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倭寇与海盗 疑神疑鬼
细长的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带起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鹿文笙完全不敢直视被扎的自己,只能一味的将头往沈鹤归怀里埋。
她长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被针扎, 好长的针!比容嬷嬷手上的还长!
感受到鹿文笙在害怕,沈鹤归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行动间带着毫无掩饰的亲近感。
在场的都是人精, 就是不识医术。
相互咬耳朵的窃窃私语响起。
“什么是阳热亢盛,气血乱逆?”
“应该是欲求不满,气血走岔的意思, 十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
“还别说,看得我都有些感动, 鹿大人方才那速度多快!”
“是啊!只是啃了下殿下的手指, 居然会激动成这样!是真爱啊!”
八卦碎语连成了一片嗡嗡声, 鹿文笙听的并不真切,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银针上。
张蝉逸揪了揪胡须, 搭上脉,满脸困惑不解:“奇了怪了, 怎么没效果,难道是扎不够深?”
鹿文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蝉逸正色:“殿下,劳您将鹿大人再抱紧些, 千万莫让她移动分毫,方才施针, 怕是浅了!”
“好。”低沉的应和带动胸腔震动,沈鹤归的手臂应声收紧,没留丝毫余地。
鹿文笙不停眨着眼, 想挣扎逃跑却动不了。
她不好!她不要!若能早知有此刻,她一定将沈鹤归约到大街上做任务!再雇两个假刺客帮她!
又是一阵银针入肉的感觉,鹿文笙万念俱灰,只能找借口安慰自己:扎针总比喝苦药好,一定是上天在心疼她,知晓她昨晚才喝了苦药!
半盏茶后,张蝉逸收了针,又搭了会儿脉:“正常了,鹿大人试试看,能不能动。”
沈鹤归松开了桎梏。
鹿文笙感觉被扎过的地方有些酸痛,疲惫,她不想动,想耍赖皮,就假装没听见,偏偏设鹤归开口了:“起来,你还有问题没回答孤。”
鹿文笙:“……”就不能放过她?!
见装不下去,鹿文笙只好扶着沈鹤归站了起来,厚着脸皮开口:“什么问题来着?臣一时想不起来了。”
沈鹤归眼神柔和:“沿海增兵一事,有何见解?”
鹿文笙心中一惊:“南面的海还是东面的海?”
沈鹤归眼尾轻抬,心生疑惑:“南面与东面有区别?”
鹿文笙顶着心虚,将词句说的理直气壮:“当然有区别!南边是海盗,可以先放放,不用急。东边是倭寇,海盗四海为家,倭寇却是岛上小国,岛国物资匮乏,资源有限,骨子里满是危机感与扩张欲,他们羡慕我们,又嫉妒我们,当我们强到他们只能仰望时,他们会选择结交,一旦我们陷入危机,国力不如从前,他们翻脸会比翻书还快。”
话落,当即有人不服鹿文笙对海盗的偏袒,反驳:“可海盗劫掠沿海富庶州县时,与倭寇并无不同,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还是有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鹿文笙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憋了会儿才开口:“这位大人可了解过东南沿海的海盗成分?”
“乱臣贼子,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鹿文笙一言难尽的看向沈鹤归,面上的意思很明显:赶紧换个人坐这个位置,作为朝廷智囊团,目光也太短浅了。
沈鹤归勾了勾唇,亲口递上台阶:“孤倒是很好奇,东南沿海的海盗是什么成分?”
鹿文笙:“谈成分前,臣想先说一说我朝的海禁政策,海禁,禁止民间出海贸易,限制出口商品,管制沿海民众,本意是为了防范倭寇与其残余势力,出发点是好的。”
她话头一转:“我以前听过一句老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沿海土地多是沙滩、沙地,保水保肥能力很差,盐分高,更别提每年夏秋两季还有飓风,根本不适合种植,普通民众不想远离故土,又想养活一家老小,最好的选择便是出海做渔民,或者从事出海贸易。”
鹿文笙环视一周,目光停在沈鹤归的胸前:“种地不行,海禁一下来,打渔也不行,贸易更不行,他们大字不识,还能做什么?”
沈鹤归目光微动:“落海为盗。”
鹿文笙弯了弯眼眸,又偷摸抓了几下刚被扎过的地方,顺势夸道:“殿下就是不一样,见识广博,脑子好使,一点就通!”
兵部尚书板着脸上前开口:“可我曾在海盗中见过棕发碧眼的外国人,这又作何解释?”
鹿文笙摊手:“很简单的道理,找海盗谈生意。凡是朝廷法度不允许的都是暴利……”
“鹿大人!别太放肆!”
沈鹤归抬手,肃声道:“让鹿文笙说!孤想听。”
转身看了眼说她放肆的面生老头,鹿文笙朝沈鹤归挨了挨,给自己壮胆,继续道:“走私多暴利,我不说,诸位大人都有人脉手段,大可自己去查。没来燕京前,我侥幸结识过几个……”
鹿文笙话头一顿,委婉道:“结识过几个海外游商,他们告诉我,他们的皇帝正在鼓励发展航海,积极寻找通往东方的新贸易航线。此时此刻,他们有红衣大炮,而我们只有小火铳,诸位大人站在这高殿明堂,为这百万两银子吵的唾沫横飞,不如去看看已经天翻地覆的海外,别墨守成规,只顾眼前小利。”
鹿文笙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海盗中,有大半是活不下去,被迫铤而走险的渔民与农人,小部分是合作销赃的豪强士绅、接受贿赂的官吏、贪婪的倭寇与远渡重洋来,心怀叵测,意图殖民我朝的西方夷人。”
鹿文笙拱手行礼,掷地有声:“殿下,您问我有何见解,臣想说,必须增兵大力发展水师,而且禁不如疏!倭寇小国,必须打散他们,否则后患无穷!窝囊退缩,永远解决不了问题,闭关锁国,未来必会挨打!海盗虽为盗,却与山匪是一个道理,本质上他们有大半都是殿下的子民,我不反对严惩手上有人命海匪,但手上若无人命,希望殿下能招安他们。”
沈鹤归眨也不眨的盯着鹿文笙,眸色晦暗深沉,只字未言。
倒是有官员因鹿文笙妄图推翻祖制,与她吵了起来。
可他们怎么可能吵得过站在巨人肩膀上朝后看的鹿文笙,一个个没讲几句就败下了阵,被怼的哑口无言。
沈鹤归默默将鹿文笙讲过的字字句句刻入脑中,反复思考斟酌。
日头渐烈,直照殿脊。鹿文笙独战满堂文武讲得口干舌燥。满殿的哑口无言中,鹿文笙表现优秀,成功被沈鹤归单独留了堂。
文华殿内,清蒸鲈鱼,银鱼蒸蛋,春笋火腿,葱椒羊肉搭配着时令蔬菜摆了满满一桌。
鹿文笙猛干了两大碗温茶,终于缓过劲,活了过来。
渴死她了!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上个朝比跑两遍八百米还累!
最后一道甜品玫瑰乳羹被冯苟轻手轻脚端上饭桌。
冯苟躬身道:“菜齐了。”
沈鹤归淡声道:“都退下,殿门闭合,文华殿十杖内莫要留人。”
“喏!”
冯苟垂首领命,领着殿内侍从无声离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将明媚的日光遮挡在外。
鹿文笙刚将盛着玫瑰乳羹的瓷勺送至唇边,便撞上沈鹤归凝望而来的目光,只能讪讪放下。
她抹了抹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鹤归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她,黑沉沉的,怪吓人的。
沈鹤归肃声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孤?”
他来回斟酌了数遍鹿文笙在朝堂上的言论,不得不承认那些见解鞭辟入里,若非亲身经历过,断不可能有这般真知灼见。鹿文笙一定与海盗或者倭寇有联系,且必定是极为亲密的联系!
鹿文笙心大,属于不见证据不死心的那种人,她笑嘻嘻道:“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情瞒殿下!”
沈鹤归抿唇,耐心开口:“此处只有你我,没有君臣,即使你以前做过谋逆犯上的大事,孤也可以不计较,恕你无罪。”
鹿文笙张了张嘴,强行按捺住涌上的一丝丝心动,再次否认:“真的没有,殿下若不信,我可以发誓!”
有王八犊子在沈鹤归那里说她的坏话了?诬陷的还挺高级,谋逆犯上,啧!误打误撞还真撞对了,可惜啊,肯定找不着证据!
鹿文笙悠悠然然地给沈鹤归夹了一筷子鱼:“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我不仅年轻好看,托殿下的福还身居高位,定是有人想离间殿下与我的关系,殿下别信他们说的小话。”
她大大咧咧毫无一点心虚:“空口白牙,谎谁不会扯,我还说我是个女的呢!殿下吃鱼,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鹤归眼神微黯。
鹿文笙不信他!罢了,还是他自己查,万一篓子捅大了他能帮着兜底,依鹿文笙那贪财的性子,想来不过是做些走私的勾当。
沈鹤归:“吃完饭,孤着禁军送你去礼部,晚上再派人接你入宫,朝堂上那帮官员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通毫无顾忌的言论,定已招杀身之祸。”
鹿文笙夹肉的银箸悬在半空,难以置信:“不会吧!他们不都是殿下提拔的?”不该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鹤归叮嘱道:“满堂朝官,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信,孤提拔他们有孤的目的,其中缘由,眼下还不能与你细说。”
鹿文笙哽住:“……”
为什么不早说!江心补漏,不觉得太晚了吗?她当初应该吃点苦习武的,好后悔!
性命无忧时鹿文笙可以活的没心没肺,一旦明确知晓有人要杀她,就开始疑神疑鬼。
第十次望向窗外来回抖动的树枝后,鹿文笙实在是忍不了,她抱着枕头被子摸去了正殿。
今夜是冯苟守夜,他倚靠在廊柱上见着换身衣裳就能去上朝的鹿文笙时惊的合不拢嘴。
冯苟悄声道:“鹿大人,月亮都到天中央了,您这副摸样,是要作甚?”
鹿文笙悄然数了数殿门前的禁军,被子一铺,枕头一放,就往地上一坐,语出惊人:“找大伴睡觉。”
对上鹿文笙笑盈盈的双眼,冯苟直接打了个哆嗦:“鹿大人慎言!老奴年纪大了,惊不得吓。”他若是和鹿大人躺了一个被窝,估计明早别说全尸了,骨头渣子都不一定能留下。
鹿文笙的本意是想有人陪她,并不是真想与人睡一个被窝,所以听完冯苟的拒绝之言后,就打算躺下睡觉。
忽然,殿门被修长有力大掌拉开,沈鹤归穿着同早上一样的里衣站在门后,轻声开口:“去殿里睡,地上凉。”
鹿文笙双眼一亮,当即起身开始卷被子,拿枕头,嘴上还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我就不与殿下客气了。”
整个燕京,最安全的应该就是沈鹤归的寝殿了,她一定要将地毯睡秃再回家!——
作者有话说: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韩愈《原毁》
第62章 三月三 查鹿文笙
鹿文笙计划的很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料到沈鹤归居然会邀请她上床睡觉。
虽然昭武殿铺了厚厚一层地毯,但地面就是地面, 地毯加上被子, 睡上去还是硬的,而且还睡不熟。
鹿文笙没怎么犹豫就妥协了。
然后变数又来了。
沈鹤归端坐在塌边,手执杯盏, 正要喝水,他眼尾轻抬,黑浓的眉峰被带的高高的:“孤允你上榻, 但被子不行,沾过地面,脏了。”
鹿文笙的脑袋上冒起一堆问号, 不明白沈鹤归怎么突然犯起了洁癖。
昭武殿正门前的月台与栏杆一天最少擦五六遍, 比她在家用的脸盆还干净, 而且她垫一层盖一层,正要拖上床的是盖的, 不是垫的。
大半夜的,鹿文笙困到不行, 犯懒,便不想计较争辩了,将被子往边上一堆就上了床。
她坐在床边没有一点扭捏, 十分洒脱:“行,殿下是想睡里头还是外头?”
沈鹤归的床真大, 感觉能睡五六七八个她,话说他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床,不觉得寂寞吗?这么大的床, 刺杀沈鹤归都得拿马槊来砍,刀剑都太短了!
“都可。”将茶盏里的水一饮而尽,沈鹤归细思片刻,又倒了一盏,靠着杯壁饮下一半,极为自然地将剩余半盏递给了背对他的鹿文笙,好似随意一问:“喝水吗?”
鹿文笙回头看向清澈透明的温水,犹豫了一下。
她并不想喝水,因为起夜麻烦,但沈鹤归递的,好像还是喝了比较好。
“喝,殿下你对我真好!我想睡里头。”
饮下半盏水,她砸了两下嘴,有些疑惑:怎么沈鹤归递给她的酒水都是香香的?
鹿文笙一时没想通,暂将原因归结到了原书的设定上。
限制文男主,本身就是变变态态,奇奇怪怪的,体香重些,易溶于酒水很正常!
舒舒服服躺倒在柔软安全的大床上,鹿文笙侧头看向依旧在桌旁饮水的沈鹤归,开口道:“殿下不上来?”
“你先睡,孤有些事情没想通。”
不上来好,不上来她能安然入睡。倒不是介意男女有别,而是不太自在,虽然这些时日与沈鹤归走的极近,但她明白,追根究底,他是主她是仆,他手上的权利比她大,真把人惹倒毛了,她依旧是畏惧的,这份畏惧来源于权利身份的巨大差距,来源于以前日积月累的小心翼翼。
偌大的内殿只燃了一盏烛火,十分昏暗。她翻了个身背朝外阖上了双眼。
原以为要等一等,酝酿一番才能睡着,不料刚闭眼困意便如山倒般席卷而来。
沈鹤归暗数着鹿文笙的呼吸频率,确认人已陷入深眠后,才上床将人半搂入怀。
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雪白长尾幻化而出,占满整张床榻,只给鹿文笙留了一小块地方睡觉。
凝视着她安然的睡颜,沈鹤归心念一动,调动细长的尾巴尖缠上了鹿文笙手腕,开始闭目养神。
被舒适的体温一点点浸润,他贪恋的蹭了蹭,缠的更紧了些。
方才,他早就听见了鹿文笙的脚步声,之所以没立马去开门,是担心鹿文笙求欢于他。
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冲动褪去后,他又不自觉犹豫了。
鸦羽般的长睫簌簌抖动,沈鹤归长舒一口气,复又睁开了双眼。
他的内心开始交战。
这些时日思来想去,他决定做上面那个。
方才鹿文笙饮了他的毒,此刻绝对不会醒,要不先看看,只看看,不做什么,应当算不得趁人之危。他没见过人类的后面,有些担心匹配不上,会弄伤鹿文笙。
沈鹤归的目光流连到了鹿文笙的下半身。
长尾滑动摩擦发出窸窣声,刚卷起被子一角,他却又陷入了踟蹰。
可万一他起欲失了控……
罢了,还是再寻机会吧,将人吓跑了就不好了。
沈鹤归轻抚了数下鹿文笙嫣红的唇瓣,随即,一个不染欲念的吻如轻羽般落下,一触即离。
天际微明时,沈鹤归穿好衣裳走出了殿外,他对守在门前的冯苟淡声吩咐:“将林守白与罗江昇喊来。”
冯苟:“喏!”鹿大人在,殿下居然还能起这么早。
昭武殿周围的树木高大翠绿,除了冬季,每日天将亮时都很热闹,麻雀、杜鹃、黄鹂、喜鹊的叫声此起彼伏,逐渐连成了一片。
沈鹤归微微抬手,就有一只路过的画眉停在了他的指间,歪起小脑袋,用乌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他用指腹轻轻捋了几下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小画眉非但不怕,反而舒适地眯起了眼,而后发出细细的啁啾声。
沈鹤归的眼底浮起笑意。
和鹿文笙真像,都喜欢被摸脑袋。
原本昨夜就该召见他们的,可当他想收起尾巴时,发现尾尖已被鹿文笙无意识攥紧了,稍稍用了点力气才抽出。
不等他下床,鹿文笙却像是骤然坠入了梦魇,眉心紧蹙,呼吸急促,如何低唤也醒不过来。没办法,他只好将人重新抱入怀中哄着。
他轻轻连拍着鹿文笙的后背,不见效;将尾巴重新塞入鹿文笙手中,还是不见效。
直到他无奈抬手,用指尖缓缓梳理过鹿文笙鬓边汗湿的碎发,人才安静下来。
于是整个后半夜,他都坐守在了鹿文笙身边,一遍遍梳理着蓬松柔软的发丝。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沈鹤归止住回忆,放走了指间上的画眉。
林守白:“参见殿下。”
罗江昇:“参见殿下。”
沈鹤归抬手让二人起身。
沈鹤归:“守白,着人出趟海,查一下鹿文笙都在和他们做什么生意。”
他停顿片刻,侧身对罗江昇道:“你也去,昨日鹿文笙说的红衣大炮,想办法弄几架回来研究一下是怎么造的。”
罗江昇迟疑:“若战事起,剩下的精兵由谁带去沿海,万一臣没回来,殿下难道要亲赴战场?”
沈鹤归淡淡道:“有何不可?”
罗江昇心直口快:“那朝堂政事又该托付何人?”
沈鹤归理所当然道:“不是有鹿文笙。”
边上的林守白动了动唇,最终没忍住:“殿下不担心鹿大人太年轻,压不住那帮老狐狸。”
沈鹤归笃定:“鹿文笙可以的,可别小瞧了鹿文笙。”
说着,沈鹤归将鹿文笙仿写的圣旨拿出来交给了林守白,他道:“这是幽禁肃王的‘圣旨’等早朝结束,直接宣了。”
林守白愕然:“这个时间点,放了肃王会不会不合适?万一他趁机搅浑水,后果不堪设想。”
沈鹤归转了两下黑漆漆的眼珠,意味深长:“没什么不合适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焉知那蝉是不是真蝉。”
*
鹿文笙迷糊着醒来的时候,心头惊了一下。
几点了?怎么没人喊她起床?好安静啊!
恋恋不舍地在超大床上转了一圈,鹿文笙挠头站了起来。
怎么感觉头发油了不少,明明昨天才洗过!一定是昨天超负荷用脑了,得搞点核桃补补。
她这一觉睡的又沉又累,因为做了个一直在游泳的梦,海上浪急水深,梦里的她总是手灵腿不灵,或者腿灵手不灵,游的十分费劲,好不容易手脚都灵了,比她大腿还粗的海草又缠了上来,扯都扯不开!
鹿文笙伸着懒腰,同时打了一个大哈切。
感觉还能再睡睡,好喜欢沈鹤归的床,又大又软,明明昨夜睡了两个人,却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抬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鹿文笙后退两步,又将自己烙了上去。
舒服!爽!她今晚还要继续爬沈鹤归的床!
冯苟听见内殿传来的细微动静,站在屏风后低声问道:“鹿大人,您起了没?”
“起了,起了!”坐起身,鹿文笙低头细细查看过领口与裤带后才走了出去。
清脆的击掌声传来,手端托盘的侍从分列左右,呈上琳琅满目的衣裳饰品。
鹿文笙原本还在愁今日穿什么,这下完全不愁了。
放眼望去,全是各种颜色的新衣裳还有配套的漂亮发冠与腰饰。
“大伴,这全是太子殿下给我准备的?”
鹿文笙拿起一个金光闪闪的发冠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纯金!她喜欢。
见鹿文笙开心,冯苟也笑了起来,他道:“是的,殿下特意吩咐内官监赶制出来的,鹿大人瞧瞧今日想穿哪一套。”
鹿文笙没太纠结,一眼便看中了最边上那套红边白底,绣着红梅的广袖圆领袍。
“我穿它。”
冯苟笑眯眯夸道:“鹿大人真是好眼光,这件袍子用的可是今岁新贡的暗花罗,与方才您拿过的红宝石金冠可是绝配!”
他眼风一扫,“还不快带鹿大人去更衣梳洗!”
鹿文笙连忙阻止,“我自己来就行。不习惯别人伺候。”
冯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您和殿下还真像,都不喜旁人伺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古人诚不欺他!
“巧合而已。”她略微停顿,“劳大伴帮我寻一根红发带来,我还没加冠,金冠就不带了。”
冯苟一拍前额:“哎呦!是老奴思虑不周!”
“小事!大伴言重了。”
三月三,阳光明媚,春风送暖。
摇着从冯苟那里借来的白底洒金扇,顶着新鲜出炉的八字碎毛刘海,鹿文笙成功化身为马路杀手。
推开第三十八个妄图靠近队列的少女,禁军统领薛浔远实在是受不了了。
“鹿大人,要不您还是上马车吧!今日上巳,人多杂乱,万一刺客混在其中刺杀你,防不胜防。”这帮文官想一出是一出,通往礼部的近路不走,偏要选这最远的一条。
鹿文笙抬手揉了揉快眨抽筋的眼皮,抽空道:“昨日闭眼想到了半夜,觉得刺客这种东西不该防,应该钓,他们越早上钩,你我越早解放。”
她话头一转,“薛大人,您订婚没,这满街的靓丽闺秀,有没有看上眼的,我可以帮你出谋划策。”
环然四顾,薛浔远嘴角微动,无奈吐槽:“大人,别说闺秀了,连同性都在看大人!”
鹿文笙得意地撩了撩额前刘海:“正常,我特意找冯大伴要了套眉笔,妆粉还有口脂,想要俊到男女通吃,岂能不好生打扮?何况上巳还是情人节。”
她凑近薛浔远,悄声道:“你猜他们会不会派个漂亮女刺客来?今儿我可是把腿毛都给刮了!”
薛浔远瞥了眼鹿文笙雌雄莫辨的脸,默默远离了她。
燕京朝官圈里的流言他全都听过,其中有一条传的是:鹿文笙是太子殿下的入幕之宾。他以前是不信的,方才近距离瞧了两眼鹿文笙,突然觉得他该信!
家中五岁幼弟的皮肤都没鹿文笙白细,以前节宴上遇见的名门贵女亦没鹿文笙英气好看,尤其配上暖色的日光,很难不眼前一亮。
余光扫见不动声色远离她的薛浔远,鹿文笙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上巳,是用来立人设的好日子,这怕那怕,扭扭捏捏,肯定会惹人怀疑!但她这般肯定不会!
顶多有看不过眼的损她两句娘娘腔,学太监涂脂抹粉,没有男子气概,不走正道勾引良家妇女。
议论声越大,越不会有人怀疑她是女子,因为全都去关心她的花边新闻了。
鹿文笙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接过了一个浅蓝色的香包。
她身后的薛浔远踌躇片刻,没忍住:“你随便收女子的东西,太子殿下知晓了会不开心的。”
鹿文笙:“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惹殿下不开心的。”
薛浔远:“……”他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说:等鹿鹿取个婚贴就是晚上啦。[狗头]
第63章 他亲了 白鹤栖鹿
鹿文笙笑眯眯的朝楼上的小姐姐招了招手, 顺手又收了一条撒过香粉帕子。
近些时日她得高调些,早些将想杀她的人钓出来,节省了人力, 说不定沈鹤归还会夸她!进而奖赏她!
渐过午时,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原本靠近官署的街道并不热闹,却因鹿文笙的存在聚集了不少人。
萤娘攥着被小心包裹好的婚贴, 在人群里挤得鬓发都松了,才来到了鹿文笙的背后。
“闲杂人不准靠近!”
理所当然,萤娘被侍卫拦了下来。
萤娘没办法, 只好扬声喊道:“郎君,我来给你送东西。”
熟悉的嗓音入耳,鹿文笙闻声回头, 双眼一亮, 当即挥退侍卫, 道:“自家人,快放她进来。”
眼见鹿文笙亲手将萤娘拉入了由禁军圈起的人墙内, 细碎的讨论声顷刻响起。
“她是谁?凭什么?长得也没我好看!”
“好羡慕!我要让阿爹去给我说媒!”
……
薛浔远一言难尽的摇了摇头,带着我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不能说的痛苦。
萤娘先将婚贴交给了鹿文笙,嘱咐她收好,而后又将后背上的包裹递给了她:“郎君, 这里面是夫人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夫人还托我给郎君带句话:三月十五前安心上值,不用惦记家里。”
随意将婚贴揣入怀中, 她顺手拍了拍萤娘裙上的尘土,“知晓了。你这是在哪里摔的,全是黄泥?”
萤娘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夫人临时起意想做咸鸭蛋, 我早晨出了趟城,挖泥的时候露水重,不小心滑了一跤,反正回去还要和泥调盐,索性就不换衣裳了。”
鹿文笙不疑有他,摸出了方才在宫里顺的玉扣:“拿着,去换身漂亮衣裙,女孩子上街,就该打扮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谢郎君,那我走了。”
背过身,萤娘重重呼出一口气。
今日天蒙亮,家中就来了客,一位与郎君容貌相似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与一双儿女登堂入室,说是来寻亲。
她与夫人加上承桑,费了一番力气才将所有人都绑了,关去了柴房,同时也知道了中年男人是郎君的生父鹿昀致。
郎君虽为女儿身,却是那么的优秀,她不明白,为何亲父一上门就要求郎君辞官致士,还说族中的表少爷和小姐已出发来了燕京,想让郎君帮着引荐婚事,拜访名师。
这些年跟着郎君,她也算见过世面,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但愿别出意外,让郎君夜归。希望海上的人能来快些,尽早将麻烦接走关起来。
进入礼部衙署后,鹿文笙专心办起了公务,偶尔抬头看看窗外估算着时间。
酉时整,更鼓一响,鹿文笙迫不及待撂下毛笔就朝外冲去。
小元虽然被没收了,但任务还是要做的,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带沈鹤归去喝酒,若有机会下药,就迷晕他,若没机会,就灌醉他。
反正无论如何,今夜一定要亲上一百秒,还有婚书,也得给沈鹤归递上。
在考簿上匆匆签退,鹿文笙径直朝渡鹊桥赶去。
今夜难得无宵禁且城门大开,还没天黑,便已灯火如昼,人如星子。
也不知沈鹤归到了没有,但愿是她先到。
有商贩见鹿文笙衣料华贵,趁机上前推销:“公子要不要买盏灯笼?马上天就要黑了。”
有一就有二。
机灵的见鹿文笙放缓脚步,也围了上来。
“公子要不要买糕点?”
“要不要看看香囊?”
鹿文笙不喜突然的纠缠,正要拒绝他们,目光却无意扫到了对面摊上的簪子,止住了脚步。
那雕的是鹿角与鹤,挺有创意啊!
她脚步一拐,去了对面的簪摊。
“这簪子怎么卖的?”鹿文笙随意指了一支木簪子。
“二十文。”
鹿文笙点点头,装作随意看看,又问:“你这桃木簪雕的挺精致,尤其那鹿角与鹤,那只是什么价格?”
“三百文。”
“……为何相差这么多?能不能便宜些?”有点小贵。
那摊主上下打量了几眼鹿文笙衣着,很是嚣张:“就是这个价格,爱买不买,这款不愁卖!”
时下,小有家资之人,偏好金簪玉簪,木头簪子一贯是不受欢迎的,撑死百文,她就没见过卖这么贵的桃木簪。
“拿两只包起来。”清冽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鹿文笙微讶:“殿……公子怎么会在这里?”见摊主要包,鹿文笙赶忙阻止:“我们不要,把我们当猪宰呢!又不是名贵木材,桃木还容易折断。”
鹿文笙一开口,摊主当即有些不开心了,随即恍然:“你不是看了《白鹤栖鹿》才来买的?”
“什么白鹤欺路?”什么鬼?她不过好好上了几天班,消息就闭塞成这样了?!
摊主满脸惊讶:“话本啊!销量可好了,你一点都没听过?”
鹿文笙哽住,怪不得敢卖三百文,原来是话本的周边。
沈鹤归笑了笑,继续对摊主道:“包两只。”
那摊主对上沈鹤归的笑容,当即明白他是看过的人,便道:“你身旁这位公子肯定看过,你可以找他借,这样吧,我见你俩神似书中主角,减两文钱,好事成双。”
鹿文笙:“……”可真会做生意!还神似主角,可真会扯!
之前卖灯笼、香囊的摊主见鹿文笙不是那种一哄就会花钱的公子哥,瞬间就散了。
人流如织,两人在喧嚣的街上并排走了数步。
鹿文笙把玩着桃枝簪,转手就插到了自己头上。
设计的真好看,上司买的,不要白不要,毕竟都是用血汗换来的!
不过沈鹤归日理万机,肯定不会看话本这种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
“有些饿了。”鹿文笙侧过头,提议:“我们去酒楼吃完饭再逛?”
沈鹤归的目光落在木簪上,语气平稳:“你先吃,孤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正愁该如何开口。
沈鹤归接过便衣侍卫递上来的长剑,将其交到了鹿文笙手上,“保护好自己,安插在你身边的人手孤要调走一半。”
鹿文笙愣怔着接过,冰凉的剑鞘触到掌心,没由来的涌上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沈鹤归没想着瞒:“城东满载漕粮的官船起了火,火势已蔓延到相连的船只和岸边的临时仓棚。”
她的心底骤然一空。
一艘大型漕船可装载数百石粮食。一把火下去,牵连仓棚,至少数千石粮食将会化为乌有。这相当于抹掉了一个县乃至数个县全年的税粮。
而且漕船的造价还不便宜。
为何偏偏是上巳,她不信这是意外。
沈鹤归抬手安抚似的拍了拍鹿文笙的肩膀:“别担心,孤能解决,只是要晚些陪你过上巳了。”
鹿文笙心头一暖,有些感动,沈鹤归对她也太上心了,火烧眉毛了却还要先来找她。
“大局为重,殿下去吧,我在桥下的第一家酒楼等你。”到底哪个王八犊子在和她作对,偏偏挑在她要做任务的时候放火!还挺缺德,烧粮食!
目送沈鹤归走远,鹿文笙欣赏了会儿新得的剑。
好剑,刃文流畅,血槽均匀!
一直猥琐跟在她身后的沈丝见沈鹤归走了,慌忙催栗云。
“皇兄走了,快去把鹿文笙绑来,本公主今日一定要将生米煮成熟饭!”
“众目睽睽的,会不会不太好,鹿大人已是今非昔比,万一闹大了,不好收场,而且奴婢觉得太子殿下方才看鹿大人的目光怪怪的。”怪在哪里却说不上来。
沈丝偷感很重的扫了眼周围,“人是有点多,那我们再等等。”
也不知为什么,她明明送了花宴请帖去鹿文笙家,却没收到回帖,想着退一步,亲自送,结果总找不到机会,还遇见了几次大皇兄,被数落了一顿,说她不务正业。
她真的比窦娥还冤,上辈子兢兢业业搞事业,早早将自己蹦跶死了,这次摆烂,一心想找个好人嫁了,却又嫌弃上她了,还给她请了一堆夫子。
栗云:“动了,鹿大人动了。”
沈丝:“嘘嘘!声音别太大,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万一鹿文笙的听力与我皇兄一样好,就完蛋了!跟上。”
越临近闹市,人流越是汹涌,鼎沸的人声,缭乱的灯火,结伴呼朋的人群,既无序又整齐,鹿文笙惦念着沈鹤归,便没注意到身后缀者小尾巴。
她没进订好的包厢,而是独自在大堂临窗处开了一桌,点了些糕点垫肚,独坐到了天黑。
河对面的石阶上聚集了不少男女老少,她们嬉戏打闹,相互赠着柳圈花冠,分享者刚买的芍药与牡丹,有孩童哭闹着想要草把上的麦芽糖,父母被缠的没办法,只好妥协。
她突然觉得有些失落,有些寂寞。
没来燕京前,她忙着生存,忙着科举,每分每秒都很珍贵,根本无暇过节,来燕京后,有商廉与霍谦陪她,三人间无话不谈。
此时此刻,想要找人作陪,却发现认识的人里,喊谁来都不合适。
官场无朋友,燕京无知己,满目热闹,皆与她无关。
出神间,隔壁桌不知何时已落座了一对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二人耳鬓厮磨,笑语温存,那蜜里调油的亲昵,让鹿文笙感到艳羡。
突然想谈甜甜的恋爱,喜乐则聚,喜去则散的那种。
“哎,你们快看,城东那边的天都红了!”
“真的诶!你吃好没有?”
“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看!”
思绪被乍然涌起的议论声打断,鹿文笙心尖一颤。
沈鹤归都亲自去了,又临近水边,大火应该遏制住了才对。
鹿文笙猝然起身疾走向门外,抬头上看,只见半片天空都被染成了黑红色,隐约间还能闻到草木被烧焦的味道。
这么大的火,怕是根本没灭!沈鹤归呢?他是不是出意外了?她任务还没做啊!
来不及细思,鹿文笙握着剑,拔腿就往城东跑。
店小二目瞪口呆,衣着如此华贵,居然不付钱就跑了,吃霸王点心。
他连忙拔腿追了上去,“客官,你点心钱没给!你不给,掌柜会扣我的月钱!”
街对面的黑巷。
栗云激动的晃了晃沈丝:“公主,鹿大人跑了,快起来,别睡了。”
沈丝被她晃得惊醒,下意识斥道:“那你还不快追!”
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睡着凉了,鬼天气,白天那么热,晚上这么凉。
栗云如梦初醒:“哦,好。”
擤了擤鼻子,沈丝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打算跟上,结果一出巷子发现,全是她不认识的身影。
她莫名想起了沈鹤归上辈子对她嘲讽:早点找个老实人嫁了,或者找个心眼多,又爱她爱到要死的夫君嫁了,多做善事,争取下辈子可以多长几个心眼。
沈丝喃喃:“完了,又搞砸了,白蹲了一下午。”不过鹿大人是真帅啊!想要!
一场火烧的天地变色,很多人都涌向了城东。
鹿文笙赶到的时候,锦衣卫已将事发地团团围起,禁止百姓涌入。
鹿文笙挤上前亮出牙牌:“有要事,放本官进去!”
盯着牙牌与鹿文笙的脸,守门的锦衣卫陷入了犹豫。
这位鹿大人可是殿下的心头肉,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正当僵持之际,满脸黑灰的林守白恰好路过,他的目光在鹿文笙面上一停,随即沉声吩咐:“放人进去。”
“多谢。”鹿文笙收起牙牌,刚想问沈鹤归人在哪里,却发现林守白早已快步离去。
她循着林守白来时的方向深入,沿途见到的俱是烧焦的断木与忙碌的兵丁,偶尔还能看见被匆匆抬走的伤患。
火光滔天,热浪加身,绵密的忧虑一点点聚集到胸口。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断木不堪烈火侵蚀,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快将水抬到殿下那边,那边有发现!”
见他们往火势最汹涌的地方跑去,鹿文笙抬脚就追了上去。
男主就是不一样,好好的太子不在后头坐镇,居然往火堆里跑,嫌自己命长!
忧虑与火气一齐涌上心头,因此当鹿文笙在通天烈火前寻到沈鹤归时,整个人都有些不理智,也忘记了尊卑。
耳廓微动,沈鹤归迟疑了一瞬才转身:“你怎么来了?”还以为是幻觉。
“怎么?我不能来来找殿下?”她理直气壮,“天都红半边了,担心死我了!”
伸手非常细致的将沈鹤归检查了一遍,鹿文笙松下一口气,“还好没伤着。”
四处都是飘飞的灰黑碎屑,地面上也都是水渍与泥浆,鹿文笙一路跑来,不仅衣裳,连俊俏的脸蛋都变得脏兮兮的。
但沈鹤归没嫌弃,反而觉得此刻的鹿文笙非常让他心动。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惦记他的生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被烈火灼一下不会如何,但鹿文笙会,但她还是来了,为了他的安危而来。
心随意动,沈鹤归低头在她唇角落下轻柔一吻,带着歉意:“是孤的错。”
鹿文笙:“?!!”——
作者有话说:一心想着快点写到让我上头的情节,然后……忘记看时间了,结果还没写到[爆哭]好恨我这该死的手速……[化了]
第64章 你疯了 男人你都亲
震惊之色漫上眼底, 她倏地瞪大了一双美目,瞳孔收缩,双唇轻颤。
太过匪夷所思时, 人总是难以在第一时间选择相信, 会下意识逃避并欺骗自己,妄图一觉睡醒,万事万物还是原来的样子。
鹿文笙自然也不例外。
纤细的四指轻放在被沈鹤归吻过的地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巧合,一定是巧合!沈鹤归只是不小心蹭到了她,都怪她生的太矮, 没到一米八!一定是这样的!
见鹿文笙抱着唇角木在原地,沈鹤归只当她是乐极而呆,毕竟这可是他头次在鹿文笙清醒的时候回应她。
如此想着, 他又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话语里满是愉悦与亲昵:“此处于你而言太过危险, 孤先带你离开,放心, 损失都在孤的掌控内。”
温热一触即离,随即, 带着薄茧的指节一点点嵌入她的指缝,十指紧密相扣,灼人的热意顿时从交握的掌心炸开, 如藤蔓向上生长,缠的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心跳如鼓, 震得耳中只余下一片刺耳的嗡鸣。画面入眼,一切都成了黑白两色的慢镜头默片。
她看见林守白指挥兵丁运来了大量的沙土与棉被棉衣,而后沈鹤归与他交代了些什么。
掌管粮仓漕运的各路官员小心翼翼的缩守在一旁, 似待宰羔羊,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背后是漫天黑烟,冲天大火。
细密的长睫抖动,迟来的惊惶乍起。
场上这么多人,不觉得堂堂太子,牵着同朝官员的手,情况不对吗?还是说,他们都知道沈鹤归对她有好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她慌乱如麻,越想理清头绪,大脑却越是混乱。
察觉到掌心染上的黏腻,沈鹤归弯着眼眸开口,“别怕,只是洒过猛火油而已,用沙土盖上,很快就能灭了。”
鹿文笙动了动唇瓣,想张嘴亲自问,却发现嗓子眼好似被堵住般,完全失了声。
熟悉的幽香蔓延周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鹤归用他的衣袖沾了点清水,细致擦去她手心上亮闪闪的汗液。冰凉掠过手心,激起绵密的战栗。
旋即,微凉的衣袖又覆上了她的脸颊,那动作,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历史上和皇帝搞基是什么下场来着?
董贤自杀,韩嫣被太后赐死,邓通被革职抄家,饿死街头……
鹿文笙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她应该把俊脸和性别一起藏起来的!沈鹤归皎如明月,又身处高位,什么样的俊男美女没见过,居然也能被她这张脸蛊惑弯了?!
对,蛊惑!
蛊惑都是暂时性的,把话说开就好!大不了她不干了!她走还不行!就是可惜了,她刚打算好好上班,做一番大事业!
强自镇定,她点了点头,硬挤出几个字:“我去外面等殿下。”
大事为先,还是等沈鹤归处理完漕仓失火再说。
沈鹤归宠溺的笑着,又替鹿文笙理了理火红的发带。
“好。”有些太乖了,脸皮也薄,居然不敢看他。
林守白快步而来,将几片用帕子包好的陶罐碎片,递给了正痴痴望着鹿文笙背影的沈鹤归。
“殿下,火情已控制住了,我在水边找到了几片没被火烤过的酒坛碎片,上面不仅有火油的味道还有桂花香。”
沈鹤归伸手接过,凑近细闻了两下,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宫里如何?那老不死有没有被接走?”
桂花酒,沈照喜欢的东西。他是借这场火,下战帖?真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林守白低声道:“不出殿下所料,大火蔓延,您调兵救火,那边就立马开始行动了,半刻钟前,陛下已被人接走,我们的人是一直跟还是直接杀?”
“跟。”沈鹤归言简意赅。
林守白有些忧心:“今夜城门大开,放虎归山,恐怕于殿下不利。”
沈鹤归嗤笑道:“福祸相依,乐极生悲。沈瑞抢了我的东西,我自然要想办法抢回来!守白,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的秘密你都知晓,你说我是什么?”
林守白握刀的手微微发紧,愕然半晌后才艰难的吐出一字:“……蛇?”
“呵!”沈鹤归讽笑一声,怅然道:“罢了,速速去备一艘花船与酒菜,让鹿文笙去花船上等孤。”
“是。”自从去了皇陵,殿下真是越来越让人难懂了。
黑夜恢复成原本的色彩,最后一点余烟也被浸过冰凉河水的泥沙搅散。
小船随着水流来回荡漾,夜风深重,鹿文笙突然觉得胳膊有些冷,忍不住来回搓了两下。
“久等了。”沾染着体温的外袍被沈鹤归披到了她的肩头。
“还好,殿下比我预料的来的早,粮仓着火,处理好表面的火情后还要防止阴燃,同时需安排人手清除积水、灰尘、烧毁的杂物和报废的粮食,在确保人员安全的前提下……”
“你在紧张?”沈鹤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鹿文笙紧绷的面容,打断了她的后言,“还是有些生气了?”
他摆手让锦衣卫划起了船,又安抚道:“还有半个时辰才至子时,船划快些,赶得及同赴渡鹊桥。”
掌心再次被黏腻感占据,明明沈鹤归是笑着,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但她就是觉得难以呼吸,连牙齿都忍不住打起了颤。
“我……我没生气。”她怎么敢。
方才独自坐在船上,她思量了许久,觉得是任务的锅,她做的第一个任务是表达生理性喜欢,结果后面嘴巴不受控制,顺便表白调戏了沈鹤归。
再后来雨天遇刺,她又玩擦边救了沈鹤归,再是醉酒说情话,还说了不止一句,说到底,沈鹤归弯了,她也有责任。
目光落在沈鹤归执盏的手上,鹿文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稳住了声线:“殿下,实不相瞒,我并不想和你搞断袖,三月既望,我就要成亲了。”
她将摩挲了数遍的婚贴放到桌上,轻轻推给了沈鹤归,“我与萤娘年少相识,情深意笃,此生非她不娶,殿下很好,但我粗陋,只有一副好相貌,着实不配与殿下在一起。”
将早已备好的话语掷出的那一刻,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并未降临。相反,一股更沉的重量压上了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船舱内的空气不知何时凝固了,沈鹤归眼底的柔和寸寸碎裂,再次涌上的全是凛冽的寒意。
捏着茶杯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随即茶盏发出碎亡的闷响,温水四溅,将‘婚’字晕染到面目全非。
他满脸满声的不可思议,“和女人成亲?不想搞断袖?情深意笃?非她不娶?”
他猛的站起,高大的身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倾覆下来,将鹿文笙完全笼罩在了他的影子里。
细茧遍布的大掌一把抓起那张婚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压着怒气恍然道:“是不是有人要挟你了?是谁?别怕!将人都告诉孤,孤有能力解决他们!”
“殿下!”鹿文笙嗓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没有人要挟我。”
行至江心的船不知在何时停了,一阵风来,拂的轻纱乱舞,影影绰绰。
“呼”一声,被灯罩保护的好好的烛火不知为何灭了。
顶着骤然暗下的视野,鹿文笙将沈鹤归搭在她肩头的外袍取下,放到了一边,又说了几句足以淹没沈鹤归所有理智的话:“婚是我自己想成,从始至终,我对殿下只有君臣之义,别无他情!”
江风更大了,吹得船头的灯笼剧烈摇晃,明灭的光影掠过沈鹤归的脸,将他此刻的神情切割得晦暗不明,风雨欲来。
“君臣之义,别无他情?鹿文笙,你敢说你对孤没有一点好感?见一次便让人心动一次的话不是你说的?”
“还有城门前,入幕之宾,偷梁换柱,想着法子送暖衣?再近些日子,孤问你床榻间喜欢在上还是下,你也是满心欢喜,说都可以!”
婚贴被沈鹤归攥的稀碎,洒金纸屑扬了一地,他一把掐起鹿文笙的下巴,带着压迫感逼近:“孤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方才的话重新说一遍!”
鹿文笙动了动唇,对上他气到通红的眼尾,没敢吱声。
原来这么早沈鹤归就对她动心了!可当时,她明明在羞辱捉弄他!这该怎么解释?没法解释啊!
硬要解释清楚,估计沈鹤归会气到当场捂死她!多说多错,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好好好!真是极好!”见她沉默不语,沈鹤归气极而笑,“孤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最后两盏灯笼被茶盏打落,沈鹤归身前的小案被他一掌掀入河中。
眼前骤暗,又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桎梏,鹿文笙来不及惊呼,灼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侵袭了她的五感,带着强势与决然的狠厉。
所有的挣扎被强制镇压,呼吸被尽数掠夺。
慌乱间,她用尽全力咬向了他的下唇,迫他停歇,“沈鹤归,你疯了……男人你都亲……唔……”
沈鹤归低笑一声,用鼻尖轻蹭着鹿文笙的脸,贴耳低语:“疯?这就算疯了?”
他用力扣紧她的后脑,将唇角的笑意勾的极大,语气诡谲而幽凉:“孤不光要亲你,还要你!从头到脚,从身到心,都将尽归于我!鹿文笙,我要是你,就乖乖闭嘴。”
艰难咽下混着幽香的唾沫,她竭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沈鹤归,却只得了个模糊的轮廓。
黑暗中,慌乱,畏惧,后悔等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间,无声侵蚀着她的理智,她方寸大乱,口不择言,再次惹毛了沈鹤归。
“我不喜欢殿下,只爱萤娘,强扭的瓜不甜,上了床我也石更不起来!”
沈鹤归用力将鹿文笙的后脑一抬,散大的瞳孔中翻涌着骇人的墨色:“没关系,孤能石更就行。”
带着掠夺与惩罚,他重重覆了上去,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迷蒙的视线落在影影绰绰的纱帘上,鹿文笙用尽全力想要推开沈鹤归,却发现他沉的像块巨石,纹丝不动。
气力在反复挣扎对抗中一点点耗尽,胸腔中的氧气难以维系生存所需,她全身发软,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与迷茫。
沈鹤归等的就是这一刻。
冰凉的薄唇下移,尖锐的毒牙刺破唇下细腻温热的皮肤,冰凉的毒液混着口齿间的血液一齐涌入她的血肉。
原本与蛊毒相互牵制的蛇毒被瞬间解掉,平衡骤然打破。
鹿文笙大口汲取着氧气,没由来的觉得身体有些燥热,未及细感,却又如潮水般骤然退去,了无痕迹,迟滞的酸胀感从颈侧传来,裹挟着些许凉到极致的痛意。
“殿下。”鹿文笙喘了两口气,勉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试着商量:“能不能先放开我,脖子好像扭伤了。”——
作者有话说:能过吧?我啥也没写。[求你了]
第65章 火上浇油 除非他死了!
“不能。”沈鹤归目光沉沉, 细细探过她脖颈上的所有肌肤。
为了克制怒气与欲望,他每一次的呼吸都极为深重绵长。
检查完毕收回手,沈鹤归用气声低语:“小骗子。”
幽凉的气息不停从颈侧蔓延入衣领内, 带起成片的麻痒与战栗, 鹿文笙极不自在的避了避。
再次执着开口:“殿下,贡院那边我已安排妥帖,殿试策问我拟了三条, 藏在桌边有两条裂缝的花盆夹层里,将花盆摔碎,即可取出。我自知皮囊优越, 招人喜欢,得美之心人皆有之,您看上我很正常。方才之事, 我可以当做没发生, 时间能冲淡一切情感, 求殿下放我出京!”
沈鹤归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唇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你居然以为我看上的是你的皮囊?孤在你眼里就如此肤浅?!呵……”
浓重的阴云遮住了新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低笑一点点转换为大笑, 笑声在最高处徘徊片刻,又沉沉回落,变为鼻腔里溢出的不屑的哼笑。
笑够了, 沈鹤归开始轻唤鹿文笙的名字。每念一遍,他的齿关就咬得更紧一分, 仿佛将名字嚼烂,她便会改写心意。
鹿文笙有些害怕此刻的沈鹤归,她将自己往上挪了挪, 想找机会逃出他的笼罩范围。
却不想她这一动,如火星落油线,瞬间引燃了沈鹤归的所有怒气。
他发泄似的再次咬上了她的脖颈,两排整齐的牙印烙上的纤细的脖颈,刚好遮挡住了两点并列的圆孔。
“嘶——”沈鹤归属狗的!
舌尖尝到人类的血腥味,沈鹤归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条尖锐的细线,理智稍稍回笼。
不能伤到鹿文笙,人类的脖子很脆弱,她不能死!
察觉到齿关松动,鹿文笙用力推开了他,而后抬手捂着脖子坐起,强自镇定,主动递上台阶:“以前种种都是我不好,引得殿下误会,我不怪殿下生气咬了我。”
她一点点后退,明面上是想远离他,实际目标明确,想跳船逃跑:“你为君王,我为臣子,君王与臣子厮混一榻,不会有好结果的,偏路难行,望殿下迷途知返。”
“再偏的路。”他猛地拉回鹿文笙,满是侵略的缓缓抚过她的眉眼,“只要日日走,都会变为正路,你想成婚,还想走……”
他忽然止住话语,伸手扯开了鹿文笙衣襟,火红的圆扣崩入水中泛起阵阵涟漪,随后是布帛撕开的脆响,他满目狠厉:“做梦!此刻只有君臣之意不要紧,待孤让你尝到极乐滋味,一切自会不同。还有,你配不配与孤在一起,你说的不算,他人说的也不算,只有孤说的才算!”
鹿文笙的心咯噔一下,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窖,她慌忙攥紧衣襟,摸索着去推沈鹤归的脸,抗拒道:“不可以!”
完了!沈鹤归是限制文男主,那原来的性取向一定是异性,是她将他活生生掰弯了,这要是让沈鹤归发现她是女的,不得当场砍死她!
自以为行至绝路,鹿文笙爆发力惊人,一脚扫到了沈鹤归的腿,迫他失去平衡,又趁此间隙连滚带爬的行至船尾想要跳江游走。
一步,两步……
腰间骤然一紧,一股巨力猛地将她拽回,天旋地转间,她重重撞入一个充满侵略气息的怀中。挣扎间,单薄的中衣被扯开,凉意侵来,一小块似月光般皎洁无暇的肌肤暴露在夜色与江风里。
沈鹤归略微失神。
浓云划过新月,将微亮洒向世间。
粗糙的指腹不自觉擦上温热的白玉,迥然不同的细腻触感猝不及防地沿着指尖窜入,直抵心尖,带来陌生的潮涌。
借月光突然看清沈鹤归眼底汹涌的欲望,鹿文笙心头狂跳,慌忙拉上中衣,挣扎着扯谎:“实不相瞒,我性冷淡,殿下若要用强,定是败兴而归!”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沈鹤归喘息着贴耳反问:“性冷淡?”
“是!殿下没听错。”长睫抖动,鹿文笙咬牙应下,“我最大的秘密已被殿下知晓,所以殿下能不能冷静一下,放开我!”就差两步就能入江逃走。
“没关系,孤能治好你!”他倏然用力将鹿文笙按在身下,抬手去解她腰间的绦带。
绦带一松,又陡然感知到气势汹汹的利刃,鹿文笙肝胆俱裂,开始疯狂挣扎。
她急喊道:“你冷静些!”
扭动间,浅蓝色的香包与绣着并蒂合欢的帕子一齐从破碎的前襟漏出,落入沈鹤归欲怒相杂的眼底。
火上浇油不过如此。
“我冷静?!”他一把攥起香包与帕子,双目猩红,语气森寒:“如何冷静?你告我!你说与萤娘情深意笃,却收了别的女子的帕子与香囊!你说只有君臣之义,别无他情,却又能闻见孤身上的香味!你知道那香味代表什么吗?”
压制住鹿文笙欲踢他的腿,又单手固定住她的双手,沈鹤归满身都是戾气:“代表你心中对我有情,情深则香浓!孤看你不是性冷淡,是天性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鹿文笙心底一惊。这什么鬼设定!她怎么可能对沈鹤归有情!
眼见沈鹤归空出的手要去扯她已然凌乱的衣襟,鹿文笙猛地躬身,不管不顾地狠狠咬下。
齿尖陷入皮肉,腥甜味在口中弥漫。
骤然吃痛,沈鹤归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力道有所松懈,趁此良机,她又曲膝攻向他的下三路。
沈鹤归反应极快地偏身一躲,咬牙切齿:“鹿文笙!你真是极好!”
她抓住机会用全力一推,汲取教训,直接选择滚入水中。
“扑通”一声巨响入耳,水花四溅入眼,龟缩在船头听完了整个过程的锦衣卫怯怯开口:“殿下,天黑水急,要下去追吗?”
沈鹤归面色铁青,指节攥的咔咔响,他死死盯着那圈圈扩散的涟漪,怒气满满:“不用,做梦都在游泳的人淹不死。”
“酒楼里备好的酒菜该如何处置?”
“喂狗!”反复看了几眼手上牙印,沈鹤归将呼吸调匀,沉声下令:“靠岸,半个时辰后派人沿河岸搜索。”
既然如此不愿,他等着鹿文笙蛊毒发作来求他!到时候连本带利的结算,别怪他心狠!
他有怜惜之意,可鹿文笙偏在逼他无情!想找女人成亲,除非他死了!
*
鹿文笙浑身湿透,精疲力竭地爬上了岸。
她不敢在岸边逗留生火,强撑着找到一户有女儿的农家,用大致完好的衣料换得了一身干爽的粗布衣。
顾不上休息,她疾步赶回城中,想打一个时间差,带着家人立刻逃出燕京。
虽说今夜无宵禁,但经年累月的作息很难更改,街上行人的数目已不复先前。
担心遇上沈鹤归的人,她虽换了衣裳,但缠胸的白练却不敢解开,此刻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很不好受。
在胡同前观察了片刻,见无异样,鹿文笙才上前叩响了家门。
出人意料,开门的竟然是住的离大门最远的承桑。
放下从腌菜缸里掏出的石头,承桑挠了挠头掩饰心虚,他故意大声喊道:“这深更半夜的,公子怎么回来了?”
大门后传来椅子长凳翻倒的声响。
鹿文笙心中虽慌乱,却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啊!”
“那你为何扒着大门不放?”
“……”承桑一时语塞。
做官的就是不一样。
他正手足无措,宋枝蕴的头探了出来,又顺势拉开了他:“憨子,干嘛堵着门不让笙笙进来。”
见到毫发无伤的宋枝蕴,鹿文笙悬起心瞬间落下,急问:“萤娘在家吗?”
“在的,你有事寻她?”宋枝蕴目光一转,落向她身上粗布衣衫:“今日过节,你怎么穿的……如此朴素?”不合常理。
鹿文笙跨进家门,语速飞快:“路上解释,我进屋换身衣裳,你们迅速收拾一下不得不带的东西随我出城。”
宋枝蕴一口应下:“好!你先去换衣裳。”
萤娘从暗处闪出,压着嗓子悄声问:“怎么办?柴房里那几个要带吗?”
“带上吧!”宋枝蕴定了定神:“将各自的银钱带上,后院的鸽子放走,最后检查一下那几个人有没有绑结实,我们也路上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