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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凑近,呼吸打在宋瓒脸上:“说喜欢我,宋瓒。”

宋瓒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令他魂牵梦绕的脸,恍惚开口:“我喜欢你,容显资。”

得了自己想要的,容显资勾唇一笑,却又迅速冷下来:“但宋瓒,我在扬州就说过了,我很讨厌你,厌恶你。我不喜欢你,如果你喜欢我,就不该让我看见你。”

这话让宋瓒的心有些疼,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疼,他有些慌不择言:“在川时,你一路上对我巧言令色,帮我拦下那些地方小官”

容显资抬手扇了宋瓒一巴掌,用力极大,将他脸打向另一侧:“和你撕破脸那晚,我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我不想再重复,大人也不要自欺欺人扭曲事实??x?了。”

屋子里都再无人说话,宋瓒缓了良久,才正过头,笑得有些阴沉:“总归,你现在人在我手上。”

他若无其事去翻那堆布料:“这些都是天南地北顶好的料子,你先绣着玩,总能攒出一个好的。”

“但现在,”宋瓒看着容显资,眼底神色不明“帮我。”

他强硬牵着容显资的手,覆盖上他的灼热:“否则本官保证不了,我会不会做些别的事。”

一股屈辱涌上容显资心头。她不想让宋瓒看笑话,低下头,妥协开口:“那今日类似的事,你莫要再安排了。”

“看你言表了,”宋瓒想到今日在祖母院子的事,实在不成体统“容氏,你今日太过放肆,祖母那边我自会安抚,你也要慎己反思。”

容显资冷冷开口:“大人,今日好像是你宋府没有待客之道吧,我反思什么?”

隔着衣衫布料,纤长细指都感受到了更加灼烈的跳动,宋瓒语气不虞:“容氏,你不是宋府客人,你是我房里的人。”

容显资眼底闪过思索,她试探开口:“那大人给我什么名分?”

宋瓒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他抚摸着容显资的脸颊:“你终于在意这个了。”

他目不转睛看着容显资:“侧夫人,你是我第一个侧夫人,你的过去,我既往不咎。”

容显资抬眸:“玹舟可是答应我,让我做正妻,且此生不再纳妾。”

听见季玹舟的名字从容显资口中而出,宋瓒心里划过一丝酸意,他讥讽开口:“一介商人的正妻,岂能同本官侧夫人相提并论。”

她立刻又问:“我缘何做不得你正妻?”

这一问让宋瓒发懵,他皱眉:“你无家世,我娶你对我并无裨益。”

这是常理,容显资已非处子,又无父母兄弟为她助力,不能做他的正室。

宋瓒在心底告知自己。

可是,为什么他有些不想承认呢?

容显资眼睑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以为大人多在意我呢,结果嘴上是感情,心里还是算计啊。”

宋瓒嗓子有些发紧,他别开眼不和容显资对视:“你懂什么。”

他又补道:“都是这般。”

容显资知晓宋瓒是如何想的,她又问:“你尚无主母,我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入府了?”

按规矩,正妻未入门不便抬侧夫人,但容显资担心宋瓒这个时候又不守规矩了。

宋瓒轻笑:“你现在不就在我屋子里吗,怎么,知道急了?”

“不急,”容显资摇摇头“按礼数来就好。”

这态度,明显是不在意,宋瓒有些烦躁,他不再多言,抱起容显资到床上,随后自己宽衣解带。

“帮我。”.

翌日,容显资终于被准了出院子,只是宋瓒非要派人跟着。容显资以为会是丫鬟小厮,结果居然是姜百户。

容显资看着姜百户那如临大敌的样子,扯扯嘴角:“杀鸡焉用牛刀。”

闻言,姜百户不动如山,想了一下,认真回话:“容姑娘自谦了。”

对此,容显资欣然接受,但阿婉就坐不住了,她在季筝言屋子里急得打转转:“容姐姐就知道一个云鹤坊,哪里晓得什么时间去。那姜百户盯着,根本说不上话,这季公子也是,不传个话。”

一旁季筝言稳如泰山抿茶:“既然玹舟没说,就肯定有他的思量,再说有情人心有灵犀,你急什么。”

她一把扯过阿婉:“别转了把我头都转晕了,坐下吃点心。”.

老夫人看着自己院里的赔礼,面上和善,心底冷笑。

她这孙子什么时候同她这般讲究,怕是替那容氏开脱。

来日方长,那容氏得尊她一声老夫人,宋瓒还能事无巨细护着不成。

不过担心她日后追究罢了。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难道她还真摆祖母的架子不成,只能顺着梯子下了。想到宋瓒方才的话,老夫人又重复了一遍:“瓒儿,你是说,你要娶妻?”

宋瓒端坐堂下,含笑点头:“是,孙子开年便满二十六了,是该娶妻了。还劳驾祖母帮孙子相看,孙子置信祖母的眼光。”

这是急着给那容氏名分了,老夫人了然开口:“瓒儿可有何要求?”

想到容显资那脾气,宋瓒嘴角牵出一丝笑意:“大度贤惠,家世相当即可。”.

季府里,清点账目的季玹舟听到宋府相看少夫人的消息后,手上茶杯骤然碎裂。

一贯温润的人抬眸尽是狠戾:“杨叔,代我传信孟提督。我业已尽数接管季氏,还请王章印再出宫一叙。”

第44章 第 44 章 说是老夫人给宋瓒相看的……

昨夜落雪, 满院琼瑶,天地一色。

今日的容显资,有些不同。

这是每一个和她相处过的人都能感觉到的, 连早间宋瓒离院, 她都破天荒地笑嘻嘻说了一句“早去晚回”。

她前几日就让阿婉早上来她这儿,阿婉如约而至,发现容显资已经乖乖梳妆台前穿戴整齐地坐着了:“阿婉你来啦,我想请你帮我梳妆一下, 我不会梳发髻。你帮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阿婉本来还记挂着容显资的处境,可见到容显资活蹦乱跳的样子不由得跟着笑:“好啊,容姐姐今天穿得好美。”

今日容显资挑了华丽喜庆的一套,朱红织金褙子和银白马面裙, 还拿出宋瓒给她打的那个金丝镶红玉的头面。

连自认为对容显资面容已经万分熟悉的阿婉,在上妆的时仍见之走神。

梳妆完毕, 容显资就披上那猩猩绒斗篷出门了, 连那沉重的锁链都晃荡出几分轻快的声响:“阿婉你在季夫人院子里等我, 晚上我来寻你们玩。”.

“张内管好呀,”容显资嬉皮笑脸地跑到了府上膳房“我早几日便约了这吊炉,来做点吃哒!”

宋瓒院子里虽然有小厨房, 但是要做她要的点心还是得需吊炉。

张内管刚吩咐完事情走出来, 被容显资的欢悦扑了满面,难得也牵起了嘴角:“这些事容姑娘吩咐我们就好了,哪里用得找您亲自动手呢?”

容显资摆摆手:“这个点心只有我会。”

这些日子张内管也摸清了容显资的脾气, 她的烦闷总是过不了夜的,一天下来总能给她自己找点乐呵笑,张内管倒也乐意和她多说几句话。

可张内管想到今日府上来客, 那笑就有些僵在了脸上,她琢磨了一下,走上前:“容姑娘,今日府上有贵客,您还是小心为好,莫要往老夫人院子那边走动。”

“啊?哦,我知道,”容显资费劲端出早筛了好几遍的面粉“说是老夫人给宋瓒相看的夫人今日拜访是不。”

那一箩筐食材有些分量,看得张内管连忙搭把手:“容姑娘,我也不是给你使脸色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

容显资埋头,闻那牛乳的芳香:“无妨,而且我又不会路过那块,多谢张内管提醒。”

这全府上下你应该是最在意这件事是啊!

怎么看起来反倒是我皇上不急太监急呢?

张内管扯扯嘴角.

“崔夫人来了。”

宋府门口,寒雪簌簌,老夫人华服威仪地带着一大从仆人迎接着马车里的人。

被唤崔夫人的妇人亦是穿得雍容华贵,连忙上前扶住老夫人:“哪里能让老夫人来迎呢,令仪,还不见礼。”

从马车上又有一妙龄女子款款而下:“小女崔令仪,请老夫人金安。”

老夫人将自己的暖炉递过去:“委屈令仪了,本说好瓒儿下朝去崔府接你,可奈何圣上有事商议,将他父子二人留下了,不过看样子也快回来了。”

崔令仪含笑,仪态大方:“自是朝政要紧。”

老夫人上下打量崔令仪,见她举止娴雅,温婉得体,又想到前几天大闹她院子的容显资,愈发怜惜这崔令仪。

“先去我院子罢,今日府上可是全候着你呢。”.

“哎呀没事你就收着吧,”容显资拿出一碎银子塞给一丫鬟“我刚刚打发蛋清实在太累了,你帮我守着这炉子就行,这是劳务费。”

那丫鬟年岁小,有些惶恐,连声道:“主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可这么小的姑娘哪里弄得过容显资,她直接塞进那丫鬟袖中,一溜烟跑没影了。

“麻烦你啦,可要帮我看好哟,做好了我分你一份。”

容显资没回宋瓒院子,带着姜百户这个甩不掉的尾巴去了季筝言院子里讨口午饭。

“阿婉,季夫人,我容显资又来要饭啦!”

季??x?夫人还没见着容显资人影,就听见容显资恬不知耻的声音,隔空白了她一眼,吩咐下人去备好碗筷了。

“你一大早把阿婉骗去给你打扮,说好请我们吃你的珍馐,怎么还来蹭饭?”季夫人语气嫌弃道。

容显资没正形地坐下:“我说的是晚上,不影响我午间来。”

她扒了一口饭,磨蹭到季夫人身边:“放心,我会把饭钱补给阿婉的。”

季筝言笑推开容显资:“哪里用你掏钱,有人巴巴地给我送钱,托我照顾你。”

那个“有人”被咬得极重,季夫人尾音拖得很长。

站在一旁盯着容显资的姜百户咳嗽了一声。

季筝言白了姜百户一眼,呛道:“怎么,不许我侄子孝顺我这个姑母?”

容显资冷冷接上:“再咳就跟我打一架。”

阿婉收尾:“季哥哥的都是容姐姐的。”

姜百户随即鹌鹑了。

容显资回过来,随口问道:“今天不是有贵客吗,季夫人怎么不去?”

季筝言倒有些惊讶容显资的沉稳:“不想去,看着那帮子人不痛快。”.

枯枝石径,咸披素绡。

“这崔令仪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之女,你娶她过门,清流那边参我权奸误国,多少会顾及一些。”宋阁老目视前方,走的是四方步。

“儿子明白。”宋瓒应声。

显资在做什么,她今日心情很好,午间应该会多吃两口罢。

宋瓒看着路上新雪,暗想。

宋阁老没有回头,却似乎察觉了宋瓒的心思:“你院里那人,你可看好了,别闹了笑话。”

闻言宋瓒有些惊惧:“显容氏很是顾晓大局。”

那白雪踩着发出细细的声音,宋阁老冷笑:“你当我真不管府上的事?”

宋瓒手指掐得发白,又听见宋阁老问:“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宋瓒正色道:“待正室入府后,娶她为侧夫人。”

宋阁老猛然回头,看见那宋瓒脸上还没收回的笑:“那女子出身粗野,还同旁人鬼混过,你也收做侧夫人?”

宋瓒揖礼:“父亲,容氏救过孩儿性命。”

已有老态的宋阁老扫了自己儿子一眼:“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竟是个知恩图报的。”

可这话没让宋瓒改口,只是依旧端方行礼。

见宋瓒的模样,宋阁老蔑笑一声,继续朝前方走去:“老夫人说你被那女子迷了心窍,我还不信。眼下看来倒是真的。我一生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有你这么个上赶着的儿子”

那乌木院门已经入了眼中,宋阁老沉声:“现在把心收回来,别惦记你院子那人了。”

父子刚进屋,欢声笑语便伴随着暖意糊了二人满脸。

“儿子请母亲安。”

“孙儿请祖母安。”

崔夫人闻声,上下打量了宋瓒,又看了看自家女儿。

光看相貌,二者倒也大差不离,郎才女貌。

但崔夫人左看右看,都觉得这镇抚使同自己女儿不搭对。

她掩下思索,摆出一副客套样:“见过宋阁老。”

又看向宋瓒:“这边是宋镇抚使罢。”

宋瓒拿出那套世家礼节:“正是在下,瓒见过崔夫人。”

他起身,并未看向一边的崔令仪。

在座皆注意到了这个举措,但好在崔令仪也还是那一副浅笑不变。

老夫人打眼一看便知二人对彼此都没什么意思,可她实在看好这门亲事,便主动向崔令仪引介了自家孙儿,二人相互见礼后,众人便上席了。

这一桌实算不得什么相看,如果真是相看应当宋瓒另寻一处酒楼。

重要的是崔令仪父亲所代表的清流一派,同宋家的关系能否缓和。

西南一行归来,锦衣卫和司礼监都有了功劳,这段时间便显得清流一派只会打嘴皮子功夫,要是清流还倨傲,那便是送笑话了。

崔令仪的上门拜访,便是清流一派的服软。

此事在座皆心知肚明,相互之间万分客气,宋阁老也并不打算为难一小辈女子,他随口问:“崔小姐,可有想添的菜品?”

崔令仪思及其父嘱咐,淡淡一笑:“家父曾带回一胡饼,味道惊奇。可日后再寻,不见那小贩了,倒是惦念。”

“不知可否尝尝宋阁老府上的胡饼?”.

“姑,姑娘,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奴婢试过阻拦,但……”

容显资看着那丫鬟怀里自己的点心,半生不熟,里面的面团也七歪八扭,显是被人粗暴扔出来的。

那丫鬟怕自己没办好容显资吩咐的事情挨罚,颤颤巍巍地抱着那团面糊等她发落,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塞进自己掌心,有棱有角。

是一块碎银子。

容显资端过那面糊,弯腰朝她扯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谢谢你,这银子你拿着先歇息几日,免得那些扔我东西的人找你麻烦。”

说罢,她直起身子,语气有些不明:“我知道该找谁算账。”

容显资抬头,灰蒙蒙的天压着府墙,膳房的烟囱与之相连,炊烟刚从火里跑出去,就看不见了。

她踢了踢脚下金锁链,看向一旁站着的姜百户:“我要打架了,宋瓒叫你守着我,你帮我还是不帮我?”

姜百户抿嘴:“应当帮你,但今日阁老在老夫人院子。”

所以姜百户不敢帮自己,因为宋瓒也受宋阁老管束。

容显资点点头,古井无波:“你瞧见了,是旁人先惹我的。”

抱剑的姜百户看看容显资,又看看膳房,想了想,点点头。

屋子里的厨娘还忙得热火朝天,旁边抱琴被捧得忘乎所以。

“抱琴姑娘居然亲自来厨房,真是不娇气呢。”

“瓒少爷不日就成婚了,想必老夫人也该把您指给少爷了……”

抱琴身上的板子还没好利索,一动便牵着疼,愈发记恨容显资,她一抬眼就看见容显资面无表情走进来。

“哟,真是不巧容姑娘,崔小姐说要胡饼,这事分轻重缓急,自是得先紧着崔小姐。毕竟她是将来的少夫人。”抱琴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泛着幸灾乐祸的光。

偌大个宋府,自是不会只有一个吊炉,容显资侧头看去,竟是将三个吊炉全用来烤胡饼了。

容显资正过脸,冷若冰霜地看着抱琴,语气有些瘆人:“我体谅此朝女子难处,却非由着你蹬鼻子上脸”.

老夫人院内,众人推杯换盏相互寒暄,桌上佳肴刚冷一些,便有仆人立刻换下。

突然一阵惊呼,竟是狼狈的抱琴和一众衣衫凌乱的小厮。

“老夫人,我奉您命,去膳房吩咐崔小姐要的胡饼,被容姑娘知道了,她竟直接对我动手了。”

话音一落,却见一身影已疾步离席,只余残影。

正是宋瓒——

作者有话说:我保证宋府篇过了就是任脚下的众神为容姐铺成一条英雄路……宋府篇就是强取豪夺,纯强取豪夺

简介写虐容姐:容姐反杀是1:2就是1:2的,不要担心虐容姐大长篇然后随便来点火星子烧一下宋瓒啦。

宋瓒对容姐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都一直有,就像容姐对宋瓒的感情一样,从头到尾都一直没有

第45章 第 45 章 这是他第一次见容显资落……

当宋瓒赶到膳房时, 容显资正拿出一盘胡饼递给一婆子。

“快送去罢,也没耽误什么不会挨罚,她们总不会真能吃三吊炉的饼。”容显资语气轻柔。

那婆子有些惶恐地接过那冒着热气的胡饼, 道谢后连滚带爬送去老夫人院子里了。

地上还翻滚着被打翻的食材和器皿, 有两位鼻青脸肿的小厮正颤颤巍巍收拾着,容显资则气定神闲在打发蛋清。

那两小厮瞥见宋瓒,动作顿了一下想见礼,被容显资一蛋壳砸过去, 语气平淡:“好好打扫。”

宋瓒匆忙赶来气息未平,自上而下细细看过容显资的背影,确定她未受伤后松了口气,随后厉声道:“显……容氏!”

感觉到手下蛋清能拉尖了,容显资不慌不忙走到一小厮跟前:“面粉筛几遍了。”

恍若未听见宋瓒声音。

明明容显资声音平静, 那小厮却还是忍不住一抖:“七遍了。”

容显资正想端过来端过细看,手腕却被一劲手钳住。

宋瓒正色:“你在闹什么?”

膳房内的人见状想离开, 可手上还忙着老夫人院里的活, 只得埋头把气都掐着。

“你在唤我吗, 我不叫容氏,我叫容显资”她面色十分平静,只是额间散落了些碎发“崔小姐的胡饼婆子们已经送过去了。”

可宋瓒却没接话, 容显资歪头看他。

这一歪头, 宋瓒方才回过神来,想回话,可听见容??x?显资嘴里的“崔小姐”, 他有些慌张。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今日甚美”了。

宋瓒别开眼不去看容显资的脸:“你为何事闹腾?”

容显资没回,反问:“你为何事来质问我?”

“丫鬟说你听到听到崔小姐要吃胡饼,便将气撒在她身上, 闹得院里不宁,”宋瓒皱眉,反应过来“容显资,是我在问你。”

却见容显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你脑子被糊了,我有什么气好撒的?”

这话说得宋瓒有些窘然,一旁的丫鬟婆子恨不得把耳朵割了。

她使劲将手腕扯出,继续检查那面粉筛得如何:“我在做蛋糕,抱琴把我正烤着的蛋糕给扔出来说要烤胡饼。”

那半生不熟的蛋糕还在一旁摆着,容显资将它拿到宋瓒眼皮子底下:“忙活好几天,坏了。她找我茬,我教训她,谁在闹?”

宋瓒看着容显资古井无波的眼神,虽然不见泪,但宋瓒能感觉到容显资此刻十分不悦。

甚至隐隐有些难过。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正想再看清一点时,容显资已经转过身,又忙活起来了。

“你要没事就出去,你在这,谁都不自在。”容显资背对着他道。

她又补了一句:“你总不能因为自己府上的人以多欺少,还输给我一个带链子的人而不悦,反过来找我的事吧。”

此刻一道中气十足不怒自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贱妾容氏,休得口出狂言。”

闻声宋瓒心下一惊,他看见容显资的手顿了一下,随后用力按了按指骨。

他伸手拦住踏步往外的容显资,走到膳房外:“父亲,待我回院后自会好好惩戒容氏,还望父亲莫要动怒。”

容显资随手拿了把柴刀,走向屋外。

她甫一出门,就同宋阁老对上了目光。

宋阁老久经官场,带着一股笃定万事的傲然,目光沉稳锐利。

可容显资只是波澜不惊打量了他两眼:“你是宋阁老?”

刚稳步走来膳房的崔令仪听见这个询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容显资。

她以为会是多么恃宠而骄的姬妾,可看见容显资后,倒觉得并非她所想那般。

宋瓒听到容显资的话后,回头呵斥:“容氏,还不退下。”

“他骂老子,退你祖宗。”容显资回怼。

这话把刚进来的老夫人砸了个两眼发黑,她指着容显资:“贱婢!”

本就压着火气的容显资咬咬舌根:“你们这一家子,到底想做什么?”

宋阁老责问:“你闹事作何用意?”

宋阁老看了看容显资打扮,甩袖道:“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崔令仪看着容显资,却觉得她并非众人以为的捻酸吃醋,专门在此时闹事搏宋瓒注意。

至少她的打扮虽然夺目,却不像是争风,更像是在庆祝什么。

“你官是买上去的吗,看不出我是被为难那个?”容显资愠怒呛怼。

“放肆,”宋阁老怒斥,指着容显资“目无尊长,毫无礼数。”

他余光看见崔夫人,见家丑外扬,更是恼怒:“你且跪在雪里反省两个时辰,若是还不知错,便多加一刻钟,直到知错为止。”

“父亲!”

“宋瓒,老夫如今还做得了宋府的主!”

宋瓒手指攥得发白,手臂微颤。

容显资看了看宋瓒,又看看怒目圆瞪的宋阁老,冷笑开口:“你们这府里,爹不像爹,娘不像娘,儿子不像儿子。”

她抬高眉梢眯眼看去,咬牙道:“对客人更不像客人,你有什么资格罚我?”

宋阁老勃然大怒,抬手示意一人上前。那人三角眼八字眉,颧骨突兀,见之恶寒。

容显资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已然抬脚劈下,容显资慌忙用方才顺手拿的柴刀格挡,却被他另一只脚踹向腹部,想要抬腿格挡却被锁链牵制。

这一脚极猛,几乎是冲着容显资命来的,好在宋瓒钳住那人肩膀,才叫容显资有了活口。

她被踹砸在雪地里,滚了几圈,连咳出好几口血。

容显资抬眼看去,见宋阁老轻蔑睥睨着自己。

那是个看路边野狗的眼神。

猩红在素白间晕开,像朱砂砸进冰瓷,刺得宋瓒眼底生疼。

一股暴怒倏地窜起,碾碎了他从容的假面。

没人看清他的身影,只听见钝刀砍过骨肉的声音,伴随着喷涌而出的浊血,一人头滚滚落地,在雪地里发出闷响。

崔夫人尖叫出声,崔令仪连忙扶住。

“宋瓒,你翅膀硬了!”宋阁老怒斥。

“父亲,我说了她是我院内的人,不劳父亲费心。”宋瓒缓缓回头看向宋阁老,脸上还带着溅出的血液。

宋阁老看着那三分肖似自己的眉眼,嘲弄一笑:“蠢货,为了个女人。你觉得你现在有这本事同我翻脸吗?”

闻言宋瓒面沉似水:“但父亲别的子女,怕是说出去更是惹人笑话罢。”

这话揭了宋府短处,人人皆知宋阁老到处留种,却只得宋瓒一子算人中龙凤,其余皆是酒囊饭袋。

虽众人皆知这是宋瓒刻意打压兄弟姊妹的结果,却也有闲言碎语,说宋府小辈出现这怪像,是因为宋瓒肖母,而非似父,才同其他宋府子女不同。

言下之意是宋阁老的血脉不行。

一旁的崔夫人有些局促,不知是走是留。

宋瓒将那柴刀扔在一旁,快步走到尚未缓过来,还起不了身的容显资旁,小心翼翼将她扶坐起,用着内力点了她脉络,容显资瞬间又咳出几口淤血。

新着的红衣沾了雪,宋瓒碰到她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他看着容显资惨白的脸庞,心揪得很。

“我带你回去。”

宋瓒拦腰抱起容显资,用身上大氅将她挡得严实。

崔令仪看着这一幕,心下思索,沉稳问道:“宋镇抚使,日后可还会上我崔府拜访?”

闻言,宋瓒脚步一顿,随后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是我宋府礼数不周,改日自会上门向崔小姐赔礼。”

这便是还有得谈。

看着宋瓒抱着女子的模样,崔令仪皱眉:“那还望宋公子届时已经规训好院内人了。”

她并不想着能同宋瓒相知相爱,但也不想日后做这般刚烈女子的主母。

崔令仪此话,自认为并无不妥,却听见宋瓒冷笑回道:“崔小姐对自己父亲的威望,似乎有些误解。”

说罢,便大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往日两刻钟的路程,宋瓒只用一刻便回到了院落。他虽走得急,但却将容显资抱得很稳。

刚一放下容显资,她就又呕了几口血,宋瓒朝院内吼道:“府医呢?”

那发须花白的大夫抱着医箱连滚带爬进来,刚想给宋瓒行礼,却被他踹了一脚,直接踢到了容显资床边。

那府医不敢有怨言,连忙把脉开药。

看着容显资冷汗涔涔的样子,宋瓒怒呵:“姜百户,自己去领三十板子。”

姜百户似乎已经知道自己会挨罚,领命下去了。

“你若不锁着我,我岂会受这么重的伤?”容显资疼得闭眼。

她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领板子?还站在这脏我的眼。”

一旁写药方子的大夫听到话后手一抖,宋瓒想说容显资却说不出口,朝他骂道:“写个药方子都写不好,府上养你做什么吃的?”

那府医手更抖了,宋瓒见之更烦:“还不滚下去煎药,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取去买,拿最好的来。”

待府医走后,屋内只剩容显资疼痛的闷声,宋瓒走上前,给她擦擦汗,又用内力稳住她气息。

那股难以忽视的沉香让容显资更觉不适,她咬牙切齿:“宋瓒你滚出去,离我远远的。”

宋瓒探脉的动作一下凝住,他看着容显资没有血色的脸庞,仓皇离去.

当那府医端着刚煎好的药来时,已然夜深,宋瓒一动不动在院子里站着的,目光停在容显资的房间。

此时又下起了小雪,宋瓒衣领已有积雪,不知站了多久。

府医不敢多看,想要直接送药进去,却被宋瓒叫住:“药给我。”

府医身形一滞,有些僵硬地将托盘递给宋瓒,可面色有些挣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宋瓒冷冷开口。

那府医被宋瓒盯得浑身发抖,从怀里拿出两个药瓶子:“还,还还有,白玉瓶内服一次一枚,碧玉罐涂抹。”

宋瓒面色莫测接过药瓶,单手打开一闻:“谁给你的?”

那府医抖如糠筛:“府府府上库房里的。”

宋瓒一??x?脚将其踹翻,语气低沉:“我怎么不知府上有此等药物,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股尿臊从那府医身上散开,他顾不得体面,猛地连磕头告饶。

“我给的。”季筝言大步走来,金声玉振。

她看着地上磕头的府医:“起来吧,去我院里领赏钱,回家养老去。”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千恩万谢,带着额间的血逃命似地退下了。

“这药既然专程送了,自有些好处罢,”季筝言看着自己这个同他并不亲近的儿子,有些难受“你今日同那老匹夫撕破脸,倒让我有些惊讶。”

他看着那药,干涩开口:“她迁怒我。”

季筝言同阿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不可置信。

她又看了看,确定眼前这人确是自己那个铁石心肠的儿子。

儿子的娘这个角色,季筝言已经很久没有扮过了,她开口有些生疏:“应该不只是迁怒这么轻飘。”

宋瓒不再开口。

想了想,季筝言柔声道:“她伤怎么样?”

宋瓒干涩开口:“虽不伤根基,但也得好生调理。”

闻言季筝言和阿婉松了口气。

见宋瓒在思索什么,阿婉扯扯季筝言袖口,季筝言轻拍她,示意自己明白。

“容姑娘再要强,你也得去哄啊。”季筝言状似随口。

宋瓒皱眉,脸上全是无措:“凡是我能寻得的好东西,我都送了。”

他又低头看着雪:“但她不喜。”

这话说得含糊。

不喜送她东西,还是不喜送的东西,抑或是不喜欢别的什么。

宋瓒不愿细想。

“你别把人一直关府上,本来这宋府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季筝言皱眉,骂着这个京城最显赫的府邸。

她拍拍宋瓒:“带人在京城转转,什么酒楼戏院之类的。你把人这么锁着,再价值连城的宝物,再山珍海味的东西,都没什么意思。”

宋瓒茫然抬头。

季筝言担心再多言就露馅了,推推宋瓒:“快进去看看,容姑娘醒了没。”.

宋瓒刚进屋,就看见容显资挣扎着起身,他连忙将药放在一边,轻手扶起容显资,刚想在她身后放半枕垫着,却听见容显资道:“你抱我去窗边软榻。”

“窗边寒气重。”宋瓒道。

容显资虽睡了会儿,可腹部还是作疼,她有些不耐:“你这拔步床像笼子,我不想睡这。”

宋瓒不再多言,将容显资抱去软榻。

他又端过汤药,轻吹几下,确定冷热合适,舀了一勺到容显资嘴边:“先喝药吧。”

那中药味闻得容显资难受,她别过头:“我听见季夫人的话了,东西呢?”

宋瓒端着药的手僵在哪:“那东西我闻过了,药效不比这碗汤药好。”

此话宋瓒并未说假话,那府医也是捡得他私库里的东西。他镇抚使干得勾当,私库本就金贵药物多,又是给容显资熬药,更是寻得最好的。

容显资抬手打开那汤药,但宋瓒拿得稳,只洒出来些许,并未打翻。

她语气厌恶:“把季夫人的药给我。”

宋瓒还是那句话:“这碗药,药效更好。”

那腹上的伤疼又蔓上来,容显资侧躺在软榻上,脸色惨白:“我喝不了中药,你把东西给我。”

“我说了,那药的药效不好。”宋瓒端着那碗药,眼底晦暗不明。

此时一丫鬟敛声屏气,端着各色茶食果子进来,放在软榻边便出去了。

宋瓒扶起容显资,柔声道:“乖,听话,喝药,良药苦口。”

他轻轻喂了一勺,可容显资唇抿得紧,根本喂不进去。

他看着将嘴唇咬得死死的容显资,看着她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忽然,他将碗中汤药尽数喝下,随后,覆唇而上。

他喂得极其小心,哪怕容显资将他唇舌咬破了也没多用一分力。

待容显资将汤药全数咽下后,宋瓒才离开她的唇。

他看着容显资开裂的唇有了水色,连忙给她喂了个玫瑰金桔。

容显资并未挣扎,几乎是抢着吃了那个蜜饯,一个不够又连塞了好几个。

宋瓒看着容显资因为吃蜜饯而鼓起的腮帮子,轻笑一声:“你不爱吃太甜的,我让她们备的花香酸口……”

话刚说到一半,容显资突然干呕起来,随后趴在软榻边,呕吐起来。

刚才喂下去的药,竟全吐了出来。

宋瓒的浅笑还挂着嘴边,他看着那一滩汤药,一股不可言明的慌乱在心底疯长。

他甚至有些挪不动自己手脚。

容显资还是那个呕吐的姿势,趴在榻边,久久没抬头。

倏忽,宋瓒看见地上那滩药中间,多了一圈涟漪。

接着,那涟漪变得多了起来,也越来越密。

这是他第一次见容显资落泪。

那股不可言明的慌乱几乎将他淹得喘不过气,他想扶起容显资,却被她躲开。

这一躲让他连再碰她的勇气也不敢有了。

容显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筋骨,她躺在软榻上,双手掼住脸,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十指绷得惨白。

最开始呜咽声还能被手掌捂住,随后从指节漏出,开始有了清晰的声,最后爆发为铺天盖地的嚎啕。

容显资将自己蜷缩起来,她抽搐开口:“我说了我喝不下,喝不下中药,我说了,我说了的啊……”

宋瓒就那么站在了那里,逆着所有的烛光。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石磨过,说不出什么。

他手脚慌乱拿出那两个药瓶子,倒出一枚药想喂给容显资,却无从下手。

如果容显资多哭一会,或许这些委屈和悲切还能泄出来。可她慢慢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因为腹上的伤扯着她。

清瘦的身子因为疼痛蜷缩得更为厉害,她不再捂着脸,而是捂着肚子。

要不别活了,拉着宋瓒同归于尽吧。

我能杀了他吗?

容显资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只有惨淡的白和散着的灰影,逐渐耳朵也传来嗡鸣,慢慢的,四肢也有些漂浮起来。

“声声,记得回到家给爸爸妈妈报平安……”

“姓容的,你再薅我医院羊毛我就去纪委举报你拿人民群众的每针每线……”

“容副,你又踩点,周队昨天才罚你写检讨……”

突然,窗外传来锐响,随后是接二连三的轰鸣,有溢彩的流光隔着窗纸打进屋内。

是烟花。

这穿云裂石的响动将屋里二人的神魂都给劈了回来。

宋瓒终于回神,想去抱几近碎裂的女子。

容显资先是僵了片刻,随后用着全身的力扑向窗户,却已无力开轩,发出幼兽般的嘶吼。

宋瓒忙不迭替她打开窗户,却见容显资像是濒死的鱼渴求水一般,急促地攫取着空中弥漫的火药味。

夜半雪格外寒,风格外烈,容显资却不管不顾地将身子探出去。

宋瓒搂着她胛背,防着她摔出去。他看着容显资带着疯意感受烟火和风雪的样子,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惜将他的魂灵刮得生疼。

他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一间宅子里,主人家被孩子的欢呼雀跃吵醒,正要发作却被五光十色打了满脸,他看着烟花呐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五颜六色的烟花。”

可转念他又纳闷,谁家九族是土里长的不成,敢在京城夜半放烟花。

城楼上,季玹舟默默点着引线,稳而专注,可细看却觉得他整个人是散的,像是碎后又拼好的白玉。

这是那日容显资在船上给他做烟花的方子,这般做出来的烟花,比寻常的烟花色彩更多。

孟回慢悠悠走上来,观赏了两眼这烟花,玩笑道:“季公子,京城夜半私放烟花,走火不说,可是私囤硝石的重罪,要诛九族的。”

季玹舟闻言手指都不曾抖一下:“玹舟哪来的九族诛?”

孟回一哽。

“你放吧,没人抓你,”孟回看着城楼下的宋府,正色道“今日午时,王章印在云鹤坊见你。”

季玹舟凝眉:“为何今日?”

孟回诧异:“你不是一直催得急,怎么这下倒看着还不想谈了?”

“没有,只是觉得王掌印这日子选得……太巧了。”季玹舟摇摇头,有些不安。

孟回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他只得扯开话头:“怎么专门选夜半子时放,还是三十一箱,也没个吉利数。”

季玹舟并未回话,只望着那烟花。

阿声,生辰快乐。

对不起.

阿婉和季筝言在雪地里搂着胳膊看着这烟花,一??x?张嘴都冒着白气。

“怎么放个三十一响,阿婉你不是说容姑娘满十九么?”季筝言问。

阿婉摇摇头:“母亲,我们真的不送容姐姐生辰礼吗?我感觉今日容姐姐应该是想做了那糕点,来找我们一块吃的。”

季筝言没立刻答,叹了口气:“玹舟说的是对的,不能送。咱们这身份,送了就是提醒容姑娘她被我儿子关着过的生辰,我年纪大了看人也算准,别看你容姐姐事不往心里去整天瞎乐呵。”

她摇摇头:“她不是直面难关的人,过不下的时候她就闭眼捂耳,等着转机,待一切好起来后她就当没事发生过。但咱要是戳破了,那就等于在心上杀了她一次。”

阿婉有些没明白,被季筝言笑着拧拧脸。

“希望我生的那混账能悟过这点来罢。”.

容显资就那么一动不动看完了这场烟花,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数着响。

直到当她数完三十一后,再无烟火声传来,那份小心才放下。

宋瓒看着前一刻还濒临崩溃的容显资,在烟火散尽后又迸发出了她一贯的生力和精气。

她用力擦去脸上的风雪和泪痕,望着烟花燃尽后黑得让人绝望的夜空。

“宋瓒,我受伤了,你补偿我吧,去云鹤坊怎么样,那是你在北镇抚司给我带吃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6500字,跪求读者大大们赏点营养液[竖耳兔头]

可能隔得有点久,回顾一下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