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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寒门录 墨南耕 18320 字 3个月前

大伙都需要避讳。

永福客栈离贡院近, 其实十分难订。但三个人都是在它这里中秀才的,金妮儿一说,掌柜的怎么不愿意, 连银子都不想收。

金妮儿爱占便宜, 但现在家里有钱,也不占这个, 硬是给了银子。这会儿三家人在这里, 也自自在在的。

乡试前几天, 谈远不忙读书,以前怎么读, 现在还是怎么读,甚至还有时间闲逛买吃的。

金妮儿见别人都紧张, 跟着儿子闲逛都不自在, 吃的也不香了。

“远哥儿, 你这样真的能中举人吗?娘见别人手都粘在书上嘞,不说别人,你那两个同窗手上一刻也不离开书呢!”

谈远是刻意在放松自己,他娘的反应他自然早就猜到了。天气还热着, 正巧有临水的茶楼,谈远把娘拉进去,要了茶水。

“娘,能中,我不中还有谁能中。再说了中不中要看这三年的功夫,也不是看这一时半会儿的。难道这会儿不放松,就一定能考上了?”

金妮儿一想也是,她儿子是神童,还是很有指望的,她不懂,还是别管了。“远哥儿一定能考上。”

“那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还是茶楼好,那客栈里啊,热死了。楼上在说书,过去看看?”

“过去看看。”

于是谈远和娘去二楼找了张桌,加了银子听说书先生说书。

起初没什么,不过是讲齐天大圣的故事。虽然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可还没有谈远在那个世界看的西游记好看,不过随意消遣光阴。

但,换了个说书先生,他讲的就不一样了。这位先生年纪更轻,讲的是时事,而不是故事。

“诸位可知道,咱们南昌府来了个新知府?要说这位新任知府,那可真是个林青天。昔年在抚州府,管着院试,不允许有什么舞弊之事。如今来了我们南昌,只怕也是严查。若是学富五车的,自然不怕。可若是胸无点墨,想着夹带的,只怕是…”

金妮儿和丈夫谈建都是十分尊重读书人的。听了不解:“远哥儿,你们乡试的不都是些秀才,满腹经纶的,还用得着像你大哥那样?”

谈远陷入思索,说书先生说皇帝都不奇怪,天高皇帝远。可南昌知府就在眼前,他怎么敢说?

林知府?难道是他?难不成他真要大张旗鼓整顿学生?这对他们真是大好事,他也太敢了。

谈远十分佩服:“娘,十个秀才才出一个举人呢?程先生不就是?家里有钱的,有官儿的,等不及的,就想走捷径!还是这位林知府能为!”

金妮儿急了:“走捷径?举人可是有数的,他们中了,你不就中不了了?”

“正是。所以这是好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谈远想,如果这位林知府真是那个人,应该可以坚持下去,能把事情做成。可是,中间不能出事,若是出事了,可能就要担责了,好官难做啊!

金妮儿听了儿子这么说,也不知道能为林青天做什么,只好一个劲地让老天爷保佑他。

两人在茶楼喝茶到晚上凉快了才回去。第二天换了一家茶楼,没想到又说了林知府要严查舞弊的事。这次听的是一些书生,不爱听,把人轰走了。

但不管他们爱不爱听,林知府要严查夹带,一经查处即革除功名的消息不胫而走了!

原本没人在乎,可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消息已经传得哪都是了,而林知府的“战绩”似乎也佐证了这事。

曾叔平考前也学得认真,他都从叔叔婶婶那知道了这事。

“远哥儿,真有这样的事?那得一多半人不敢考吧?我就说不止咱们远山书院有作弊的人,多着呢!”

“你还记得师兄他们科试被查出来的事?”谈远笑笑,“八成是真的,大概就是林知府自己放出来的消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你们说什么呢?”

吴骄带着妻子下了楼,听说了这样的好消息,他真是容光焕发。

“说林知府的事,名字要是没错,应该就是我们原来抚州府的知府。他要抓夹带,应该是来真的。”曾叔平道。

吴骄不屑道:“还不是他们在书院不好好读书,不然怎么要作弊呢,心思不放在正事上。他们不敢考最好,没人要坐臭号了!”

谈远心想,要真是这样,那对他们这次乡试还是很有利的。但也反映了王朝的腐烂,又实在糟糕。

他想救这个国家,让自己生活得更好一点,真是责任重大啊,有点高兴不起来。

吴骄的妻子道:“他们都有门路打听,真严查了,肯定不敢去考。只是听说贡院里会进野猫,那也会有耗子,得防着它们咬。”

谈远道:“谢谢嫂子,待会儿我就买药去。”

其实,知道贡院里有猫有耗子的不少,客栈外头就有卖耗子药的。野猫么,要么踢一脚,要么捂住耳朵,用不着药。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点名的时候了,要进贡院考第一场,一共三天两夜,出来休息一天,再如此考两场。是有休息的,并不像谈远想的那样,要在里面不间断地待九天六夜,条件比他想得好,不过吃食自备,自己要多上心。

谈远心态不错,觉得可以承受:“娘,您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过去了。”

金妮儿是个感性的人,知道儿子这么热的天要在那狭小的号舍里考好几天,就心疼。

谈远拿着文书,提着考篮排队,看到曾叔平还在和他的叔叔婶婶说话。他会去另一排,虽然号舍是随便排的,但也有规律,同一个书院的不会被安排得太近。

吴骄则是和妻子坐在远处休息,小马替他排着。小乔拿着东西,准备看准时机提醒他们少爷过去。

考生很多,考篮也重,谈远怕有人陷害,注意自己,没敢再注意别人。

到了搜检身上和考篮的时候,谈远发现,果然是十分严格。他身上要被查夹带,衣服也翻找,考篮里也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个一个查的,好在衙役眼明手快。

“过!”

谈远进了里面,修整自己的考篮。

里面也有衙役,考生们各自排好,不许交头接耳。但凡谁声音大了点,都有衙役大声斥责。

书生们哪里肯被这等人物责骂,只好都不作声,就这样,人越来越多。

但是,谈远看着比他知道的人数少了一半。他顿时心情复杂,果然还是不用心读书的多。这方法也真管用,他以后也用。

半夜三更,谈远终于进了自己的号房。意外的是,号房竟然没有精心打扫过。

“这可是林知府,看来是真缺银子了。”他嘀咕。

谈远于是点上蜡烛,撸起袖子自己干,很快收拾好了,就放下桌板准备睡觉了。

吴骄是少爷命,不爱干活。但是事关重大,若是因为没擦干净桌板污了卷子导致被黜落,吴骄会给自己几个嘴巴子。他仔仔细细地擦,擦干净了也不敢睡,生怕明天敲锣打鼓也叫不醒自己,半眯着眼。

曾叔平是农家子,但其实没干过多少农活,比他堂弟过得好多了。但是他身上有农家子的那种质朴,擦个桌子不在话下,擦完他就睡了,为了明天。

总之,第一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第二天卯时敲锣,开始发卷。

谈远先看题目,没有动笔,也不点蜡烛。

四书题—“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语)

五经题—“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何谓也?”(诗经)

太好了,这样的题目,一看到就知道它要什么标准答案,想一天也不过是修饰文采而已。不过,谈远想他年纪小,若不想被考官好心打压,还是得写质朴大气文字。

首场侧重四书五经,也是三场中最重一场,考完之后一半人虽还在场中考,其实早已落榜了。所以考第一场时考生压力最大,也最可能作弊。

第一场第一天,从早上考到下午,一共两题,说实话作弊时间很充裕。

谈远是考生,他只想本分做题,不想替别人想怎么监考。他先做四书题,先破题,再写在白纸上,之后避讳改字,最后誊写,一气呵成!

写时进入心流状态不觉时间流逝,写完谈远感觉过了一个时辰了,他的腿脚都僵住了,肚子也很饿。

“压力大是真容易饿啊。”谈远感叹。

他十几个小时没说话了,一张口感觉嘴里发紧,连忙喝了水。又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得吃饱,不然下一题没力气想,也拿不动笔了。

三年前院试要带小炉子,这次天热却不用带。方便是方便了,却没有口福,只能喝水吃干粮。

谈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找出干饼,咸肉吃。干饼太硬,肉太咸,但不容易坏。吃完再吃一块糕,拍拍手,也是精致的早餐。

吃完,谈远伸展了身体,运动量了会儿。这是他年纪小的好处,比那些年纪大的考生待得更自在。

五经里面的诗经,谈远还是挺喜欢。想了一会儿他动笔了,竟然才思泉涌,比第一次写得更加舒服。

因此,刚过了午时,他就交了卷子。这样可以放下桌板睡觉,或者吃午饭!

谈远可不敢白天睡,那样晚上睡不好,于是他用特意带进来的小刀把咸肉切薄,再把干饼也切薄了,细细地品味午饭。

贡院里饮食很重要,不知道他们两个吃的是什么,答得怎么样?

第67章 狼狈,非常狼狈! 苍白脸色的考生……

曾叔平今天吃的是大块的烙饼, 给足了油,都能透光, 不过只能今天吃,过夜就该坏了。

中午了,他还没写五经题。他四书学得好,可五经尤其是诗经不太好,偏偏第一场格外重要,他不敢下笔,只好先吃午饭。

谈远吃午饭比较晚, 他吃完时,大多数考生都吃完了。不过他交卷早,他们吃完了还得考, 他却要想办法打发时间了。

想了一会儿, 他决定晚饭前撒些药粉再睡觉。至于现在,坐着在脑子里写字, 就很有趣了。

“咚咚咚!”

收卷子了, 大半考生这时才舍得交。谈远听到了很多交接卷子的声音, 但没有说话的声音。

偶尔有人要去茅厕,也得是拿了牌子衙役陪着才能去, 不过偶尔出一声。

谈远不喜欢有人看着,但也在睡前去了一趟, 回来撒了药粉就睡觉了。他爱干净, 天气又热, 一天没洗漱,身上还怪难受的。

谈远是七点多睡着的,野猫是凌晨两点来的。在贡院,它们如入无人之境, 大声地打架,嚎叫。

谈远被两只猫对峙的声音吵醒了,才睡了五个小时,他有些无奈。

衙役们不敢说话,但尽职尽责地用棍子赶猫。好不容易赶开一团,安静了一会儿,没多久另一处又聚了猫,又开始叫。

考生们就在似乎几百只野猫的嚎叫声里睡觉,睡得十分不好。

谈远也一样,他虽然提前防猫,在耳朵里塞了布条,但效果一般,早上醒来头还有点晕,脑子不清醒。

但第二天的考题发下来了,他哪敢再睡,只能一边期待今晚猫不要再闹了,一边看题。

今天有三道题,让人心头一紧。一共是一道四书题,两道五经题。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这是四书题。要紧扣朱子的阐释才好。

“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这是五经题。谈远想着,先贤们都知道人民群众的重要,现实里却总是做不好,总是一苦再苦百姓,让百姓失去了对官府的信任,可见知道了还要做到,还是做实事最重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也是五经题。这是讲纳谏,可见朝中有忠臣,不然出这样的题不是难为自己嘛!

但谈远可不傻,现在隆景帝老了,不像从前老臣纳谏他还给几分薄面,要是他们这些的士子新官敢谏言,恐怕要下大狱了。

现在不是谏言的时候,是阳奉阴违的时候。不过写文章自然要对上那群老臣的意思,皇帝远在天边这群老臣的学生就是考官啊,近在眼前。

虽然今天有三道题,但有一天的时间去写,而且昨天他才花了一上午时间多一点儿,所以谈远不慌。

不过写三道题的时间和两道题不一样,今天吃午饭早了一点,但还有一题没写。

谈远很小心,在不弄脏卷子的情况下吃东西,吃完也是一根根擦干净手指才继续写。

真安静啊!贡院里明明有上千名考生,可能在这个小小的号舍里却完全感觉不到,只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申时,谈远交卷,酉时,他吃晚饭。晚饭还是干饼咸肉,不过因为明天就能出去补充一波,他吃了比较多的咸肉。

戌时,谈远要睡了。

但贡院的野猫仿佛知道人类不敢拿它们怎么办,在贡院开大会,喵喵声不绝于耳。

谈远本来昨天就没休息好,现在它们再吵,更是睡不着了。

那种凄利的嚎叫本就刺激人的神经,又一阵一阵的,他辗转反侧,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啊!啊!啊!”

一个考生似乎被野猫逼疯了,在号舍里连吼三声。很快,衙役们就赶到了他的号房,把他押了出来。

“啊!”他又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甘心。像他这样大声喧哗的,禁止再考了,也不能出去。

谈远有些心惊,这些秀才是多么希望中举,他早就知道了。有凿书院墙认为沾文气能中举的,有拜魁星求好运的,有迷信文昌符状元笔的,这次却因为几只野猫,没有忍住情绪,误了一年的功夫!太可惜了!

虽然是偶然事件,但这么多人,不是他也会是别人。谁都知道他失去了与他们竞争的资格,虽然高兴,也会像他一样暗暗心惊吧!

兴许是因为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虽然野猫还是吵,但谈远竟然睡着了。

第三天醒来比第二天好一些,但比第一天的状态要差。确定自己不会睡着后,谈远闭目养神,再睁开眼就清醒多了。

今天是第一场的最后一天,今天考完就可以回客栈洗漱了,也可以好好吃一顿。

还是四书五经题,各一道。

谈远一看,笑了。昨天下午答完题吃完饭,他闲着无聊猜题目,竟然猜到了一个!

五经题出自《礼》,他没猜到。可四书题和他猜的一点不差。

“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 出自《论语·子路》,必是那群有大过想被赦的“奸臣”出的。

竟然被他猜到了,谈远有点兴奋。他是早就想好了答案的,就按先贤本来的意思来写。

很快,谈远就誊写好了,这时才中午,比第一天还快。

看着两张卷子,他有些感慨,这次能不能中举人,就看它们了。第二场只是凑数,第三场只是防意外。

未时,谈远交了卷,他和其他提前交卷的人排排站,等开门。还是没人敢说话,谈远动了动嘴,待会儿出去得说点话才舒服。

“吱~呀!”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走出大门的书生纷纷开口说话,里面的考生还是紧闭嘴巴。

“终于出来了!”谈远感到了久违的自由。

“远哥儿!”

“吴兄!考得怎么样?”谈远问。

“别提了,题倒不难。偏我附近不知道是谁,带了东西没吃了,在那里发烂发臭,熏得我头疼!”吴骄抱怨道。

“第二场他该吸取教训了。吴兄,回去客栈,我们对对答案?”谈远提议。

“好。再见。”

吴骄奔着妻子下人去了,谈远也看见他娘了。

“娘!”

母子二人都努力走近对方,谈远走到娘面前才想起来自己三天没洗澡,连忙拉开距离。

金妮儿一把抱住儿子,又嫌弃地撒开:“你身上都有味儿了。”

谈远没来得及拉开距离,忙解释:“三天没洗澡了,娘,我先回去吃点东西,再去澡堂洗个澡。”

三天不见,儿子狼狈了,金妮儿心疼,“听说乡试可苦了,还有死在里面的,不然出来也要大病一场。”

谈远在里面的时候没觉得有多苦,可出来了,哪怕外面热,他也觉得比里面好多了!

“是有点苦。不过娘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着呢!”谈远鼓了鼓胳膊。

母子两个说话的时候,旁边也有一对母子。母子俩应该是本地人,母亲瘦长,儿子也瘦。

谈远看起来是狼狈,他就是糟糕了,眼下挂着黑眼圈,嘴唇干裂,好像在里面不能睡觉喝水似的。

“你看看你,像鬼一样,谁像你这样。我说了多少次,要好好睡,人睡着了,不就有精气神了?”

“第一场是最重要的一场,一天考两三题,太难了,我,我睡不着。”

“是不是里面太热了?你多喝点水。题目怕什么,林知府一说要查夹带,一多半的人都不考了,你来考了还考不中?”

金妮儿听了,道:“就是。听人说,没见过这么奇的事,一半的考生都离了这里,客栈都不挤了,待会儿你去洗澡也不急。”

“嗯。”

洗过澡,谈远感觉活过来了,不过肚子又饿了。

回到房里,娘早就准备好了吃的,干的稀的,炒的蒸的,一大桌子。

“娘,怎么这么多?”谈远端了碗稀粥喝。

“不多,你不是写信给娘,说你在长身体?长身体就要多吃,以后身体才能好。”

说着,金妮儿也吃起来,这桌饭菜都是她在酒楼点的,冷的冷,热的热,还送到房里。

谈远吃着饭很舒坦:“娘,我明天多睡会儿,您帮我买些干粮装到考篮里吧?”

“娘不给你买,谁给你买?”

金妮儿笑着,忽然想到了考生刚出来的时候,一眼望去啊,个个都像是没睡好。

“是要好好睡,娘晚上给你打扇子吧?刚刚我们说话,旁边是不是也有一对母子,你看他,跟他白无常一样,就是没睡好。”

“不用,娘,我已经长大了。”

子大避母的道理,谈远还是知道的。

金妮儿想了一会儿:“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天这么热,就是有藿香正气水,也保不定不得暑热,要是身上难受,该不考我们就不考,知道吗?”

“知道了,还用不着呢,该喝我会喝的。”

藿香正气水很难喝,闻着都难受,谈远觉得如果他愿意喝那东西,可能当晚就撑不住了。

“娘,这些菜都挺爽口的。“谈远在里面吃了三天干巴巴的干粮,出来觉得今晚这饭可真好吃。

“那是,你多吃点。”金妮儿有些得意。

因为心情还不错,又在长身体,虽然天气有些热,但谈远吃得不少。

“娘,吴大哥应该洗完了,我去找他对答案了。”

“去吧去吧。”

敲门,门被小马打开了,吴骄果然在吃饭,妻子仆人伺候着。

他站起来:“一场定生死,那几篇文章做好了就有功名了。我先背我的给你听。”

第68章 《册封藩王诏》写作 论王安石变法……

吴骄背完一篇就不想背了, 坐回去吃饭,“太热了, 互相说说思路就好了。”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换了思路。

“你的思路比我清晰多了,这就强过我了。还猜对了题,那就是必中了。”

谈远笑道:“什么必中,还有两场呢,只怕乐极生悲。”

“这样不吉利的话不要说,应验了怎么办?”吴骄有些迷信。

“曾叔平像你一样, 早早洗完,又捧着他的书看,下一场不过考些判语、诏诰, 他是一刻也不肯放松。”

谈远看吴骄挺放松的, 他是打算临阵磨枪再看半天,还是补觉要紧, 他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不知道下一场能不能看到。我先回去了, 有事直接找我。”

谈远合上了门,转身回去, 快到自己房门口的时候,娘却在自己房门口等着, 有信给他。

还没接信, 他心里就奇怪起来。能给他寄信的人, 谁不知道他要乡试,科举是最要紧的,哪怕是龚大哥改良了铅笔也不许来信。

“远兄亲启。”原来是他!

“远哥儿,这是谁的信啊?”金妮儿觉得这信不一般。

“没什么, 娘,您早些睡吧,我也要睡了。”

谈远关上门,拆开信,原来这是三皇子的信。他听说龚子传搞出了墨笔,很感兴趣,说千万给他几支。

谈远想了想,把信塞到枕头下。现在要一鼓作气乡试,他才没功夫给龚子传写信帮三皇子要自己的东西。不如压一压,等到九月放榜的时候,或者龚子传改良好了墨笔,随信一起寄过去。

用冷水擦身,又没有野猫嚎叫,还可以尽情睡觉,谈远当晚睡得很好,辰时醒了,神清气爽。

看了会儿第二场要考的,又准备了新干粮,玩了会儿,转天就是第二场了。

早早排队进去,又是一番搜检。让谈远有些惊讶的是,竟然查出了几个夹带的,当场就拿下了。

“冤枉!我冤枉啊!”

走掉了一大半,剩下的竟然还有侥幸的?!谈远同其他人一样,对着那几个作弊的,怒目而视。

但还有人只低着头避暑不管,还有偷偷溜出了队伍的。

第二场第一天,考的是论和实务文书。

议论的竟然是王安石变法!

谈远稍微有点慌,他没想到会考这个,只记得三年前刚入书院的时候,杜先生似乎说过。

现在官场环境宽松,谁想到会考这个,估计不止是他,有一个算一个都想不到。

不管这个,看下一个。下一个简单,要模拟司法判词,是一桩田宅纠纷案。

这种判词都有模板的,背就好了,不过谈远不会按照模板来,那样太不出彩了,拿不到红圈。

在谈远拿到这两题的时候,贡院上千考生都拿到了这两题。有人趁着开考的锣鼓声,小小地叫了一声。

这篇论,在考生里掀起了看不见的巨浪。本来他们以为二场只是凑数,应付就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绞尽脑汁地回忆,思考。

休息那天,吴骄只翻了几页书,现在看着题目,他只想砸砚台。

“刚进书院那会儿,杜安好像说过?龚子传也聊过?”

吴骄想着,心安了不少。可心里不免有些嫉妒,谈远肯定是很从容了。

谈远认真写完判语,又盯着变法两个字看,好像能看出花来一样。

到底,是谁出的这题目啊!要是判断错了,不入考官的眼,还怎么中!

怎么不论唐玄宗汉武帝,他会写啊!

心里抱怨了一阵,谈远拿出水喝。喝完水,他细细地想:隆景帝虽然此时算是年事已高,但离死还远,可能是他在测试举子,为儿子铺路。也可能是不想有头铁的举子去骂他,先卡几年。

又或者兼而有之,是哪个呢?

主考官必是明白皇帝心意的,可是这次“忠臣”“奸臣”都有,皇帝偏向哪方呢?

因为失败就意味着是去一切,谈远压力太大了了,拿不定主意,可有人早拿准了主意。

谈远侧方有一个俊秀书生,他只略微想想就明白,皇帝定不喜变法之人,所以一定不能赞同变法。那些赞同的,不管前面如何,都是过不了了!

也有人觉得,皇帝这是为皇子铺路,皇帝迟早要立储,一定要偏向变法,但要模糊着说。

不管怎么想,早有主意的至少写得舒服。更多的人,信息不足,纠结不已。

谈远上次见到的那个白无常书生就是纠结的那个,他一会儿觉得,必是赞同变法为是,一会儿觉得,必是反对变法为是。

想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写,身体先撑不住了,饿得受不了。

今天开考晚,午饭也就算吃得早的。谈远干脆不想了,先吃午饭。

还是干饼,不过咸肉换成了火腿。之前咸肉薄到透明,这次的火腿也是薄到透光。

不能削火腿解压,谈远就一边嚼饼一边想,到底偏哪边才对?

假如已经有了正确答案,就是赞同变法,那会怎么样?

那么放榜以后,这些文章都会被人看到,天下士人都知道皇帝赞同变法,一定有忧国忧民之士进谏。

没有哪个老皇帝愿意听到谏言,哪怕他在为儿子铺路。所以赞同变法不太可能。

那就换个思路,皇帝授意反对变法,只有反对变法的能中举,那么士林也就知道皇帝的意思了,他的晚年也就过得舒服了。

谈远笑了,隆景帝这么做,能中的倒都是明白皇帝是什么人的聪明人了。如果对皇帝有滤镜,一定会落榜!

一定要反对变法!不知道曾叔平是怎么想?

谈远有些担心他,倒不担心吴骄,他是官家子,认为皇帝不过是老板而已。

谈远主意定了,文章怎么写就清楚了,逮着变法造成的坏事坏影响写就好了。

谈远动笔的时候,曾叔平已经在写了,他也有些担心谈远。谈远是倾向于变法的,不会为理想放弃功名吧?

现在当然不该变法,皇上年事已高,没有精力,就是变法了,也是弊大于利。不如新君上位,再行谏言。

两人就这么互相为对方担心着写好了自己的文章。

写的是不赞同的东西,谈远是有些难受的,但是想到因此可以中举,也就没有不开心了。

誊写之后,谈远就放松了。

他做了几个动作,拉伸了肌肉,然后交卷。

自己还算是有天资的吧?谈远想。就算天资不足,现在运气也是很好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乐极生悲。

神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可太多了。虽然他同他们不一样,可最多是科举顺利,官场,仕途,真不好说。

但他还是会努力,努力兴修水利,发展经济,做出政绩。事在人为,总能做出一番事业。

谈远吃着火腿,想着以后的官路,不知不觉就吃多了,于是又喝了很多水,他想上茅房了!

这个时候还在考呢,考完可以申请去茅房,现在去,基本等于放弃这次的乡试了。

谈远有些后悔,怎么能因为在长身体就多吃呢?还在考怎么就放松了,这才是乐极生悲呢!

好容易等到考完,他连忙去了茅房。憋了半天,他累得不行,早早就睡了。

说起来谈远也是运气好,因为今天的题难,所以不少考生都要加时,点着蜡烛继续考,他才能第一时间就去上茅房,不然要憋出毛病来了。

少部分谈远一般的考生都考完睡了,还有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大部分都是点烛夜战,不到最后一刻不舍得交卷。

“啊!”

还醒着的考生听了这声惊叫,也惊到了。这声音仿佛告诉他们,声音的主人遇到了很可怕的事。偏偏他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惴惴不安。

离得近的人,感觉到了一阵无声的兵荒马乱,考生似乎被搬到前面去了,发生了什么?

谈远当晚睡得还是挺好的,就是天热,醒得早,早上的空气还是挺好的。

锣鼓一敲,发卷了。

两道题,一道是判一桩□□案,一道是公文写作,诏、诰、表任选一道。

三皇子还没有封王,也可以说隆景帝的皇子都没有封王,他孩子来得晚,但一来就来了一大堆。因此谈远了解过前几位皇帝在位时的《册封藩王诏》,且印象深刻,这个时候当然是选“诏”了。

虽然知道三皇子的性子,但写诏书完全不用管,稍微改动模板就可以,写起来很快。

写完诏书,谈远才去处理更棘手的□□案。

棘手就棘手在与诏书相反,他没怎么了解过□□案该怎么判。一方面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一方面也是现实中这种事太少了,他长这么大都没听说过。

不过,谈远也感到幸运。正是因为他不了解,所以他可以凭着记忆写答案。如果了解的话,他一定和昨天一样非常纠结。

不到中午,谈远就写完了。但考虑到他交卷的动静,他没有交卷,打算晚点交。

等他干巴巴地吃完饭,交了卷,本来该感到舒服的时候,却觉得号房里有一股臭味,似有若无,仿佛这是臭号!

什么味道?

第69章 场场有事故 终于考完了

尸臭!

谈远想起了过世的亲人, 就是这个味道,只是贡院里的人味比较重, 尸臭不明显!

这是考场又不是义庄,怎么会有尸体?

既然昨天没有,今天突然就有了,那只能说明,“他”是猝死的,而且应该是晚上死的,夜深人静不容易被发现。

明天贡院才能开门, 尸体才出得去,这两天尸体必腐烂发臭,让考生们都知道了。

这里的人出不去, 一旦出去了, 林知府必将面临极大的舆论压力。第三场可以是很好的缓冲,利用得好就没事了, 不然被政敌听闻参上一本肯定不是好事。

考完无事, 谈远干脆在心里帮林知府想办法。

以前, 考时或考完生病的考生多的是,都是自认倒霉。这次是猝死, 官府其实没有责任,但不管一定会有人借机生事。不如派人把尸体送回来, 帮着办丧事, 再给个几两的丧葬银子, 尽个人情。对外也是强调自己的作为,要说发现及时,办事有情,不能强调人死了。

想完后, 谈远深吸一口气,忽然想到了那个白无常书生,死的不会是他吧?

天气热,贡院里又没有冰,到了晚上气味越来越重。昨天谈远睡得早,没听到野猫叫,今天他睡不着,但野猫也被熏跑了。

想着科举重要,明天还有一场,谈远勉强睡着。第二天他换布条的时候不小心换了气,果然,那股味道已经十分明显了,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谈远努力不让自己答题的状态受影响,好在这次的题不难,一道是家务事,这种判起来各打五十大板就好。一道是表,表忠心就好。

不用想也知道尸体停在哪,谈远写完不敢交卷,听动静其他人也是一样。

今天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交卷,差点乱套,好在还是控制住了场面。

出去时更是与众不同,衙役站两旁,考生们一个个快步出去,没有酿成踩踏事故。

谈远心里赞叹不已,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等他出去,见娘和那些考生家属都远远站着,想,他还是得帮忙。

“远哥儿,这里面死了人?”金妮儿捏着鼻子不肯上前。

谈远深呼吸了一口,其实在这里没有什么气味,应该是心理作用。

“嗯,死了一个,病了好几个。”他看到了好几个躺着的,恐怕是被那个死了的影响的。

“果然死了?哪个死了?不会是那个痨病鬼吧?”金妮儿问。

“娘,我不想考了。里面死了人,我受不了了。”

谈远和金妮儿转过身去,两人看着一个人,他就是白无常也是痨病鬼,他看起来和三天前没什么不同。

原来他没事?谈远竟然有点开心。

金妮儿有点尴尬,不过那母子俩剑拔弩张,没空注意别人。“不考了?!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考了?你白读了书,人家都能考就你不能?你什么比别人差,再坚持坚持,马上考完了,你这么没长性?”

金妮儿拉着儿子走,不想听。

谈远回了客栈,娘去买新鲜吃食了。他不想洗澡,坐下就拿笔写信。

写完,要亲自送信。娘带人送饭菜上来了,摆好饭,又给他一封信,“还是上次那个样儿的。”

三皇子!

谈远跟三皇子来信两三年,虽然聊得不频繁,但也知道他的性子。他是一定赞同林知府的,可以给他写信说明,如果事情闹上皇帝面前,林知府也不太吃亏。

谈远兴奋地拆信,拆完笑了,这竟是来催他的。还是要墨笔!

谈远干脆现在就回信。

“娘,我回去写回信了,待会儿我还有事,您先吃。”

金妮儿一脸茫然,“谁的信?饭都不吃了?”

“必是个大人物,不然怎么和我抢儿子,吃饭吃饭。”

金妮儿自己嘀咕着吃饭,谈远已经笔下飞快地把两封信写好了。他先出门寄了三皇子的信,又去找林知府。

林知府收了他的信,但不肯见。

谈远不在乎,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

只是,路上他又遇到了那个“白无常”。本该休息的,他却在街上游荡,眼中无光,和自己一对视,就像被灼伤了一样,慌慌张张地走远了。

实在是奇怪,回去谈远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吃饭,一边问她娘,知不知那个人。

金妮儿得意道:“我知道他们家是本地的。那个痨病鬼,这里的人都知道,从小就读书好,就只身体不好。偏偏他娘还非打即骂的,我们听说里面死了人,都觉得是她儿子。”

“他爹呢?不管?”

金妮儿鄙视道:“他爹?甩手掌柜一个,家里卖酒的,事情全让女人做,好好的一个男人只会跟朋友喝酒吃菜,要他干什么?”

谈远有些奇怪:“娘,家里出个读书人可不容易啊。”

“是啊!真是见鬼了,怎么有这样的人家。他爷爷奶奶倒是好人,可惜死得早。”

母子两个都想不明白,金妮儿看着儿子吃饭,见儿子吃得多,心里开心。

“远哥儿,这两封信谁给你的?”

“三皇子。”

“什么?”金妮儿不敢相信,“你跟皇子做上朋友了?太好了,怎么不和我们说。”

谈远笑道:“那爷爷病了,娘为什么不和我说。”

金妮儿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怕你爷爷病了惹你担心。唉!儿大不由娘啊,可是皇子你可要伺候好了,人家是什么人!”

“好,不过家里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能瞒着我。”

“好!真是养了个讨债鬼。”金妮儿抱怨。

谈远笑笑:“娘,这次要是考中了举人,我要去江浙,那些有旱灾。这样子为我们家积阴德,三年后必中进士的。”

金妮儿正要骂,又犹豫了,“不知道有没有那福气积阴德,阴德是那么好积的,小命儿赔进去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不信您回去问问张大师,帮人还有错了?”

金妮儿被说服了。

谈远又道:“娘,既然你愿意了,那别的什么人说我,你可得帮我。”

“那当然,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帮谁?”

金妮儿忽然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远哥儿,三皇子给你来信?是为什么?”

“为墨笔。娘,你不知道,等我考完回书院见了龚大哥,让他跟你说,是他做出来的。天黑了,我要去睡了。”谈远是真困了。

龚子传不知道他莫名就多了个解释的任务。不过他是很愿意和人解释的,因为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真正好用的墨笔终于做出来了,多亏了她!

龚子传最开始是怎么也想不到可以用油的,他从小家境不好,潜意识里就不想用油。

但宋珍音家境富裕,听了龚子传的烦恼,就建议他用油浸泡笔芯。看他不舍得,直接让下人把各种油都买了给他试。

“终于做好了,远哥儿一定满意,你试试写几个字。”龚子传帮着削笔。

宋珍音接过笔,看了一眼未来夫婿,他竟然舍不得第一个用,要让给自己。

“龚子传,你写了我的名字。”龚子传非常非常高兴。

宋珍音不想扫兴,但是还是冷声提醒:“子传,这些终究还是外道,读书科举才是正道。可这些日子你的心思不是在这笔上就是,就是在我身上,为了考举人,你也该多读点圣贤书才是!”

只要是宋珍音说的话,龚子传没有不喜欢的。

“知道了,我回去就读书。哎!他们三个都考举人去了,我觉得他们都能考上,你觉得呢?”

谈远醒来后,才去洗澡,然后和曾叔平,吴骄对了答案,发现三人想得一致,顿时放心了。

“总不可能我们三个都落榜,稳了。”

“第三场是策论,我们三个都不差。考完了,我们去滕王阁吟诗游览如何?”曾叔平提议。

“好啊!”

三个人靠着这一天的休息都缓过来了,用更好的状态去考最后一场。

但不是谁都有谈远他们这样的本事和心态,最多因为人少了,大家身上都更干净了。

第三场没有尸臭,也没有猫叫。谈远疑心猫还能闻到尸臭,所以不来。

林知府用了他的办法,多少管了一点猝死考生的身后事,给了几两银子。进来前也没听到有人说什么,应该没什么大事?

三天要写三篇策论,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谈远是会的,觉得乡试还可以忍受,但他应该不想再考第二次了。

明天就可以出去了,谈远很期待。

前两场都出了事,这场应该不会出事吧?他只有这一次的经验,可不知道这些事寻常不寻常。

“我中了!我中了!我中状元!”

深夜的号舍忽然发出这样癫狂欣喜的声音,叫人听了身上都起鸡皮疙瘩。更别说中状元这样的话了,顶天了中举人。

“爷爷!我是状元!我是状元!我光宗耀祖了!爷爷!”

他疯了一阵,被赶到的衙役堵住了嘴。

谈远听到了一点声音,听出了这是那个白无常!他爷爷不是早死了?他这是幻视了,还是见鬼了?

谈远觉得自己见鬼了,古代科举这么可怕吗?他早晚还是出事了!

但谈远不知道,还有更可怕的,等他第二天出贡院门的时候,没听到几个人在谈论那个白无常,提到他的也只有抱怨他吓人一跳。

“终于考完了!可以放松放松了。昨晚不知道是谁见鬼了,在那里大喊大叫!”吴骄不满道。

第70章 远山书院三举人 三人蟾宫折桂

“吴兄, 他应该是疯了!”谈远严肃道。

吴骄动了动嘴角:“我们会写策论,定是他不会写。别管他了, 回去说一下,明天去玩吧!”

说完,吴骄就走了。

谈远心里很不是滋味,金妮儿看到了,“远哥儿,题太难了?”

“不是。”

“天太热了?考篮娘帮你拿。”

一点也不热,谈远感觉心都是凉的。不过世情如此, 他也做不了什么。甚至,“他”疯了,可能是对他父母最好的报复。

“是有点热, 娘, 明天咱们去滕王阁玩吧?”

谈远和朋友一众人在滕王阁等名胜古迹游玩了十几天,总算是心情好了。

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不少富家老爷就等在榜前, 要学京城里榜下捉婿的老爷们也来捉个好儿婿。

谈远虽然觉得自己只有十五岁, 年纪还小,但知道在古代他已经可以成婚了, 因此叫娘护着他。

吴骄听说了,也叫两个小厮护着他。曾叔平也叫叔叔帮忙拦着。

一行人在酒楼二楼喝茶等着放榜, 酒楼里有男人女人在叫卖, 有卖小菜的, 有卖桂花糕的。

除了殿试,第一个报第一名的名字,其他的都是从后往前报,叫人心里七上八下, 又想快点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想晚点听。

吴骄的妻子不知道丈夫会不会中,攥着手帕很是紧张。吴骄却相反,大马金刀地坐着,觉得自己一定能中。

“放榜了,放榜了!”

楼下的人群骚动起来,吴骄也坐不住了,从上往下看去,可惜什么都看不清。

没多久,桂榜前就有了“我中了我中了”的声音。

吴骄本想大大方方等着报喜,可听多了就支持不住,“小马,去看看爷中了没有?”

“好嘞。”

曾叔平一看就知道吴骄没有定力,转头看谈远,“远哥儿,这天挺热啊!”

“是啊,好在有风,风一吹就凉快了。”谈远道。

谈远更欣赏曾叔平,虽然他家境更差。

“娘,今天就在这个酒楼吃饭吧?”

“我们在这儿吃,他们呢?”金妮儿眼睛转了转,就去问了。

都在这儿吃,一张桌子,各付各的。

他们聊的这会儿,下面是越来越吵,越来越乱了。没点定力是真忍不住去看榜,谈远忍得住,因为他和他娘都不适合去看榜!

“报喜啦!报喜啦!”

好热闹的人们跟着报喜的衙役去看热闹,各个酒楼里也更加乱了,好在人人脸上都是喜色。

小马得意地跑回来,“我从下往上看,一看就看见了爷的名字,就赶紧回来了。”

“我中了?”

“爷中了!”

吴骄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气,满脸愉悦。

忽然,他坐出来:“这几位你没看?”

小马挠挠头,“我只记着要看爷中了没有,他们,忘了…”

“没用的东西!”吴骄笑骂道,那股发自内心的高兴让他根本生不了气。

“我中了,我是举人了。”吴骄得意地冲两人似乎。

“吴举人。”曾叔平的笑意很深。

“吴举人。”谈远也放心了。

当初来应试的秀才共两千余名,被林知府吓跑了一半,还剩一千来人,最后,举人名额只有95个。既然小马很快看到了吴骄的名字,说明他大概是八九十名。那么,他应该不敢去考进士,可以期待三年之后一起考进士了。

吴骄一路考上来,童生秀才举人都是一次就中,他越想越高兴。

“南昌府吴骄第九十一名!吴立之子吴骄第一名!”报喜的人远远地喊道。

小乔听到了,忙扒拉少爷:“少爷,说咱们呢!”

“这儿,这儿!我家吴少爷中了!”小乔使劲地喊。

报喜人被引来,一一核对,见没认错人,那是满脸堆笑,“恭喜吴少爷,贺喜吴少爷,少爷真是出息了!”

吴骄认得他,这时也不好表现出来。于是抓着他的手,道同喜同喜。那边小乔已经送了喜钱,他欢欢喜喜走了。

报喜人一走,老爷们就围了过来,并着一群好事百姓。吴骄解释着不点不嫌弃人多,他妻子不好说什么,陪在他旁边不说话,但与有荣焉。

有些人眼尖,见谈远和曾叔平坐着,怕也是考生,也过来问。

谈远因为长得好和年纪小,接连好几个人来问。金妮儿早就想好怎么帮儿子了,只要来问都说家里早就订了亲!

谈远:“……”

他默默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不过是一些无关的人,能用最快速度解决,这样说也没什么。

好一阵,吴骄那里才没了人。曾叔平的叔叔婶婶见这么久也没人报喜,想亲自去看。曾叔平指了指榜前,那里人挤人,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远哥儿,这么久也没来人,我们不会中不了吧?”曾叔平使了个眼色。

谈远明白,帮忙拦着曾家叔叔婶婶。

“我还不知道你,你中不了那我也中不了。叔叔婶婶,下面人多乱得很,不要下去。咱们这里坐着,等着报喜人找来那多舒服,不然他们来了,你们却不知道哪里去了,就不好了。”

谈远是外人,他劝比曾叔平劝有用多了。曾家叔叔婶婶到底没下去,谈远好奇道:“曾叔叔,你姓曾,难道是曾子的后裔?”

曾叔叔很自豪的样子,“那是自然,我们家有宋朝传下来的家谱嘞!”

谈远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曾家还有家谱。

“那么,我们这些人祖宗都不是寻常人?”

曾叔叔看一眼妻子,笑道:“不是这么说。谁知道不是我们祖宗攀附人家?好在只要叔平成了举人,他以后不就成了后人的祖宗了?有个举人祖宗说出去也好听。”

金妮儿道:“我们谈家祖宗就是个举人。”

谈远见娘因此和曾家叔叔婶婶聊了起来,点点头,心里想着鹿鸣宴的事。

如果中了,他必是要去鹿鸣宴的。但宴会上的人必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他来这里考乡试可没带好衣服。只能去租一件绸缎衣服了!

他不是没有绸缎衣服,但是很少。自有绸缎以来,它就不是个便宜东西,以他家现在的条件,他想整日锦衣华服还是有负担的,而且也失了农家子的质朴。

“远哥儿你想什么呢?”

谈远正要回答,就听见有人喊曾叔平的名字。原来报喜人又来了,曾叔平高中第二十五名!

“二十五名!”曾家叔叔婶婶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

谈远也很为曾叔平高兴,提醒曾叔平给钱。曾叔平给了喜钱,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和曾兄预料得一样,怎么高兴成这样?”谈远调侃道。

曾叔平接不住话,他中举了!他是他们曾家的第一个举人!他中举了,他是曾举人了!

吴骄有些酸:“我是第九十一名,差一点名落孙山。他倒好,二十五名。你也是,不知道是多少。”

“呦!吴兄怎么酸溜溜的,你可是吴大少爷啊,怎么和我这种农家子比?”

曾叔平缓了一会儿,叹道:“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高兴疯了。”

“二位可都是要参加鹿鸣宴的,我可还没结果呢!”谈远道。

两人都说,谈远必定中举。

可是,慢慢地,人声远去,永福客栈越来越安静,这种话就让人尴尬了。

谈远的心也揪起来了,中举是玄学,难不成他真没中?这也不是没可能,他最大的胜算就是官府愿意让他这个昔日的“神童”中,但他的文章又没有标记。

金妮儿觉得不妙,心也沉了。

“远哥儿,你还小呢,就是没中也没什么。明年,后年,咱们再来考,不信考不过他们。”

吴骄道:“如果运气不好,那也没办法,十不取一啊!”

曾叔平道:“远哥儿,别听他们的。你还不中?那我的第二十五名也是虚名罢了!”

谈远笑了,心里虽然有些慌,但道:“中了第二十五名,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会是虚名呢?”

早上开始放榜,吴骄早上中了。中午吃饭,下午曾叔平中了。快要吃晚饭了,若谈远中了,在这里是吃得皆大欢喜。若不中,这地方就有些尴尬了。

永福客栈的人又多了起来,热闹了一些,减轻了谈远心里的负担。

他想,如果不中,那只能说时运不济,不是他不行,还是在这儿吃吧,不用换地方。

可是,他还是中比较可能吧?天这么晚了,难道他是前三,好事多磨?

“远哥儿,你不会是前三吧?好事多磨!”金妮儿忽然欣喜起来,“我来之前问张大师了,他说路上没事,果然没什么事。我问你中不中,他说你必中的!”

谈远笑道:“也不一定就是前三。”

正说着,永福客栈重新热闹起来,谈远听见了,那人中了第三名!

第三名。所以他要么是第一第二,要么,他就落榜了。

谈远有些不舒服了,所以他想,这个时候不应该谦虚,谦虚只会导致判断失误。他要么是第一名解元,要么是第二名,成为谈举人!

“抚州府谈远第一名!谈建之子谈远第一名!谈解元在哪里?抚州府…”报喜人再次回到永福客栈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