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又四五日后,花满楼再推开门归来时,屋内似乎和他离开那日没有什么不同。
伸手一探桌上,虽感觉空空如也,但既然门没锁,那她应该就是在家的。
于是他哪里也没去,就坐在大厅中等待。
路语升虽然心中很是遗憾司空摘星的离开,却也不免还期待他会不会在除夕时再回来收取自己的礼物,便照旧每天都去二楼的游戏室继续制作副本。
此时刚整理好工具,准备开始,恍惚想起吃完饭后好像忘记了关门,便又转身下了楼。
待她神游天外地走到一楼,没来得及看大门,倒先被屋中静坐的身影吓了一跳。
虽说花满楼和司空摘星的身量相差无几,穿衣风格却大不相同,是以她只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便认出了此间身影。
认出之后便是大喜,笑容几乎是在下一秒便爬上了她脸颊。
“楼楼你回来了?!”
花满楼此前坐在位置上时便已听到她走下楼梯的脚步,这会听得她出声,也是极为欣喜地起身去接她:“是啊,我来了。”
路语升却没有跟他一起坐下,她给人大力按回座位上,转身去倒茶准备点心。
待到东西一样样送上花满楼桌前,她这才找了张附近的椅子落座,两眼盯着对方,瞧他进食的模样。
方才花满楼便在大厅中端坐休息了许久,这会自然称不上累,原先在家里也是用完饭过来的,并不怎么饿。
但感受到身边人外溢的期待之情,还是迁就地取过点心开始小口咀嚼。
待吃完一整块蛋黄酥,他又是先称赞了一句美味,随后才问道:“司空摘星走了?”
提起这茬路语升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那厮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不过其中缘由当然不能在花满楼面前细说,于是只能无奈地“嗯”了一声。
她有意隐瞒,却不知这样的情态已让对方察觉到了些许端倪。
于是出言安慰道:“无事,家中事务告一段落了,我可以在这多陪你几天。”
见他没有多问,路语升也是松了口气,如果花满楼真追究起缘由,她倒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场面沉默下来,她也不想再回楼上捣腾游戏了,随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蛋黄酥也开始吃起来。
见花满楼只吃了一块,后面便一直在饮茶,料想他应当也是不饿,心里不自觉开始琢磨着该干点什么打发时间。
“你那些木雕的工具带来了吗?”
后者笑着轻轻摇头:“在家里,出门着急,忘记拿了。”
闻言路语升只得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看来跟他学雕刻消磨时间的打算是暂时行不通了。
本来还能凑一起听听录播的各种音乐会,但是她刚经历过和小星一起看电影之后被告白到拒绝,再到对方不告而别,这会还有点PTSD,只能也放弃。
思索良久,她从门后拖出来一个小袋子,又将袋里的十几张红纸堆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
摸到是纸张,但未猜出她用意的花满楼如是发问。
“对联纸。”路语升回答:“正好我昨天还在纠结写什么对联合适,既然你来了,便帮我一起趁今天都写完贴了吧。”
闻言花满楼便往边上坐了一位,腾出空间给她铺纸。
动笔之前,路语升踌躇地表示自己要先练一练,找找手感。
后者自然应允:“那我也想想有什么合适的内容。”
因着落笔之前停顿了片刻,第一笔划下时便先是落了一团大黑点。
路语升看着那墨团,想着幸好才刚写下一横,还可继续练,不算浪费。
欣慰之余又不由想到,此前朱停为她做好的招牌,题字工作还是被司空摘星主动包揽的。
如今没了帮手,却只能自己勉强上了。
“嘶——”
路语升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引得花满楼立刻凑近来询问状况。
她又摇摇头,有些尴尬道:“第一张大概被我写坏了。”
听到不是什么大事,花满楼才稍微安心些,又安慰道:“再换一张就好了,若在是纸用完了,我还可以入城再买。”
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太怪了……
路语升没想到自己在分神之时无意便写下了“司空摘星”四个字。
但也情有可原,毕竟开头那一横下来,能写的字也不多,又正好想到了他,顺手就写下来了。
反正只是练手,她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便把不在此地的“陆小凤”也一并写了上去。
写完自己凑近了一看,虽然没有用繁体,但感觉不是很丑,大小和间隙也规律。
不然再写半边凑一对?
她苦思冥想了半天,灵光一闪地凑了半句出来。
到了最后……
楼上那么多空的客房肯定不可能都贴的,大门和外面厨房的门贴一下,后院的门意思一下再贴个,别的好像也没有了。
如此想着,已经按花满楼的口述写下了四副对联的路语升放下了笔。
“不写了?”听到声音的花满楼主动问道。
“嗯。”路语升点点头:“我们去给它贴上吧。”
“好。”
后者应完便乖顺地拿起一副走到了大门前。
花满楼的身量比她高,虽然看不见,但是大脑里有大致模拟的方位,是以二人商议之后便由路语升在后面指导,他来动手。
“等等……”
正拿着米糊准备往纸上刷的花满楼闻言又停下了动作,回过头时面容有些不解:“怎么了,小语?”
路语升满脸纠结地用手指来回点着下
巴:“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呢,是不是还没到贴的时候啊?”
后者听到这话也是十分好脾气地应和道:“是该晚几天再贴,那我们先收起来?”
于是两人又一前一后把搬出来的工具往大厅里收。
刚放下东西站定,花满楼忽感耳中听得一股奇异声响由远处传来。
似乎是乐声?
且这声音并非什么丝竹管弦之类悠扬婉转的江南小调,而是铜锣、唢呐、喇叭等的民间乐器。
嘈杂乐声越发靠近,连路语升都听见了。
她疑心是有丧葬队伍经过,正欲开口询问身边之人,便听乐声里传出了人声。
——“星宿老仙驾临,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又有几人小跑至近前,一脚把半开的大门踢开,随后躬身朝外趴伏道:“恭请星宿老仙!”
这下路语升心底疑惑更甚了,为看清情形还不得不走近了几步。
越过地下那几个人影,便见数十人已在她店门口不远处排开,有一白发老翁被他们簇拥着围在中间,又因敬畏,都与其保持着些许距离。
老者鹤发童颜,一把逍遥扇拿在手中,很有股仙风道骨的氛围,身后又有几杆幡旗被几名小童举在手中,此时正于风中飘摇。
那锣鼓唢呐声显然便是从老者身后的一众拿着乐器的弟子手中传出。
路语升自认见多识广,碰到这种场面还是先懵了一瞬。
……神经病啊?
花满楼本就一直凝神听着外间动静,此刻也察觉到为首之人已逐渐朝二人跟前走来,脚步轻盈,似有武功在身,内力却是连他也探查不出的磅礴,猜测这多半便是余下那些人口中称颂的人物了。
于是脸色不禁微微一变,迎了两步上去挡在路语升面前道:“尊驾原是星宿老人。”
刚才那些叫喊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虽看不见那几道写着“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一统江湖”之类字眼的大旗,却也从话中识出了来者身份。
这人想必便是星宿派的星宿老怪丁春秋,以各种毒功于江湖中凶名远扬,做尽了伤天害理、草菅人命之事。
不过此时幸好他看不见那人面容,否则只怕也要像路语升那般心中暗自称赞一声慈眉善目。
后方人群汇集处忽有一人大声喝道:“既然认得星宿老仙,还不把此间珍宝悉数双手奉上。”
顿时有人附和:“星宿老仙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莫要在这拖拖拉拉。”
身后众弟子呼喊声不断,丁春秋却仍是一副淡然的世外高人姿态,一语不发,只轻摇羽扇。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见他身形挺拔、气质出众,看着又似有颇为高深的功法在身,方才说话时语气尊敬,且认得自己,不由间心头一动。
于是路语升终于见到了那老者开口,他一说话,周围叽叽喳喳的男女弟子便都沉默了,个个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等待下一个恭维的时机。
丁春秋全不似他那群桀骜弟子,话中也半点不提财,只面容慈爱地朝花满楼道:“本派正广收门徒,我看你根骨尚可,虽有眼疾,却也算瑕不掩瑜,不如改投我星宿派门下?”
花满楼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客气,却十分坚定道:“多谢丁前辈抬爱,可惜晚辈已先拜过旁人为师,再另投别门岂不是成了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之人。”
他一身修练皆出自武林正统不说,这星宿派荼毒江湖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自己又怎可能与这般人为伍。
拒绝之语一出,丁春秋尚且毫无反应,左右弟子便纷纷怒目而视。
“大胆!星宿老仙赏识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快叩头谢恩竟还敢拿乔!”
更是有那心肠歹毒、言辞狠辣的,已经一句“不识抬举的死瞎子”道出了口。
先前路语升心中还是莫名其妙居多、只觉得这一干弟子叽叽喳喳好不烦人,听到这话时脸色却是一下沉了下来。
他们欺辱人至此还犹嫌不够,有位灰袍弟子一甩衣袖,抖落出一道黑影便朝花满楼的方向掷去。
这些人急于在师父面前表现,把花满楼当成了寻常那般无法辨认危险的普通瞎子,出手虽狠毒,却称不上高明。
路语升便快走几步,手臂一甩、劈出一道风刃将攻击隔开。
黑影断成两截后先是在空中扬起一小片血舞,随后才“啪嗒”一声落地。
待其静止不动后,她才发觉那竟是一条花斑毒蛇。
幸而此时还是冬天,那蛇被从中间劈开也只是软绵绵地倒地,而不是在神经中枢的驱使下继续跳起攻击。
当然,就算跳起也没有用,花满楼本就已经闪离了原先方位。
唯有在他跟前的丁春秋险些被蛇血淋头浇下,用力一挥袖方才将这一滩险些落下的腥臭血液推至远处地面。
他心中不爽至极,足尖轻点几下便已运转轻功来到了路语升跟前,用力一抓便将她擒在手中。
接着暗中运转功力,便催动化功大法于两人身体接触的位置运转。
只是静默了数息后,终是发现手下之人除了被抓疼了的些许痛楚之外,身体和表情竟毫无变化。
“你……你没有内力?”
小女娃刚刚打落毒蛇的那一式无色无形,实非暗器,既无内力又是如何使得?
丁春秋暗中狐疑,然他对敌经验何其丰富,一击不中,手掌一翻便改蕴毒功于掌,随即一掌势不可挡地便朝着被其另一只手缚住的路语升攻去。
就像路语升看不得他受击一样,花满楼察觉出此招凶险,又如何能置之不理。
早在丁春秋试图化去路语升内力时他便开始靠近,知道这一招不好躲过,更是瞬间加快了速度趁其不备将人夺了回来。
他也会陆小凤成名的那招手上功夫,夺人自然不在话下。
但星宿老怪的攻击更是凶猛凌厉,为了能保证路语升的绝对安全,花满楼自己闪避的动作便落后了一拍,被他的掌风扫到,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好在小语是被推开了的,应当无事。
【回去。】
路语升还没站稳,系统便出言提醒道。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几次变换位置,身形已来到了店外。
路语升看了一眼强撑着不露出痛楚之色的花满楼,没有出声,甚至更走近了几步,见没人阻拦,便一路直奔到他身边。
【回店里去,你不会有事的。】
见她不理睬,系统又再一次出声。
路语升将它的话听得很清楚,却怎么也不能放任花满楼不管,急切地便询问对方情况怎样。
花满楼喉头一痒,情不自禁便吐出一口鲜血,感觉喉中稍微舒畅些了才摇摇头道:“无事。”
只是心里却沉了下来,今天恐怕没法善了了。
看到这场面,丁春秋还有什么不懂的?这女娃和那瞎子竟还是一对情人。
他心中又是一动,正欲说些什么,身后又有不识相的弟子插话。
“速速把宝贝奉上,再跪地磕八个响头,今日老仙便大发慈悲绕你们一命。”
丁春秋有些不虞地看了那弟子一眼,恭维奉承的话也便罢了,他何时允许过别人给自己做决定。
但反正也不必遵守,便也没在此时反驳。
左右料理了眼前两人之后,出言的那弟子也不会有命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语升哪还有不明白的,想来先前所丟的东西便是落到了他们手中。
只这一行人里哪一个像是会乖乖付钱的,实际情况多半也是销赃的碰上了黑吃黑。
想到这里,她不爽之余又生出些许痛快。
但毕竟忧心花满楼状况,转而又暗暗思忖着如何能摆脱险境。
想起自己的技能,刚刚已经用过一个,虽效果已远胜从前,速度却还有不足,看那老翁的反应速度,多半再来几招也是劈不中的。
而另一招……
她探手从衣襟中取
出自己的短杖。
此时天光大亮,在场之人自然都看得清她手中物品——
一根细短的木棒,不过比筷子粗壮些,杖柄镶嵌了一枚血红宝石,看上去稍微有些价值,但也称不上珍宝。
而眼见路语升取出木杖之后,不仅没有双手奉上,还将木杖尖端指向了前方的丁春秋,不远处又有弟子大叫:“你是什么东西,敢拿棍棒指着我们师父!”
丁春秋看着前面那女娃微动的唇形没有说话,暗地里却提气提防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乌云遮盖了这方寸之间的阳光,他没有抬头,心中莫名的烦躁和畏惧之感已越发强烈,当即不再等待,准备先行将其拿下。
只是身形刚挪动半分,伴随着一声巨响,刹那间便感觉有一股所向披靡、无可抵挡的威势朝自己袭来。
电蟒呼啸着从半空落下。
刺目的电光激得在场除了花满楼以外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包括施法的路语升自己。
丁春秋当即大骇,电光火石之间疯狂运转内力,毒功内功齐出,惊觉无法防御,探手想抓名弟子给他挡住,却已是来不及了。
雷光爆闪之时,星宿派的众名弟子便已纷纷噤声,等到电光消散,众人皆是缓缓睁开眼。
等视线瞥见丁春秋胸膛仍有起伏,这才终于回神,七嘴八舌地惊叫:“什么邪门歪道?!敢在星宿老仙面前班门弄斧!”
有急于表现的,便跪到那抚胸而倒的老者身前。
此时的丁春秋,一把雪白长髯已被劈得焦黑斑驳、脱落大半,身上衣袍也变得破破烂烂,衣衫下更是有无数道大小伤口爬满全身,再无了先前长袖翻飞、飘然若仙的模样。
幸好是在雷电落下之前,他抓住那短暂的时机汇聚全身内力于顶,又反应迅速地移出了半步,才终于捡回一条命来。
也有人看不出他的死活,只当他是性命不保了。
身后人群末端当即便有两位被掳来的弟子扔了手中旗帜,逃也似的就往林中奔去。
其余人虽不动作,心中也是各有盘算。
然他毕竟积威许久,虽弟子之中乌合之众占多数,至少也还有摘星子、狮吼子等听话能干的徒儿。
路语升见那人满身伤痕、倒地不起,一时也看不出生命状态,又见其余人迫于刚刚那番异象的威压不敢动弹,停留位置稍远,便欲上去查看一番。
此时忽有三名弟子突然闪身出来挡在了地上老翁的身前,几枚药丸似的小东西被他们朝地上一摔,一阵五彩烟雾登时升腾而起。
她害怕有诈,即使知道对方想要逃走,也只能护在花满楼观察情况。
待到烟雾终于散去,再探头看时此处哪还有半点人影。
路语升不放心地想要上前两步,被身后的花满楼抓住了手腕。
他语带咳音地劝阻:“烟里有毒,退后些。”
这下她终于也回过神来,当即扶着花满楼退回了店里,仔细查看起他的伤势。
因着没有怎么交手,此刻花满楼身上倒也并未有明显外伤。
他没有正面被丁春秋的毒掌命中,却有一小股毒素顺着掌风进入他体内,此刻半边胳膊麻痹着,将随身带的几种解毒丸各吃了几粒才稍微恢复些。
路语升咬着手翻找商城里有没有合适的药剂,可惜药品栏只有最普通的外伤和感冒药,只能干巴巴地回来用手帕给他擦拭嘴边残留的血液。
她此时又气又急,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手帕触碰到花满楼嘴唇和下巴时却是极轻极柔的。
后者无奈地抓住了她的手:“我没事了,你先别碰,当心血里还有毒。”
路语升看他受伤本就心疼得不行,哪里还听得了这个,当下心一横,放下手的同时直接闭眼亲了上去。
这突然的一下不止她自己,连花满楼在意识到发生了何事之后都不由怔愣了一瞬。
随即心跳如擂鼓。
路语升只是简单地贴了一下他的嘴唇,停顿不过几秒便退了回去,他却说不出话了。
见他沉默,路语升又疑心之前吐血是因为受了什么其他的伤,忙问道:“怎么了?肋骨疼还是肺疼?”
花满楼还是不答,过了良久才又笑开,这次是满溢而出要将路语升的情绪都感染了的喜悦:“你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
这一次,花满楼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极认真也极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你现在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
到这个时候再回避就该伤人心了,加上路语升也已明白了自己心意,终于给了肯定的回应。
她先“嗯”了一声,犹觉不够,再度开口道:“我也喜欢你。”
第82章
如此两人算是正式确认了关系。
花满楼是个很体贴的人,听到路语升只有“不要太管着她”这一个要求时更是答应得十分坚定。
这一桩心事了结之后,路语升便不由又惦记起他的伤情。
“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我无事。”
花满楼能感觉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正有些喜悦地享受着这份注视和关心,身体上的疼痛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你右边的手臂一直没有抬过……”她语气顿了顿,才又补充道:“哪怕是刚才接吻把手搭在我背上的时候。”
听到路语升又提起这个,绕是他身为男子,心中也不由生出些羞怯之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他不敢再回忆,却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毕竟手臂上的麻痹感是真实存在的,动都动不了的情况下想要硬说自己无事未免太过牵强。
路语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头小心地抵在了他未受伤的左肩。
花满楼似也没料到话刚说开,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如此亲近,甜蜜之余甚至生出了几分受宠若惊。
路语升的经验值不知不觉离升二十级已经很接近了,再有个把月应该就能熬到刷新第三个技能,希望后面能出现治愈技能吧,至于眼下……
她站起来收拾着东西:“我去城里替你抓点药吧?”
虽然没有路引之类的文书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麻烦,但是听司空摘星先前说守城官兵不抽查的概率还挺大。
“对了。”路语升刚好收拾到纸笔的手顿了一下,忽又想起什么继续道:“你把药方写给我吧,我怕到时候忘了。”
花满楼有些无奈:“不用这么麻烦,我家中亲眷送的解毒丹已经够解许多种奇毒了,若是这些丹药都只能扼制而治不了本,那城里便是有再好的药材买回来只怕也不管用。”
听他这样说,路语升只能又悻悻地放弃了打算,但等他自行运功恢复也不知稳不稳妥,只能呼叫队友了。
她打开联络器,噼里啪啦在群里打着字,屏幕逐渐被路语升一人的对话框刷满。
——【花满楼受伤了,有没有认识医师的,恳请借来一用。】
【陆小凤你在这么?】
不出所料,这会大家都还没有时常翻看联络器的习惯,楚留香二人不知是不是已经建了小群,或者单纯只是和几人关系没有还不够熟络,鲜少发言。
此时群里剩下的四人没有一个在线的,路语升也只能不大抱希望地继续扣道:【我挺急的,看到记得要回复。】
在她断断续续地铺了一屏幕的信息之后,想找的人终于第一个回复了她。
【花满楼】、【受伤】、【怎么回事】。
三段文字间隔很短地被一起发出。
虽然陆小凤没有用标点符号的习惯,倒也很好地表现出自己的在意和关切。
要是联络器能发图就好了,路语升思绪发散地想,没有表情包,给点emoji表情让她发发也行啊。
但随即又不自觉地看向花满楼……还是减轻一点翻译难度吧。
缺少杀气重的表情包来升华情绪,她只能臭着脸用干巴巴的语言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来了一群神经病找茬,估计是想打劫的,把花满楼弄伤了,好像还有毒素进了他身体。】
陆小凤那头此时显然已经放下了其他事情投入了对话中,即刻便回复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偏僻荒凉的小镇酒馆内,因着周遭人烟稀少,酒馆今日开业大半天也只来了一位客人。
放到人群中毫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此时正一脸郁气地自斟自饮,即使心绪纷杂,他也不忘又换了一张新的面皮。
这种离关门就剩
半口气的酒馆,酒水的味道同样很差,又酸又苦,男人饮下的第一口就有些想吐。
勉强咽下酒液的唇间只十分含糊地道出一句:“比小路那里的差远了……”
其实那天离开的路上,司空摘星就有点后悔了。
又不是没有察觉到过,明明对她的反应是做过心理准备的,怎么真正被拒绝的时候还是这么冲动。
他一边问自己,话挑明了之前不是就准备好了接受一切结果,现在凭什么这么恼羞成怒?
一边又在想要回头时再次反问,她不答应的话难道自己就这样一辈子吊死在一个人身上?
就是在这样的左右脑互搏之下,司空摘星又一次打开了被他随身带走的联络器。
早在之前追查失窃案时他便知晓了此物的神奇,是以对于如今身隔数百里依旧传输自如的讯息并未感到大惊小怪。
此刻真正让他神色大变的是其中内容。
彼时他只是日常看看群里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顺带抱有几分路语升说不定会在这如今唯一的通讯途径里找他的期待。
然后便正好看到路语升打出了【丁春秋】名字的那条。
星宿老怪的恶名在中原武林广为人知,司空摘星当然认得,登时心下一紧。
随即便是上划消息,越看越心惊,怎么才离开几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那你可有受伤】。
他顾不得自己还在和人冷战,立刻在屏幕中写写划划地回复上文字。
最开始路语升看到她和陆小凤的对话中插进第三人还有些惊讶,待确认名字是出走的司空摘星之后当即答了一声“无事”。
随即又想起这是两人分开快一周以来的第一次对话,又关心道【你在外面还好吗?】
其实从司空摘星第一句问话便可以猜到,若是他和路语升还在一处,哪里需要通过联络器对话。
但陆小凤还是问道:【猴精你不在小路那吗?】
之后的对话路语升因为准备晚饭没有再参与,等到忙完再一看,聊天早已结束,见司空摘星已经回复过他,便也不再多管。
想想花满楼也不容易,风雪兼程地赶路回来,饭还没吃上就撞上那一群神经病。
如今又受伤……
“你还能回去吗?”路语升捧着汤碗走来时语带担忧地问。
伤势不在腿上,自然不影响他用轻功。
但刚经历这样的事,花满楼怎么放心再让她一个人留在这?
于是表情为难地道:“恐怕不大方便了,不知道能不能先借住小语这里?”
他刚起个头,路语升立马宣誓似的应道:“你尽管安心留下,我会照顾好你的。”
心中却不免对他的内伤越发担忧起来。
幸好后来陆小凤在群里说他在一个什么什么山庄,听到消息已经和人一同往这赶了。
确认他会带医师回来之后路语升便没有再多关注,将汤碗放下后,在花满楼的座位旁边半蹲着身子看他。
后者也微挪动了下椅子,转而正对着她:“不用担心,我现在的情况毕竟和直接服毒药不同,运内功抵挡是可以慢慢消解的。”
说着他朝前伸了伸手,正好搭在路语升的头顶,手指微动,在对方的发丝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路语升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确认他这话没有作假之后才终于露出个浅淡的笑脸。
“那我喂你吃饭吧。”
“不用这么麻烦,我左手也可……”
没说完的话被她起身的动作打断,下一秒重新精神起来的女孩便去厨房拿来了勺子,硬是在自己位置上舀了汤又手臂伸长了怼到他的嘴边。
路语升的态度十分不容抗拒,花满楼无奈,只能配合。
在感觉到两人位置并不算近之后,不仅乖乖地张了嘴,还坐直了将头凑近对方,好叫她手臂伸的不那么费力。
——————
先回到这里的人是司空摘星。
虽然他和陆小凤的轻功难分高下,但毕竟在直线距离上占了太多优势,自然也要比后者早到几天。
大厅里没有人在,大门也没有锁,显然主人家没有走远,多半就在楼上。
司空摘星却没有急着上楼去寻。
分开这么久了,走之前闹得也有些尴尬,这会他人都进了屋反而开始纠结起见了路语升该怎么开口。
他一边想着开场白,一边视线漫无目的地四下游移着,寻找些先前打斗过的痕迹。
蛇尸早已被路语升掩埋,周围的血迹也被她翻动土壤压了下去,除了屋外焦黑的深坑之外,这里看上去和他离开之时并无太多区别。
逐渐带上些怀念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被二人遗忘于电脑桌上的纸上,他有些好奇地走近去查看。
“……司空摘星陆小凤,连花清瘟布洛芬?”
名字被莫名写在红纸上的人皱眉,似乎想不通这两段词句间存在什么关联。
只能通过字数、平仄,还有被写上的红纸推断,这或许是个对联?
不对,这也能算对联?
看到这时他突然又生出一股熟悉感,把桌下袋子里剩余的红纸翻过来一看,果然是自己曾经去城里买的。
虽然有些遗憾当初一起写对联的打算落了空,但见路语升即使分开了心中至少也还惦记着他,总算是感觉稍微好受了点。
司空摘星再次把那张纸拿出来仔细端详,居然还真叫他瞧出些什么来。
不过不是技法,是情感。
七个字里他的名字占了大多数不说,第一笔处那个浓重的墨点也可见书写之人在落笔之时情绪极为复杂。
至于后面那三个字,一看笔触平淡、无笔锋、线条简单,多半是作凑数之用,也便不放在心上了。
司空摘星吹了会纸上墨迹,虽见其早已完全干涸,却依旧舍不得折去纸张,最后十分自然地准备将之收到自己一贯居住的房间里。
第83章
开关门的声音惊动了在自己屋中休息的花满楼。
“司空摘星,是你回来了?”
无需来人开口,花满楼便已从步调、气味中猜出了此人身份。
后者还未来得及回话,游戏间里被二人对话的声音惊动的路语升也推门走了出来。
见是之前熟悉的脸,她面露喜色:“小星!”
好了,这下不用确认了,花满楼抿唇没有说话,但也礼貌地朝对方的位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对着她那张热情的笑脸,司空摘星不太自然地挪开眼:“嗯,我回来了。”
见他态度似乎和往常没有太大变化,路语升脸上笑意更甚,看着因三人站立而显得有些拥挤的走廊,未出口的话顿了顿,转而抬起手邀请道:“一起到下面玩吧,我去开空调。”
说着率先朝楼梯迈步,两个男人慢了一步落在后面。
“听说你受伤了?”
司空摘星看了眼只落后自己半个身位的男人,勉强挤出一句关心。
似是没料到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花满楼怔愣了一两秒才客气地回道:“小伤,已无大碍。”
司空摘星本就是随口一问不欲多管,但不经意间却看到前面的路语升动作不知何时慢了半拍,似在注意着这边动静。
他感觉经历了这一趟出走自己的忍耐力真是提升了很多,臭着脸抓住了花满楼的手臂,指尖探到脉搏上试了一会。
感受着手底下微微颤抖似随时要挣脱开的反应,似乎是因为不敢让前面女孩发现将动作压的极低。
他面色更加不爽,还是不情不愿地道:“哦,确实。”
此言一出,身侧和前方两人短暂僵硬的身体都是陡然一松。
真是情真意切,司空摘星心中冷笑,虽的确是自己为了让路语升安心才故意肯定了花满楼的话,但见两人如此情态仍是有些不爽。
于是上前两步再次拉开了和身后之人的距离,硬挤在了他们中间。
有了先前主动问候那一出,花满楼和他之前的那一点尴尬也消散了很多,坐下之后时不时交谈两句,场面倒还算是和谐。
路语升也顺势和他扯了点别的,气氛一下变得和谐起来,两人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先前的不快。
饭后,路语升连声催促着花满楼上楼休息,目送对方离去后准备收拾时见司空摘星还赖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便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
以防他哪天一个想不开又提前走了,待不到过年,为了不让自己用鼠标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心血浪费,路语升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声:“你想提前看看新年礼物吗?”
“现在?”
司空摘星没有看闹钟的习惯,透过玻璃朝外看了看天色,推断也快戌时了,心道为什么不等明天白天再说?
不过他倒也没多想,终归是好奇占了上风,只语气里还略带不解:“既然是新年礼物为什么不等到过年给我?”
路语升当然不会直说她的顾虑,辟重就轻道:“东西可能不一定合你心意,先看看,我还能改。”
因为自身也不是特别追求节日仪式感,听她说要提前给,司空摘星也没纠结多久,痛快地便跟着去了。
只是看着她打开游戏间房门的时候还十分意外:“你给藏这了?怎么想的。”
“……还有更惊喜的呢。”路语升一气儿给人推进门里,又把设备翻出来插电给他戴上。
虽然审美堪忧,制作粗糙,那也是她花了心血的,想了想,为了防止听到什么伤人的话,还是补充了一句:“斟酌好反应,你应该不会想知道丁春秋是被谁打退的。”
司空摘星愣了一下,这他还真不知道,陆小凤没问,他也默认是花满楼出的手,听这意思像是还有隐情。
也是,丁春秋荼毒武林几十年,可从未听过他的化功大法之下有何敌手。
“不是花满楼,那天还有谁来了?”
他下意识地是以为还有别人帮忙,并且说出了心中疑问,紧接着便见路语升缓缓伸出右手反手指向自己。
“……你?”
这不能怪他怀疑吧。
“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虚荣。”想了想,司空摘星又鼓励道:“当然你能全须全尾地在丁春秋面前活下来,已经比那些个中毒受伤地强多了。”
“一句话居然同时贬了两个人,哈基星你真是……”
话说到这,路语升也怕自己再不澄清一下,这难得的高光就这么溜走了,顺口便将当天的情形对他一一道来。
门口的监控倒是还能回放,但是为免解释不清其中所动用的那些超自然力量,她便只简单语言解说了一番。
想到之前劝他们安心去查案的时候提过她有一样家中送来的秘密武器,解说时路语升便尽量描述地往这个方向靠。
“你家这独门的机关术真是绝了……”
司空摘星听到门口那个深坑居然也是机关击打出来的时,心中的震惊已经溢于言表,情不自禁便感叹出声。
当然也就是冬天土冻上了,路语升试了两铲子,嫌挖得太费劲便没有把它填上,叫他看个正着,不然还真被她打扫得一点抗争过的痕迹都没了。
司空摘星此时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件事,忽又叹了口气道:“罢了,明天我想法子给你把那坑填上。”
没想到他话风转得这么快,路语升刚开口准备道谢,便被他摆摆手止住了:“路大机关师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后是我要多仰仗你,能重伤丁春秋的机关可是整个中原武林都找不到一个。”
即便是近些年从西洋流通进来的火器,也因为弹药装填困难、子弹射速缓慢且极容易炸膛之类特点,连那些二三流的高手也鲜少会被其所伤。
“所以呢,礼物在哪,我耳朵都疼了。”
因为设备已经被他穿戴了上去,路语升又拉着他讲话,为了能听清内容,他只能把耳机偏移一些位置,这会被夹了半天耳朵,已实在有些难受了。
“咳——”路语升单手掩唇,偏头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着忽然又不大好意思看他,但也还是说道:“礼物已经在你手上了,你戴上吧,我告诉你怎么看。”
司空摘星本还以为她是要把这些游戏设备送他,虽然对此也稀罕得很,但带出去也没“电”可充,岂不还是得放在这儿才能用?
正琢磨着,耳边隐约有声音传来:“把手上的传感器打开,伸手点视线右上角的三道横杠。”
辨认出声音来源之后的他下意识地照做:“点了,然后呢。”
“第二行写着的‘义定自’点击一下,里面的第一个图案再点一下。”
这一步做完,游戏经验颇为丰富的司空摘星已经可以抢答了:“然后‘进入游戏’是吗?”
“对……你知道从左读啊?”
司空摘星顿时感觉自己的智商被隐晦地侮辱了一下,好歹一起看了那么多小人画录成的戏,还不能适应阅读顺序那就真叫朽木难雕了。
但反驳的话在他喉间转了一圈终究没有出口。
因为就在新地图加载成功的下一秒,他所在的纯白色初始界面便陡然改变了。
这个游戏间他同样光顾过许多次,设备里面下载好的这几种游戏也都玩过很多次,甚至之前最痴迷的一段时间里,他不仅自己要玩,还要拉着路语升一起和她比着玩。
但那么多次的游戏经历里,没有一次给司空摘星的感觉像现在这样特别。
此刻在他的视线中所看到的,赫然是自己如今所处的这个房间,第一视角的游玩模式可以让他清晰地辨认出,现实中屋内的一切设施都被一比一复原了。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游戏本身建模风格不够仿真的硬伤,看着和现实仍有些微差异。
不消提醒,他便主动试着移动探索起来。
出了房间就是走廊,自然也和现实中的一般无二,司空摘星心念一动,去了他最熟悉的、自己的房间。
这里的每一片瓷砖路语升都亲手擦过,每一块地板都亲手拖过,真要一比一复刻进游戏对她来说除了繁琐些之外其实并非难事。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两个世界在此刻好似重合了一般。
一连进了几个房间,看完新鲜之后的他紧接着便顺着楼梯走下了楼。
屋外的景象不再是那片走过很多遍的树林了,满天繁星和沙滩海浪铺满眼前的画面。
跟着悬浮箭头往前,顺着天梯向上,逐渐靠近星穹后再朝下看时,那间熟悉的建筑对比周围环境已经缩小了许多。
司空摘星伸出手掌一比,嗯,就剩他拳头那么大了。
节目到这还没完,突然有一点火星从他眼前划过,他视线下意识追随而去,紧接着便是无数点亮光升空,在不远处的夜空炸开。
是烟花。
在星夜背景里绚烂地绽放而后消散,呈现出的是漫天的特效和“噼啪”的燃放背景音。
司空摘星不知能不能再凑近些看,试着走动了两步,可惜他这个位置是路语升事先预设好的最佳观看角度,到达之后便没有操作权限了。
确认无法改变位置之后他也不挣扎了,只安静地留在原地观赏着,眨眼的频率都可以放慢了许多。
最后一段烟花没有随着声音结束消散,而是拼成了那段她用鼠标模拟了五六天才终于抠出来的字符。
【司空摘星我们和好吧。】
这一次路语升没有从手机后台偷看进度,有些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说实话,地图做好的时候她自己也体验过。
——特别土。
连带着她感觉自己的行为也有点土,还带点程序员求婚的即视感。
然后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误会,她把地图里之前放置的鲜花全都换成了椰子树,好在对于沙滩背景来说算不上太突兀。
最后本来写的是几句祝福词,在他不告而别之后才改成了求和好。
终于等到了对方捂着脸退出游戏。
他真没说土,路语升本来还有点
高兴,下一秒便听到——
“你幼稚不幼稚?”
她脸黑了,却在开口前看到对方严肃的神情忽地柔软下来:“我早就不生气了。”
“真的?!”
于是心里那一点恼羞成怒又很快消散,追问道:“那你过年还走吗?”
按停留的时间来算,这里已快成他半个家了,司空摘星哪还舍得走,但在出口时却仍是恶狠狠道:“本来我也没地方去,你必须收留我。”
路语升自然是答应,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不愉快,还是噤声了。
看他现在这么冷静,应该也已经想通了吧?
她这样想着,于是憋住话之后高高兴兴地就要走了。
只有司空摘星,恋恋不舍地抓着刚摘下来的耳机,最终还是忍不住又戴了上去。
路语升心中的石头已然落下,此刻困意上涌,打着哈欠便往出走,一回头见他似乎还准备再玩一局,也没阻拦,只声音放大了些提醒道:“走的时候别忘了关灯。”
声音隔着耳机传来时已听不太真切了,但他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只是在再次回到那副情景时,已回归平淡的心湖依旧忍不住泛起涟漪。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看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游戏是怎么创造出来的……但如果以后她也能像这样把心思全花他身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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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晚了司空摘星足足六天才赶到,身边还带着两个人。
等看清其中那位白衣胜雪的青年身影,路语升才后知后觉地把联络器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回翻。
这期间楚留香他们也曾关心了一下这边情况,对话攒了好几天,实在是让她翻的有些费劲。
等看到陆小凤告知自己已经启程回来的那条,上面所写的他当前所处的位置赫然正是“万梅山庄”。
酷哥太久没来过,她对这个地名早就脱敏了,当时又只顾着关心花满楼身体状况,也半个字没有多问。
如今看到这位被她拿来吹了许多牛皮的高冷剑客,才恍惚间回忆起那些记忆里稍微有些模糊的讯息,重又露出笑脸迎了上去。
第84章
陆小凤的回归顺利给花满楼带来了解药,却并不是出自他自己,也并非出自和他们一起到来的那位薛神医。
路语升第一次知道西门吹雪除了剑使的厉害之外,还有一手解毒的本事。
等到确认花满楼的身体已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复,僵硬麻痹的右手也慢慢能做出弯曲之类的动作,她终于是长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之后,除了第一时间对着西门吹雪的冷漠俊脸道谢,丢失的礼节也开始回归。
看向了先前忽略的那位生人:“这位老先生是?”
自然不能指望西门吹雪来给她介绍,陆小凤识相地主动将这几日经历一一道来。
“先前联络器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也不能肯定花满楼情况究竟如何,赶路时本是又急又忧,但路上听人说起附近来了一位神医,便还是停下脚步试着去求诊了。”
他顿了顿,再抬手介绍时语气变得更客气了几分:“这便是在江湖上绰号‘阎王敌’的薛神医,薛老一听来龙去脉便欣然应允,跟着我们一路赶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花满楼的伤势光凭西门吹雪的解毒丹便已足够治愈,全然没有其出手的必要。
此刻薛慕华也好似终于忍耐不住了一般,上前一步抓住了花满楼的肩膀:“就是你杀了星宿老怪?!”
路语升此时还并未注意他话中内容,只对其如此激动的心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见这薛神医的手始终覆在花满楼的肩膀上,十指抓得极重,几乎要隔着衣料嵌进肉里,想到他右臂刚刚恢复的伤势,一下子又心疼得紧。
知道以对方敬老爱幼的性格多半难受也不会说,路语升便直接走到了两人旁边,不着痕迹地将老者双手接过。
同时解释道:“神医先生您先别激动,和丁春秋那一战,我们只是重伤他,没有杀了他。”
被扶正的老者面色逐渐恢复平稳,丝毫不像她口中的“激动”,肯定道:“我说他死了,自然是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见扶着他的女孩还未放手,似乎在斟酌他这句话的可信度,便又补充道:“他是我的师叔,星宿海……也有我安插过去的人手。”
路语升的心已然随着这几句话跌入谷底,双手不自觉地使力,脸色也苍白如纸,颤声道:“我……我杀人了?”
薛慕华的脸色几乎是跟着她一起变的。
这丫头,好大的手劲。
因着行医需要,他双手原本都包养的很好,十指苍白却柔韧细腻,和他年老的面容割裂感极强。
但回过神来之后,他却半点不计较手上的那点疼痛了。
“你说是你杀了丁春秋?”
“我……”路语升一下子没从遵纪守法二十年、一朝变成杀人犯的冲击中走出来,声音焦急地辩解着:“我当时没想杀他,他被人带走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死……”
花满楼就站在路语升身边,见她情绪不对,当即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
感受到身边来自爱人的体温,她终于舍得松开了薛神医被捏得通红的一双腕子。
不同于对待自己的粗暴,薛慕华清晰地看到那小妮子两手怜惜又轻柔地抓着花满楼的手臂,即便隔着衣袖,动作也是极轻极珍重的。
“我杀人了,还是杀了一位老人。”她声音带了一丝哽咽。
“那是他罪有应得!”
这会儿薛慕华也顾不上计较先前被捏痛的那一下了,急忙纠正起路语升错误的观念:“丁春秋屠戮武林这么多年,坏事做尽,怎么能和寻常的老者相提并论?”
西门吹雪在旁已沉默听了许久,此时冷静地开了口:“你既然说你师叔是丁春秋,那你的师父又是谁?”
“家师名讳苏星河,江湖中人都称他聪辩先生。”说到这里,薛神医的语气中不乏自傲。
司空摘星对这名字似是有些印象,惊异道:“聋哑老人?”
不怪他用词无礼,实在是江湖上比起“聪辩先生”这个称呼,还是“聋哑老人”的名头更大一点。
薛慕华先苦笑了一声:“正是。”再开口时语气中也不由带上几分怨恨:“可我师父却不是天生的又聋又哑,实是被丁春秋那恶贼逼的!”
“他重伤我祖师爷,逼迫我师父装聋作哑,几十年不得开口说话,小姑娘你觉得丁春秋又老又可怜,我师父是他师兄、祖师爷是他恩师,岂不个个都比他更老更可怜?”
听到这里,花满楼的表情也是微微动容,他自己是个瞎子,推己及人也能体会到被迫装作聋子哑巴的痛苦。
薛慕华知道这女孩多半也是误杀,但结果总归是大快人心的,至于因为对丁春秋知之甚少而产生的些许同情,及时掰正即可。
于是又夸赞道:“姑娘侠肝义胆、少年英豪,又为无数被欺压的可怜人铲除了一大奸贼,中原武林如今多了像姑娘这样的侠义人物,也是一大幸事。”
花满楼也举起未被路语升抓着的那只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你是为了我才走到这一步的。”
尽管他同样惋惜生命的逝去,却也知道当时的
情况,路语升不出手,死的便极有可能是他们两个了。
如今这样的结果,只是机关的威能超过了她的想象,也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即便一直有人在开解,路语升也觉得自己多半还要缓个很久才能走出来。
虽然都说“侠以武犯禁”,江湖中人血气上头时会冲动行事,但事实上她身边接触比较多的这些朋友都没有什么杀人的经验。
好像也就只有西门吹雪会为了维护剑道和心中的正义去杀些背信弃义的恶徒,不过也并不滥杀。
薛慕华显然完全无法与她共情,说完那些话之后便又忍不住畅快大笑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司空摘星见路语升依旧神色郁郁,也走近了些说道:“别发愁了,你一不是有意的,二没有错杀了好人,若是星宿老怪死了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拍手叫好呢。”
“正是,正是。”
薛慕华当即附和,虽不是自己亲手清理的门户,但消息传回去,他剩下的几个师兄弟肯定也得庆祝个几天几夜。
此时司空摘星对告诉她这残忍事实的薛神医也多了些怨气,并不搭理对方。
只静静地扭过路语升的脸颊认真道:“实在不能接受,你就当是我杀的好了,左右不会有人为他报仇,就算有,也认不出我。”
“报仇?”薛老头似乎很受不了听到丁春秋任何一丁点可能正面的消息,完全不认同他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后又辩驳道:“星宿老怪生平结怨无数,你当那星宿派里剩下的又是什么尊师重道的好鸟?师父一死,那些弟子便作鸟兽散了,哪个顾得上替他报仇,只怕是分遗物的时候便自相残杀了个干净。”
路语升本还沉浸在犯罪的惶恐和不安中,如今左耳是花满楼的温言细语,右边薛神医大喊大叫地同正前方的司空摘星争论不休。
在这样纷杂的环境下,心情竟意外地平静了些。
左右将这些人的面容一一扫过,花满楼看着她的表情里写满了担忧,司空摘星和薛慕华依然在进行一些关于丁春秋人际关系分析的拉扯。
稍远些的地方,西门吹雪的表情依旧冷淡,不过听说他本就会主动去杀一些不忠不孝的坏人,应当不会介意自己的行为。
最后微妙地同陆小凤含笑的眼睛对上,他朝自己点点头,同样并无责怪的意思。
于是她也点点头,回了对方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
见路语升视线就此定在了自己身上,陆小凤也不再沉默了,轻咳一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他看向花满楼:“我本已连续赶了三天的路,中间水米未进,未敢停歇,如今见你安好便放心了。”
话音一落,肚子霎时也应景地响了一声。
花满楼自是心中感动,但他和陆小凤之间的情意深重不必言说也能互相理解,若是两人位置对调,中毒的换成陆小凤,他同样也会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为其寻找解救的办法。
所以这会并不多说些感谢的废话,只还是忍不住感慨道:“下回莫要这样了,无论何时身体最要紧,一个人若不吃饭可撑不了太久。”
路语升也一阵恍然,是啊,花满楼成功解了毒,安心下来的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这会想必他们也是后知后觉地饥饿感上涌了,自然要先让对方好好休整一番。
不过花满楼就算心里感激,这会肯定不好意思当她的面说些什么宴请几人去酒楼吃饭的话。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这里,也不喜欢经常吃些外送的食物。
想着这几日因为忧心伤者,菜色多有偏颇,又精力有限、无心多做料理,连累司空摘星也一起喝了好几天的滋补汤,买来的许多食材都堆积着,路语升便预备要为几人操持一桌大餐。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先问道:“薛神医这么大年纪,你也让他和你一起饿肚子赶路?”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我本还有过想稍微歇一歇的念头,哪知途中稍慢些脚步,薛老先生便要多加催促,哪里还敢再耽搁。”
他原以为其是忧心伤患,心中还暗暗感慨过一番医者仁心,现在看来,多半也还有些想见见手刃仇敌的恩公的因素在。
路语升点点头,显然在场之人如今都已明白了薛神医心急的原因。
本还想问问西门吹雪,不过看对方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应该吃点花瓣和露水就能活了,不饿也正常。
不知不觉间,她的关注点已经被陆小凤悄然转移,杀了人的沉重感也连带着消散了些。
第85章
陆小凤一直知道路语升这里“家乡自酿”的酒水味道很好,第一次喝时便惊为天人。
如今见西门吹雪同样有些意外的模样,便忍不住凑上去调侃道:“怎么样,不比万梅山庄的酒差吧?”
后者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却也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坦诚地点了点头。
难得的一顿大餐,司空摘星吃得也极为尽心,他对美食的需求度没有花满楼那么低,天天喝药材汤,早都想呕了。
若不是路语升至少没有限制他酒水上的取用,恐怕进城采买时都要忍不住偷偷进餐馆打牙祭了。
舌头吃得开心了,便舍不得这样的愉快体验太快结束。
估摸着有了四五分饱,他便放下了筷子,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加入了聊天中。
陆小凤讲了一些他在万梅山庄这几日发生的小事,西门吹雪在旁边听着,偶尔也会在他叙述有遗漏的地方简短补充两句。
花满楼和路语升反应就安静了许多,他们同样享受菜肴,但更多是倾听几人的故事。
而路语升在听到薛神医说起他那什么“函谷八友”中,余下的七个师兄妹或许都会来拜访一番时,一下子不知该作何神情了。
你是说,像这样一惊一乍、因为超龄来了之后也上不了网、还无形中提醒她犯下的错事的人还有七个是吗?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路语升不知不觉已开始视线乱扫、神游天外,直到透过窗子看见外面正在靠近的白色身影。
在这个冰雪的季节,穿着白衣是很容易被背景颜色同化的。
她定定地看了好一会,直到来人的身形越来越接近,桌上的其余人不知不觉间也停下了动作,才终于确认对方身份。
是段誉。
“段公子!”
见是熟人,路语升立即起身前去招手,余下几人虽不似她这般热情主动,却也都放下了筷子。
陆小凤和司空摘星同其都只是点头之交,但对这个谦逊有礼的公子哥都算印象不错。
花满楼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显然对他的来访也是十分欢迎的。
想起上次段誉匆匆一别,临走时他许诺定会回来和几人再聚一场,如今当日之人除了一个风老爷子外,刚好尽数在场,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显然段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和路语升一同走进屋时满眼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心中郁结多日的怨念也消散不少。
笑盈盈地开口道:“今日这里好生热闹。”
陆小凤虽和他不算相熟,对欣赏的人却称得上是自来熟,当即应道:“我们这一桌人可不大容易在此凑齐,这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前段时间这里的萧条更甚往日,甚至有好多天都只剩路语升一个人坚守阵地。
直到今天早些时候,陆小凤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这家小店才终于和“热闹”二字沾了点边。
听完路语升在模糊处理了“丁春秋”部分之后的大致经过讲述,段誉也不禁感叹:“当真是有缘了。”
不过他倒也没错过桌上的两位生人。
同那老先生客气地拱手互相介绍完,眼睛便不由自主盯向了那最终剩下之人。
像西门吹雪这样的人,不管身处何处、是站是坐,永远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连身份尊贵的镇南王世子见了都要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一声气度不凡,生出浓烈的好奇来。
只是对方的态度显然不咸不淡,对他也并无青睐,勉强简单点了个头算作回应。
陆小凤身为西门吹雪唯一的朋友,对此当然是纵容地为其解了围。
当即作为中间人为双方介绍起来。
段小王爷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的态度并未受对方的冷脸影响,反而在听到他的名字与身份后怔愣了许久……
少年成名、嫉恶如仇、剑法卓绝,这些都是用来形容西门吹雪的词汇,此前他从未对这个人有过过多了解,也难以想象出一个与描述接近的形象。
今日一见,虽还只是第一面,对着这样的气质,竟油然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顺理成章的,他留了下来。
路语升为他腾位置,陆小凤给他斟上酒,等到再回过神来时,肚里已灌下了四五杯。
懊恼自己的贪杯,又舍不得如此甘洌的美酒,又一杯酒要送入口中时,忽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段誉侧目,是那位眼盲的谦谦公子。
他连忙放下杯子,疑道:“是有何事?”
花满楼那双无神却漂亮的眼睛正有些忧虑地望着他:“你此行去往杭州,可是遇上了什么波折?”
段誉有些惊异于对方的敏锐,明明重逢的喜悦让他脸上的笑容从未落下过,自己藏于心底的忧伤却还是被其所察觉。
于是心中的痛意又冒了尖。
嘴角的笑敛起一瞬,再勾起时只剩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想说些高兴的话,几度启唇却终是叹道:“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看他这般,在场几人哪还有不懂的,终究不出一个“情”字。
段誉喝完杯中酒,一抬头见周围人似乎都已明了,不禁又苦笑两声,心头却是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王语嫣那张笑脸。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可惜只肯对着她的表哥笑……
察觉到他情绪越发低落,花满楼扯开了话题重又问道:“那你此番回来,是事办完了?”
后者摇摇头,却不是否认的意思:“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要办,而且……我该回家去了。”
小王爷回大理是大事,他的伯父、大理当今的皇帝保定帝还派来朱丹臣、褚万里等好几位衷心的家臣来迎。
段誉虽然不想大搞排场,却也还是应了自家伯父的好意,今天过来这一趟不过是想在去往约定的地点之前先赴旧友的约罢了。
年关将至,回家和亲人团聚也是合情合理。
听完这个回答,几人终于不再多问,继续投入到面前的美酒佳肴中。
平心而论,路语升的厨艺虽然在这一段时间以来进步神速,但在面前这些已享用过无数珍馐的人眼中实在算不得稀奇。
可她的酒太好了。
在这样的美酒衬托下,再好吃的食物也显得平平无奇,简单烹饪反而在互补之下更能凸显出酒的甘美。
尽管薛慕华在品尝完酒水之后对菜色略有些失望,也被司空摘星毫不客气地回怼了过去:“这还不好,你要龙肉啊?”
酒桌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几人又聊开了,连西门吹雪也被陆小凤逗弄得不像最初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
段誉的心却越发沉了下去。
自神仙姊姊的名字从他心头闪过的那一刻开始,曾经短暂相处的画面便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
想起她的笑容时忍不住跟着开心,想起她只对另一个男人热情的模样又忍不住神伤,两种情绪在心中来回交锋,真是又甜蜜又心痛。
——也是。
段誉怅然摇头。
慕容公子相貌气质俱佳、武功又高强、更和神仙姊姊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这样的两人真是再般配不过了。
只是他若真能想通,先前又如何会饮下这么多的酒?
越是劝自己放手,心里就越是憋闷。
恰在此时,薛慕华一朝不查,左手和司空摘星的筷子相撞,手中见底的酒瓶被他甩脱了手,眼看着便砸向了对面陆小凤的位置。
当然,这种突发情况对陆小凤来说全然是算不上什么危险的,几乎是在瓶子飞起的一瞬间他便已抬手准备去接。
段誉现下虽然要醉不醉的,却也同样看清了这一幕。
他大脑已有些昏沉,但还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该做的反应。
几乎是一瞬间,右手食指急抬,一道内力汇聚而成的剑气从指尖窜出,朝着酒瓶的位置击去。
无形的剑气击在酒瓶上,先是一股冲力将其带离了先前的落点,越过了几人头顶奔向大门,随后冲势不减,依旧顺着和瓶身相接的某一点进发,终于在落地之前成功冲破了面前屏障——
“砰”的一声脆响之后,无数剔透的碎片落在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