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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他身上抑制贴都盖不住的……

改革后新建立的联邦腺体疾病医院,位于东州的中央医疗区。

作为现代化医疗中心,这里汇聚了顶尖医院、科研机构和多家专攻智能医疗设备的科技公司。

路遇青的办公室位于腺体医院十七层东边第一间,安静,视野极佳。

法案推行后,患者数量暴增,医院各种事务繁忙,路遇青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白天要处理诊疗事务,协调心理康复项目,晚上还要作为医疗群体代表参与讨论法案改革细则。

实在累了,路遇青就推开满桌的病例文件和腺体研究报告,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远处湛蓝的海岸线,舒缓一下紧绷的肌肉。

“路医生,有患者想做腺体移植手术,点名要找您做。”助手敲门走进来。

路遇青其实已经很少亲自上手术台,想都不想就回绝了:“推掉吧,最近在筹备新的研究课题,没时间。”

经过相关研究的高速发展,腺体手术已经从尖端走向普及,技术相当成熟,医院随便一位高级医师都可以顺利完成。

“好的,我明白了。”助手转身刚要离开。

路遇青心口一跳,问道:“等等,患者叫什么名字?”

助手看了下手中的登记表,念出一个名字——

“林叔叔,今天任大哥要来家里吃饭。”莫寂放下外套,挽起袖子钻进厨房帮忙。

“伤口还没好,往厨房跑什么?”林蕴修掂着勺子把他推出去,“让阿烟回来带个菠萝,给你们加份菠萝饭。”

“对了,阿文也要来。”

“这帮兔崽子,怎么都不提前打招呼。”林蕴修气呼呼地往锅里添了两把米,“让阿烟顺路再买点熟食。”

小小的房子挤满了人,喧闹笑声不断,格外热闹。

饭吃到一半,苏郁烟注意到,任星辉今晚瞄了他不下十几次。

他放下筷子,无奈地看过去:“任总,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任星辉盯着他那一头绸缎般的长发,“有洗发水品牌公司想找你当模特拍个广告,放心,可以不露脸。”

苏郁烟冷淡拒绝:“没兴趣。”

“好吧,”任星辉坦白:“其实接下这单生意的广告公司是我的,毕竟做慈善不挣钱,我得给自己多铺几条路。”

“你的也不行。”苏郁烟丝毫不给他面子。

任星辉仔细挑选,夹起一块最鲜嫩的鱼肚肉,放进莫寂碗里。

“阿烟,”莫寂咳嗽一下,小声提醒,“任大哥是我老板。”

看在莫寂的面子上,苏郁烟语气放缓:“广告酬劳直接打给莫寂,充当餐费。”

任星辉立刻笑道:“没问题。”

这边三两句话达成一起合约,客厅对面,新闻里突然插播一条最新报道,严琅获得了今年的联邦□□章,不过争议很大,又有示威者在闹事。

餐桌上气氛蓦地一静,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莫寂。

莫寂面无表情,拿着叉子扎进菠萝,“你们再不吃,我就把菠萝饭整个端走了。”

“别呀,给我留一口,”任星辉及时岔开了话题,“说个正事,这周末晚上八点,在星辉酒店举办慈善晚宴,你们都来玩啊。严上将亲自授意的,大家帮忙捧个场。”

苏郁烟冷笑:“信息素变革这么久,当初要追杀你的那些人应该早被抓进去了吧,怎么,你还不敢离开严锐骁啊?”

任星辉:“啧,你怎么管得这么多呢。”

林蕴修拿起汤勺:“都赶紧吃饭。”——

慈善晚宴在任星辉自己的地界上,不用担心花费,邀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莫寂本来想着单纯过去凑个人数,到了才发现还是逃不脱干活的命运,作为星辉慈善的员工,于情于理都该帮忙招呼一二。

他穿着合体的西装礼服,努力保持得体的微笑,应付各种寒暄。

来来往往人很多,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但却是第一次真正融入其中,半场下来,莫寂实在有些心力不足。

正打算找个没人地方偷偷喘口气,门口传来一阵骚动,看样子是来了贵宾。

莫寂立刻打起精神,安排最近的服务生准备好酒水。

被簇拥走进来的人,是严琅。

距离上一次见面过去好几个月了,万万没想到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莫寂眼神放空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星辉慈善背后真正的推手是严锐骁,所以,严琅会来参加再正常不过,是他自己没有想到这一层。

严琅身边一如既往围着一群人,毕竟近两年来因为各种原因,他出现的场合越来越少,难得一遇。

“不过去打个招呼吗?”任星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低声怂恿。

“还是不了吧,”莫寂默默往人群后面躲了躲,“他应该不会想见到我。”

拍卖环节十分激烈,竞价声此起彼伏,都是带着身份来的人物,谁也不愿意在慈善场合失了面子。

最后一轮拍卖结束,锤音落定,现场悄悄换了音乐。

悠扬曲调环绕全场,到了惯例的舞会环节。

莫寂站在昏暗处,看着宾客们双双对对相携进入舞池,优雅翩跹。

他忽然想到很久之前,被严琅带着跳舞那次,数不清踩了多少脚,害得严琅一结束就去换鞋子,忍不住低下头轻笑起来。

他不知道,穿着真丝衬衫,系着黑色领结,优雅而安静,默默站在闪烁光影里的自己,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此刻浅笑掠过嘴角,眉眼柔和,更是灵动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第二轮舞曲前奏响起时,一位身穿米白色套装的女alpha走到莫寂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莫先生,不知能否有幸邀请你共舞一曲?”

莫寂猝不及防,一时愣住:“啊?我……我不大会跳,怕是会扫您的兴。”

“没关系,”女alpha笑容狡黠,“反正我也不喜欢跳舞,只是想找个机会跟你聊聊天。”

对方如此坦诚,莫寂反倒不好意思拒绝,硬着头皮走进了舞池。

“樊英彦,”女alpha首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道,“你叫莫寂,我没记错吧?”

莫寂看着面前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女alpha,英气的五官确实有些眼熟,一边小心避免踩到对方,一边迟疑道:“您是?”

“不记得我了吗?”樊英彦笑得爽朗,“我是ACB的研究员,在救助中心回访时候,给你做过腺体检查的。”

莫寂想起来了,是那个很严格的研究员,恍然道:“哦,是您。”

借着一个旋转的动作,樊英彦视线飞快扫过莫寂的后颈,笑了起来:“所以,那时候你和严指挥官确实是用临时标记骗了我。”

被当面戳破,莫寂有些尴尬,“不好意思……”

“没关系,怪我自己疏忽,”樊英彦看着莫寂,眼神玩味,“事到如今,倒是很庆幸你们当初骗了我。”

莫寂不解地抬眼。

“听说严指挥官和omega早就暗中分开了,”樊英彦大方地挑明了自己的心意,“既然莫先生现在是单身,那么,我可以加入追求者的队伍吗?”

莫寂被女alpha的直白惊到:“啊?我,谢谢您的欣赏,但是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舞池里人影攒动,笑语喧嚣,莫寂却莫名觉得后背一紧,有种被红外瞄准仪锁定后脑勺的错觉。

樊英彦没有察觉到他的窘迫,紧追不舍,神情认真:“我猜像莫先生这样的omega,身边追求者肯定很多,没关系,我这个人很有耐心,也愿意遵守规则,总得先排上队吧,排得远一点也没事,我可以等……”

面对如此强势的alpha,莫寂找不出得体的拒绝方式,差点招架不住,正在此时,柔情舞曲骤然中断。

宴会厅内灯光大亮,音乐也停了,人群中发出茫然的窃窃私语,浪漫情调荡然无存。

暧昧朦胧的美好氛围就这么被破坏了,樊英彦气得想找任星辉算账。

突如其来的变故恰好给了莫寂喘息的机会,顺势收回了手,礼貌客气地说:“任总那边好像需要帮忙,我过去看看,先失陪了,祝您今晚玩得愉快。”

被打断的樊英彦很不高兴,但是周围人纷纷离开了舞池,回到主厅,她也不得不放开莫寂,意犹未尽地在他背上拍了拍,“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宴会厅角落里,用屏风隔开一小片隐秘的区域。

任星辉和苏郁烟坐在沙发上,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忍俊不禁。

苏郁烟喝着香槟,问莫寂:“后悔了吗?”

莫寂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扯开绑了一晚上的领结,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搓了搓脖子,“有点。”

“啪!”苏郁烟拍开他的手,“又来了,怎么还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知道了。”莫寂吃痛地缩回手,苦着一张脸,去拿托盘里的杯子,“给我一杯冰果汁,我得压压惊。”

任星辉晃着酒杯调侃道:“我看樊研究员挺认真的,听说马上就要晋升处长了,前途无量,你要不给人家一次机会试试呗。”

莫寂抬手作势要掀开屏风,任星辉这才闭上嘴。

晚宴结束,宾客们悉数离去,樊英彦寻觅一圈,没找到心心念念的omega,只得怅然踏进下行的电梯。

嗅着指尖淡淡的香气,回味今晚短暂的邂逅,直到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威压逼近,她才注意到,电梯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进来一个S级alpha。

冤家路窄。

抬眼瞥向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她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樊英彦是保守派alpha,对严琅推行法案的一系列举动颇有微词,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樊处长心情不大好,今晚似乎没有尽兴?”严琅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不咸不淡地问。

“严指挥官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众所周知严琅如今已经不多过问特勤局那边的事务,樊英彦还是故意称呼他为指挥官,“您不要的omega,有的是人欣赏,莫非严指挥官连前任的自由都要干涉?”

严琅淡淡道:“我只知道樊处长一向偏爱omega,什么时候开始对beta也感兴趣了?”

樊英彦蹙了蹙眉,像是没反应过来严琅在说什么,“哪里来的beta?”

严琅侧过头,嘲讽一笑:“莫寂是beta,难道你看不出来?还是说,樊处长打算摒弃偏见,以身作则,支持AB通婚?”

樊英彦睁大眼睛,看精神病人般的眼神看向严琅,觉得简直荒谬到可笑:

“严指挥官,就算我曾经被你用临时标记蒙骗过一回,你也大可不必如此奚落我的专业能力,作为腺体管控中心最资深的研究员,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omega和beta!”

“他身上抑制贴都盖不住的信息素,你闻不到?”

第82章 严琅要结婚了。

“老大,你怎么来了?!”

周轩老远看到严琅,激动得就往出跑,完全没了SSA临时负责人的稳重。

“最近案子还多吗?”回到熟悉的办公室,严琅整个人状态松懈不少,脱掉外套,挽起衬衣袖口,推开椅子坐下。

“比上个月少了三分之一,终于能喘口气了。”

周轩拿出严琅惯用的杯子,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说:“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什么好消息?”

周轩咧嘴一笑,话到嘴边又打住了,抓起通讯器:“不行,还是得让程万那小子亲自过来说,我可不能代劳。”

五分钟后,程万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喜气洋洋的。

最近几个月,在庄易的魔鬼训练下,他被折腾得脱胎换骨,整个人生生瘦了两大圈,虽然眼睛和脑袋还是圆圆的,但是体型轻盈了不少,和之前说是判若两人也不为过。

严琅一眼看见他手上醒目的红色,微微挑眉,心中已猜到大半。

“嘿嘿,”程万不好意思地把手上的烫金请柬递过去,“指挥官,我这个月底举办婚礼,邀请您参加。”

之前的AO强制配对政策,导致婚姻的存在无足轻重,因此联邦里举办婚礼的风气并不浓厚,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信息素强行绑定在一起的,毫无感情与尊严而言,没什么好庆祝纪念的。

但是现在,大家可以选择真正喜欢的结婚对象,因此婚礼的习惯渐渐又回来了。

“恭喜。”严琅翻看着手上的请柬。

外面是烫金纸质封皮,里面是一片薄薄的电子内页,打开后,伴着轻柔音乐,自动播放新人的浪漫视频。

严琅盯着视频里的花海,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微微出神。

“那个,指挥官,我还有件事……”程万舔了舔嘴唇,用胳膊肘戳戳周轩,想让他来说,周轩战术性扭头,转过脸假装看不见。

“什么事?”严琅阖上请柬。

眼看周轩指望不上,程万只能摸摸圆润的后脑勺,硬着头皮自己说:“就是,我婚礼还想邀请一个人……”

严琅端起咖啡杯,发出淡淡一声:“嗯?”

“您也知道,之前莫寂帮了我们组不少忙……大家都挺喜欢他的,虽然现在……但他身上不是也没什么罪名了嘛。”

程万小心观察着严琅的表情,随时打算刹车,看严琅并没有表现出不悦,才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想邀请莫寂也来参加婚礼,您看合适吗?要是不合适就……”

“婚礼是你的,”严琅放下咖啡,语气平静,“怎么开心怎么来,其他人,包括我,都只是宾客而已,自然是客随主便。”

程万琢磨了几秒钟,才明白严琅这是“随便你”的意思,心中巨石落地,开开心心地问:“那……您有莫寂的联系方式吗?”

严琅从旁边手柜里取出一个信封,将自己手上那份请柬装进去,封口,在上面唰唰写了个地址,“拿去。”

程万和周轩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记得挺熟啊。

次日傍晚,莫寂回到家,扔下背包,看到桌子上放着个牛皮纸袋包裹。

“这什么东西。”

确认过收件人是自己,他疑惑地一层层拆开,从信封里掉出来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谁要结婚了?”莫寂想不到身边有什么人会给他发请柬,“任大哥?”

翻开内页,里面嵌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电子屏幕。莫寂之前给项目做过邀请函,认得这是当下最流行的视频请柬。

只是不知道屏幕没电了还是怎么回事,他使劲按了按,毫无反应。

莫寂走到林叔叔的操作台跟前,翻找出一块备用电源,剪了两根导线,熟练地接在请柬内页的缝隙里。

“滋啦滋啦……”屏幕上飞快闪过几帧画面,两秒钟后彻底黑屏了。

如此潦草的一份请柬,不知道邀请人是不是真心想要让他出席。

看这敷衍的用料,倒有点眼熟,像是之前SSA某位程组长的手笔。

莫寂拿起请柬,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自从拥有了真正的omega腺体,他的嗅觉比之前高出几十倍,此刻,除了纸张和电子元件的味道,他从这张请柬上闻到了另外两种味道:

严琅的烟花味信息素,和严琅最常喝的烘焙咖啡。

愣了几瞬,忽然想到什么,莫寂匆匆翻开垃圾桶,找到刚才装着请柬的信封和包裹。

包裹外面,邮寄地址写得清清:联邦SSA特勤局。

莫寂跌坐在椅子上怔了一会儿,又拿起信封。

信封的样式并不普通,右下角印有SSA的徽标暗纹,绝无可能作假。

将信封翻到背面,黑色签字笔迹,写着随意简单的两行字。

那字体遒劲有力,收尾处习惯性的笔锋他再熟悉不过,是严琅的字。

即便谜底已经昭然若揭,莫寂还是不死心,决定最后确认一遍。

手机里令人发慌的嘟嘟声重复了很多遍,那边才接起:“阿寂,怎么了?”

“阿文,你在哪?”

“我在帮忙布置……婚礼现场……”背景声音十分杂乱,有欢声笑语,有搬动东西的碰撞声,阿文的声音从这一片嘈杂中零零碎碎传过来,“毕竟是特勤局第一……喜事,所以大家都过来帮忙……鲜花墙在这边,你放错了……”

莫寂握着手机,呼吸微微发抖:“是……严琅吗?”

“你收到请柬了?”阿文穿过人群,似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但是他移动起来,背景声音更加混乱,“我听程万说,那份请柬是指挥官……亲自装封……不过,他是真心邀请你的,你别介意……”

“我知道了。”胸口因为憋闷而产生了短暂的痉挛,莫寂缓缓吸气,压下冰凉的闷痛,“你忙吧。”

通话结束。

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热闹和喜悦,都随即消散,只留下一片死寂。

严琅要结婚了。

他找到新的、匹配度更高的omega了。

距离月底没剩几天,到底要不要去参加严琅的婚礼,莫寂纠结得晚上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那张鲜红的烫金请柬就在面前晃。

一直到婚礼前一天,他实在憋不住,给远在外州学习的苏郁烟打去视频通话,支支吾吾把婚礼的事情说了。

苏郁烟听完,安静了有半分钟,不可置信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莫寂已经钻在牛角尖里好几天了,眼神疲惫,“没错,我看得很清楚,你只要告诉我,到底该不该去?”

苏郁烟虽然一百个想不通,但很快给出了建议:“去,为什么不去?人家邀请你了,不去显得你心虚。”

“可我……”莫寂摸着后颈上刚度过恢复期的腺体,“就是心虚啊。”

他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痛苦和风险,第二次躺上手术台,成为了一个真正的omega。

结果转头发现,严琅已经找到了新的omega,简直没有比这更讽刺的笑话了。

“去看看吧,你难道不好奇,严琅究竟找了个什么样的omega?”

莫寂:“……”

好吧,他承认,他确实好奇得要死。

当天晚上,他提前请了假,靠着一颗安眠药顺利入睡。

第二天早早起床。

洗完澡,擦干身体,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头发,莫寂忽然反应过来,今天谁会在乎他好不好看。

顿时泄了气,将刚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揉乱,穿了件T恤牛仔裤就出门了。

老港区距离新东区很远。

毕竟当初莫寂是抱着此生不再相见的决心逃跑的,自然是越远越好。

哪怕坐着全联邦时速最高的悬浮列车,也足足用了四个小时才到。

婚礼仪式定在下午三点,时间还算充裕,但当莫寂真正站在庄园门口,远远看着那片花墙的时候,他犹豫了。

独自在庄园外面的站牌下徘徊,他反反复复问自己:真的有这么想看严琅的omega吗?真的非要看到严琅跟别人交换戒指、山盟海誓才肯死心吗?

问了一遍又一遍。

答案却从未动摇过:想、是。

他想知道,严琅究竟是不是找到了真爱,会不会过得幸福?

最后无奈告诉自己,既然没办法打消这该死的念头,那就去吧,去了,亲眼看到,也就彻底死心了。

顺着长地毯一路走进去,地毯尽头,草坪的最中央,有一面用上万朵鲜花编织而成的巨大花墙,也是今天婚礼的仪式台。

莫寂踏进大门,走了不到二十米,迎宾牌还没看清楚,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SSA特勤局的队员,曾经的伙伴们。

有人惊喜,有人埋怨,有人生气。

“莫寂,你真狠心啊,一走了之,音讯全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哼,以前训练时候小看你了,没想到撬锁的时候身手挺利落啊。”

“你知道吗?当时宁文被关了三个月禁闭,指挥官也因为追捕失利被上头罚关了好几天……”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提那些事干嘛,今天小莫能来,说明还记得我们,就算是冰释前嫌了。”

“呜呜呜,小莫!”程万从远处跑过来,本想给莫寂一个大大的拥抱,跑到跟前时,大脑突然上线,高高举起的胳膊克制地收回去一半,改为轻拍莫寂的肩膀,“他们都说你不会来,只有我相信小莫重感情,一定会来的。我真的太感动了!”

“行了行了,赶紧去背你的发言稿。”直到程万被司仪强行拉走,莫寂还一脸茫然,刚刚那哭哭啼啼的alpha是谁?

穿得那么奇怪,他是伴郎?

不过,莫寂对他是不是伴郎并不在意,一边回应着队员们的叙旧,一边在人群中悄悄寻找某个特殊的身影。

终于,在花墙下面,看到了身穿拖尾纱裙,正在跟一群姐妹拍照的新娘。

新娘长相很是讨喜可爱,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圆圆的杏仁眼,穿上白色大裙子,像盲盒广告里的娃娃。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严琅会喜欢的类型。

接着,视线一扫,他看到了严琅。

草坪后面的人工湖边,严琅坐在白色长椅上,身边坐着周轩,两个人神情轻松地聊着什么。

明明是人生中最隆重的日子,他却穿得很随意,没有刻意摆出指挥官的派头,一身简单西装,领带都没有系,甚至还没有刚刚那个哭唧唧的伴郎穿得亮眼。

“婚礼马上开始了,请大家尽快到仪式台前入座。”

远远看到那个伴郎笑呵呵地往仪式台下面走,莫寂才终于认出来,他是程万。

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合适,他真想抓着程万闪亮亮的马甲领子问问,给指挥官做出那样潦草的婚礼请柬,你的心不会痛吗?

莫寂今天过来,本意很简单,只是想看看严琅和他的omega。

现在亲眼看到了。

莫寂原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够平静地见证他们海誓山盟、交换戒指、彼此亲吻。

但事实证明,他做不到。

他没办法看着严琅满怀爱意地亲吻别人。

开场音乐响起的一瞬,莫寂果断转身,朝着与仪式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门和主通道被宾客们挤得水泄不通,他不想引人注意,只能低下头,暂时绕到人工湖侧面的假山里躲起来。

不多时,欢快的暖场音乐切换成了浪漫盛大的婚礼进行曲。

莫寂心口绞痛酸楚,躲进层叠交错的阴影中,蹲下身,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脑袋埋了进去。

反正外面音乐声很大,足以掩盖住所有不合时宜的杂音,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压抑多天的情绪终于崩溃,莫寂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他真的太难过了。

音乐声到达高潮,委屈和绝望纷纷涌上心头,起初隐忍的抽泣逐渐失控,变成了难以自抑的失声痛哭。

耳边响起微弱的脚步声,头顶光线忽然被挡住了。

莫寂抬起头。

泪眼汪汪中,世界都跟着水光晃动,可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哪怕模糊成马赛克他也认得出来。

严琅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台上亲吻新娘吗?

“别人结婚,你在这里哭得伤心欲绝。”

严琅单手插在西装裤子口袋里,垂着眼,冷冷地俯视莫寂:

“你暗恋程万?”

第83章 是omega最原始、最……

香槟的甜气弥漫,礼仪台方向传来新郎新娘交换誓言的声音,还有宾客们的尖叫欢呼。

蓄积的泪水溢出眼眶,从莫寂脸颊缓缓滑落:“……”

所有热闹喧嚣都比不上此刻假山背后的沉默震耳欲聋。

莫寂总算知道关心则乱、当局者迷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不是看到来自SSA的请柬就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不是那行严琅的字让他魂飞魄散,如果刚刚走到门口时,他鼓起勇气看一眼迎宾牌上的照片,就不会陷入此刻的尴尬局面里。

回头想想,如果真的是严琅结婚,联邦那么多媒体怎么可能都静悄悄,而且阿文怎么可能等到他打电话过去才说起,漏洞和破绽明晃晃摆在眼前,可惜他最近几天沉浸在哀伤里,没时间动脑子想这些。

现在好了,丢人丢大了。

莫寂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起身靠在假山上,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是替程万高兴……太激动了。”

看不到严琅的表情,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嗤之以鼻。

“老大!老大!前面等着你致辞,你人呢?”周轩在外面大喊。

严琅没工夫再奚落莫寂,抬脚走了出去。

莫寂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纸巾,把脸擦了又擦。

致辞环节结束,大家共同举杯庆祝新人。

莫寂悄悄走出假山,混在人群后面,脚步还没站稳,服务生立刻上前送来香槟。

当年逃跑的事情,莫寂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因此来者不拒,跟谁都愿意喝一杯。

阿文今天有事来得晚,他赶到的时候晚宴刚开始没多久,莫寂已经喝得七分醉了。

担心再喝下去要出事,阿文赶紧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带到后台的更衣室休息。

把人放在沙发上,又找了毯子给莫寂盖上,阿文交待:“你老老实实在这屋子里待着,不许再出去了。”

“行啦行啦,你去玩吧,”莫寂推开他,“别管我,让我睡一会儿。”

阿文不放心,检查了莫寂脖子上的阻隔贴,确认没有松动,“应付完外面,我就过来接你。”

“知道了知道了。”莫寂闭上眼睛。

阿文离开后不久,更衣室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莫寂的睡姿实在不怎么样,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宽松的白色T恤翻腾间被他拧得歪歪扭扭,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对于悄然靠近的危险,他毫无知觉。

“呵,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严琅盯着那张因为醉酒显得微红的脸,想到当初在自己身旁时,莫寂大多时候都是敏感而警惕的。

所以,是因为离开了自己,他终于觉得安全,活得更加自在轻松吗?

“唔……”狭窄的沙发睡起来不舒服,莫寂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将额头抵在沙发靠背上。

这样一来,整个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严琅蹲在沙发前,默默审视着。

联邦最近很流行的隐形阻隔贴,和肤色完美贴合,如果不是凑近到十分亲密的距离,根本看不出来。

神使鬼差般,严琅伸出手,按在阻隔贴的边缘,一点点撕开。

很快,久违的清冽香气弥散开来。

与记忆中那生涩、微苦的青柚味道微微有些不同,时隔两年,青柚似乎也成熟了一些,气味中少了些酸涩,多了一股清甜。

严琅捻了捻指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不一定是信息素,也许,又是什么模仿信息素气味的香水,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他鬼迷心窍地再次伸出手指。

指腹按在那片最脆弱的区域,触感柔软,温热,能感受到清晰的规律跳动。

不是人工伪造的生物腺体,而是充满生命力的鲜活omega腺体。

若是被人看到堂堂监察官竟然对一个omega做出如此下流的事情,恐怕明天上街抗议的队伍又要多出一批。

许久,严琅收回手指,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紧闭的门上。

S级alpha一般不需要阻隔贴,但严琅有外出任务或重要场合时,以防万一,还是会戴上特制的手环。

此刻,在无人打扰的更衣室里,他解开了手环,缓缓释放出信息素。

睡梦中的莫寂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变得躁动起来,呼吸急促,眉毛紧紧蹙起,脸色红润潮热,不舒服地拧动着身体,往沙发靠背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难以忍受的细微呜咽声。

是omega最原始、最无法伪装的生理反应。

严琅眼神幽黑,呼吸发沉,立刻将手环扣紧,调到最高。

不需要再继续验证下去了。

莫寂竟然真的做了腺体手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omega。

从腺体反应速度来看,信息素的匹配度怕是比之前还要高。

默默几个深呼吸,吞下空气中的青柚气息,严琅走近,弯腰将莫寂后颈上的阻隔贴覆回原位。

因为手指与alpha信息素的双重刺激,原本温软的腺体变得滚烫,在他掌心下不安地搏动。

坐在熟睡的omega身边很久,严琅沉沉地叹了口气:“莫寂,你究竟想做什么?”

莫寂做了一个荒唐至极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段和严琅纠缠颠倒、毫无节制的日子。

鼻尖满是熟悉的烟花味道,炽热肌肤相贴,握在腰上的手指力度,还有压抑不住的喘息……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在强烈的眩晕和震颤过后,莫寂猛地惊醒。

胸口被激烈跳动的心脏震得发疼,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莫寂撑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仍在更衣室里。

没有严琅,也没有熟悉的味道。

阿文躺在一旁的椅子上打盹,闻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终于醒了,就你这点酒量,以后出门千万别逞能。”

“嗯,好。”莫寂揉揉脑袋,镇定地掀开毛毯,“我得回去了。”

阿文把手机时间亮给他看,“都半夜了,哪来的车,先去我那里将就一晚上吧,明天早上睡醒了再回去。”

“哦,那也行。”莫寂整理好衣服,低头拉开门,“走吧。”

“等会儿,”借着灯光,阿文仔细看了看莫寂的脸,纳闷道,“你脸怎么这么红?睡了几个小时酒劲还没散,不会是发烧了吧?”说着伸手想探他额头的温度。

莫寂一个偏头躲开,因为心虚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喝酒有后劲的嘛,而且天气本来就热,脸红不是很正常……”

阿文摸着空气中凉飕飕的微风:“天气很热?”

“赶紧走吧,我困了。”

“你不是刚睡醒?”

“……”

阿文住的是特勤局单身宿舍,就在训练场后面的街上,房间不大,胜在位置便利。

借酒发疯的莫寂毫不客气霸占了唯一的卧室,阿文抱了条毯子去外面沙发上睡。

从醉酒后的头疼中挣扎着醒过来,窗外早已天光大亮。

莫寂看了眼时间,在心里计划,搭乘最早的那趟悬浮列车回老港区,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吃顿午饭。

回去洗个澡,把昨天那场荒唐的乌龙和乱七八糟的心情通通打包从脑袋里扔出去。

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正要问阿文有没有车送他去站台,却见阿文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里的天气预警脸色凝重。

“不用着急起来了,再睡会儿。”

“?”莫寂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过去,只见屏幕上一行醒目的红色字幕:

【台风‘莱特’将于今日傍晚抵达港口,中心最大风力可达十四级,沿途所有公共交通暂停运营,恢复时间待定。】

阿文把身后毯子叠起来,做好今晚继续睡沙发的准备,“安心住吧,你走不了了。”

虽然台风没有直接登陆新东区,但是受到波及,天气也不怎么好,滴滴答答下了一整天的雨。

莫寂工作几年来一直没机会休假,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攒的假期一口气全休了。

阿文就没他这么舒服了,除了正常出勤,还得掐着点给他送饭回来。

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莫寂看着电影,习惯性地揉了揉脖子。

从程万婚礼醉酒那天开始,他身体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感觉。

难受说不上,但就是有些奇怪,腺体的位置时不时会发烫发痒一阵,尤其晚上更加明显。

等台风结束后,去医院复查一下看看吧。

晚上,阿文回来时给他带了餐厅打包的饭菜,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盒子。

莫寂接过沉甸甸的盒子晃了晃,好奇道:“什么东西?”

“祝你重获新生的礼物,”阿文说,“二手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莫寂幽怨道:“哪有送人礼物送二手……”

看到里面的东西,声音戛然而止。

是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再也触碰不到的东西。

“看来你也不是很介意二手的东西,”阿文了然地点头,“我猜你很快就能用得上。”

三天后,天气终于放晴。

阿文中午回到宿舍,急急忙忙收拾东西:“阿寂,你可能要自己打车回去了,我们接到紧急任务,得立刻赶往救助中心。”

莫寂之前以为,台风只会影响到沿海地区,却不知道威力强大的台风在深入内陆后,其破坏力会从风灾转变为水灾。

这次的台风吹得猛了,导致西洲远郊区连续降雨,附近部分厂区污染物外泄,联邦救助中心人手急缺,特勤局这边调动了两个小组过去支援。

“行了,你不用管我,赶紧去……”

莫寂话说到一半,看到手机上发来的信息,拽住阿文,“不好意思,请问你们车上还有空位吗?”

第84章 这是我的宿舍,我怎么不……

救助中心需要支援,曙光联盟自然责无旁贷,通知手上暂时没有重要工作的成员全部前往帮忙。

特勤局院内,两辆装甲车已经整装待发,队员们正在有序登车。

阿文拉着莫寂及时赶到,伸手指向前面的黑色轿车,“你坐那辆,周副官给司机打过招呼了。”

“好。”莫寂背着背包,小跑过去,拉开轿车车门。

驾驶座位上是张陌生面孔,应该是新来的司机,莫寂自觉地坐进副驾驶,“你好,麻烦了。”

司机点点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搭话,看起来十分谨慎的样子。

莫寂将背包放在脚边,系上安全带,心里暗暗嘀咕,周轩瞧着也不凶啊,怎么把人管得这么闷,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辆装甲车率先出发了。

莫寂看着前面车辆远去的尾灯,扭头问司机:“咱们不走吗?”

司机目光扫过窗外,按下后车门开关,“可以走了。”

“嗯?哦。”莫寂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等人,“还有谁跟咱们一起……”

一道高大身影从敞开的车门进来,坐上了后排座位。

莫寂盯着后视镜,看到一双幽黑的眼眸。

心率瞬间失序,惊到说不出话。

严琅端坐在后排,跟莫寂愕然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平静对视。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长官要用车,”莫寂飞快低下头,准备去解开安全带,“我还是打……”

后面一个“车”字还未出口,轿车开始加速,驶出了大门。

周轩站在门口,笑嘻嘻地朝他们挥手,“路上小心。”

车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不怎么说话,在自动驾驶的辅助下,牢牢盯着前面路况。

莫寂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僵直地坐了半个小时,坐得后背酸痛,只好悄悄换个姿势,双手抓着膝盖,不安分地轻轻搓来搓去。

几分钟后,后面人似乎对窸窸窣窣的噪音失去了耐心:“你要是身上痒就去洗澡。”

“我……”莫寂脸色涨红,咬了咬牙齿。

起初他抱着一丝侥幸,猜测严琅只是顺路,很快就会在安全局的某个岗哨站下车。

随着车子越开越远,经过熟悉的荒漠戈壁时,莫寂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误判,微微转过头,盯着后面座位的扶手,问道:

“指挥官也是去救助中心吗?”

严琅靠在座位上,看着远处飞过的一只野鹰,声音没什么起伏,公事公办的态度:“灾情评估,防止不法分子破坏核心机构。”

莫寂:“哦。”

看来还得再煎熬几个小时。

或许是一路上心情太紧张,临近救助中心时,莫寂不争气地睡着了。

和上次一样,在昏睡中进了中心大门。

本以为到了地方就可以和同事们一起见面工作,睁开眼莫寂却得知,因为同事们从距离更近的老港区出发,几个小时前就到了,已经安顿好,去支援附近的药品工厂了。

而莫寂因为是系统内登记过的志愿者,按照之前的分工,被安排至他熟悉的岗位,医疗区。

甚至张主任还贴心地给他安排在了之前的宿舍。

熟悉的环境,上手起来更快,莫寂没有异议,背起背包,礼貌地对司机和严琅道谢:“非常感谢带我过来,我先过去了,再见。”

严琅没有说再见,一直低头忙着处理手机上发来的工作信息。

莫寂背着包,绕路先去了趟花园。

曾经瘦弱可怜的小黑猫把自己吃成了一只油光水滑的海豹,看到莫寂,兴奋地竖起尾巴,摇摇晃晃跑过来,贴在他腿边撒娇打滚蹭蹭。

摸够了亲够了,猫瘾得到缓解,莫寂才去往宿舍。

房间里几乎没有变化,简洁而温馨,莫寂走到自己之前睡的那张床边,摸着枕头,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毕竟是他的第一个栖息地。

坐了一天车,莫寂只想尽快冲个热水澡,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早早睡觉。

熟悉的浴室,熟悉的淋浴器,甚至温度都是之前调好的数字。不知是之后再没人住过,还是住过的志愿者懒得变动设置。

穿好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莫寂哐当一声把自己丢在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拿开脑袋上的毛巾,眼角余光猝不及防瞥见房间里多了一个黑影。

莫寂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

对面床铺前,严琅背对着他,正在解开身上的制服纽扣。

“你怎么进来的?!”莫寂声音发颤,脑袋发懵。

严琅没有回头,脱掉外套丢在椅子上,“这是我的宿舍,我怎么不能进来?”

“你不是……不是指挥官吗,还用得着跟我挤宿舍?”

莫寂知道,张主任办公室所在的那栋行政楼最顶层,有专门留给一些职位较高的长官们居住的房间,上次严琅是以普通士官的身份过来的,住宿舍合情合理,但这次明明是现场最高指挥官,怎么还会住在这里?

“所有房间都优先安排给救助对象了,我们来得晚,只剩这间宿舍。”严琅衬衣解开了两个扣子,回过头皱眉看着他,“你有什么意见?”

“不合适吧,”莫寂匆忙错开视线,用毛巾使劲揉着头发,“这样……不方便。”

严琅语气平淡:“之前住在一起也没见你不合适。”

“之前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莫寂顿住,严琅还不知道自己做了手术的事情,赶紧改了口,“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的身份。”

“你现在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严琅拿起衣服直接去了浴室,没再理他。

夜深人静。

莫寂躺在床上瞪着眼睛。

睡不着,又不敢翻出太大的动静,只能默默盯着天花板。

好白的天花板,好工整的出风口,好诡异的气氛……

上次来的时候,第一晚自己睡得很踏实,反倒是严琅半夜不睡觉,怎么这次就换过来了呢。

算了,安全局那边肯定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严琅估计最多待三天就会离开,忍忍就过去了。

莫寂转过身,抱紧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入睡。

在他身后,本应早就睡着的alpha却缓缓睁开了双眸,盯着他后颈被睡衣半遮住的那片肌肤。

……

“小莫,过来记录一下患者情况。”

“小莫?哎呀,真是你呀,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我们最可爱的志愿者又回来啦!欢迎欢迎。”

医疗区里,气氛比预想中轻松一些。此次自然灾害的救助对象大多都是皮外伤,虽然人数多,但伤情不重,重点在康复和后期看护上。

没有争分夺秒的紧张感,医护人员和志愿者在工作之余还能互相开开玩笑。

不过,氛围虽然轻松,该干的活一样不少。

莫寂一早上忙得脚不沾地,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终于能缓口气。

他熟练地在手机上点好餐,找到曙光联盟同事们聚集的座位,跟大家坐在了一起。

小卢几天没见莫寂,拽着他问东问西了好半天。

“哎,你看那边,那堆人是什么来头啊?怪吓人的。”

莫寂抬头看过去。

餐厅另外一边,紧挨着窗户的几张桌子坐着SSA的队员们。

他们穿着纯黑色作训服,个个气质凶悍,彼此也不怎么闲聊,头顶上仿佛飘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小卢低声咋舌:“这些人看着好凶!感觉从跟前走过去都会挨打的那种。”

“凶吗?”莫寂远远冲大家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生人勿近”的气场倏地消失了一秒钟,队员们纷纷朝莫寂挥了挥手。

小卢吓得赶紧转过身去:“你疯啦,你跟他们打什么招呼,又不认识。”

“我其实……”莫寂笑了下,刚要解释。

“嗨!莫寂,真是太巧了!”一道惊喜的声音横插进来。

旁边同事都抬起头,看着突然出现在桌旁的陌生alpha。

对上那张笑脸,莫寂想了一下,认出这是那个叫黎什么的alpha,礼貌地点头:“你好。”

黎耀阳十分自然地挤到这一桌,坐在莫寂旁边,欣喜道:“第三次见面了,我觉得咱们俩真的很有缘分啊,你说呢?”

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凶,小卢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们也是第二次见面了,看来我们也很有缘哦。”

“呵呵,是啊。”黎耀阳笑笑,又看着莫寂,“我过来给监察官送最近的文书,没想到居然能碰上你。”

莫寂拿起杯子挡在嘴边:“你们监察官不是很快就回去了吗?”

“谁知道呢,”黎耀阳也很不解,“他对这次灾情评估十分重视,亲自盯着现场,说要多待几天深入了解情况,我只好把需要签署的资料全给送过来了。”

聊天间,送餐机器人来了。

黎耀阳主动帮忙拿下餐盘,又贴心地帮莫寂打开罐装饮料,送到手边。

莫寂有些尴尬,说着“谢谢”。

“哎哎,”小卢一勺米饭刚塞到嘴里,突然跟见了鬼似地,从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声音,“来了来了。”

“谁来了?”黎耀阳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只见几个SSA的队员正穿过餐厅通道,直直冲着黎耀阳而来,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当场五花大绑送进厨房煎炸烹煮。

“哼,一帮武夫。”黎耀阳被看得后背发毛,嘴上却不服软。

SSA跟安全委员会积怨已久,即使现在同属严琅管辖,但两家私下里仍然互相看不顺眼,见面时气氛总是不怎么友好。

“黎秘书,这边太挤了,你过去跟我们坐一起。”两名队员走过来,一左一右架着黎耀阳,不由分说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强行“请”了过去。

同为alpha,但力量和体型明显不是一个级别,黎耀阳挣扎不过,气得骂道:“神经病啊,放开我!当心我一会跟监察官告你们的状!”

队员们一阵哄笑:“你去告状试试,蠢货。”

“哥哥们在救你的狗命,懂不懂。”

小卢看着黎耀阳被拖走,猛喝了几口汤,心有余悸:“你看,我就说那些人很可怕吧,听说他们那个指挥官更可怕,幸好咱们没遇上……”

为了避免跟严琅独处时候尴尬,莫寂展现出了极大的工作热情,恨不得一天从早到晚都待在病区。

不过,高强度的工作还没持续到第二天,他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觉得不舒服。

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有点像发烧,又不像,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为了不出错,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脑袋里像是灌了一碗粥,黏糊糊的。

从三楼病区一路向下,检查到最后一个病房时,忽然之间,仿佛紧闭的窗户打开一道极小的缝隙,清风拂过,周身的不适都随之缓解,脑袋里那碗粥被人撤走了,神清气爽。

莫寂诧异地四处寻找,想看看到底是病房里什么东西起到了效果。

哪个药物挥发了,还是使用了提神醒脑效果的雾化剂?

他找来找去,没看到哪位患者有在使用雾化或者药剂,一个转头,却看见外面走廊里,张主任正陪同严琅经过门口。

随着两人渐渐走远,那碗混沌黏腻的粥毫不留情地扣回了他脑袋里,昏沉和燥热卷土重来。

莫寂揉着眉心,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

第85章 你的发情期来得太过早了……

顽强坚持了一天,撑到晚饭时间,莫寂不得已放弃了加班。

回到宿舍,喝了两颗感冒药,蒙头就睡。

本以为睡起来会好一些,但是第二天醒来并没有缓解,症状甚至比昨天更严重。

严琅早早就出去了,莫寂坐在床上,拿出手机打给路遇青。

路遇青听完他的症状,初步判定:“恐怕是发情期到了。”

“啊?”莫寂睁开困顿的眼皮,“发情期这么难受吗?”

“前期就是这样的反应,”路遇青也相当费解,“按理说手术一年之后腺体彻底融合,才会出现发情反应,怎么会提早这么多……”

“你最近有没有跟严琅接触?”

冷不丁被问到关键处,莫寂怔住,“啊,是……我们支援救助中心,遇到了SSA……然后,我跟严琅住在同一个宿舍里。”

“难怪,”路遇青长长出了口气,“你天天跟一个匹配度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alpha待在一起,被诱导发情是必然的。”

“那该怎么办?”莫寂暂时不想被严琅发现自己的情况,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我能用抑制剂吗?”

“你的腺体功能还在恢复期,外面的抑制剂不要随便乱用,我给你调配一支,尽快寄过去,应该能赶在完全发情之前到。”

“好的,谢谢路医生。”

结束通话之前,路遇青问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的发情期来得太过早了些,有没有可能,严琅故意对你释放过信息素?”

莫寂失笑:“不可能的,路医生,他没那么坏,而且他也不知道我做了手术。”

路遇青欲言又止:“好吧,你自己多保重。”

莫寂终于明白为什么苏郁烟那么讨厌发情期了。

不疼,就是难受,比他得过的任何病都要难受。

且令人难以启齿。

中午在餐厅吃饭时,小卢都看出了他的不对,“莫寂你这两天怎么看着没精神?”

莫寂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碗降火汤,蔫巴巴地说:“可能是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有点着凉了。”

“哦,那你记得喝药。”

“嗯。”

今天他们来得有些晚,加上最近救助对象人数暴增,餐厅里难得出现了座位不够的情况。

小卢看着远处穿着黑色作训服的特勤队员,幽幽叹气:“那些人什么时候撤离啊,每天对着他们,我都紧张得吃不下饭。”

一旁的同事说:“听说救援进展挺顺利的,估计最多再待两三天。”

“等等,”小卢忽然脸色变了,“他们是不是在看我!听到我说话了?”

同事看过去,果然,那边的队员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接着,其中一个队员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跟其他人说什么。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些人迅速吃完饭,手脚麻利地整理好餐桌,离开了……

“咱们过去吧。”

小卢还在发呆,莫寂率先走了过去,坦然自若地坐在腾出来的空位上。

吃过午饭,莫寂和同事们分道扬镳。

他继续回到医疗区工作,丽斯姐带着其他同事去附近的药品工厂排查安全隐患,顺道帮忙整理救援物资。

前几天的排查都很顺利,今天轮到一家老旧厂房,却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负责处理污水的生物反应仪不知什么原因停止了工作,发生污染泄漏。

“目前浓度已经超过排放标准的三十倍,”工作人员一脸愁容,“如果不赶紧控制,高浓度残留的污水就会渗入地下水。”

“你们的养护人员呢?”丽斯问道。

“养护工昨天在清洗生物膜时,被掉落的配件砸伤,送去远郊医院了。”

再耽搁下去,对周边水源造成污染,影响难以估算,这已经不是曙光联盟能够帮忙处理的事情了,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丽斯告诉小卢,立即向救助中心发出求援。

很快,SSA的装甲车赶到了。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指挥官也随车前来查看情况。

“我在新闻里见过一次,”小卢低声对丽斯说,“没想到这么年轻,长得倒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消停点吧你,”丽斯戳他一肘子,“他一个人能把整个联邦搅得天翻地覆,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初步排查后,特勤队员用液压器将管道暂时复原,给泄露点加上了紧急密封罩,但并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临时修补只能应付两三个小时,生物反应仪不彻底修复,污水还是会继续渗漏。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严琅站在控制中心门前,拍掉衣服上的污渍。

“最快明天上午才能赶到。”

“明天上午?”严琅不悦地拧起眉心。

意味着中间有十多个小时的空档,污水会持续渗漏,污染范围不断扩大。

“咱们工厂是二十多年前建的,”工作人员抹了一把汗,“这种老式机器市面上几乎见不到了,公司正在联系已经退休的老工程师。”

三方人员盯着那定时炸弹般的仪器,同时陷入了沉默。

时间流逝,风险不断增加,但是目前找不到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指挥官……”阿文从队伍里走出来,打破压抑的气氛,试着建议,“要不叫阿寂来看看?”

此话一出,整个SSA队伍都默默看向严琅,表情微妙。

虽然他们心里都同意阿文的建议,但是指挥官不发话,谁也不敢擅自做主。

小卢悄悄问丽斯:“他们说的那个‘阿季’是什么人,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丽斯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

严琅背对着众人,沉默思索了数秒钟,摘掉手套,对身后下属挥挥手:“去接人。”

十多分钟后,指挥官专用的黑色轿车停在厂房外。

车门打开,莫寂身穿志愿者工作服,匆匆走出来。

“莫寂!?”

刚刚一起吃过午饭的曙光联盟同事们瞪大了眼睛。

莫寂没时间解释,提起设备箱钻进了控制中心。

他拆掉防护罩,打开生物反应仪的核心部件,从这台年代久远的机器里捋出一堆错综复杂的线路。

莫寂凝神屏息,盯着电路传感器,一旦发生操作失误,可能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可是最近他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脑袋里雾蒙蒙的,眼前的线路扭曲纠缠在一起,连续尝试了十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试错机会即将用罄,风险系数越来越高。

莫寂的手指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又一次失败后,他绝望地扔掉手中工具,“抱歉,我没办法集中精神。”

众人心里跟着一凉,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除了等工程师到,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有队员低声问。

局面陷入谷底,只剩叹气声。

莫寂坐在地板上,闭上眼沉沉喘息,几秒后重新睁开,深吸一口气:“我再试一次。”

“您……还行吗?”工作人员心惊肉跳。

“有一个条件,”莫寂咬了咬牙,伸手指向SSA队伍最前面那个身影——“叫严指挥官过来,给我当助手。”

全场一片寂静,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整个联邦,能够指挥严琅的人,怕是手指头能数得过来。

特勤队员们纷纷低下头,心照不宣地暗中交换眼神。

曙光联盟众人倒抽凉气,默默替莫寂捏了一把汗。

这家伙死定了,他怎么敢当众使唤指挥官!小卢吓得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在心里替莫寂把墓地位置都选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指挥官并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走到莫寂跟前,脱掉外套,卷起袖口,“需要我做什么?”

莫寂没想到严琅答应得这么爽快,不敢跟他对视,指着机器内部:“你帮我固定住这两条主线,我需要重新校准转感器。”

“知道了。”严琅蹲在莫寂身前,按照他的指令,稳稳按住。

两个人距离很近,alpha身上淡淡的气息只有高匹配度的omega能够闻到,这么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却能让莫寂心跳恢复正常频率,脑袋瞬间清醒。

莫寂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操作电子探头,一只手调整压力,眼神清明,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不少。

穿过线路时,不小心碰到严琅,立刻下意识躲开。

而严琅不愧是常年拿枪的手,始终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从这个视线位置,正好能看到严琅的后颈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是莫寂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的角度。

手心微颤,他赶紧打消胡思乱想,镇定地焊接脱落接点,校准偏移的传感头。

两人配合默契,机器屏幕上的数字逐渐趋于稳定。

小卢悄悄问丽斯:“看起来只是需要帮忙按两根线而已,莫寂为什么非要指挥官过去,这小子不会是故意整人吧?”

丽斯摇头:“我也搞不懂,不过小莫应该不是这种人。”

旁边的特勤队员挡住嘴,一本正经地说:“因为那两根线只能S级alpha去按,别人按了会漏电。”

“啊?真的?!”小卢大惊失色,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听说S级alpha还有这种特异功能。

旁边几个队员低声笑了起来。

“滴答!”控制屏幕上的报警灯熄灭,运行数据恢复正常。

“好了,”莫寂扶着膝盖起身,擦掉头上的汗珠,“危险只是暂时解除,还是要等专业工程师过来做进一步的排查才能彻底放心。”

“谢谢谢谢!多亏了您的帮忙。”工作人员连连道谢。

小卢冲上去激动道:“莫寂,看你平时修理一些小东西,还以为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哈哈那是你们小看莫寂了。”有特勤队员笑着说。

另外一人挤眉弄眼地接道:“想当初,他可是孤身一身单挑特勤局……”

“你们两个,过去整理垃圾。”严琅突然冷飕飕地开口。

两名队员立刻闭嘴,飞快跑过去整理管道中清理出来的垃圾。

小卢好奇地凑过来问:“莫寂,你跟特勤局还有过什么交集啊?”

“我……”莫寂张了张嘴。

严琅替他回答了:“莫寂之前担任过SSA的信息顾问。”

“哇!小莫来来,让丽斯姐重新看看你。”

“莫寂你可以啊,深藏不露呢还。”

曙光联盟的同事们又笑又闹。

SSA众队员个个绷着后背,压紧嘴角,目不斜视,“……”

同事们还有别的工作,严琅要跟工作人员讨论后面的处理方案和应急预案,派车将莫寂先送了回去。

莫寂一回到宿舍,立刻冲进浴室,洗澡,换阻隔贴。

刚才跟严琅近距离接触,短暂缓解了他的发情期症状,但是一离开alpha,立刻产生了更严重的反噬。

来不及吹干头发,他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住,难受得像根在油锅里翻滚的麻花,拧成一团。

好热啊。

怎么会这么热,全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疯狂蹦跶,一刻不停。

他想下楼去跑一圈,但是浑身发软,累得提不起劲。

挣扎着爬起来,在地板上来来回回转悠,企图消耗掉这多余的热量。

十几圈后,莫寂无奈放弃,打算做个弊。

打开柜子,取出他带来的背包,从最底下翻出阿文上次送给他的“礼物”。

是严琅之前挂在休息室里,参加重要会议时候才穿的西装式制服。

当然,莫寂也穿过两次。

至于是在什么情况下穿的,他不能去细想了。

莫寂坐在床上,把制服摊开在面前。

他低下头,贴在左胸前用丝线绣着的银色图案上,像个贪吃的小狗,嗅了嗅。

很淡的味道,很熟悉,闻起来让人十分安心。

焦躁被缓解了一些,莫寂忍不住贴得更近,深深呼吸。

好几次他觉得够了,应该放下了,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最后,莫寂只能抱着衣服,一起钻进被子。

房门紧闭,蒙头盖着被子,怀里抱着熟悉的味道,耳边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喘气声。

被子里温度不断升高,空气变得稀薄,莫寂浑身紧绷,呼吸越来越急,他努力控制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但却无法抑制那股越来越强烈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