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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我会割掉腺体,然后,亲……

在指挥官休息室里醒来,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某种暧昧的气息充斥了整间屋子,隔着两道厚重的木门,可以听到走廊里来来去去的脚步声,夹杂着队员们的轻声低语。

莫寂睁开眼睛,动了动酸痛的身体。

背后是滚烫炙热的胸膛,察觉到毫无阻隔的紧密相贴,让莫寂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脑门。

要是此刻过来量血压,机器怕是会直接爆表。

他悄悄转头,瞥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

松松垮垮搭在身上的被子只遮住了严琅腰腹位置,精悍的身体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折腾一夜,那张俊脸上不见丝毫倦意,依旧清爽锋利,肩膀附近几道鲜红的抓痕,提醒着昨晚的激烈混乱。

令人羞耻的姿势,酸胀的错觉,还有失控后无力的呻吟,回想起来都觉得脸颊发烫,莫寂恨不得一头把自己撞失忆。

他撑起身子,强忍着不适,蹑手蹑脚地从床上滑下来。

不能再看了,要是把这禽兽看醒了,难保他不会再发狂一次。

双脚刚落地,身后的痛感差点要了莫寂的命,一边吸着气,一边在心里又骂了几十遍“禽兽”。

满地都是两人散落的衣物和崩掉的扣子,垃圾桶里纸团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莫寂从里面捡起自己的上衣,对着灯光琢磨,没有扣子的衣服该怎么穿?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严琅半阖着眼帘,恍惚地从床上支起身。

在几秒钟的眩晕和空白里,他直直盯着莫寂一丝不挂的身体和满身青紫的淤痕。

莫寂打开衬衣勉强裹住自己,尴尬得想原地蒸发,“看够了吧?”

“你怎么……”严琅视线好不容易从他身上离开,移到满地狼藉,用力揉着额角,拼凑零散的记忆,“我们昨晚……”

莫寂故作幽怨地控诉:“是,你昨晚把我睡了。”

严琅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半倚在床头,短发凌乱,有种异常的柔软感,像一只还没完全清醒的大猫。

莫寂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想欺负一下,压低声音,拖长语调,做出哽咽的假象:“你昨晚,兽性大发,非要强迫我……”

闻言严琅脸色骤然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还有难以掩饰的崩溃。

意识到玩笑开大了,莫寂跌跌撞撞地折回床边,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兽性大发的人确实是你,但我……我是自愿的!”

严琅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将还没穿好衣服的莫寂一把拽了过来。

莫寂头朝下趴在他腿上,使劲挣扎:“你干什么?”

严琅一言不发,按着他的肩膀,检查后颈。

Omega纤细白皙的脖子上布满了咬痕,还有各种暧昧印记,腺体部位一道明显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严琅蹙眉:“这是什么?”

那伤痕还很新鲜,但又不像是标记的印记。

莫寂脸颊贴着他的大腿,闷声喊道:“是你昨晚太凶,犬齿划伤的。”

严琅松了一口气,卸下紧绷靠回床头。

莫寂忽然明白过来:“你怕自己没忍住标记了我?”好吧,他不得不承认,指挥官的道德底线果然很□□,无论何时都屹立不倒。

严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着莫寂的头发。

“等等,你……”莫寂刚想起身,却触碰到某个熟悉的危险。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严琅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不是吧,指挥官,”他拼命扑腾着抬起头,满眼惊恐,“这是你的办公室,待会有人进来怎么办?”

“放心,”严琅咬上他的耳朵,掀开被子将人拢进怀里,“我的办公室不会轻易有人进来。”

莫寂冷笑:“那唐韵然是怎么进来的?”

严琅一个翻身将人压住,动作熟练,用力的同时轻描淡写道:“待会叫人把唐韵然抓起来审一下,他肯定用了什么脏东西。”——

“严琅哥,你居然怀疑我?!”唐韵然坐在审讯椅上愤怒地挣扎。

严琅抱着手臂站在对面,语调冰冷:“唐韵然,黑市已经被清剿几个月了,你从哪里弄到的违法药剂?”

Omega脸上闪过一瞬慌乱,很快压了下去,挺直脖子,硬撑着反驳:“你有什么证据?”

嘴硬的嫌犯严琅见多了,指尖在桌上不耐烦地叩击,“我易感期刚刚过去,信息素虽然不稳定,但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一般不会出现紊乱。但是你昨天进来之后,不到十分钟我就没有了意识。”

“这个,”他从证物盒里取出一个黑色小包装袋,丢在审讯桌上,“信息素诱导剂,在你房间的保险柜里找到的,怎么解释?”

唐韵然盯着那袋诱导剂,脸色唰地变白,半晌,脑袋颓然地垂了下去,“是,是我干的。”

严琅眯眼:“你们医院什么时候做起黑市的勾当了?”

“不是的,”唐韵然跌坐在椅子里,“是我托了好多人,花了大价钱从外面弄到的……。”

信息素诱导剂,可以将原本的匹配度提升百分之二十,甚至更多。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严琅能坚持到莫寂赶来,算是奇迹了。

严琅嘴角勾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拿捏我,控制我?”

“严琅哥,”唐韵然知道自己铤而走险的一招踩到了严琅身为alpha的底线,哀声辩解道,“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没想要伤害你。”

“唐韵然,我告诉你,”严琅走到审讯椅跟前,俯视着狼狈的omega,森寒如阎罗,“就算昨天真的被你得手,木已成舟,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会割掉腺体,然后,亲手宰了你。”

阴沉的杀意罩在头顶,唐韵然知道,严琅对他那零星半点情谊已荡然无存。

严琅转过身,没有再看抖如筛糠的唐韵然一眼,将门外的审讯员叫进来,“仔细审,不用看任何人的面子,问清楚诱导剂的来源。”——

休息室里,莫寂刚刚醒来。

从昨天傍晚踏进这间房子开始,到现在过去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

第一百遍感叹严琅不是人后,他吃力地爬起来,打算趁下班时间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休息室里有衣柜,莫寂找来找去,没找到适合自己穿的便装。

训练服被严琅穿走了,只剩下一身不常见的黑色制服,一般是参加重要会议时候才穿的。

算了,也顾不上合适不合适了,只要能捂上,勉强套上先回去吧。

纯黑色西装式外套,小翻领设计,线条硬朗,左胸前用丝线绣着银色图案,袖口边缘用黑色皮质收口,镶嵌一排小巧的金属纽扣。

下身是同色直筒西裤,材质与上衣相同,裤腿笔直垂坠,折线明显,干净利落。

莫寂束好腰带,将自己紧绷绷地装进制服里,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今天只吃了一顿饭,按理说,应该神情萎靡才对,怎么瞧着还有点精神焕发的样子呢。难道S级alpha的信息素有延年益寿的作用?

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人了,他按下门把手。

“砰!”

没等使力,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撞在莫寂额头上。

“你鬼鬼祟祟做什么呢?”严琅提着两个盒子走了进来。

“我能做什么?我想回去啊。”莫寂疼得泪眼汪汪,一边捂着额头倒退回房内,一边气愤地指责严琅,“再不回去,我就要死在这床上了。”

严琅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片刻,偏过视线,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待会一起回去。”

莫寂想赶紧离开是真的,但他也确实饿了。

走回去怎么也得十几分钟,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莫寂拉了张椅子坐下,打开饭盒,抓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

因为后腰酸痛,他只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笔挺的制服包裹着窄瘦的肩背,墨黑色袖口露出白皙手腕,颜色对比鲜明,视觉冲击感极强。

严琅喉结无声地动了动。

没想到这套死板无趣的制服竟然能被穿出如此活色生香的味道。

吃着吃着,莫寂冷不丁想到什么,扭头看向严琅,欲言又止。

严琅长腿分开,靠坐在床头,“想说什么就说。”

“昨晚舒服还是今天上午舒服?”

严琅:“……”

他不大习惯这么直白露骨的话从莫寂嘴里说出来。

莫寂咽下最后一口生菜:“问你呢,说话。”

严琅扯开作训服的领口,声音沙哑:“都很舒服。”

“哪个更舒服?”莫寂似乎一定要得到个确切答案,逼得严琅不得不认真回忆。

昨晚在信息素的冲击下,身体极其兴奋,蓄势待发。如同干涸了半个世纪的沙漠终于遇上倾盆暴雨,滚烫的砂砾被彻底浇透,因此,要说爽快,自然是昨晚爽快,是生理层面的极致舒服。

但那毕竟是在意识混乱下发生的,理智全失,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完全被本能驱使,有种脱离掌控的不踏实感。

而今天早上醒来后,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莫寂,亲吻他的眼睛,抚摸他的身体,听到他的呜咽声,心理上的满足无可替代。

对严琅来说,更喜欢这样清晰的、在自己可控范围内的沉溺。

于是,他很诚实地给出答案:“今天上午更舒服。”

终于得到了答案,莫寂的表情看不出满意与否,脸颊泛着红,眼神有些恍惚。

严琅走到他身旁,站在椅子背后,低头问道:“吃饱了吗?”

被这样从上而下笼罩着盯视,莫寂察觉到一丝危险,舔了舔湿润的嘴唇,警惕地点头:“嗯。”

平息没多久的火山再次燃烧起来,严琅将他按在椅背上,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吻上那鲜红的柔软。

“唔……你干嘛……”莫寂拼了命也没能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的声音被尽数吞下,“不能再做了,真的要死了……”

“谁让你勾引我……”alpha嗓音嘶哑,热度正在不断攀升。

“我什么时候勾引……唔……别再撕了!就剩这最后一套衣服……”

“一会我用被子裹着你抱回去。”

“啊……我要杀了你个死变态……”

第62章 遇到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要拨打ACB的举报电话!”

莫寂坐在别墅院子里,死活不肯进门。

这家里他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了,只要是关上门的地方,严琅随时都有可能变身,变成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

更可怕的是,刚刚严琅居然提议两个人一起去厨房做晚饭,莫寂生怕自己变成操作台上的食材,因此坚持要出去吃。

严琅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妥协了。

出来时候天色尚早,车开得不快。

经过街边一家小餐馆,严琅压下车速,朝窗外看去,“还记得这里吗?”

莫寂跟着看过去。

原来是他和严琅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地方,也是他趁严琅接电话时,偷偷溜掉的那家店。

小店生意依旧红火,座位满满当当。

莫寂有些心动:“就在这里吃吧,可以重温一下旧日的感觉。”

对严琅来说,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提起车速,拐进了一条灯火辉煌的街道,“今天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

预定的餐厅位于酒店顶层,拥有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玻璃,外面是绚烂的新东区全景。

迷迭香烤小羊排外焦里嫩,撒上黑胡椒和海盐,焦脆的外壳裂开,香气漫出,令人食指大动。

“一定要在这么高级的餐厅吃饭吗?”莫寂一边吃一边小声嘀咕,“菜单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名字我一个都看不懂。”

严琅平静地品着红酒:“因为这里安保最严。”

毕竟有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整顿饭下来,莫寂连个洗手间都没机会去。

严琅盯得紧,莫寂也安分守己。

吃完饭出来,已经过了晚上高峰期,路上车不多。

看莫寂今天表现不错,而且平时出来的机会也不多,严琅没有急着回去,刻意将车速放得很慢,与莫寂一起欣赏主城区的夜景。

街道两边建筑高低错落,灯光连在一起,勾出一圈闪亮亮的轮廓。

经过两个路口,远处视线豁然开朗,莫寂顺着车窗朝外看,望见一片波光粼粼,整个城市的光影都倒映在水面上。

前面是著名的新东区跨江大桥。

莫寂趴在窗边,满眼期待地问:“我们能不能去桥上走走?”

跨江大桥前段时间进行了修整,桥面通道分为三部分。

最中间是悬浮车道,保证悬浮车可以高速通过,两侧是普通车道,供传统车辆行驶。靠近桥面最外侧的是观景通道,专为行人和短暂停留的车辆设计。

这个时间观景通道上没什么人,桥面都是疾驰而过的车辆。

严琅看了一眼莫寂,将车子停靠在路边,熄灭引擎,“走吧,带你去看。”

江水拍打着桥墩,远处车辆呼啸经过,夜风从江面吹过来,温柔惬意。

寒冷的季节早已过去,城市彻底暖和起来了。

莫寂背靠着栏杆,朝后仰头,闭上眼睛感受夜风拂过脸颊的奇妙触感,衬衣下摆不断被风掀起,白皙的侧腰若隐若现。

严琅站在他身旁,随意地微微歪头,看着自己的omega,眼神温软。指挥官身上的凌厉气势被夜色吹散,显出少见的松弛慵懒。

此时此刻,他们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年轻夫妻。

“喂,严指挥,”莫寂睁开眼,拨弄着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语气轻快,“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omega?”

严琅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夜色下涌动的江面,半晌才回答道:“没有,我从来没有对omega有过任何期待。除了我的母亲,我一直对其他omega避而远之。”

“为什么?”莫寂不明白,“每个alpha都要有omgea,不是从你们生下来就知道的吗?”

严琅转过头,“小时候觉得omega麻烦,后来青春期信息素紊乱,害怕让别人受伤害,只能尽量躲开omega。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可能并不需要omega,而是……”

“是什么?”莫寂仰起头,眼里盛满了闪烁的星光。

严琅看着他:“需要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头顶繁星闪烁,远处城市灯火温暖,鲜活的夜风在两人之间流转,莫寂慢慢迈出一步,朝严琅靠近。

夜色朦胧,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闪烁着生机盎然的神采。

靠近了,莫寂伸出手,轻轻抱住严琅,下巴贴在他的肩窝上,“遇到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严琅愣了一瞬,双手环绕回抱住莫寂,嘴唇蹭过他柔软的发梢,“我怎么会后悔?”

夜风忽然变得滚烫,卷起蓬勃的水汽,周围车辆的声音遥远模糊,空气中只剩彼此的呼吸交织。

莫寂慢慢松开手臂,从拥抱里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严琅,咬了咬嘴唇,脸颊浮出一抹赧色:“你……闭上眼睛。”

严琅久久凝视着他,像是要把眼前的画面刻在脑子里般,几秒种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的阴影投在面庞上。

一秒、两秒、三秒……

期待中的柔软并没有来,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严琅睁开眼时,身前空空,莫寂已经坐在了车里。

隔着车窗,他看见莫寂手里摇晃的车钥匙,还有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谢谢严指挥,我要走了,您自己打车回吧!”

话音落下,越野车没有一丝停顿,霸气地打灯并线,灵活转向,在轰鸣声中穿入了车流。

路灯的光束从窗外飞速掠过。

莫寂紧握方向盘,因为过于激动和兴奋,指关节都连带着微微发抖。

他终于逃出来了。

把脚下油门踩到底,冲出跨江大桥,在严琅派人锁定车牌之前想办法换一辆车,然后不顾一切,头也不回地朝前冲。

这是理智告诉他的最佳选择。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已经无限接近自由了,心脏却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呼吸沉重艰难,憋得他喘不上气。

莫寂的双眼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遍遍扫向后视镜。

镜子里,严琅的身影变得遥远而模糊,孤零零地站在观景通道栏杆旁。

虽然看不清楚,但莫寂能想象得到,那双刚刚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神,此刻肯定变作了一片寒冰。

“走啊……快走!”莫寂咬牙催促自己。

只要再往前开几公里,下了桥右转,离开大桥的监控范围,就能彻底甩开危险,这条路线在他脑袋里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脚下像是被灌了铅,怎么都没法踩到最底,心里乱糟糟的,愧疚、担忧,还有一丝丝细微的,他不愿意承认的,叫做牵挂的东西……

心烦意乱间,莫寂的视线再次扫向后视镜。

他告诉自己,再看一眼,就看最后一眼,看完他就彻底死心,绝不会再回头。

然而,这一眼瞥过去,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道诡异的车灯痕迹。

一辆黑色轿车从悬浮车道脱离,速度极快地穿过普通车道上方,径直朝观景通道驶去。

莫寂心头骤跳,冒出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短短数秒钟内,黑市轿车的轨迹越来越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冲严琅而去。

理智与情感激烈搏斗,莫寂知道自己应该尽快离开,可双腿却生出了独立的意志,拒绝踩下油门。

挣扎犹豫间,黑色轿车已经逼近严琅,车头在路灯下显得凶神恶煞。

莫寂猛地一脚踩到底,车子就地打了个危险的急转,轮胎与桥面摩擦发出恐怖的尖叫声,在侧滑的瞬间冲回桥面,朝反方向疾速折回。

转过来后,莫寂看得更加清楚,那轿车浑身贴着厚重的黑色屏蔽膜,车牌也被胶带牢牢遮住。

严琅在对方第一次异常改变车道时就察觉到了危险。

他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调转方向,抓住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挡风玻璃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子弹精准击中黑车,挡风玻璃右上角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车身只是微微一晃,随即一个猛烈的转向,轮胎压在狭窄的观景通道上,再次加速朝严琅撞去。

“砰!砰!砰!”火花迸溅,严琅手上没有丝毫停顿,枪声接连响起,打在黑车的轮胎和车窗上。

轮胎变形,车身歪歪扭扭地胡乱摆动着,却依旧不减速度。

到达一个险之又险的距离时,车窗猛然降下,一只黑洞洞的枪管从缝隙中探出,直直瞄准严琅的胸口——

寒意窜上头顶,莫寂通体冰凉,愤怒与恐惧同时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引擎转速已经到达顶点,发动机的咆哮声嘶力竭。

来不及调整方向,越野车摆出同归于尽的凶悍架势,朝着黑色轿车直直撞了上去。

风声、轮胎摩擦声、枪声混杂在一起,以“轰!”一声巨响作为结束。

越野车的车头狠狠撞上了黑色轿车侧身。

巨大的冲击力将黑色轿车撞得朝右横移而去,后视镜粉碎,蛛网彻底破裂,玻璃渣满天飞溅,枪管偏离方向,子弹擦着栏杆飞向江面。

而正面冲击的越野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轮胎在地面划出焦黑的痕迹,车头凹陷,变形严重。

撞击瞬间莫寂整个人朝着挡风玻璃甩过去,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轿车向后移动,企图拉开距离,摆脱越野车的撕咬。

莫寂瞪着猩红充血的双眼,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毫不犹豫地后退转向,引擎嘶吼着朝黑色轿车再次撞去!

隔着碎裂的车窗看到迎面而来那张满是血痕的脸,黑色轿车司机被莫寂不要命的狠劲吓住了,手忙脚乱在车门侧面摸索,按下悬浮启动键。

车身打了个趔趄,歪歪扭扭地腾空而起,斜着冲入十多米高的悬浮车道,化作一道狼狈的黑影,仓皇而逃。

“呼……”脚下一松,莫寂瘫在驾驶座上。

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感觉到一股湿热的液体正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

“哐当!”变形的车门被硬生生徒手拆下,严琅冲进去,将他从车里拖出来,怒吼道:“你疯了?!不要命了吗!”

莫寂费力地抬起头,嘴角颤了颤,勾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我要是……不回来……你不就死了。”

四周天旋地转,眼皮沉得撑不住,莫寂抓着严琅的胳膊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江面风声的号叫,听到渐渐靠近的警报声,最后,听到严琅嘶哑颤抖的声音:“以后不许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否则,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第63章 只要你活着,我就能把你……

医院病房。

被暗杀的严琅毫发无伤,莫寂却全身缠上了绷带。

剧烈撞击导致他额头、胸口、膝盖都不同程度受了伤。

接到消息的周轩暴跳如雷,带着队员连夜去调取大桥沿路的监控,发誓要抓住那该死的杀手,为指挥官夫人报仇。

严琅挂上电话,回到病床边,看着浑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的莫寂。

指挥官脸色不好,莫寂以为他要秋后算账,急忙以退为进,先发制人:“对不起,都怪我,不该开那种玩笑,害得你差点出事。”

扎着针的手背缩了缩,莫寂眨巴着眼睛,摆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试图把自己的蓄意出逃解释为玩笑蒙混过去。

疾驰而来的汽车、乌黑的枪筒、恐怖的冲击瞬间,一幕幕交替出现在严琅眼前。

回忆起那生死交锋的惊魂时刻,他眼神越发暗沉,嘴角浮出冷笑:“怕什么,我死了你就彻底自由了。”

心思被戳破,莫寂耷拉着脑袋,不敢接话。

严琅坐在床边,按住他冰凉的手背,疲惫地叹了口气:“放心,我不会死。”

莫寂还没张口,他又说:“你也跑不掉。”

安静地捂了片刻,alpha掌心的温度让输液变得没那么难受,莫寂稍微活动肩膀,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好,问道:“周轩有没有查到是什么人想杀你?”

严琅:“他们跟着监控追过去,发现那辆车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地下城北区入口附近。”

莫寂的第一反应是:“黑市打击报复?”

上次的清剿行动范围太大,黑市残余分子伺机报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不一定,”严琅把他肩膀处的被子压紧,“别想了,睡一会儿。”

“嗯。”莫寂乖乖闭上眼睛,他确实困得不行了。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直到第二天中午,莫寂还昏昏沉沉的无法清醒,体温也一直降不下来。

医生过来检查,确认是受伤失血和过度惊吓造成的心神受损,加上有轻微的外伤感染,发烧昏迷是正常情况,调整了药量,保证最多两天就恢复了。

虽然医生说了没事,严琅还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盯着用药治疗。

护士给了严琅一张药剂贴,告诉他把这个贴在病人头上,能舒服一点。

堂堂特勤局指挥官,在病房里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对照着说明书,撕开封口,小心地把药贴敷在莫寂额头上。

昏睡中的莫寂对身旁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意识沉浸在久远的回忆里。

太冷了,冷得好像在躺在冰窖里。

头好烫,烫得像是被人扔进火炉,脑袋快要炸开了。

莫寂抱着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巷道角落里,浑身忽冷忽热,手脚僵硬发麻,虚弱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黑市的孤儿,生了病只能自生自灭,吴老板从来不会在没用的beta身上浪费半点资源。

高烧折磨得他神志模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死了就能离开这里了吧。

在越来越涣散的意识中,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像是薄荷叶子丢进水里的那种味道。

然后,一双温柔的手搭在莫寂头上,抚摸过他湿漉漉的头发。

视线模糊,花了很久才凝聚起来,他终于看清了半跪在自己旁边的身影。

那是一个莫寂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女人,瞳仁漆黑,墨色长发,笑容温婉却透着强大的力量,将几乎放弃生机的孩子从悬崖边扯了回来。

接着,某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东西覆盖在额头上。

莫寂感觉舒服了很多,他张开嘴想说谢谢,被高温灼烫的嗓子却哑到发不出声音。

“快走吧,岑若,这里不是你停留的地方。”有人在远处焦急地催促。

岑若……莫寂悄悄记下这个名字。

女人展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用带着体温的布料裹住怀中瘦小的身体,低声安慰道:“孩子别怕,一定要坚持下去。”

记忆混乱不堪,熟悉的药味却仿佛近在咫尺。

检测仪上心率数值陡然升高,病床上的莫寂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却终于再看到了那双漆黑的眸子。

莫寂眼眶湿润,不顾喉咙的灼痛,嘶哑着说出欠了许多年的那句话:“岑阿姨,谢谢你……”

病床边,正按下呼叫键的严琅浑身一震。

他是不是听错了?

联邦六洲里姓岑的不多,起码在严琅认识的人里,除了母亲家的亲族以外,没有别人。

“你在叫谁?”他弯下腰,紧紧攥住莫寂的手,“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在哪里见到的?”

莫寂体力难以支撑,没能给他回答,转眼又昏睡过去了。

接到呼叫的医生和护士迅速赶来检查,严琅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拨给路遇青。

“我母亲去过实验室,还见过莫寂?”

在严琅记忆里,母亲对白鸽实验室的存在深恶痛绝,一直称其为生物监狱。他想象不到,母亲为什么会去那里?又怎么会与莫寂有过交集?

路遇青被这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踟躇许久才开口:“可能……是在我之前去过的。”

“岑阿姨一直致力于为omega争取权益,取缔白鸽实验室是她推行平等法案的诉求之一,或许是某次悄悄进去时候遇上过莫寂。”

严琅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可能在路遇青这里得到答案。

“最近和莫寂相处得如何,”路遇青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还有被信息素控制本能的感觉吗?”

“没有了,”严琅回答,“就算他戴着颈环,我在闻不到丝毫信息素味道的情况下,依旧会对他难以自持。因此,我比以前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

路遇青淡淡笑了一声:“那就好……对了,我有个建议,不要经常在莫寂跟前提起实验室的事情,他……”

“我知道,”严琅接道,“他不喜欢那里的回忆。”

在医院待了几天,身体彻底好转之后,严琅带莫寂回到了别墅。

因为提前回来,没给厨师通知,所以今天的早饭是严琅亲自做的。

看着盘子里歪歪扭扭的煎蛋,莫寂不好表现得太嫌弃,闭着眼塞进嘴里,然后舀起一勺比白开水还要寡淡的清粥努力灌下去。

严琅头一次在莫寂脸上看到吃饭时视死如归的表情,掩着嘴咳嗽一声:“先随便吃点,中午厨师就来了,给你做点好的补补身体。”

莫寂胡乱哄饱肚子,擦擦嘴,违心地说:“挺好的。”

即使很难吃,他还是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没浪费。

严琅盯着他袖口外面突起的腕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住院几天又给消耗完了。

于是,宣布了一个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特勤局。”

莫寂摸着平坦的肚子:“啊?继续给你送饭?”

严琅说:“去跟着外勤组参加每天的体能训练,还有一周两次的枪械使用集训。”

“等等,”莫寂彻底懵了,“你在说什么?”

“我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危险,”严琅表情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但是真的遇到危险时,我要确认你有自保的能力。”

“我还以为这次过后,你会把我彻底锁起来,再也不许出门了呢,”莫寂斜眼看他,“你就不怕我学会本事,跑得更快?”

“没关系,只要你活着,”严琅看着莫寂挑衅的目光,伸手抓住他的下巴,“我就能把你抓回来。”

严琅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把莫寂从被子里揪出来,洗洗涮涮后,强行拎上了车。

越野车被送去维修,今天开的是另外一辆舒适性更高的商务轿车。

莫寂摊开双腿靠在真皮座椅上,气鼓鼓地骂了严琅一路。

“骗子!说好昨晚做够三次,今天就放过我的……”

“我今天可没碰你。”

“偷换概念,我说的是今天训练的事情……”

“哦,那是我们沟通不到位,产生误会了,下次说清楚点。”

“你……”

训练场毕竟不是健身房,莫寂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心里难免发憷。

半个小时后,他戴好阻隔颈环和阻隔帖,全副武装站进队伍里。

平日里严肃规整的队伍今天有些躁动,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队员们虽然没有恶意,但还是纷纷怀着好奇心,等着看这位omega的笑话。

果然,前几天的体能训练让莫寂焦头烂额。

他逃跑翻墙还行,但是在高强度的专业训练面前,还是很难跟上节奏。

就算组长有心放水,他也达不到及格标准。

“没关系,omega的身体素质确实要弱一些,您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好了。”组长庄易安慰莫寂。

傍晚训练结束,人群都散去后,莫寂擦了把汗也准备离开,今天勉强能撑下来了,算是有进步。

“阿寂!”

训练场边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莫寂扯开头上的毛巾,看过去。

出外勤的阿文回来了。

阿文穿着便装大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莫寂半天,又惊又喜地低声问:“姓严的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嗯,”莫寂也拉着阿文检查了一番他有没有受伤,“你怎么样?任务还顺利吗?”

“跑了整整一周,累死我了,听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

两个许久未见的小伙伴,背靠夕阳坐在训练场上,畅快淋漓地谈天说地。

“上次带回来的资料排查得怎么样了?”严琅站在落地窗前,一边盯着楼下训练场,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周轩回道:“资料太多,已经按照年份完成了初步分类。”

看到阿文突然站起来解开外套,严琅脸色变了变,“重点排查黑市十五年前的医疗记录,包括药品出售和非法手术行为……”

“是!”

阿文将外套丢在栏杆上,拍拍手,示意莫寂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走到难度最大的综合障碍墙跟前,阿文挽起袖子给莫寂演示了一遍基本技巧。

严琅脸色缓和过来,转过身,分给周轩半个眼神,“另外,暗中调查一下白鸽实验室,查他们近十年来的药剂使用和手术情况。”

“实验室……”周轩愣住,“我们能查吗?”

白鸽实验室是军方重点机密实验室,所有信息都是严格封锁的,就算是特勤局也无权插手,只有直属的卫生部才有资格调取资料。

但周轩很快明白,这不是自己该问的,他的任务是执行命令,“明白!”

“还有一件事情,”严琅顿了顿,“你亲自去办,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他脑中有几道线条凌乱地缠绕在一起,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方向,想要捋清这缠绕,就必须先找到各自的线头。

第64章 指挥官紧急停职接受内部……

周五上午,是全队枪械使用集训时间。

前几天莫寂一直跟着外勤组参加日常训练,其他组的队员们虽然好奇,但苦于没有机会,今天终于可以亲眼见识,忍不住背后议论起来。

“听说指挥官的omega连枪都没摸过,今天贸然参加训练,不会吓着吧。”

“毕竟是omega,怎么能跟咱们这些alpha相比呢,要求不要太高。”

“你们俩别瞧不起人啊,外勤组那个叫宁文的beta,刚来时候也挺弱的,现在不照样独当一面。”

“指挥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让omega在家里做做健身操就行了呗,送到训练场上来,不是纯纯受罪吃苦嘛。”

“哈哈哈,待会儿你要是输给omega了,可别哭啊。”

“去你的,放屁,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omega?”

“嘘,别说了,人来了!”

莫寂跟在庄组长身后走进队伍,刚刚结束早训的缘故,脸上的汗珠还没干。

每个队员都有自己编号的枪械,莫寂没有,只能领了严琅以前用的那一套。

他拿起手枪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在防滑纹上摸了又摸,颇有些新奇的样子。

“嘿,看我说得没错吧?小孩子玩过家家来了。”

“小点声,指挥官在楼上看着呢。”

为期半天的集训正式开始。

两个小时后,在莫寂背后嘀嘀咕咕的那几个alpha彻底笑不出来了。

到底是谁传的谣言,说这位omega身娇体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

今天训练内容是枪械的分解组合,莫寂的动作和姿势完全是新手无疑,但上手速度快得惊人,技巧方面完全不输这些在特勤局多年的alpha们。

尤其是装配精准程度,堪称严丝合缝,把一众老油条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真是实验室出来的吗?”

“从来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不可能吧!”

“是不是指挥官偷偷给开小灶了……”

正午阳光有点烈,办公室里窗帘半开半合,严琅把沙发往里侧转了个方向,按着莫寂坐下,“累吗?”

“累,累死了,我今天得多吃点。”莫寂拿起餐盒,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神采奕奕。

他穿着尺寸合身的作训服,黑色腰带勒得紧实,勾出纤细的腰背线条,黑色军靴上沾了训练场上的尘土,却丝毫不影响腰窄腿长的利落身形。

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虎口处一片红色,是集训时候磨出来的,严琅的训练用枪比别人的要重许多。

“一会儿吃完饭,让我在你休息室里冲个澡……”莫寂吃了两口,抬头正对上严琅盯着自己的火热眼神,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你看什么呢?”

严琅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朝后靠去,“听庄易说,你今天很厉害,把那些alpha都唬住了。”

“没有吧,我一点都不厉害,”莫寂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可能是他们太弱了。”

他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单纯是觉得自己真的挺普通。

“能进特勤局都是万里挑一的……算了,”严琅摇摇头,随意问道,“你这些本事,也都是那位‘师父’教你的吗?”

“算是吧,”莫寂咬着一大口鱼肉,含含糊糊地说,“他教了我挺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拆了又装是常事。”

“你那师父不会是军方的人吧?”严琅倒了一杯红茶放在莫寂手边,“实验室原本隶属于军方,可能是退役的老兵在那里打杂。”

“我不清楚,他没提起过。”莫寂低头吃饭,试着岔开话题,“那个看起来好吃,你把盘子推过来,给我尝尝。”

“吃完饭让人先送你回去,”严琅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估计要忙。”

“嗯,知道了。”莫寂巴不得严琅忙起来,省得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下午,一号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里面周轩和几位审讯员立即起身,严琅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对面金属椅上坐着的是吴昆,衣领歪斜,头发蓬乱。经过这段时间关押,他没了之前的嚣张油滑,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焦躁起来。

“为什么别人都离开了,还把老子关在这里?”吴昆恨恨地盯着严琅,大概是烟瘾犯了,发黄的食指和中指一直在桌面上抖动。

严琅站在审讯桌前,冷冷道:“那些人都被拉去枪决了,你也急着出去找死吗?”

“别想骗老子,”吴昆哼笑起来,“我不会被枪决的,你也不用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

“你究竟是哪来的自信?”严琅一言戳破他的心思,“觉得有人会保你?”

吴昆手指不动了。

“呵,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天真。”严琅身体微微前倾,嘲讽道,“如果真的有人保你,你又怎么会被我关到现在?”

吴昆脸色一点点变成青灰,嘴唇哆嗦了片刻,呐呐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严琅挥挥手,对审讯员说:“你们都出去,我有事要问他。”

“可是……”周轩有些为难,低声说,“指挥官,单独审讯不符合规定……”

“出去。”

“是。”周轩不敢再反驳,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自己最后一个走出审讯室。

临关门前,他跟严琅对视一眼,手指从门框旁边的控制面板上飞快滑过,不动声色地抬手掐断了审讯室的电源。

屋内陷入昏暗,只有天窗顶上透出一片巴掌大微弱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死寂,严琅站在阴影中,手里握着一张照片,盯着吴昆,缓缓开口:“这个人,你见过吗?”

吴昆被他那副阴森鬼魅的模样吓得打了个颤,眯起眼睛看向照片,当看清照片上的面孔后,浑浊的死鱼眼突然开始发颤。

……

天色灰沉沉的,空气里有股泥土味,估计晚上要下雨。

按照严琅平日的习惯,最多五分钟内就会到家,莫寂关上卧室窗户,踩着拖鞋去了餐厅,把保温箱里的晚饭取出来。

他不喜欢这种快下雨之前昏暗的光线,干脆把餐厅客厅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暖融融的,看着心里舒服许多。

饭菜取出来时还冒着热气,莫寂坐在餐桌边,掐着时间默默倒数,等严琅进门洗完手坐下来,汤的温度正好不烫嘴,可以直接喝。

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

莫寂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起身,把热了第二遍的汤放进保温箱。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雨幕忽轻忽重,不断拍打着枝叶。

莫寂独自坐在沙发上盯着电子屏幕,换了十几个节目,都很无聊。

【正在开会,晚上回来一起吃饭。】手机上是四个小时前严琅发来的信息。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会议,要开这么久?

莫寂趴在扶手上,手指抠着上面软软的皮质装饰。

趴着趴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特勤局里关押的嫌犯不多,入夜后,过道里寂静得可怕。

监室里二十四小时灯光不熄,在这种持续的光照下,嫌犯很容易心理崩溃。

趁着守卫换班,吴昆抓起被子牢牢捂住脑袋,趁机摸黑睡一会儿。

几分钟后,厚重的被子下面突然开始剧烈痉挛。

露在外面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合发出的咯吱声音被被子掩盖住,无法传到外面。

短短几秒,疯狂的挣扎逐渐减弱,四肢抽搐力度变得微弱,枕边渗出一片鲜红的血迹。

隆起的被角下面,吴昆昏黄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嘴唇哆嗦着发出最后的气音:“老子没说……什么都没、说……混蛋……”

莫寂一觉醒来已经是凌晨,雨停了,天边泛起灰白。

餐桌上饭菜早都冷透了,严琅却还没有回来。

特勤局通宵加班并不罕见,否则严琅办公室里也不需要设置休息室,但今天有些不同,他明明发了信息说会回来吃饭的,现在却连手机都无法接通了。

萦绕在心头整个晚上的烦躁担忧终于迸发,莫寂不打算再等了,大步冲到卧室取出衣服换上,抓起手机就要出门。

大门刚拉开,客厅里没来得及关闭的电子屏幕突然一闪,娱乐节目被一则突兀的新闻播报取代。

联邦安全委员会的官方标识占据了画面中央,标志着本条新闻的权威性。

“昨夜,SSA特勤局发生一起严重执法不当事件,根据现场初步调查,嫌疑人在被违规超限关押的情况下,疑似因过度使用强制措施导致抢救无效死亡……”

“秉持公正处理的原则,涉事指挥官于今晨三时被紧急停职接受内部调查,所有记录影像封存提交至联邦安全委员会,目前已正式启动司法程序,将对事件全过程进行彻查,相关结果会第一时间向公众公示。”

莫寂愣住了,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吴昆死了?!

吴昆死了,死于信息素压制导致的内脏出血。

吴昆是个alpha,能对其做到这种致命性压制的,只可能是S级alpha。

而整个特勤局只有一个S级alpha,那就是严琅。

更为蹊跷的是,吴昆死亡前几个小时,严琅审讯过他,而且是违规的单独审讯。

没有审讯记录,没有监控录像,当时审讯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只有严琅一个人知道。

第65章 莫寂,我不需要你了。……

安全委员会的批文还没过来,联邦政府的命令先一步到达了。

按照规定,严琅作为第一嫌疑人,即刻停职接受调查,调查期间不得离开特勤局。

名义上说调查期间不得离开特勤局,但只要吴昆猝死的真相查不出来,严琅的嫌疑就无法洗清,解除禁闭的日子也就遥遥无期,说是变相监禁也不为过。

作为与他关系最密切的omega,也被同时执行监视居住,任何外出活动必须经过报批。

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别墅后墙上挂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紧扒住墙沿上粗糙的砖石攀爬,悄无声息地翻越过围栏,跌落在地面。

莫寂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对着前门外守着的两个陌生背影翻了个白眼,“想困住我,就凭你们?”

深夜的SSA特勤局,看着比平日更加森冷。

高大的铁门紧闭,探照灯依旧明亮刺目,门口岗哨处除了原有的特勤局守卫,还多了一列没见过的面孔。

莫寂绕到指挥大楼后面,看着三层楼高的墙面,咬牙将袖口收紧,摩拳擦掌间,身后忽然闪出一个身影。

正要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匕首,定睛一看,原来是周轩。

“指挥官说了不让你来,”周轩扔给他一套黑色制服,“但他觉得你不会听话。”

莫寂接过衣服飞快套上,低声说了句:“谢谢”。

整个特勤局,只有指挥官和副官有开启紧急通道的权限。

莫寂跟在周轩身后,顺着狭窄的楼梯向下走了一层又一层。越深入地下,空气越冷,阴湿的味道也越重。

穿过最后一道廊门,前面就是禁闭室。

周轩输入一串密码,示意莫寂进去,低头看了眼手腕:“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禁闭室里空间不大,却意外的整洁。

特制金属铸成的墙面,没有窗户,只在头顶最上方留有换气的通风口,角落里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床单平整,没有褶皱。

指挥官站在通风口下方,身上制服依然笔挺,眼眸如往常般锐利,完全没有被困住手脚的落魄。

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莫寂,严琅脸上表情复杂,责怪、无奈,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低沉地笑了一声:“看来最近体能训练有些成效,来得比我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惦念的alpha好端端站在眼前,莫寂鼻子却一阵发酸,努力做出放松镇定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在新闻里看到报道……他们打算把你关多久?”

严琅伸出手,帮他整理好制服领口,沉默半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说:“莫寂,你可以走了。”

莫寂猝不及防僵在原地,瞪着严琅,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严琅低头看着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别让任何人找到你,包括我。”

平平淡淡一句话,扎得莫寂心口刺痛,垂在身侧的手指拼命攥紧,想一拳挥到alpha脸上。

“莫寂,我不需要你了。”

严琅后退一步,平静地跟他拉开距离,态度冷漠而坚决,“你留下来只会成为我的负担,你走吧。”

一股温热在眼底翻腾,几乎要脱眶而出,僵持许久,莫寂松开拳头,垂下肩膀。

他上前轻轻握住严琅冰凉的手腕,嗓音发颤:“昨天那只野猫又来了,我给它喂了罐头。”

严琅凸起的腕骨紧绷着,没有说话。

“院子里的杂草我拔掉了,你看,手指都划破一道口子……厨房里那两只玻璃杯很丑,我给扔了……沙发上的靠垫不舒服,我下单了新的,回来以后记得要给我报销。”

严琅反手握住莫寂的拇指,抚摸那一道细小的伤口,眼底有某种浓重的情绪翻涌,却又被另外一股冰冷给强硬地压制住。

表面的平静已经隐忍到了极致,莫寂眼里泛出细碎的光,“我炖了好喝的海鲜蘑菇汤,可惜你没口福……等你回家以后,我重新做一次,好不好?”

汹涌的感情浪潮破开理智的闸门,轰然喷薄,将所有克制与忍耐冲刷殆尽,严琅一把抱住莫寂,用力将他箍进怀中:

“答应我,乖乖在家里等着,不要去冒险,我的事情会有人处理。”

莫寂下巴搭在他的肩窝里,轻轻点头:“好。”

“莫寂,”严琅滚烫的呼吸在拂在莫寂耳边,“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不许后悔。”

从特勤局出来,莫寂拒绝了周轩送他回家的提议,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乱跑。

老老实实走过两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踪以后,他立刻挥手拦住一辆车,直奔路遇青家。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复杂味道,很苦,又不是普通的苦味。

苏郁烟窝在沙发上,皱眉看着杯子的药液,朝刚进门的莫寂脸上瞥了一眼:“你这什么表情,天塌了?”

路遇青停下正在工作的咖啡机,擦干净手,走过来直截了当地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苏郁烟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路遇青不是,没等莫寂开口,就猜到了他所为何事。

“路医生,”莫寂熟练地打开露台门,让夜风把苦味吹散些许,“有没有一种东西,能导致出现和信息素压制相似的症状?比如说……表面看起来这个人是被信息素压制到崩溃致死,但实际上是外界原因造成的。”

路遇青手指捻着咖啡末,沉思片刻,摇头道:“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

莫寂有些失落,但不肯放弃,“路医生,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可能性?毕竟你见过的仪器和药物是最多的。”

苏郁烟嗤笑一声:“没错,我可以作证。”

“我这里又不是黑市分市,”路遇青看了一眼坐在沙发里的苏郁烟,“提醒一下,你的药凉了会更苦。”

苏郁烟背过身去,捏住鼻子,以视死如归的勇气把那杯黑乎乎的东西灌了下去。

莫寂立马从桌上抓了两颗糖递过去。

路遇青看着苏郁烟手上的空杯子,转头对莫寂道:“我确实认识甚至自己研制过很多药物,但是涉及到信息素相关的原材料都是严格管制类物品,不论是在正规的药物市场还是黑市,起码在我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类似效力的药物。”

莫寂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路医生,你们实验室里会不会有……”

“莫寂,”路遇青打断了他,语气低沉,“如果在实验室里发现这种东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苏郁烟含着糖果,瞥了一眼路遇青,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莫寂像是被苏郁烟传染了倔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剂瓶,递到路遇青面前,“这是严琅的信息素,给你做研究用。”

路遇青目光落在密封的药剂瓶上,严肃的表情略有松动。

S级alpha的信息素是稀缺品,也是他正在研究的实验体omgea抑制剂的重要实验材料之一。

几天不见,这小孩都学会威逼加利诱了,真是被严琅带坏了。

“路遇青,”苏郁烟突然插话,指尖在杯子上打转,“难道你不好奇吗,还是不敢?”

“你不用激我,”路遇青揉了揉眉心,看向莫寂,“实验室的内部系统需要权限,我只能查看自己的使用记录,其他记录和库存数据我无权访问,你有办法解决吗?”

莫寂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试试。”

电脑从书房搬到了餐桌上,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运行代码,莫寂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操作,试图绕过实验室系统的权限限制。

路遇青站在他身后,盯着闪过的各种符号,时不时伸手点在屏幕某处,“小心,这是测试代码,容易触发警报。”

莫寂抿着嘴唇,飞快修改了路径参数。

苏郁烟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把玩着莫寂带来的那支装有alpha信息素的药剂瓶,时不时插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缓解餐桌前两人紧绷的神经。

最后一个回车键落下,屏幕上的字符如同退潮般渐渐消失,变成纯白的页面,只留下一个黑色输入框。

莫寂满头大汗靠在椅背上,松了松紧绷的指节,“路医生,可以了。”

路遇青拍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交给我。”

四个小时过去了。

餐桌上电脑屏幕还亮着,莫寂和苏郁烟早已累得撑不住,一左一右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路遇青从电脑前直起身,摘下眼镜丢在桌上,“找到了。”

“!”莫寂猛地惊醒,从沙发上蹦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跟前,“找到什么了?”

苏郁烟被吵醒,揉着眼睛看过去。

路遇青随手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释腺素”三个字。

“在十年前的记录里翻到了这个叫做‘释腺素’的药物,通过扰乱反应,可以产生信息素压制的效果。”

他将纸条递给莫寂,表情凝重,“这东西最早是军方实验室研究用来刑讯的,不过,因为副作用太大,而且无法精准控制,很久之前就被禁用了。”

莫寂紧捏住薄薄的纸张,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要去哪里能找到它?”

“实验室库存里没有,或许你可以去黑市找找,但是,”路遇青不忍心泼他冷水,但必须如实告知,“如今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这东西的存在,谁也说不准。”

“没关系,我一定能找到。”莫寂怕自己掌心的汗把纸张浸湿,小心地折起来收进口袋,“谢谢你,路医生,我……”

“你给了我想要的东西,谁也不欠谁的。”路遇青指了指屏幕下方的时间显示,“别再耽搁了,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小心有人销毁证据。”

第66章 在我身上试吧

凌晨,废弃的昏暗巷道里,到处都是残破的黑市遗迹。

清剿行动之后,地下城往日的乌烟瘴气被一扫而空,没有了乱七八糟的交易,剩下的都是真正需要在这里生活的人。

莫寂一身轻便,大步走在前面。

曾经躲在他背后,需要呵护照顾的阿文,如今反过来守在他身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阿寂,这里被翻过无数遍了,连片垃圾都没留下,你确定我们还能找到那什么素?”

“我有预感,老吴肯定藏起了某样重要东西。”这片区域是莫寂长大的地方,就算他百般厌恶痛恨,也不得不再次踏足,寻找能够证明严琅清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