事他记忆犹新。
最亲之人因为自己的原因过世,这是人生命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但人到底是不如花,不能生而复死,死而复生。
聊到家常事,清诀才想到自己没什么可聊的,雾青仙君的记忆里就没有父母存在过,和其他人的距离感也非常强烈,就算是前家主清九结,两个人之间互动感也很少。
雾青仙君坐上家主之位,更像是绝对实力的结果,应该不会是指定的继承人这种。
“我到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亲人,”清诀撑着头,反正雾青仙君过去也没和谁有过深交,他就按照自己的说,也不会有什么不对:“不过我有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们一手将我带大,也都死在一次灾祸中了。”
解昼间更是不用多说,世人都知道解家恶名。
听起来像是比惨大会,清诀好笑的想。
不过故事主角,确实很少有家庭幸福美满了——啊,有的。
阮灵籁就是。
作为唯一一个小姑娘,有爱她的父母和哥哥,家里产业大,衣食无忧。
这样的身世放在整个小说界都是罕见中的罕见了。
也很容易被刀的。
所以清诀想尽所能多保护他们,他的几个徒弟,不管以前幸不幸福,至少他们已经成为家人了。
就像老师们将他视如己出,他如今阴差阳错也在延续这样的关系。
云月临喝了一口茶,难得有些感慨说:“可能世道就是不会公平的对待所有人吧。”
“是啊,不过你我这么强,也是普通人的可望不可即了。”
云月临给了他一个眼神,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但他想说清诀也是强者当中的可望不可即才对。
他们实力有差距,就像如果所有蛊虫是压在他的体内,他不一定撑的过来。
清诀居然短短三天就能醒,可怕的实力。
不远处云想找到自家少主,挥手说:“少主!您该换药了!还有仙君,清凤姑娘到处找您呢!”
“完了,”清诀放下茶杯反应过来,“聊着天忘了时间了,这下死定了,一定要被清凤说了。”
云月临看他慌慌张张的,呛他:“有没有点正行,堂堂清家家主,还被弟子操心。”
“那不是和你聊天吗,要不来替我被骂我俩扯平。”
“嘶,”但清诀顾不上再和他怼两句,不想吃清凤的拳头,之前你来说:“快快快,昼间,送我回去。”
本想一路偷偷溜回房间,但是没想到清凤太了解他这仙君,早早地在后门握拳候着了。
“仙、君,在外面玩的很开心啊?”
解昼间替清诀捏了一把汗。
清诀尴尬道:“哎,清凤,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动怒嘛……还有不是你说可以在外面走走的吗,活血化瘀……”
“我让您稍微活动活动,没让您从天亮待到天黑!您知道您伤的多重吗,不要因为自己修为高体质好就不把这伤当回事!您可是损了好几年修为的,不好好养还会留下后遗症!您到底知不知道啊!”
第49章
“啊……知道知道……”
“知道还不吃药!特意煎的, 您快喝了,不然冷了效果就不好了。”
清凤木盘上放着的瓷碗,里面黑黢黢的一碗浆糊似的, 上面还冒着小泡, 看起来跟毒药没区别。
清诀感觉自己胃酸已经快要翻上来了。
旁边的解昼间眨眨眼, 默默移开了目光。
这碗药让他想起小时候,他营养不良身体不太好,天天都喝中药。
还有一种白色的药粉,非常苦, 放在勺子上加点水, 搅匀了黏糊糊的一团,一口灌进嘴里。
……光是想想眼泪都要被苦下来了。
清诀犹豫开口:“我……”
清凤在这方面可不管身份地位:“您必须喝掉。”
“……”
长痛不如短痛。
清诀接过拿完药,仰头,一口闷进肚子里。
也不知道药里清凤加了什么, 苦的他脑子发懵,他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喝过这种程度的苦药。
清诀抿着嘴皱眉头, 解昼间往他嘴前一挡, 塞了个东西进嘴。
他说:“不能吐。”
然后清诀吃到嘴里发现甜甜的,中和了那药的苦味。
是蜜饯。
“唔唔唔唔(哪里来的)?”
解昼间居然听懂了:“下山顺便买的, 想着师尊肯定要吃药,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唔(哦)……”
好徒弟,不愧是一手带大的。
清凤说:“那药里有些有副作用,您晚点睡前还要再吃几种药中和。”
“……”
清诀是记不清那晚上吃了多少药,总之吃完药他很快就睡着了。
解昼间在床边守着他睡着了以后,给他盖了盖被子,披着外套出门了。
月色之下,雁失群倚在门边打了个哈欠。
他看见解昼间走出来, 开口问:“睡着了?”
“嗯,吃了药容易犯困,”解昼间问:“怎么这么晚过来。”
“没什么,就是……”雁失群微微皱眉,说:“关于天语在谷底看见的东西,有点在意,想找你聊聊。”
解昼间知道他在说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居然是雁失群比较在意这件事。
他难道不是最不信所谓命运的人?
“好,”解昼间回头看了一眼清诀的房间,说:“师尊觉浅,我们去外面吧。”
“嗯。”
入夜之后的苍山比白天寒冷的多,有些隐隐刺骨,好在修仙人只要调动周身灵力,念个暖心诀就行。
解昼间和雁失群站在悬崖边,吹了一会冷风雁失群才问:“你信命吗。”
“信不信的,”解昼间回:“不都是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吗。”
“说的倒是轻松,”雁失群:“做起来哪有这么简单——黔轮山被封之前,本座也不曾想过会沦落到要靠别人接纳的地步,如果这是所谓命运,之前我会觉得还真让人不爽。”
解昼间似笑非笑:“我看你现在挺好的。”
雁失群不否认他这句话,而是说:“如果这次师尊和云少主出事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呢,”解昼间抬头看天:“我能怎么办呢,杀了他们报仇,然后归隐山林,从此足不出户。”
“……这是烂俗的话本套路。”
“说不好呢,”解昼间想起自己在最后破屋里的愤怒,“我如何得知自己能干出来什么呢,除了总归不是害人的事以外,人的感情比道德难约束多了。”
雁失群:“该说你是清醒还是愚蠢呢,有时候觉得你挺通透的,有时候又觉得活的也不算太明白。”
居然还用这样的道德把自己狠狠束缚住。
解昼间:“都是凡尘间的游者,哪有真正的通透的,接纳自己的局限也是必要的。”
“如果命运使人注定分离,”雁失群明显在发泄什么:“或许一开始我们就别认识才好,反正也会成为陌路。”
他是有点被这几年的光阴蒙蔽了眼睛。
多么让人神往的日子,强大温柔的师尊、心系彼此的同门、甚至热心又淳朴的百姓……
雁失群却始终没忘记,他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他是死在几十年前的魔尊雁失群,而不是清诀的关门弟子雁失群。
待他找到仇人,解封黔轮山,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们哪里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聊天。
是这该死的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让他阴差阳错的进了清家的门,认识了清诀他们,还莫名其妙成为了小师弟。
雁失群倒不认为自己会在魔教内失去威信,强者的发言权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是当他挥剑斩杀那正道上的仇家,解昼间他们还能认他这个师弟吗?
他挥剑时,又该如何狠心决绝。
解昼间听见这句,只是淡淡笑道:“若是师尊听见,定要笑话你。”
雁失群不解:“有什么好笑的。”他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解昼间刚要开口解释,背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自然是笑你越长大越多愁,我们之前脾气大的没边的魔尊大人,竟为这等小事伤感起来了。”
这声音,还有在这种气温的山上玩扇子的人,只有一个了。
解昼间和雁失群同时回头,前者迎过去扶住他,道:“您怎么醒了?夜里凉。”
解昼间有意无意看了看他手里的折扇,从送给清诀到现在,他似乎很少看见清诀用佩剑了。
这折扇清诀爱不释手,解昼间心底是有些窃喜的。
不过毕竟是扇子,总不能真的一年四季都用,下次或许他可以送清诀一个冬天也能使的玩意。
清诀摆手让他安心:“睡了一会,但有点认床,无妨,先前云舒给送来了云家的暖炉,刚好放身上了。”
雁失群看见他脸色再次青一块红一块,嘟囔:“堂堂雾青仙君怎么还偷听徒弟说话。”
“八卦是人类的本质啊,”清诀走到崖边欣赏了一下没有光污染的好夜景,说:“而且我只是刚好寻到这里罢了。”
“……”
清诀接着说:“既然听都听了,为师便再予你一课。”
清诀:“昼间,给小雁子回忆回忆,北山取剑归来,本君如何处理怨女梦兰一事。”
解昼间回:“设局进入,让祸首当众承认,引导村民想法,放怨女将他啃食偿命。”
清诀又问:“这是否符合常规的正道做法?”
解昼间又答:“从大部分仙门人士的处理办法来看,不符合。”
清诀语气少见的带了点威严:“所以雁失群,你给本君记好了,本君最不在乎什么传统观念和迂腐规则,而且我这个人双标又护短,你有能力去报仇那是你的本事。”
“即便不论对错,做局者棋差一招就该自食恶果,说到底他们也没给自己留后路,该偿命偿命,本君绝不拦着,当然你的仇你亲自报,本君也不越俎代庖替你去杀。”
“可若你手段越界,超过了做人的底线,仇恨变成了蒙蔽你走上歪路的愤怒情绪,”清诀狠狠的合上万里风,扇叶之间发出了“啪”的一声:“那本君自当管教家徒——用家法处置。”
“阿雁,你可清楚了?”
雁失群只字未提是因为黔轮山魔教的事情,不知何时就被猜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想来也是,能让魔尊在意的事情又能有多少,无非那么几件。
雁失群别开头,只小声:“谢师尊点拨……雁,清楚了。”
解昼间点头认同:“师尊要说的正是昼间要说的,师弟不必忧心,相信天语他们也是这样的想法。”
摊上这样的师尊和师兄,到底是倒霉还是幸运。
清诀晃晃合上的扇子:“伸手。”
雁失群有些莫名:“……”
清诀三分力道用扇子在他手心打了一下,说:“这么简单浅显的道理,若是不明白,才是枉费本君教你这些年。”
手心传来一点麻麻的痛,不多,却够真实。
“啊,”崖边不远处,阿居的声音传过来:“师尊,你们也起夜啊?”
清诀看过去有点意外:“小阿居,你是……”
也来偷听的?
阿居迷迷瞪瞪的说:“啊,我起夜,但是我迷路了……找不到茅厕啊。”
清诀被这理由逗乐了:“哈哈哈哈哈……”
“哎,嘁,”雁失群无奈的撩了一下头发,感觉躁得慌,想赶紧逃走,走过去说:“你话还能再糙一点吗,本座带你去。”
阿居不明所以:“不是……茅厕除了叫茅厕还能怎么说?”
“啧,闭嘴,跟着。”
解昼间摇头笑了一下,听见旁边的清诀打了个哈欠,转头说:“师尊,我陪您回去吧,清凤师姐知道该给您加药了。”
“……嘶,那确实,那是得快点回去,快快快。”
解昼间想说,清诀恐怕并非偶然到这里。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不要拆穿了。
毕竟他家师尊的好,本来就是大家知道的事实,不需要他再多嘴了。
第二天清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的时候他的几个好徒弟就在他房间里候着了,阮灵籁听见声音从屏风那边探头,惊喜道:“师尊!您醒啦。”
“灵籁啊,”清诀醒了醒神,看见她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想起来了,“听说你的手骨折了,快过来给本君看看。”
阮灵籁不嘻嘻:“……哦……”
清诀说:“不光你,你们挨个过来,排队体检,谁谎报伤情本君一探就知。”
屏风外头的闻天语和阿居听见这话有点汗流浃了。
第50章
清诀现在不宜使用灵力, 但是探探别人的还是可以的。
嗯,阮灵籁灵力没有损耗太多,慢慢调养即可, 就是手伤比较严重。
闻天语嘴上说自己修养的差不多了, 实际上灵力消耗的也很严重, 他体质和能力都特殊,一般药物效果不多,清诀要求闻天语每天过来,他亲自调理。
“师尊, ”闻天语有点担心:“您伤还没好, 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清诀:“不行,春花说了过两天柳春的百姓会大摆宴席,吃喝玩乐怎么能没精神呢,听话。”
闻天语“……好吧, 听师尊的。”
阿居身上的毒确实清理干净了,不愧是木缘, 要不是她的身份不方便多待, 真该当面感谢感谢……就是他对这件事阴影好像挺大的,这几天睡不着精神不太好。
解昼间和雁失群都没什么大碍, 他俩本来就很强,而且一个有清诀给的木哨,一个是煞火之躯蛊毒免疫,有优势区间。
闻天语也给清诀同步了信息,零散片段的信息量还是蛮大的,清诀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关起来的几人。
疑点还是挺多的,现在还不知道解家妖火是怎么来的, 当时清九结又是如何被逼散魂。
还有清诀个人比较好奇的,他们怎么安全的在死海上交换情报。
他的这样的修为,要在死海捞一搜船,都是很吃力的。
这群人一起上他都是吊着打,怎么能做到这事的,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知道了,”清诀点点头,说:“吃过午饭,本君亲自去会一会。”
“……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让师尊知道的好,”闻天语说:“天语先前还看见了,关于云少主。”
闻天语形容了一下他看见的画面,清诀逐渐了然的睁大眼。
这简直就是……原剧情吧。
按现代雾青仙君提供的情报,清诀推断出了一套原本剧情的走向,现在结合这些片段,清诀能推理的更详细些了。
缘木源彻底塌陷,木缘死在地底,蛊毒药石无解。
按云月临的性子,且不谈他和原本的雾青仙君不熟,其他仙家……倒不如说就算他们帮了也没用。
魔尊雁失群会有意避人,找个地方自己修炼,没有焚火就算蛊虫抽出来也烧不死。
云月临身上是母蛊,他的命明显是对方要留的,天语只看见了浑身带黑血的云月临,其他人恐怕都……
清诀闭眼捏了捏鼻梁,这个原剧情有点过于骇人了,云家的灭门估计比他想象中还惨烈。
可为什么不管原剧情还是如今他的介入,反派的选择都会是云家呢……为什么呢……
清诀隐隐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一点细节,这整件事总得有个因果才对。
闻天语问:“师尊,您是想到什么了吗?”
天语……
清诀的思绪从现在倒退会过去,脑子里开始播放他经历过得种种,从穿越,到先后认识云月临一行人,回忆起他结识徒弟们的过程,片段的记忆一个一个闪过,定格在了一个画面。
灵光一现,浑身起了点鸡皮疙瘩,握拳捶手。
对啊,天语是他从云月临眼皮子底下抢走的。
原本这天眼的后代不该在清家,而是在云家!
“天语!”清诀开口问:“你除了看见这些,还看见了什么吗?比如说,你有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这……”闻天语突然被这样问,也有些意外,想了想说:“关于这件事,我只看见了黑石相关的画面,其他人也只是看了杂乱的记忆,确实没看见我自己。”
这条线索看似没用,其实证明了一点。
原剧情闻天语没去过谷底。
两个最大的可能,一个是……他死了。
二个是,他被保护到别处去了。
按云家家主云海生的性格,感到威胁定会提前策划,后者概率比较大。
就是不知道原剧情的云月临是否也……
算了,不想了,既然剧情线都变动了,想这些也是无用功。
至于这次他们袭击云家的理由不同在哪,就待他亲自去问问看了。
闻天语和雁失群说,除了那赵老四,另外两个人的嘴巴严防死守,就算是酷刑也只字不提。
不怕反派有脑子,就怕反派有骨气。
看来得改变策略了。
“好,这几天你们也辛苦了,本君亲自去看,对了……昼间见过解南风吗?”
解昼间摇头,说:“还没,解南风与我关系特殊,我们觉得仙君会有什么想法,就一直在等您醒。”
“好,”清诀就喜欢这种不贸然行动的队友,说:“等我想想办法吧,就算是套不出什么消息……”也得恶心一下他们。
不管怎么样,出口气也是好的。
闻天语说解南风在谷底提过三个要求,解昼间知道后虽然对他们想让清诀下跪这件事十分愤怒,不是没想过杀了他们,但还是选择了冷静自持,人已经揍过了,杀了一定不是明智之举。
下午云家主带着清诀和解昼间亲自来到苍山背后关押重犯的监牢。
这地方嵌在山体里,门口贴满了符咒,每次都会有两个看守的弟子在。
“家主、仙君,”看守弟子对二人点过头,查看了云家令牌确认无误,说:“需要我带几位前去吗。”
清诀怕人多口杂,说:“不必,我们自己去就好。”
“好,这边请,往里一直走。”
云家主把清诀送到门口,说:“麻烦仙君了,身体抱恙还来如此阴寒之地。”
“无妨,你们的暖炉还挺好用的。”
只要放在身上,无需特意贴近也能感觉到周身的暖意,大概是属于云家独特的工艺。
“此物名为‘鸣焰炉’,材料制作都是上品,比咒法方便,消耗灵力也更少,改日我再差人送些去清家。”
“云家主客气。”
“应该的,劳烦仙君了。”
“嗯。”
清诀和解昼间走进来之后,门就关上了,但是这里不显黑,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明明没有火源却能看清四周。
再往前走有一水帘瀑布,穿过去就是牢房重地。
清诀停下脚步,对解昼间说:“怕吗。”
解昼间摇头:“自是不怕。”
“好,”清诀后退一步:“想看看你单独面对解南风,对方会是什么态度。”
“昼间明白了,需要刺激他吗。”
“……”从找线索的角度来说,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是容易说漏嘴。
但是解南风是个嚣张且没底线的人,清诀不太想用伤害解昼间、或者戳解昼间痛处的方式来套话。
悉心呵护长大的,狗叫就不必听了。
于是清诀还是说:“不……”
“昼间知道了,我替师尊念诀。”
这孩子知道啥了……
解昼间掏出一纸隐身符,贴在清诀身上。
时限半个时辰,以清诀的修为,对方这半个时辰绝对发现不了。
清诀欲言又止,他话还没说完呢就被贴上了,只能先跟着进去看看情况了。
牢房里的解南风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身上有些烫伤,大概是雁失群的手笔。
他看见阴影里走来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解昼间。
解南风非但没悔改,还等这天很久了,就算声音沙哑,还是开口就道:“还舍得来见见自己的亲戚呢,解纣,我还以为你做雾青仙君的狗做的很开心呢。”
清诀嘴角抽了抽。
解昼间表情毫无波澜,只道:“是挺开心,这不是还能听见真狗叫吗。”
“……”解南风气笑了,他被绑着,反正除了嘴巴也动不了别的地方,道:“你嘴硬又有什么用呢,身体里流的是解家的血,名字里是解家的姓,你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君真喜欢你,干嘛不给你个新身份?”
“哦。”
清诀站在不远处,他第一次看见解昼间有这种表情。
解昼间抬脚踩在绑着解南风的铁链子上,笑的有些欠打。
“你嫉妒了?”
这句话让解南风明显破防了一瞬。
解昼间注意到他的瞳孔变化,接着说:
“也是人之常情,从小你也比不过我,躲在背后看我被打的时候偷着乐,现在看我过得这么好,一定心里不平衡,在牢里数日子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他这语气和神态倒是……
清诀想:有点像自己呢。
这臭小子,是故意的。
解南风的确被他这态度激怒了。
“你得意什么?当狗当的上了皇位,其实什么也不是,我承认我失败,但你也别忘了你原本的名字,你根本就不该被生下来,你以为你能就这样洗白了,实际上你不能刮骨去肉,你就一辈子是解家人,一辈子都叫解纣!”
解南风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语气趾高气昂输出了一大段:“差点忘了,你家仙君还不知道呢,你吃过最肮脏的饭、睡过最上不得台面的地、挨过最毒最狠的打——你说啊,你去卖惨啊,你哭着求他别丢下你啊,看看自己除了悲惨的经历还有什么能留下他,哦,原来什么都没有!”
“你才该嫉妒吧?同门师弟师妹不是身世不凡就是能讨人欢心,可比你这种人人喊打的淤泥里爬出来的贱种好多了!”
清诀闭眼不想去看那张脸,听着他骂解昼间愈发不堪入耳的话,心里只一个念头。
——解南风必须为刚才的话付出比死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