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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心思一动,朝夔龙看过去:“是你让我们搭上了交集?师尊说过,他当年能路过盛京城来救我,是因为你胁迫他去参加仙界大会。”

“也不叫胁迫吧,一点点激将法而已。”夔龙心虚地回答,苍色的眼睛先别到一边,因为司界又瞪了过来,“之后的事情,我可全然没参与,比如说你们有了超出师徒关系的情谊,并不在我的计划内。”

“命途是那么容易能改变的东西么?”宋泓喃喃。

这次两位神明没有正面回答他,夔龙只是叹气笑道:“谁知道呢?”

*

宋泓到底是换了身新行头,跟司界前去所谓的上界走了一遭,临走前也不顾俩神玩味地看着他,拥抱了那颗巨蛋好一阵才撒手,不过巨蛋只有半人高,楸吾在里头岂不是要蜷缩着身体,会不会不太舒服啊。

一直离开这方苍翠欲滴的地界,宋泓心里还想着这事儿,都没怎么顾上周遭陡然变成墨蓝的天幕,期间有繁星一团一团瑰丽地闪烁着。

等他回过神来,他和司界来到了一方纯白的空间,没有边界也没有方向可言,他慢慢适应了周遭的白光,才辨别出他们周围漂浮着竹篮子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表面折射出多彩的光芒。

“别伸手乱碰。”司界出言提醒道,“这都是已经成熟了的菩提界,随便碰了坏了人家的秩序,它们修复起来可比未成熟的芥子界要慢。”

“我们那个世界,在上界看来也只是一个小球?”宋泓乖乖地背着手问道。

“差不多,但你们比较小,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吧。”司界回答,“你们之后的任务,便是根据上界的指令,进入到破损的菩提界,修复其中的秩序。”

“上界分明是抓我和师尊来做苦力的吧。”宋泓一针见血道,“这也不太符合我们那儿对神明的想象啊。”

“毕竟你我还有扶桑,都算不上太高等级的神明。”司界也没怪他口无遮拦,“我可能比你们等级高些,能接触到几位上神,而你们应该只能看到上神发布的神谕。”

“师伯负责管理芥子界,我和师尊负责修复菩提界,你负责从芥子界中提拔我们,是这道理不?”宋泓用自己的话理解了一遍。

司界不悦地蹙起眉头,但还是没有否认宋泓。

“我们可以选择不干吗?就在师伯管理的芥子界终老。”

“不可以,拒绝的话你师尊现在就灰飞烟灭。”

“那我们需要干到几时?总得有个尽头吧。”

“看你们的表现,如果能完美修复一百个菩提界,便能够去往你们心仪的世界养老,不再过问这些公务琐事。目前最快修复百个菩提界的神,用了差不多一千年。”

“……平均百年修复一个。”

宋泓跟司界一来一回地讨教完,不自觉感到头疼,也就是说他和楸吾很有可能被所谓的修复困住千年及以上,他到现在也才百来岁呢。

可司界不等他多抱怨,打了个响指,他眼前便浮现出金粉攒成的蝌蚪文,按道理讲他一个字也不认识,但他却能看懂上面的意思,无非是让他和楸吾替上界当苦力,他还没有签下自己的大名,便看到楸吾的原名“仇吾”,浮现在了契约签名的位置。

“你师尊的我已经帮他签好了,你签与不签,都不影响他为上界卖命。”司界露出狡黠地笑容。

“卑鄙。”宋泓骂了声,“怎么签?”

“汇聚灵气于你的指尖,用灵力把你的真名写在你师尊旁边。”司界说道,“怎么汇聚灵力就不用我教了吧?”

宋泓愣了愣:“你和翎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清楚。”司界回避了这个问题,催促他道,“快签,我还要给上头交差。”

宋泓撇撇嘴,按照“仇吾”的格式,飞速地签了自己在族谱的原名:“姜弘”。

司界看了又看:“你这姓名情况和你师尊不同,你打懂事起就没有认过你这原名。”

但那些金色的蝌蚪文闪烁了两下,便在他们眼前消散了——上神们认可了这份契约,没有让宋泓重签。

“罢了,既然上界认了,那出岔子就让祂们处理吧。”司界倒也从善如流。

“那我现在能回去看师尊了吗?”宋泓见缝插针地问。

“你还没观察过菩提界的运转模式……”司界话没说完,他袖间飞出一枚通讯符,是那朵熟悉的白杜鹃。

宋泓听到夔龙师伯惊喜的声音:“快,小宋,快回来!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快回来!”

司界也不好多说,只得带着魂儿都飘走了的宋泓,紧赶慢赶回到芥子界中的昆仑天池。

宋泓刚一落地,就往那鸟窝的方向小跑而去,明明鸟蛋还没有破壳,师伯就先坐在那跟前嘿嘿傻笑了。

“你闹这么大阵仗,我还以为鸟蛋破壳了。”司界跟在后边嘲讽道。

宋泓盘腿坐到了师伯身边,从师伯那个角度看去,巨蛋当中裂开一道两指宽的细缝,其中闪烁着一对圆溜溜的琉璃色眼睛。

那对眼睛与宋泓一对视,忽然蛋壳“咔吧”一声,里头站起来一只五短身材的小小孩童,看年纪不过五岁出头,眉眼相貌都是缩小版的故人。

“庭空!”雪团子般的小小孩冲宋泓张开他短短的胳膊,奶声奶气地喊道,“你在这儿啊!”

“是啊,师尊。”宋泓一把将团子揽进自己怀中,那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气息,草木的香气抚平他心里的褶皱,也染红了他的眼眶,“我在这儿的。”——

宋泓(虔诚地):多谢司界大人,凭司界大人这份恩情,我会认真给上界当牛做马。

司界:哼,出息。

楸吾: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扶桑:缩小版师弟,没见过,赶紧让林铎他们也见见。

第165章 一百六十五 “等师尊你长大就可以了。……

楸吾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和遍体鳞伤的宋泓于高空中相拥,他确信自己大概已经死了,但他现在不仅见到了崭新的宋泓,还拥有了一副崭新的五短身体。

以至于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再仰面看看五官俊朗到发光的宋泓,对桑羽和冒牌商翎讲解的现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末了就记住一句,他要和宋泓一块去往上界为上神们当牛做马。

“敢情我讲了那么多好处,你一句没听着?”冒牌商翎,也就是所谓的司界大人不悦道。

“这么多好处也是我们死过一次才换来的。”楸吾也不惯着他,冷静地点破道,“如果没有上界搞事,我们甚至都不用死。”

不过这会儿楸吾整体缩水回到幼年期,自然端不起原本高冷仙君的架子,奶声奶气地怼完人,便听见宋泓克制不住地感叹声,以及瞥见桑羽完全不掩饰的笑意。

我就多余说话,楸吾撇嘴心想。

“楸吾这个状态要保持多久啊?”桑羽笑着缓和了下气氛。

“他会按照芥子界中人类的生长周期成长,再过十五年左右,就恢复他原本的模样了。”司界一五一十地回答。

十五年,对于他这个几百岁的老东西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楸吾倒是看得很开。

宋泓却如临大敌:“这十五年里,我们能一直待在芥子界,不去上界执行公务么?”

“你们签了契约,公务来了就得完成,上界可不会平白给你们放假,能等待楸吾复苏再让你们去执行公务,已经算是特别宽容了。”司界严肃地回答,不过他很快蹙眉,“不对,我这里能看到你们的公务了,你们怎么没反应?”

宋泓腾出一只手,召出了一条巴掌大的冰蓝色鲸鱼,这是他的神识。

楸吾照着宋泓的样子,也腾出一只手来,很快手上生长出一株摇曳的蔓草,神识出自识海,不同于宋泓的那片海洋,楸吾的识海是一片没有树木的草原。

他俩的神识一个摇头一个摆尾,没有吐露出公务文书那灿金的蝌蚪文,师徒俩无辜地看向司界,司界抬眼对师徒俩冷笑道:“我反正是报备过,说这么签字会出问题,是上头自己出了纰漏。现在好了,在上头修正你们的签名前,你们暂时可以不用管所谓的公务。”

“多谢司界大人提醒,不然我也想不到能签自己的曾用名。”宋泓忍笑着向司界感谢道。

司界却意料之中地叹口气:“猜出来了就别声张,哪怕咱们在芥子界里,上头偶尔也会来扫一眼。”

楸吾没跟上他俩打哑谜,正想问问呢,宋泓便用他手上的鱼,轻轻撞了下楸吾手上的草,在楸吾反应过来前,迅速地把鱼收了回去,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幼稚。”楸吾收回神识,尽力端起了师尊的架子,“庭空,我有教过你捉弄师尊吗?”

“师尊可别忘了,你在我小时候可经常捉弄我。”宋泓坏笑着抬手捏着他圆嘟嘟的脸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算让我等到了机会。”

“为师错了还不行吗……”楸吾被捏得说不完整的话,他本来就靠在宋泓怀里坐着,这会儿逃也逃不开,只能求助对面的桑羽,“师兄,你帮我管管宋庭空……”

那边的桑羽已经笑得不顾形象地仰倒,为回怼楸吾特意侧过脸来:“楸吾老弟,你也有今天,自己收的徒弟自己受着吧。”

楸吾哪还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只是个还没人家腰高的小豆丁,虽然身体里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但他肯定不是灵力同样充沛且是成年人的宋泓。

“唔,庭空,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别捏脸嘛。”楸吾弱弱地祈求着,实际上宋泓捏得不重,他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目光一飘,楸吾便扫到了与桑羽相隔一两尺远,端正跪坐在蒲团上的司界,他以为司界会露出些嫌弃的神情,和司界打交道不多,但楸吾以为祂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神。

出乎楸吾的意料,司界没打断他们的玩闹,只是略略地露出些羡慕的神色,这羡慕里有些许化为实质的哀伤。

桑羽也是,哪怕祂现在笑得不顾形象,似乎全然沉浸在欢乐中,但祂神色里也闪动着和司界相似却有不同的伤感。

这让楸吾没多问,但也切切实实地意识到,商翎这个“人”已经死了。

*

宋泓把楸吾带回了苍澜山,他们会在芥子界里度过楸吾恢复的这十五年,但除了跟苍澜山的亲友们打个照面,便没打算再见其他的人。

他们目前还是“死了”最好,活着容易起争端,不能再给还没完全建立起新秩序的芥子界添麻烦。

以上的话,宋泓抱着师尊,一五一十地说给苍澜山三人两魔听,三人自然是指师叔和霜降大暑,两魔则是衡遥前辈和小呜,结果是他在说,这几双眼睛都盯着他怀里的师尊看。

而师尊正捧着一颗比他脸还大的蜜桃啃,每啃一口这群人和魔都齐齐地发出惊呼,师尊抬起脸来看他们,他们又默契地移开脸看天看地,装作无事发生。

宋泓对他们的行为表示谴责,毕竟师尊还是那个师尊,你们怎么可以看他身形缩小而区别对待呢?

“那你把他放下来。”林铎师叔说。

“也不要一边跟我们说话,一边还给师伯擦嘴。”霜降师姐说。

大暑和衡遥附和着“同意”,小呜“喵”地一声问:“我现在能带小楸吾到山间跑跑了吗?”

惹得师尊也无奈:“我只是身体缩小了,心智还是原本的啊,诸位不用大惊小怪。”

“最大惊小怪的是您徒弟,师伯。”霜降师姐不客气地说。

“就是就是,师兄,我申请抱你一下。”师叔跃跃欲试地举手。

“我也要我也要!”小呜蹦蹦跳跳地捣乱。

大暑师兄添了几分令宋泓陌生的沉稳,主动地拎着水桶粗的小呜往院落走,嘴里说道:“我带小呜出去跑跑,你们聊。”

“师尊,要不你也跟出去?”霜降师姐揶揄地笑道。

林铎彻底赖在了椅子上,一点也不动:“好嘛,说正经的。师兄,小宋,你们俩打算这十五年里怎么过?需要我们帮什么忙?”

“也没有具体的打算,我们就想隐匿在人群中生活。”师尊把啃了剩一半的桃子交给宋泓暂时保管,待宋泓再次擦干净他嘴角的桃汁,正色地回答说,“不去干涉新秩序的诞生,只是去见证一下,如果看到能帮忙的地方,再顺手帮一把,像师兄那样。”

他们跟亲友交代了桑羽的身份,大家都没特别的反应,只林铎师叔一人懊恼捶腿,说我俩师兄都是神明,我为什么没跟你们多学一点,非要浪费时间去争什么仙界大会的名次。

但当宋泓说你也要去给上界当苦力吗,师叔骤然没了声音,连说我现在挺好的,不需要额外找活干。

听师尊说像师伯那样,师叔和师姐都红了眼圈,衡遥前辈接茬说:“扶桑祂还好吗?”

“尽量保持着我们认识祂的那副模样,所以看起来没什么不好。”师尊回答道。

衡遥前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便看向门外,望着院落里大暑逗小呜的身影出神。

林铎师叔特意凑到宋泓跟前悄声说:“其实大师兄不太好吧,你们说那么半天都没提到商翎那孩子,大师兄作为创世神也没把他救回来,一定很是难过伤怀。”

也不能说是没救回来,其间的情况比较复杂,师徒二人对视一眼,最后默契地选择了齐齐叹息。

谈话到了后头,师尊还是允许林铎师叔抱了他一下,其他人或者魔都挨个握了手,礼貌地回绝掉小呜再次发出的带他跑跑请求。

待到众人散尽,只宋泓和师尊二人时,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了门槛上,互相依偎着看午后山间忽明忽暗的日光,正是芥子界的夏末,院落里外草木葱茏,翠色似锦缎般随风流淌。

院子里的灵植是这三五年里新种的,听大家说是由小呜负责,之前在魔渊的时候,楸吾教过小呜泡发种子,它也正好对这些花花草草感兴趣。

有之前共同抵抗天灾的情谊,衡遥前辈和小呜就被师叔他们留在了苍澜山,小呜侍弄花草,前辈就跟着师叔师姐他们到宗门上下的房屋楼宇修修补补,据说如今快要完工。

他们甚至在清欢居的梧桐树下给宋泓和师尊立了座衣冠冢,宋泓的尸体没找着,师尊的尸体又在天灾后化成了草木灰,于是他们只能翻箱倒柜找着师徒俩的旧衣物埋下去,还不让师徒俩去看,谈话非得在等闲院谈,这会儿估计是去拆那座“晦气”的衣冠冢了吧。

宋泓把保存好的一半桃子递给师尊,师尊继续仓鼠一般啃,啃到桃核露出一半,抬手向草丛里指了指。

“嗯,我看到了,那里应该是师姐说的,埋下二三的地方。”宋泓说。

有风吹过高草,显露出那方矮矮的石碑,青灰色石碑上立着只白玉小狐狸,脑袋上戴着小黄花编成的花环。

“还好二三是埋在了苍澜山。”师尊垂了眼,黯然道。

宋泓明白他的意思,如今三界格局大变,原先埋葬他们亲人的土地早已面目全非。

“我们走到一处,看到了好风景,便在那处祭拜他们吧。”宋泓提议说,“何况你不是还有太师父留给你的观世镜?想他们了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回忆。”

“嗯,那就这样办吧。”师尊语气上扬了些,“庭空,你真不吃一口桃子吗?你师叔送的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要你喂我,我才吃。”宋泓狡猾地耍赖道。

“现在我才是小孩呢。”师尊咬完剩下的桃子果肉,哼哼唧唧地说。

“可是师尊不是说,我在你眼里永远是孩子吗?”宋泓故意撇了嘴。

师尊将那桃核捏碎处理干净,伸出他一双小手往宋泓嘴角边左右拉扯:“那好吧,既然你也还是小孩子,那你亲我一口。”

宋泓收敛了:“不能这么算的啊。”

“那也总不能只允许我亲你啊,而且还不让我亲嘴!”师尊手没松劲儿,小脸气得通红,愤愤地控诉宋泓与他的“约法三章”。

“等师尊你长大就可以了。”宋泓学起师尊以前教导他的语气,“我现在对你逾矩,会显得不珍惜你。”

师尊的手松开了:“你……”

“我很早之前就想着把你重新养一遍。”宋泓搂着师尊轻轻地晃了晃。

师尊随着他晃,嘟嘟囔囔道:“这明明是我的心愿。”

“可是你已经把我养过一遍了。”宋泓说,“目前看来,养得还算不错。”

师尊仰起脸看他,嘴角上扬:“是还不错。”

总算不否认了,但笑着笑着,会滑落一两颗眼泪。

“变成小孩后,你眼泪越来越多了。”宋泓细心地给他擦拭,嘴里还不忘讨嫌一把。

“这是开心的眼泪。”师尊嘴硬地找补。

“开心就好。”宋泓轻轻抵住师尊的额头,他忽然有些明白,小时候师尊看着他傻乐,说出“开心就好”的心情,很轻盈很奇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愉悦。

师尊则找着机会,往他脸颊上狠狠“吧唧”了一口——

宋泓:啵嘴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楸吾:你小子等着!

第166章 一百六十六 “你就是春光本身。”……

师徒俩在苍澜山住到了冬天。

一是帮亲友们修缮各处房屋收尾,二是留下来看这年的初雪。

目前似乎只差一个祭天鼎没修缮好,因为这个鼎是神明扶桑亲手设计垒成的,不似其他房屋楼宇在别处还有个参照,另外扶桑也没给宗门留下相关的图纸,众人只得望鼎兴叹,把修鼎的工程一拖再拖。

师徒俩跟着霜降到祭天鼎废墟边上站着,看那阳光下翻涌的灵泉仿佛流金碎玉,鼎坏鼎好似乎都不影响灵泉的品质,只是这地方不修好,蛟上仙探亲回来没地方住。

“蛟上仙竟然还想回来住?”宋泓对此感到惊讶。

师姐笑笑:“它住这儿的几百年可安逸了,我们宗门又没亏待它,更何况目前纵观天下,也没有哪处地界比苍澜山更适合修行。”

也是,苍澜山的灵气虽然也大不如前,但相比融为一片大陆的下界还是充沛得多。

“到时候它回来,让它自己修吧,它住这儿那么久,应该知道祭天鼎的详细结构。”师姐倒也看得开,末了提出这样的主意

当然,她邀师徒二人到击水台也并不全为祭天鼎修缮一事,而是跟他们商讨天一宗能不能开放山门再收弟子。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还没跟师尊他们提过,毕竟宗门目前长住了衡遥前辈和小呜两位魔族,我们不能再像以往只招人族弟子,但人族与魔族的矛盾尚在,不是短时间能调和起来的。而且天灾前二师伯离开、魔头扶桑作乱,令天一宗大部分弟子出走,因为此事,师尊到现在还想不开,连带着有些出走的师弟师妹想回来,都被他拒之门外,更别提让他再带徒弟或徒孙。再有就是如今三界灵气稀薄,苍澜山条件虽好些,但也承受不起太多的修士长住。”

“还好你们回来小住,我便想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

宋泓看一看师尊,师尊则拍拍他手背,示意他先说。

于是宋泓斟酌地开口道:“我认为师姐你可以适当收些弟子,不论人族或魔族,到时候可以让大家都帮忙指点,不用师叔亲自教导,等养成后也能成为保卫苍澜山的战力。”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霜降师姐松了口气,“只不过挑选合适的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好在苍澜山还能太平一阵,不用着急去挑选弟子,目前三界中能打得过你的估计是少数。”宋泓由衷说道。

“大家也都不差,”师姐谦虚道,“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衡遥前辈,它的实力应当是魔主,和魔头扶桑不相上下。”

“这样看来,也不需要我和庭空再布置结界了。”师尊插话道。

师姐立马拱手:“二位能布置的话,天一宗上下还是感激不尽。”

说起来,师姐和翎师兄一样,都会一本正经地说些俏皮话,宋泓原以为是天一宗的特色,但其他师兄师姐并不如此,想来他们俩是天一宗最初的弟子,应当有过和其他弟子不同的亲近相处的时光。

如果翎师兄也在就好了,宋泓再次无端端地想起,但师姐还是没提翎师兄,宋泓也不好多说。

日子虽然清闲,但也过得飞快,转眼间苍澜山便因初雪白了头。

宋泓又一岁的生辰,白日里大家都挤到等闲院赏雪,故作自然地给宋泓送了些手工做的小玩意儿,正好宋泓的须弥戒被神力修复,已经能重新装东西。

另外还给师尊送了今年春天到秋天采下的花蜜,让他没事泡水喝,数量之多可供师尊在宋泓的管控下喝个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宋泓看得出来,这是临别的赠礼,此去一别,不知能否再次相见,他们的脚步不会停留在苍澜山,等上界想起来那一个纰漏,甚至他们都不会留在这芥子界。

明明先前也经历了好些离别,但宋泓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哪怕大家绝口不提此次或许就是永别,只当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路过小院闹了他们师徒俩一通,便各自散了继续做各自的事情。

“你在苍澜山也生活这些年,下山历练这么多次,还没摸清楚他们的路数么?从你师伯领头,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很正式地道别,来了就来,走了就走,聚可以,散也可以,随心所欲,自在而行。”师尊顶着张稚嫩的脸,老成地总结道。

宋泓忍不住捏他的脸颊肉:“这也是‘道’的一种?”

“我不清楚。”师尊由着他捏,“但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我俩离开也没跟他们知会过。”

是,仔细说来,他俩问题似乎更大一些,这次还算有所改正了。

晚些时候,雪霁云销,有月团团升起,宋泓便抱着师尊飞到山南的清欢居,落在那遒劲舒展的老梧桐树下,师尊从秋天就开始用那双短手糊灯笼、描花样,用小身子挡住宋泓,不让他多掺合,三个月陆陆续续做了二三十盏灯笼,赶在初雪这天,一一挂上梧桐树。

挂灯笼的时候,师尊可算允许宋泓动手帮忙,但把二三十盏灯笼挂完,也没有挂满梧桐树的枝条,比不得那年满树的华彩。

师尊蔫蔫地耷拉脑袋,自责说:“早知道我就用法术做灯笼了。”

“你亲手做的更有心意嘛。”宋泓劝慰道,搂着小小一只师尊,轻身飞上了梧桐树偏上方的枝桠。

他把师尊稳稳地放在自己与树干的夹角,二人并排一起看雪霁后难得的满月,有积雪落下来,二人默契地从两边避开,“啪”地一声脆响,激得二人相视一笑。

“待会儿就在这边睡吧。”宋泓说,“一块睡我那个旧猫窝,难为师叔他们找出来。”

“这几个月我们都在等闲院住,我还以为你嫌这边晦气呢。”师尊试探地玩笑道。

宋泓不跟他弯弯绕绕,直接又掐一掐他脸蛋:“那你就没有反思一下?”

师尊乖乖低头:“在反思了,我复生后的每天都反思一遍。”

看他这副可怜模样,宋泓又忍不住把他抱怀里,仿佛这样心里会更安定。

“我也在反思,为什么我每次都会相信你,然后落入你的圈套。”宋泓叹息。

“因为你爱我。”师尊抬起脑袋,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宋泓轻轻地摇头,纠正他说:“是因为你爱我。”

每次师尊在哄骗他之前,都让他感受到了十足的爱意,或许师尊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爱意一点都不掺假,所以宋泓每次都会选择相信。

师尊又搂过了他脖颈,往下掰着他脑袋。

他也知道师尊想亲他,但故意停住,笑问师尊:“你还有话没跟我说呢。”

“生辰快乐。”师尊看着他眼睛,急吼吼地说完。

宋泓也就低了低头,但偏开脸,让师尊又只能一口“吧唧”在脸颊上。

但这回师尊没闹腾,“吧唧”完还保持着正经的神色:“以后每一天都快乐。”

“嗯,师尊也一样。”宋泓偏回脸,贴住师尊的额头。

距离很近,师尊只要往上拱一拱就能如愿亲到他嘴唇,当然师尊也是这么做的。

但差一点要贴上时,师尊还是停住,悻悻地别开了脸。

“不亲了?”宋泓坏笑地问。

“等我长大了,有你好看的!”师尊恶狠狠地说。

*

宋泓到底给不过生辰的楸吾定了生辰,当他们见到第一朵花开,那个春日就是楸吾的生辰。

楸吾听到了许多宋泓给出的理由,正经的不正经的都有,他边跟人拌嘴边点头应下,可到底一个理由也没记住。

某天冷不丁地,宋泓说你是一棵树,到春天会发新芽。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在春天过生辰?”楸吾反应了过来。

“那也不是。”宋泓却狡猾地否认了,“只是忽然想起来你是木灵根。”

楸吾气得挠他,二人在猫窝里打闹,末了相对躺下,拥抱时宋泓的长发盖住楸吾的肩膀。

“你是一棵树,春天会发出新芽……”宋泓絮絮叨叨地重复,似乎在斟酌什么语句。

楸吾便耐下性子等,他藏在宋泓怀里,仿佛与世隔绝,心跳平稳地打着鼓,期待宋泓接下来的话语,他知道宋泓会说出令他欢喜的话。

“你是春光本身。”宋泓斟酌出了句子,“啊,心跳加快了,师尊。”

是,楸吾没想到宋泓的话会令他欢喜成这样。

“那我一定要过生辰了。”楸吾孩子气地说,“要过一整个春天的生辰。”

“好,你不腻烦就是。”宋泓笑吟吟地哄他。

他们在苍澜山住到初雪彻底停了的那天,赶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下山,没跟宗门的大家打招呼,但学着桑羽那样留了信件,也不算是不告而别。

为了方便在下界行走,他俩改换了外貌,宋泓还新编了身份。

宋泓是刚到筑基期的年轻散修,无门无派四处游历讨生活,楸吾便是他在游历时,从魔物口中救下来的凡人小孩,被他认作了义弟。

“来吧,师尊,叫声哥哥。”

山间破败的神庙里,宋泓极力哄劝着楸吾认下这层新身份,但嘴角的坏笑根本压制不住。

楸吾有些后悔早些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真可谓报应不爽啊,他倒也不是不能配合扮演,但不想臭小子因此尾巴翘上天。

直到宋泓哄他哄得搜刮完所有词句,可怜巴巴地望向他时,他才抬一抬下巴开了金口:“哥哥。”

宋泓顿时脸红到耳朵根:“啊?”

楸吾就知道,自己如果真喊,先受不住的会是宋泓,谁让宋泓脸皮比他薄呢。

“要哥哥抱。”楸吾张开短胳膊,宋泓迷迷糊糊地就把他抱了过去。

“还要哥哥亲。”楸吾趁热打铁道。

脸皮薄的宋泓怪叫:“这个不行!”

“那我要亲哥哥,好不好嘛,哥哥。”

“师尊,求你了,师尊,别喊,别喊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宋泓:可恶,师尊不愧是师尊。

楸吾:小样儿,跟我比脸皮厚,哼哼。

第167章 一百六十七 “有你心疼我就够了。”……

师徒二人在新生的大陆上游历,特意往人多的地方去,虽然住的方面不像在山间那般便利,需要花钱才能正经住店,但好在赚钱的方式也便利,完成承平司发布的任务,便可得到一串铜钱到百两黄金不等的报酬。

承平司,是天灾后由乾道凌云二宗联合北溟秘境三位大妖牵头,共同创办的重建三界秩序的组织,各族的精英才干都陆续被招纳其中,到师徒二人下界时,承平司内已有千位修士、上百位大妖和魔物,规模虽不比当年仙界大会的盛况,但也是如今大陆上最有声名的组织。

平日里承平司正式招纳、登陆在册的成员们活跃在战乱疫病、小型天灾的区域,帮助该地恢复基本的生存秩序,但由于成员数量还是太少,对于平常发生的一些种族矛盾、意外事故照顾不到,承平司便对外发布犒赏令,根据犒赏令的指引完成任务者,可在承平司各地的联络点领取相应的报酬。

师徒俩便因帮助一处村落的孤寡老人修缮房屋,而在离村最近的镇上联络点收到了十串铜钱的报酬,他们用两串铜钱在镇上的客栈住了半个月,正好此地位于南北交界的渡口旁,他们能看到各地往来的人或魔物,偶尔出手在店里制止人魔纷争,又得到一份另外的赏钱。

“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再有个十年八年,这承平司就是新大陆共有的朝廷。”师尊煞有介事地说。

他们半夜隐了身形,坐在客栈房顶赏月,同时也看那夜黑风高,有不知名的黑影掠过,停在了镇子上的承平司联络点前,黑影正准备漫进门去,被宋泓弹过去一滴水珠,顿时溃散为幽蓝的火焰,联络点内的灯光随即亮起,有修士跳出门外张望,又疑惑地退回了门内。

“但还是有不想让它发展起来的势力。”宋泓回过神来,“任重道远啊。”

“我倒是蛮看好的,那联络点的小修士只筑基修为,但她的反应力已经远胜百年前仙界大会上的一众金丹期。”师尊安抚地拍拍他手背,“如此看来,承平司牵头的两大宗门也终于重视起实战的训练。”

“听说现在元祈和温若失卸任掌门,退到了承平司前线做任务,如今二宗的掌门人是元敬一和温月寻。”宋泓为让师尊宽心,也岔开了话题。

“原本你和他俩还有交情,不打算去偷偷看一眼么?”师尊仰面问他。

“那也谈不上是什么好交情。”宋泓无奈笑道,把话递到了师尊嘴边,“而且正经论起来,你和那两位前掌门才有交情吧,你可没打算去见他们。”

师尊果不其然小脸一皱,面露难色:“唉,有些人能不见就不见吧……”

“你单方面见他们,又不会被他们认出来。”宋泓说。

“就算是单方面见,我也会很尴尬啊,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师尊皱巴巴地委屈说。

毕竟他们之前的交情,算不上生死之交,也到不了推心置腹,只不过有些关键时候的惺惺相惜罢了,没必要勉强去怀念或维系。

“好嘛好嘛,不见不见。”宋泓拿回话题的主控权,嘴角上扬地哄着师尊说。

“你就是故意想看我为难!”

“哪有……”

师尊气鼓鼓地瞪了宋泓一会儿:“我跟你说,我最近长高了几寸。”

意思是离他长大也不远了,宋泓可不能再这么“欺负”他。

“那还要继续勉励啊。”宋泓慈爱地摸摸师尊毛茸茸的发顶。

师尊喜好散发,觉着这样舒服不勒,宋泓为不让多余的碎发挡到他脸前,影响玩耍吃东西,每天细致地把他鬓边的碎发编成两股小辫,一块拢在脑后,系上代表好心情的红发绳。

这会儿因为故意摆脑袋,红发绳犹如蝴蝶翩翩飞舞,师尊说:“你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那你还爱我吗?”宋泓可怜巴巴地耷拉下眼尾。

“爱。”师尊不假思索道。

“好,那你可以继续不喜欢。”宋泓凑过去,再次蹭蹭师尊气鼓起来的脸蛋。

*

之后每年宋泓的生辰,师尊给他送泥捏的小猫小狐狸、送由虎头风筝改成的猫猫风筝、送用红纸剪成的一对蝴蝶;而师尊每年的生辰宋泓会给他送花,真的花假的花,针线绣成的花,发带挽成的花。

他早该适应时间的一晃而过,但当师尊的身高抵上他肩膀,仰面看着他笑时,他还是再次为时间折服,感慨岁月不饶人。

随着师尊身形长起来,宋泓也渐渐允许师尊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例如接吻,最开始接吻只能嘴唇碰嘴唇,多进一分都不行,师尊耐着性子忍了两天,终于卡着他下巴强行把舌头探了进去。

俩人吻得气喘吁吁、衣着不整,都倒在床榻上了,宋泓却还记得把师尊那小身板推开些,眼尾染着红晕,嘴唇也上了釉色,但开口的话却是:“还不到时候呢,师尊。”

“宋庭空,你就是在报复我。”师尊说着凑过去,先试探地狠咬了口宋泓肩膀的衣料,抬眼看宋泓没有推拒的神色,便又得寸进尺地咬上宋泓肩膀。

宋泓一手护着师尊的后腰,另一只手却虚虚推着师尊胸膛,被咬了也不蹙眉,只故意喘息了几声,引得师尊耳根通红,不好意思地抬起脸来:“咬痛你了?”

“倒是可以多咬咬肩膀或脖子,反正有些地方你不能咬。”宋泓便抬手捏捏他耳垂,让他结结实实地扑进自己怀里。

“宋庭空!”师尊气得眼眶也红红。

宋泓忍笑:“我在的,师尊,你生气我也在。”

但某些事情是原则上的问题,撒泼打滚都没用。

“我身量长起来了,又不是小孩子。”少年身形的师尊窝在宋泓怀里说悄悄话。

“一步一步来,你在我这儿不用那么着急。”宋泓说。

这一年,师尊的生辰礼物是一枚刺在右肩膀的花,在师尊还是个小圆团子的时候,他就闹着说重获新生后,他肩膀的梅花不见了,非要找针找颜料重新刺上一朵。

宋泓好说歹说,把刺青的时间拖延到了师尊长到十五六岁的时候,他留心向有相关经验的人讨教过技巧,终于能在师尊长成少年人的这个生辰,送上一朵新的花。

奈何技巧再熟练,以宋泓这修为扎针刺入皮肉,师尊还是很快红了眼眶,哼哼着疼,让他停一会儿亲两口再继续。

但宋泓停下来的时候,师尊也并不老实,磨磨蹭蹭地把右肩以外的衣料也褪去大半,刺青到最后,宋泓只感觉自己搂着条滑溜溜的白鱼,这鱼还怪不听话,在他怀里发烫地扑腾。

从傍晚开始描花纹,直到半夜才才把最后一笔刺完,窗外透进来雨声,才让宋泓透了口气,很快又被师尊迎上来堵了回去。

“你也不看看刺得怎么样?”宋泓喘息着发问。

“你刺的当然是好的。”师尊眉眼弯弯,肩膀那抹嫣红更衬得他肤如羊脂白玉。

宋泓小腹处按着一只手,他闭眼叹气道:“只能摸一下。”

“哼,”师尊不情愿地回答,“知道了。”

这场淅淅沥沥的夜雨过后,他们暂居的这座小城,迎来了繁花锦簇的好时节。

距离他们最初来这篇新大陆已过去十年,承平司的影响遍布天下,原先借各地小客栈当办公地的简易联络点,也逐渐升级为拥有正式府邸的飞鸿院。

如今承平司总舵位于两大宗门聚集的城市,梁安,那里成为整片大陆实际意义的京城,各重要城池设有天级飞鸿院,到乡镇小地方也有人级飞鸿院,维系着整片大陆的和平安宁,崭新的秩序悄然建立起来。

师徒二人并没有多插手,顶多帮承平司对外打了架,打服了心有不甘的修士、故态复萌的魔物以及无视法则的大妖,他们都是很会打架的神明,能动手就不动嘴。

他们最近住在京城西南方隔着条沧河水的天府城,城池地势平坦低洼,周遭有群山环绕,到春季,气候温暖潮湿,花开得鲜艳又水灵。

城内设有天级飞鸿院,师徒二人时不时在官道上,便见身着承平司制服的各族成员来往,好不气派威风。

一时间这城中也没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事,于是终日赏花游荡,从城北荡到城南,城南的山地里,有百姓为承平司的高层官员立的生祠。

大家渐渐地忘记了天灾带来的惨痛伤亡,习惯承平司带来的和平安宁,这是一件好事。

“我还以为能见到给你立的庙宇。”师尊倒为此忿忿不平,“你拿命换来天灾结束,好歹立几座庙意思一下嘛。”

宋泓摇摇头:“结束天灾的不是我,是那些敢于杀掉我的修士和魔物们,也正是因为有他们,承平司才能建起,进而发扬光大。”

这个世界的生灵需要的从不是神明,而个人的飞升成神说到底也与苍生大义无关,只是苍生和宋泓恰巧被命运搭上了关联。

“我在心疼你呢,小兔崽子。”师尊从他后背抱紧他,“你受了那么多伤。”

他们正共骑一匹雪白的骏马,于山野间走走停停,欣赏那枝头舒展的山桃花,深红浅红,各有可爱。

山风吹拂着花香漫过他们发顶,宋泓笑笑:“有你心疼我就够了。”——

宋泓:哼哼,这就是当初你不让我喜欢你的报复。

楸吾: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