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眼底闪动着野心勃勃的……
王翠梅的质问令王顺发脸色顿时青一块红一块。
坐到他这个位置,多年养尊处优受人尊敬，就是霍明烨面对他都要礼让三分，王翠梅说难听一点不过是霍家的管家,有什么资格对他这样说话？
可是在几年前，霍明烨尚且还年幼的时候,王妈是进过公司的，甚至可以说她能力很强。
王翠梅一直都很纳闷,王妈为什么愿意为了霍明烨这样的人死心塌地，视如己出。
明明以小说里对王妈的描写,她就是进公司当高管都绰绰有余。
后来她才终于在这个故事的边边角角拼凑出了王妈属于自己的故事线。
王妈年轻时毕业于顶尖学府，与霍明烨的母亲是故友，霍母四十来岁才生下霍明烨,算是高龄产妇,后续因病去世，受到他母亲临死前的嘱托王妈才应聘上了霍家的司机,然后凭借能力一步步成为管理整个霍家的管家。
她在年轻时曾经因为一场车祸失去生育能力,这辈子注定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原本她只想要不辜负好友临终前的嘱托照拂一下霍明烨，可霍明烨在霍家的境况太可怜无助，她一步步看着他长大,听他信任的叫自己王妈，这才彻底留下，一心为霍明烨打算，这一留就是二十多年，在她眼里霍明烨和自己儿子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是王妈视角下的霍明烨。
在故事的最后，霍明烨表面上为了池瑶瑶整治王妈将她赶走时,为了显示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只对池瑶瑶“深情”以及王妈的“罪有应得”，霍明烨在劳斯莱斯里看着王妈狼狈不堪在路边乞讨时只面无表情的经过，然后在心底自白，他是曾经不得不信任王妈，他认为王妈对自己的爱，是他算计出来的爱，在他步步维艰时不得不通过扮演弱小与可怜来获取一名能够帮助他的女性长辈的爱。
他总觉得王妈见证了自己的一切不堪，内心十分不畅快，曾经还能忍，可在王妈做出那样多伤害池瑶瑶和染指公司的举动后他已经忍无可忍，不得不处理她。
说得十分冠冕堂皇，究竟是因为王妈伤害过池瑶瑶还是染指了霍氏才令他处理王妈呢？甚至连王妈染上的赌瘾都是他刻意派遣人去引诱的。
其实比起前期像个僵尸一样只会折磨池瑶瑶的王妈，王翠梅觉得这本书后期的王妈起码有点人气，能够拥有自己的私心和野心，表现出来的对霍明烨的关心也没有那样纯粹。
尽管她现在已经知道，这点私心和野心也只是为了让霍明烨处理王妈来表现自己对女主角的深情做下的铺垫。
在这本书里，似乎每一个角色无论好坏，作用都是来做霍明烨的垫脚石。
在他前期势单力薄时便派遣一名名校毕业，能力优秀，还无法生育没有孩子的女人心甘情愿放弃前途替他保驾护航，在他后期靠着这个女人为他铺好的路踏上去了，这个女人便不需要了，她可以成为折磨女主，彰显他男主角魅力的工具人。
王翠梅很不喜欢王妈的作为，可是她不得不认可王妈的能力。
几年前霍明烨势弱时，是王妈替他和公司里的老人们打交道，替他处理大多难于处理的事务，却只挂了个职，随后等霍明烨位置坐稳了便激流勇退。
王顺发这些老人哪怕许多年没见王妈，可想起她以前在公司里做过的事也会有几分顾虑，起码不会从专业能力的方面质疑王翠梅，也省得王翠梅背更多专业术语了。
天知道她为了来开这个会，每天恶补了多少新知识，比如《强大女人变得有气场的一百零八个小技巧》、《怎么用一个眼神吓住别人》、《理直气壮的你真的很从容》、《怎样在吵架中占据上风》、《人老气不老，越老越有气场》、《面部表情的云谲波诡》、《董事会的流程》这几本全是二丫替她搜集来的，并且大力推荐，直呼看完之后她一定气场两米八，虽然除了最后一本没什么用，但她还是通通看完了。
就是昨晚上她都在挑灯夜读，在镜子前走来走去，确定自己的神态和气场，力求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结果刚刚进会议室大门口就听到王顺发在欺负池瑶瑶，等她走进去坐到顶时才终于发现一个道理——最高端的会议往往要采用最朴素的骂人方式，因为王顺发也是这么骂人的，那她还表演什么高知老人？当代文明典范？当然有样学样。
不过二丫合理怀疑王翠梅是昨晚就已经打算好把书上的内容全部抛去脑后，一心打嘴仗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毕竟依照王翠梅的脾气，让她安安生生坐在这里对人微笑点头实在有点难为人，可惜她的猜测没有证据，只能默默闭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致勃勃旁观王翠梅发挥。
王顺发仔细打量了几眼王翠梅，只觉得这王妈多年未见，嚣张得出奇。
但都挑衅到家门口了，他也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便阴阳怪气的说：“王妈？这里是股东大会，你一个没有职位的霍家管家来这里，破口大骂怕是不好吧？知道的我们这里是股东大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菜市场在吵架呢。我只是好心在教新来的池总助股东大会怎么主持而已，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王翠梅从口袋里掏出昨晚上看的董事会议记录，念了一条，“上一次股东大会，王顺发先生要求开发月落湾项目，股东投票后超百分之五十表示反对，该提议未通过。让我看看体面的王顺发先生对此是什么反应？哦！他狠狠拍了三下桌子，大骂其余股东没有眼光，没有远见。”
王顺发：“……”
他瞪大了眼，满脸惊讶于王翠梅这会议记录从哪里来的。
“我还有视频，你要听听吗？声音还挺大的，”王翠梅扫了他一眼，将手机拿了出来，“我看最近几年的股东大会，你这种拍桌子的事屡见不鲜，一直以为咱们霍氏的会议就是菜市场吵架啊。”
“还有，我比你文明，我虽然骂了你倚老卖老，但是我不拍桌子。”
王顺发：“……”
你还比上了？
但眼见王翠梅要当众处刑，播放他在会议上大吵大闹的视频，他下意识想拍桌子又堪堪止住，语气僵硬的说道：“这会还开不开了？”
“开啊，”王翠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她折叠了好几次的委托函，“免得你们说我在霍氏没有股权没资格参加这场会议，这是霍总三天前签下的授权委托书，本次股东大会由我全权代理他行使股东权利，两天前已经交由董事会秘书办核实备案，所以我坐在这里完全合法合理。”
“我提出质疑，这件事在此之前秘书办从未告知各位股东，”王顺发出声道：“而且为什么不提交董事会？”
“是这样的王总，”池瑶瑶在旁边听得想了一圈最伤心的事都险些没憋住笑，这会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板板正正的出声解释起来，“这几天您和几位董事会的核心成员忙碌于蓝湾项目的启动，董事会秘书办协商后觉得这件就是件小事，她们核实完之后保留备份就足够了，毕竟以前霍氏各位股东制定代理人前来也是这个流程。您请放心，一切都是合规的。”
王顺发被她不轻不重的堵回来，只觉得今天一上午的好心情都被这两个女人给败坏了，可偏偏他还找不到别的破绽，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重重哼了一声表达不满。
王翠梅等池瑶瑶说完，她才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安静的人群，缓缓问：“还有谁有什么问题吗？”
向来最张狂的王顺发都败下阵来，剩下的股东不是以他为龙头就是散股持有人，面面相觑下竟然是都住了嘴。
王翠梅见人群安静了，这才喝了口池瑶瑶早就替她准备好的枸杞菊花茶，润了润喉咙之后目光再次落在了王顺发身上。
王顺发：“？”
王翠梅继续发难道：“我记得，刚刚你说你只是教教池总助怎么主持股东大会？你什么时候主持过股东大会？”
王顺发刚想说自己怎么没有主持过，可想到自己主持的究竟是哪一场，终于反应过来王翠梅是什么意思，他憋了一口气，脸上却要显得十分正常，挑了最不会出错的措辞，“不管我有没有主持过，这么多年也看过这么多场，怎么说经验都比池总助丰富些吧？”
“哦，你的意思是你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是吧？”王翠梅扬眉，“不是自己专业领域的事，就不要随便插手，要不做得出了事故四不像，不就让人笑话了。”
“王翠梅！”王顺发被她这一通挤兑好不容易保持的体面彻底崩不住，他狠狠拍了拍桌子，恼羞成怒的大声说：“你今天来这里就是来发泄情绪的吗？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私底下说，没必要在股东大会上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倒是挺会扯大旗，”王翠梅心平气和的打量了他一眼。
这种状态她在村里很多男人身上都见过，当他们开始没有道理，说不过你时，就要开始一哭二闹撒泼打滚，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压你指责你，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把你架起来了。
一般表现为会脸红脖子粗，一副受到侮辱，不屑于与你再多说的样子，实际上心底虚得要命，声音越大越虚。
“可这不是私事，是公事，”王翠梅抽出上一次股东大会的会议记录，“上一次股东大会就是你主持的吧？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你主持的股东大会没有告知霍氏持股高达百分之三十五的霍总霍明烨呢？股东大会上对于你王顺发全权主持蓝湾项目开发的决策，在霍总未曾出席的情况下，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这一次不用王顺发开口，一旁曾支持过他的股东忙不迭解释起来，“上一次临时股东大会是蓝湾项目竞标成功后的一周，那时霍总联系不上这才由王董代为主持，蓝湾项目急需一位有能力的人来开启，王董算是众望所归。”
其实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王顺发在趁虚而入，也是违规执行，可谁叫霍明烨不在呢？王顺发笼络了一批支持他的股东，霍明烨没来默认弃票，蓝湾项目本来就拖不了多久，越拖越烧钱，王顺发愿意做这件事还能给大家好处，混吃等死的股东自然是乐意的。
“众望所归？”王翠梅笑了出来，“你们确定吗？要是未来出了事，你们愿意为王顺发负责吗？”
王顺发闻言背后覆上一层冷汗，他做了什么事他自己最清楚，可是他把账面做得很好看，又有张全替他打掩护……
想到张全，他朝池瑶瑶背后的人看去，张全冲他有些紧张的摇摇头，摇得王顺发心里一咯噔。
可王翠梅却没有再继续往下纠缠下去，她只端正的坐好，示意一旁的池瑶瑶开始推进会议流程。
王顺发本来今天是想要来质疑池瑶瑶主持新闻发布会和晚宴的，可被王翠梅这么一通闹腾，他甚至不确定她们那头对他干的这件事了解多少。
据他从张全那里得到的消息，霍明烨伤得很重，这才不得不推池瑶瑶来台前，归来的时间遥遥无期。虽然他至今还是不知道霍明烨究竟受了什么伤，因为什么而受伤，可知道霍明烨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公司足够他在这期间尽情蚕食对方的权力和下属，届时等霍明烨回来难不成还有他的地位吗？
若是以前霍明烨在的时候，他哪怕做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可是在过去他被老霍压，现在他被小霍压，太久没扬眉吐气过，有了一点权柄就飘了，加上对池瑶瑶的轻视，就是让他自己想做的事有哪些疏漏他也暂时想不到。
王翠梅的到来是意料之外，她的字里行间状似在点他的所作所为，可根据他对霍明烨的认识，一旦他发现了自己干得事，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点一点就放过他？
其实他心底更多怀疑王翠梅在诈他，可出于保险起见，加上张全的提示，在后续的股东大会上他和亲近他的股东竟然也沉默至极，直到结束都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池瑶瑶顺利完成了流程，王顺发也彻底错过了在发布会之前向她发难摘桃子的可能。
王翠梅从座椅上站起来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王顺发，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大摇大摆朝外走去。
二丫见她颇为沉稳，面上笼罩一片老谋深算，忍不住问道：“主人，你在思考什么？”
王翠梅：“我在想池瑶瑶给我租的那块地明天得去施点肥，不然怕发不出苗。”
二丫：“……那您干嘛冲王顺发冷笑啊？”
王翠梅理所当然的说：“吓吓他，怎么了？”
这是她在《面部表情的云谲波诡》上学的，在对方心底惴惴不安时，你要不自然的流露出更加令人难以捉摸的态度，以加强对方的思虑。一般这种情况，对方想得越多越复杂，心底的顾虑会越深。
二丫：“……”
池瑶瑶跟在她身后向王顺发致歉，“抱歉，最近王妈心情不太好，还请王总不要和她计较。”
“我别和她计较？”王顺发没好气的说：“合着是我该被她这么无理对待吗？”
池瑶瑶保持微笑，转移话题道：“张总助，快送王总下楼，蓝湾项目那边还要等他主持呢。”
说罢，她也略微颔首，不卑不亢的说道：“王总，我还要准备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届时也欢迎您指导旁观，先告辞了。”
直到池瑶瑶也走出了会议室，王顺发才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一上午差点没被气死。
张全眼见着会议室里人还不少，连忙暗示般说道：“王总，我送您下楼。”
王顺发板着脸点点头，两人一路进了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进了车里王顺发才终于语气不太好的质问：“到底怎么回事？王翠梅那头知道什么了？”
他盯着张全的目光不善，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他光是贿赂张全就花了三千多万，还许诺了不少好处，虽然确实从张全那里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可这一次他居然连王翠梅替代霍明烨出席股东大会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知情！
“王总，我得先给您道歉，我怀疑池瑶瑶她们或许对我也有所怀疑，王翠梅过来这件事我也被瞒在鼓里。”张全作为一个演技极好的两面间谍解释道：“早上您为难池瑶瑶时我本来想替她说两句好话作为试探，但是她直接制止了我，然后迎来了王翠梅。您也看到了，我和您一样毫不知情。霍明烨虽然现在在医院，但是他的掌控力还是有的，要做这样的手脚再简单不过。”
王顺发倒是确实看到了，想到自己还要用到张全的地方，他咽下这口气，“她们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这就是我想提醒您的，”张全向他保证道：“这一次太措手不及了，我们都不知道王翠梅她们掌握了什么信息，所以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是一场新闻发布会而已，蓝湾项目的主理人还是您，改变不了您的地位，假如在会议上将她们激怒闹得鱼死网破那就不好了。”
“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替您打探清楚。到时候有了万全的把握再发难，不是更好吗？”
王顺发被他这么一分析，气稍微顺了点。
“你说得有道理。”他眼底露出几丝阴狠与暗示，“但是让池瑶瑶这么简单就拿下发布会这个重头戏，张全，我实在有些气不顺啊。”
张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赶紧劝道：“这一次池瑶瑶把发布会安排得滴水不漏，管控很严格，要做小动作被发现的可能性很高。要想让她出丑未来多得是时间，王总何不等我替您将一切都梳理好了再动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忍一时之气，更是大丈夫所为。”
一通马屁让王顺发心里又舒服了一点，思来想去也是，池瑶瑶就是个小卒，他去闹一通还容易暴露自己，得不偿失。
想起刚刚自己的态度，王顺发赶忙和张全又是一番推心置腹，过了好一会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张全下车之后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但想想能到王妈池瑶瑶面前交代任务了，又松了口气。
假如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总助，接了王顺发的三千万贿赂，那必然对他死心塌地一起做共谋，可惜，他在霍明烨那里有更可怕的把柄，注定了他只能选择为霍明烨办事，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他略有些不甘心，可到底还是压了下来，劝了自己一句，起码现在他的顶头上司成好打交道的池瑶瑶了，比以前好过多了-
回到总裁办公室的池瑶瑶终于能敞开了笑，她给王翠梅倒了杯茶后惊奇的在她身旁转来转去，“王妈，你穿这身衣服真帅，看上去就很有气度的感觉。”
“衣柜里随手拿的，”王翠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不太舒服的把外头给脱了下来，抱怨起来，“穿得人浑身难受，不如平常的衣服舒服。”
在原王妈的衣柜里一直都有几套女士西装，王翠梅便随手挑了一套，这也是她破天荒头回穿西装，哪怕从二丫到池瑶瑶都夸她穿起来很好看，可她依旧喜欢不起来。
“您今天特别厉害，”池瑶瑶接着夸道：“王顺发老脸都绿了！”
“这种人就得用不要面子的方法和他吵，”王翠梅喝了口茶，“他拿走的那七个亿，现在找出来多少眉目了？”
她们确实知道了王顺发蒸发了七个亿，也找到了他在账目上的漏洞，可这不是铁证，现在贸然放出来只会打草惊蛇，不过用这件事吓唬吓唬他，让他少给池瑶瑶找麻烦倒是件好事。
未来时间还长着呢，该急的并不是她们。
“这七个亿在账面上确实用在了工程上，要抽丝剥茧找出来需要点时间，”池瑶瑶摇头，“而且要找出来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也没那么容易。”
这种事要么就拔萝卜带泥，把能找到的主要人物一网打尽，要么就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在证据不够充分的情况下单纯去质疑王顺发并不是件聪明事，王顺发在股东会根深蒂固，总会有他的拥趸捞他一把。
池瑶瑶是个果敢刚毅的人，她想选第一种，她把自己的想法同王翠梅解释了一遍。
王翠梅其实没听太懂其中的一部分专业术语，但还是能明白池瑶瑶的想法是一网打尽。
她并没有在公司里久待，很快便回了家，明天的发布会后还有晚宴，霍明烨虽然同意了池瑶瑶的策划，但还是吩咐王翠梅去宴会上盯着点池瑶瑶，而池瑶瑶在等张全上来后还要去一趟霍明烨那里报告今天的情况。
这一晚池瑶瑶并没有回家，她直接睡在了发布会的场地里，过最后的一轮流程，等到第二天王翠梅赶到发布会现场时她已经妆容整齐，光彩照人的坐在了最前排。
这一次请来不少媒体，甚至还有数家官媒，给足了霍氏排场。
对于媒体提出的问题，池瑶瑶的回答流畅而自然，没有丝毫怯场。
王翠梅坐在人群里看向她，只觉得她此刻像在发光。
哪怕很多“规划”之类的语句她依旧听不太明白，可她看到了池瑶瑶扬起的笑。
不会有人比她更知道池瑶瑶为了这一次发布会付出多少，这场发布会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由她敲定，并且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确保自己不会失误。只有在家里时池瑶瑶才会露出焦虑与紧张，回到公司她又要打起全部精神应对，仿佛自己胜券在握。
可是她知道池瑶瑶很开心。
做金丝雀的人生对她而言绝望且痛苦，挣脱出鸟笼后无论吃什么苦都很自在。
她可以吃打工的苦，可以吃贫困的苦，她可以在职场上被人质疑，也可以面对别人的诋毁与轻视，唯一无法接受的就是因为一个男人失去自由与自我。
王翠梅总觉得她就该这样在台上绽放光芒，一张年轻的脸庞上充满着自信与从容。
就像她死去的女儿生前那样自在。
她会为她扫清障碍。
就像她曾经也会为自己的女儿扫清成长路上的障碍一般。
这场发布会很快便走向结束，中途甚至没有出任何的事故，王翠梅看到刚刚还侃侃而谈的池瑶瑶在摄像机都收起后偷偷松了口气，然后在人群中找寻起她，等终于找到她才笑了笑，颊边的梨涡浅浅。
王翠梅冲她肯定的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池瑶瑶后续还有一场针对蓝湾项目的访谈，王翠梅选择先去她订下的酒庄等待。
招商晚宴的地点和发布会并不一样，但是晚宴早已被池瑶瑶外包了出去，直接找了专业团队，并且早已发出了邀请函，这场晚宴没有媒体，偏私人性质。
王翠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去的地方很少，这样的私人酒庄她也是第一次来，比她们住的别墅更大更宽阔，她抵达时已经有不少人提前赶到，门口豪车摆了一条线。
其实王翠梅不认识车标，但是看油光锃亮的车漆和车里坐着的打扮正式且隆重的人，能看出来车很昂贵。
她走进了酒庄里，随即绕过到处交谈的宾客，在二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张无人的小桌，坐在了能够俯瞰整个大厅的位置。
有服务生端着酒和蛋糕上前问她是否需要，王翠梅摇摇头。
她在光影中发起呆，出奇的沉默。
二丫透过她的眼睛也往下看，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酒宴罢了，没什么出奇，她不知道王翠梅在凝视什么，便干脆问道：“主人，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王翠梅摇摇头。
她只是突然发现这里的一切和自己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以前王翠梅觉得她可以一辈子待在山沟沟里。
她觉得自己是色厉内苒的纸老虎，她的世界只有在村里最安全。
她在那里可以同自己一起长大，同样从未怎么出过村，见识眼界一样的姐妹们轻松敞亮的活。
离开村子，她就是乡下来的王翠梅，她就是一无所有的王翠梅，她就是跟不上时代的王翠梅。
她看到城市的高楼大厦会头晕眼花，她看到移动的智能屏幕会不知所措，她无法应付繁杂的城市交通。
她的世界是那一片土地和纵横交错的乡村小道，是一轮又一轮的太阳和雨水，是村前斑驳的石桥，是父母留下的三轮车，是那一台上个世纪的电视机。
她在村里待了六十五年，时间久到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也只有这么大。
久到她的女儿在离开自己的村庄时满怀期待的对她说“未来有出息了接妈妈去城里住”她也没有应下。
可是来到这里后她只能被迫走出来。
从她的壳里走出来，去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她的理论朴实又无知，每一步都只能凭感觉走，凭自己的良心走。
等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曾经有些畏惧的世界，原来也不过如此，人在哪里都可以生活。
比她有钱有见识的人也并没有那么遥远。
她依旧可以做那个自我的王翠梅，她也不再畏惧这个世界。
在今天看到池瑶瑶登台后，除了为她开心，王翠梅在心底想的其实是——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她一定会在女儿说要接她一起进城时开开心心的回答：那妈妈等着你，妈妈愿意和你待在一起。
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也没有机会将这句话说出口。
酒庄的大门里陆陆续续的进来了不少宾客，直到快开场池瑶瑶才姗姗来迟。
今天她的表现令来会的宾客都印象深刻，刚一进场便被环绕了起来。
曾经王妈训她的一些内容倒是在这里派上了些许用场，起码池瑶瑶不需要对镜自照去练习怎么用最得体的表情聆听各方的夸赞和套近乎。
王翠梅站在梯阶之上，池瑶瑶站在大厅纸醉金迷的灯光之下。
一个俯首，一个抬头，池瑶瑶看不清王翠梅的神情，花团锦簇里，她只抬起自己手中的红酒杯冲王翠梅遥遥一敬。
王翠梅从未见过她笑得那样灿烂，离开霍明烨的束缚后，她也不是什么小白花，她眼底闪动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带着要夺走霍明烨的一切的势在必得。
可她看向王翠梅的目光却没有任何伪装，真诚而惬意。
她们早已成为无法分割的共谋，从王翠梅来到这个世界拯救她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
命运让她选择了这个和她女儿如此相似的女孩。
霍明烨从意气风发到现在只能在医院孤零零的躺着每一笔都有她们共同落下的痕迹。
未来也是如此。
王翠梅冲她点点头，隐没在黑暗中，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被人群包围。
楼下歌舞升平，王翠梅只浅浅笑了笑，转身向上走去。
二丫问她：“主人，您不下去参加宴会吗？”
王翠梅摇摇头，“你看我像能适应宴会的人吗？”
二丫：“确实不太像……”
王翠梅和她闲聊：“如果未来我解决了池瑶瑶的事，那我还要做什么吗？”
二丫很快回答：“这个世界您不止一个拯救对象。”
“哦？”王翠梅有了几分好奇，“那另一个是谁？”
二丫说：“暂时还不能告诉您，等您遇到她，就会知道的。”
王翠梅没有追问，她只走到了酒庄顶端，坐在平整的大理石花圃上，入目的仍旧是下面的花园里她至今也没有认清究竟是什么牌子的豪车们，琳琅满目，明亮的夜灯将花园映得富丽堂皇，反倒是她这边的天台，对比下昏暗了许多，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形单影只。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细细想起过自己的女儿了，回忆一出来就仿佛将情绪的闸门也彻底打开，从进入酒庄起，她的兴致就不是很高。
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哪怕不再畏惧现代化的城市，她也依旧不喜欢这一片华丽的别墅，不喜欢下面的花圃，就连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喜欢。
她想自己的土地，她想自己那间晒不到太阳的自建房，她也想那群可以和她一起碎嘴子的好友。
她算了算时间，离爹妈祭日还有五天，今年大概没人给烧纸钱了。
没有人规定老人不能想自己的父母。
王翠梅听到楼下的华尔兹音乐在响，她也知道到处都很热闹。
可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她盯着头顶的月亮，此刻突然很想吃妈妈做的汤圆。
但是她没有等来妈妈，在天台上吹冷风只等来了宴会结束后过来寻找她的池瑶瑶。
在楼下大概笑得脸都快烂了，她也懒得装，脸上满是倦怠，她拢了拢自己特意做过发型的头发，天台的风温柔的吹拂在她身上，驱散了一点酒意。
她坐在王翠梅身旁，和她一起沉默了许久才问：“您以前说我有时候的反应很像您女儿，其实我和她长得也有些像对吗？”
“不止，其实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王翠梅缓缓回答。
池瑶瑶托腮看向她，有些好奇的问：“那她是什么样呢？”
“我闺女二十二岁，自己想去城里打工，让我和她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再回来就只剩下一具尸体了。”王翠梅提起自己的女儿，语气却没有丝毫变化，不像是没有情绪起伏，更像是麻木了，她麻木的说着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你这么高的学历，没你这么聪明，也没你这么坚定厉害。”
“她闹腾，上蹿下跳，成绩不错，成年之后一腔朝气想出去闯一闯。”
空气里迎来一阵沉默。
王翠梅嘴里其实还有一句未尽的话。
可那又怎么样呢？
妈妈爱你。
农村妇女王翠梅不知道把爱挂在嘴边，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在无数个想起女儿的深夜都在心里重复一万遍这四个字。
妈妈爱你。
妈妈特别特别爱你。
池瑶瑶没有见过王翠梅露出这样落寞的表情，在她眼里，王翠梅总是精神昂扬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打倒她。
她愣了愣，随即坐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和她贴了贴。
“那我现在也是您的女儿。”
不是商业应承，更不是她曾经面对霍明烨时快把自己都骗进去的虚情假意。
她真的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成为王翠梅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各位宝宝的支持！本章评论区有红包掉落！求求大家先不要养肥我嘤嘤嘤[让我康康]我一定化身码字机超级努力码字！！
第24章 一碗简陋的白粥
新闻发布会办完后池瑶瑶更是忙碌得没有个空闲时间,张全在尽力稳住王顺发那头出了大力，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和水平，竟然令王顺发整整半个月都不声不响,没来找麻烦。
池瑶瑶现在在公司算是站稳了脚跟，为了掩盖霍明烨的枪伤和截肢的事实,公司上下传的均是霍总最近生了点小病，暂时由他偷偷藏了许久,捧在掌心上的爱人池瑶瑶前来替代他暂管公司。
当然，这个谣言一开始是公司那群极度热爱八卦的人提起了,池瑶瑶和张全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池瑶瑶虽然觉得这个称呼怪恶心的，但是能让她的总助位置更加牢固，张全更是既然已经决心要站在池瑶瑶这头,塑造霍明烨深爱池瑶瑶的形象肯定对他们更有利。
最近这段时间霍明烨久不露面,外界都在揣测，还有小道消息已经开始说霍明烨死了,股价也有些许波动。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处理好未来只会成为王顺发那群人发难的依据。
但是张全对此仿佛已经演练过了无数回，在事情刚刚有苗头的时候，他就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策划案。他认为疏不如堵，大可以正面回答霍总确实生病了,然后将池瑶瑶在公司这段时间的实绩拿出来证明她也能带领公司发展很好，对外则开始搞搞两人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彼此不离不弃，霍总倒下了，他的爱人没日没夜操劳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营销分散霍明烨生病的事实，减少质疑的声音。
最好把这件事弄成一桩美谈，到时候霍明烨要是恢复好了想把池瑶瑶拉下去也要掂量掂量会不会影响公司股价。
以张全对霍明烨的了解,但凡他恢复好了，绝对能做出这种卸磨杀驴的事，甚至可以说池瑶瑶现在在他眼底就是个想让她上台就上台，想让她归还位置就归还位置的工具人，他可觉得自己对池瑶瑶充满掌控力呢。
对于现在的张全而言，霍明烨晚回一天公司他都能舒服一天。
所以他早已决定要不遗余力的稳固池瑶瑶的位置，他和霍明烨的利益早就发生分歧了。
池瑶瑶对此没什么意见，她甚至觉得张全的策划特别厉害，值得她反复学习，她在处理各项事务上还是稍显稚嫩。
而在这个月底的最后一天，霍明烨终于出院了。
他手臂上的伤口在异常精细的护理下已然全部长好，可失去了一只手臂后袖摆只能空荡荡一片，他只是暂时度过了死亡的风险，后续还要复健，学习该如何用左手生活，这一切都是挑战，他满怀着阴郁的心情，坐在病房里等待王翠梅过来接他。
王翠梅来得很早，李桂川母女昨夜就准备好了轮椅，因为她们照顾霍明烨已经习惯了，王翠梅依旧聘请两人前往别墅里继续照顾霍明烨，高额的酬金令人心动，没有过多思考，她们便答应了下来。
今天王翠梅特意调了辆保姆车，足够装下她们所有人和霍明烨的行李。
不知又陷入了什么情绪里，霍明烨沉默不语，他左右环视后冷声问：“池瑶瑶呢？”
王翠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即认真回答：“瑶瑶在公司里很忙，我们先回去，她中午就回家了。”
“很忙？能忙到来趟医院都不行吗？”霍明烨冷哼一声。
“大少爷，你平时忙起来，可是大半个月都可能脚不着地，”王翠梅说道：“咱们先回去。”
说罢，她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拎小鸡仔似的将他拎上了轮椅，招呼李桂川两人过来帮忙，一行四人很快就上了车，一同回了家。
王翠梅出门时别墅里的氛围还欢欢喜喜，在听说霍明烨将要来住一段时间后，众人都有些愁眉苦脸，往日里嘴上总是含笑的陈姐最为明显，在王翠梅到家时，她低垂着脸不愿意看霍明烨，领着李桂川两人前去安置。
王翠梅推着霍明烨的轮椅进了最高的那层楼上属于他的房间，明天开始便会有复健师前来帮他进行康复训练。
这座别墅没有电梯，霍明烨喜欢从高处俯瞰的感觉，可他对于自己的房间还是提出了质疑，“王妈，这里会不会不好下楼。”
王翠梅冲他笑笑，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会呢？大少爷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腿，复健师说过了，你得多多走动，顶层有个大露台，多方便啊。”
“这可是瑶瑶心疼你，特意连夜收拾出来的，她把一整层都让给你了，就是为了方便你复健。”
霍明烨听着，心底稍微舒服一点，没有再就这件事多说什么，反倒很坦然接受了池瑶瑶让给他一整层这件事。
王翠梅终于推着他进了房间，目光略微一闪，随后退了出去。
在霍明烨来之前房间早已被收拾好，他可以直接入住。
在一切安静下来后，霍明烨坐在房间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突然打了个冷颤，他一抬头，发现原来是房间里的空调在这样的天气，开成了十六度。
他心底涌上一股怒火，下意识想骂人，可环顾一周，这一整层楼却安静得可怕，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他这才想起来，这座别墅他曾经下过命令，除了王妈和他还有池瑶瑶，谁都不能轻易进入，现在显然这个命令依旧在执行。
怒火憋在心底不上不下，他站起身准备往下走去，可刚刚双膝起来一秒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跌落在地。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他几乎没有主动出过病房，双腿也基本没有用过，到了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不止再也感受不到右手手，就连双腿都仿佛没有知觉。
他在腿上狠狠掐了一下，感觉到疼痛才放心一些，可随即涌上来的便是无尽的怒火与憋屈。
他抓起一旁能抓的所有东西狠狠往地上摔去。
楼上的咆哮与摔东西的声音与楼下无关，实际上王翠梅在池瑶瑶去处方面撒了谎，池瑶瑶甚至不是搬去二楼，而是和王翠梅搬去了一楼。
中间一层隔音极好，能将顶层的一切都隔绝。
这是她和池瑶瑶精心为霍明烨准备的“温室”。
收拾好自己行李的李桂川和李明夷进了别墅，王翠梅冲她们指了指楼上，两人走到二楼隐约听到熟悉的声响后便重新走了下来。
陈姐有些诧异的看向她们，李桂川熟稔的向王翠梅解释道：“霍先生正在发脾气，我们等他发完了再上去。”
王翠梅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在医院里李家母女早就一步步试探出来应对霍明烨的方法，那就是不管，等他自己发泄累了再沉默着进去收拾好一切。
这种方法也得到了王翠梅的肯定，当初在接受这份延续的工作时，早已协商好她们依旧能用这样的方法照顾霍明烨。
陈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仿佛骤然想通了什么，脸上发愁的表情顿时变了，她试探性问道：“那霍先生喜欢吃什么呢？今晚需要准备什么？”
王翠梅毫不犹豫的说道：“少爷现在伤刚刚好，吃点清淡的就行，给他来个白粥拌菜叶。”
陈姐听着这熟悉的配方，立马点点头，应声道：“好，我马上去做，未来一段时间都这样吗？”
王翠梅意味深长的回答：“都这样。”
陈姐开心起来，一开始的严阵以待消失殆尽，原本整个别墅尚且依旧沉浸在霍明烨的威压下，面对他的到来个个下意识紧张至极。
可是现在别墅里能做主的人，绝对不是霍明烨，而是池瑶瑶和王翠梅，她们俩传递出来的对待霍明烨的态度，也代表着别墅里的职工能对待霍明烨的态度。
霍明烨这一次发泄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留下了满地的碎瓷片，自己的手还被扎了好几下。
他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冲楼下大喊王妈可压根没有人回答。
这里的隔音太好了些，他想摸手机，却发现他的行李都是王翠梅在收拾，手机压根不在自己身上。
找了半天才找到床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医院同款按钮，他连按好几下，没过一会原本在医院照顾他的那对母女便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开始打扫。
“给我拿点吃的来，”霍明烨命令道。
李桂川依旧沉默不语的从门外拿进来了早就准备好的白粥端去一旁的桌子上。
“扶我起来，”霍明烨再次命令道。
可这一次李桂川和李明夷只看了他一眼，随即拿起地上的垃圾袋走出了房门，甚至还贴心的合上了大门。
霍明烨：“？”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紧闭的房门，为她们的怠慢怒不可遏，想摔东西却发现床头已经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疯狂按向床头的按钮，可是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应答。
身体的饥饿令他难以忍受，望着不远处桌子上的那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过了良久他才屈服于力量损耗，妄图自己站起来，走过去。
可他的双腿依旧软弱无力，立马又跌倒在地。
霍明烨咬咬牙，干脆的一步步爬到了桌子边这才扶着桌腿坐上了椅子。
终于看到了他历经千辛万苦能够享用的食物——
一碗简陋的白粥？
霍明烨心头火气再次涌起，他想一把摔了这碗粥，可想起自己是如何狼狈不堪的爬过来的，又放下了手，最终只狼吞虎咽的喝光了它。
等他靠在椅子边歇息时，房间的大门这才被打开，王翠梅姗姗来迟。
霍明烨盯着她，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来，刚想质问，王翠梅却先他一步开口。
“恢复得不错，都能自己走到桌边吃饭了，”她露出了真心替他开心的笑，仿佛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为他的成功而开心，“我知道你现在有些生气，明烨，昨天我会谈了你的复健师，你没有发现你的腿已经快丧失它原本的作用了吗？复健师和我说必须得让你主动在地上多走走，克服心底对行走的恐惧。”
“虽然你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也不能放弃希望，连腿都放弃了，对不对？”
这段安慰的话在霍明烨听来怪怪的，可王妈眼底的关心却作不得假，他的怒火被堵住，只语气不太好的将信将疑问：“复健师真的是这么说的？”
“当然，”王翠梅点点头，“今后为了恢复腿部的知觉，少爷你每天都要自己走到餐桌边吃饭，可以吗？您也想早日回公司吧？”
提起公司的事，霍明烨神情一振。
他没有好意思说自己并不是走过来的，而是爬过来的，只沉默不语的默认了这件事。
王翠梅没有多待，她很快就退出了房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为你好是个很不错的理由，一切的怠慢、恶意、虚伪都可以用这个词包装，变成为了你早日康复的展望，只要前面吊着一根早日回公司的萝卜，不愁霍明烨不买账。
就像曾经的霍明烨也是用这样的理由锁住池瑶瑶，再偶尔用能逃离别墅的希望故意看她苦苦挣扎。
猫戏老鼠的游戏确实很有意思。
尤其是当霍明烨就是这只老鼠时。
他已经被关进了王翠梅和池瑶瑶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
作者有话说：好啦，霍明烨已经全方位失利了，他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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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一个新生的丫统哪儿懂……
霍明烨在地上爬了整整半个月才站起来。
但因为有王翠梅的吩咐,每一次无论他在上面怎么按铃，下面的人全都当不知情。
这是霍明烨到家第二天的时候，王翠梅与他做下的约定。
这两天霍明烨都在摔砸各种东西,并且质问池瑶瑶为什么昨天没有回来。
王翠梅任他作，等他摔累了才推门而入。
她低头俯视着坐在碎瓷片中间狼狈不堪的霍明烨,回别墅后她没有再给他换不锈钢的用品，大多都是陶瓷玻璃,往地上一摔能立马粉碎，令地上没有落脚之处,稍微动一动就会扎进皮肤里。而李家母女她嘱托过，只需要每天早晚上来一次就行别的时间不用管，所以霍明烨摔一次,房间里的碎渣得放一天。
但很可惜,他并没有吸取教训。
王翠梅觉得他还是过得不够苦才敢继续这样嚣张。
霍明烨穿了睡衣，碎瓷片扎进去顶多疼几天,不至于出大血,也不用麻烦别人来给他包扎。
至于裸露在外的手，王翠梅选择假装看不到。
“少爷，你闹够了吗？”她语气里带着些疲倦。
“王妈你也觉得我在闹在乱发火？”霍明烨仰头，目光有些阴沉。
自从他截肢后情绪向来容易激动,更容易发疯，只是在医院里还克制点，免得被外人看笑话，回了自己的地盘更是变本加厉。
这两天王翠梅故意晾着他，他已经为了吃饭在地上爬了两天了，没有任何人管他，他都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才发泄出来已经算是给王妈面子。有时他甚至都怀疑王妈是不是对他有所怨恨才趁机苛待她,可恨他现在又像回了儿时，不得不暂时继续仰仗她。
“难道不是吗？”王翠梅与他对视，目光浓黑粘稠得不像话，带着难以言喻的严厉，“霍总，霍董，你不想回董事会了吗？”
胡思乱想的霍明烨微愣。
“你早一天复健好，才能早一天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去守住你的霍氏，”王翠梅问：“如果一直有保姆照顾你，你觉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复健好呢？复健是个长期的过程，其中最需要的是个人努力，哪怕再有钱，复健的苦也必须出。”
她的语气太过坚定，反倒令霍明烨对她的怀疑默默打消了些许。
两人沉默无言的对峙着，王翠梅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我和池瑶瑶不可能替你撑一辈子，你迟早得回去。我们只想你尽早回归。为什么瑶瑶昨天没有回来，你不清楚吗？”
霍明烨：“？”
他应该清楚吗？
王翠梅谴责的看向他，“瑶瑶为了替你稳住公司殚精竭虑，想想你平常每年快年底是不是也忙得脚不着地。她昨天为了处理业务，晚上都睡在办公室里，你却还在这里指责她没有回来？”
“如果你想让我们轻松点，就不要自暴自弃，自己努力恢复。”
霍明烨握紧了拳头。
是啊，难道他要就这么颓废下去吗？
他不可能做一辈子废人，池瑶瑶和王妈两个女人怎么能为他撑得起霍氏呢？
王翠梅的话激发了他的斗志，刚刚那些无处发泄的脾气在她用公司与权力吊着他后转为了沉思。
霍明烨虽然嘴上总说着自己曾经多苦多狼狈，儿时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小伏低，可实际上他几乎可以算是锦衣玉食长大，他心底所想的那些苦，更多的是顾影自怜。
因为他拿不到姐姐那样多的继承权，可他偏偏天生就觉得父亲的一切该属于自己，所以他觉得自己委屈，觉得那个名义上的夫人对他极差。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说出口多荒唐。
王妈的顾虑很对，他其实没吃过什么大苦，可是为了公司和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力，可以试一试，逼一逼自己。
这确实是为自己好的想法。
这么想着，他露出了赞同的目光，情绪彻底冷静了下来，“王妈，你说的对。我必须对自己狠一把。”
王翠梅坚定的看向他，欣慰的点点头，“少爷，你还有这样的斗志就好。我去给你准备早餐。”
从这之后的整整半个月，霍明烨都陷入水深火热中。
每当霍明烨自己艰难爬到餐桌边，王翠梅便会准时出现，对他进行鼓励与吹捧，大抵都是些他有毅力之类的话。
这导致霍明烨最近极其不想见到王妈，大抵是曾经王妈陪伴他成长见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他反倒无法把自己的无能、弱点再次展现在她面前。
他现在还要倚靠王翠梅与池瑶瑶，无法肆无忌惮的向两人发泄自己的坏脾气，偏偏他自己又答应了王妈提出的建议，他接触不到别的人，所有的怒火都只能在心底憋着。
甚至有一天，他又做起了噩梦，还是那个可怕的医院走廊，红绿的灯光若隐若现，王妈握着锯子狞笑着追在他身后，大叫着自己是赵飞要杀了他，然后抓住他对他左右开弓。
后来霍明烨被吓醒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按铃要求佣人来替他放好浴缸里的水，结果依旧没有人理会，他只能自己再爬去浴室，花了三个小时才将自己洗干净。
这段时间王翠梅也没闲着，池瑶瑶给她租的那块地里的稻子发芽了，她每天都要花几个小时往返郊区和别墅细心照料。
二丫闲着没事就给她看看霍明烨在别墅里艰难求生的生活，过得别提多自在了。
别墅里的职工们一开始还如临大敌，最近已经彻底习惯，反正她们又不用直面霍明烨，只当这里没有这个人。
其实池瑶瑶每天都回来，只是王翠梅让她能不见霍明烨就别见，见了多影响心情啊。
池瑶瑶是个厉害的姑娘，自从那次新闻发布会后她有张全辅佐，现在已经在公司能说得上话了，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而张全的策划也被她做了稍许修改后进行试水。
她不止要在公司站稳脚跟，还得在公众面前有点知名度。
最近网络上对霍氏集团的高层变动关注度很高，就是王翠梅这种平常就用短视频平台刷刷养猪种菜的都被推送过相关分析。
外界对于霍明烨的情况多有揣测，池瑶瑶的名字也出现在了各大金融博主的口中，但大多说的都很隐晦。
这就是池瑶瑶想要的效果。
太过直白容易打草惊蛇，到时候很可能被霍明烨发现问题。
这样藏一半遮一半的猜测未来才好做文章。
短短一个月，她堪称进步神速，职场心眼子学学得特别到位。
在王翠梅的稻芽长到小腿高的时候，旁观看热闹了很久的二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
王翠梅揉了揉自己的耳膜，她觉得今后自己说不定会年老耳聋，无论过了多久她都难以适应二丫这样一惊一乍，这对一个身体硬朗的老年人来说有些超过了。
“怎么了？”但她还是问道。
“主人，快到掉楼梯剧情点了，”二丫说道：“你还记得吗？这本书里有两个重要项目，一个蓝湾项目一个瑚中商圈项目，后面这个项目快到了。”
王翠梅满脸茫然，“剧情都被改成这样了，还有这剧情点吗？”
二丫从来没有说过剧情不可以被改变，所以王翠梅早就将这本书改得面目全非，她对书后面的内容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毕竟她不可能再让池瑶瑶或者黎安娜经历一次这些情节。
可是怎么还有剧情点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蓝湾项目和瑚中商圈项目是客观存在的，”二丫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不管剧情改成什么样，到了这个时间都会发行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的剧情点是霍明烨拿下蓝湾项目后王顺发也和现在一样借故插了一脚，但书里霍明烨被写得算无遗漏，为了惩治王顺发在蓝湾项目里挖了个坑，干脆暂时退出让王顺发去干，后来等项目暴雷，王顺发入狱他再施施然出来力挽狂澜。但是在他退出期间，他还多线投入了瑚中商圈项目，并且再次和黎家杠上了。”
“后来黎安娜去霍家闹，不小心碰上了池瑶瑶，怒从心起，一把将池瑶瑶推下了楼梯，完成恶毒女配的著名操作。”
王翠梅：“……”
王翠梅很快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黎家的谁想要拿下这个项目？”
二丫：“黎继业。”
王翠梅：“那黎安娜去别墅干嘛？”
二丫瞄了一眼剧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的说：“……据说是去偷策划案。”
王翠梅都快气笑出声了，她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基本的逻辑还是有的，可是这本书有逻辑吗？
“霍明烨和黎继业要争一个项目，结果最后产生争执的是根本没有参与的池瑶瑶和黎安娜？”她只感到离谱，“这是个什么剧情？她们俩产生争执的理由是什么？看对方不顺眼，所以黎安娜去做小偷还要理直气壮把池瑶瑶揍一顿推下楼梯？书里是在把她当弱智写吗？”
二丫开始超级不经意的左看右看起来。
她一个新生的丫统哪儿懂这些呀？
反正她只是出来提醒一下，这个项目比较重要而已。
王翠梅吐槽归吐槽，听了她的提醒，还是准备打电话给池瑶瑶，这听起来可是个重要的大项目，这样的功劳如果能算在池瑶瑶身上那自然是最好的。
她刚拿出手机，反倒是赶巧先显示了池瑶瑶的通话。
她按下接听键后那头传来了池瑶瑶略显严肃的声音，“王妈？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公司吗？我有点事想和你商量。”
—
王翠梅赶到池瑶瑶的办公室时里面还有一个熟人。
黎安娜最近的着装正式了许多，毕竟也是在自家公司有一定身份地位，要被叫一声黎总的人。
黎安娜比她到得早了许多，见到她来了，眼睛一亮便叫道：“王妈！你也来找池瑶瑶吗？她在开会，我们一块儿等等。”
“你也是被她叫来的？”王翠梅问起来。
“不是，我是自己来的，”黎安娜摇头，她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我有事找她。”
王翠梅眼尖看到了上面的几个字，“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黎安娜坦然颔首。
王翠梅只拿出来看了一眼，普通项目书对她而言当然如同念天书，但是一个小时之前二丫还特意提醒过她这件事，她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份文件最上面的几个字就是——瑚中计划。
她很快放下了文件，问起二丫，“瑶瑶要和我说的是不是也是这件事？”
二丫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没错，她也要和你说这件事。”
二丫就是卡着剧情快出现的时候提醒的她，否则老太太日子都闲得能退休了。
她是已经对王翠梅心服口服，但由于对方过于优秀的表现以及时不时的压迫，让二丫这个新生的统总想偷偷逗她玩一下。
王翠梅显然看穿了她的这点小心思，但总觉得对方真的挺像自己以前养的小狗的。
她家小狗去世前也总喜欢这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撅着屁股邀玩，一般她给对方丢个自己亲手用缝纫机缝出来的娃娃，它就会兴高采烈的自娱自乐半天。
二丫也没什么差别，无聊了就喜欢拨弄人一下，不理她就不太开心，理了她就叽里呱啦什么都能说出口，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态度严肃点，吓唬吓唬她，她就开始心虚了。
就像此刻，王翠梅意味深长的在脑海里看向二丫，二丫立马就再次左顾右盼起来。
直到王翠梅发出一声控制不住的笑，她才觉得危机解除，又亲切的在她附近晃来晃去的问：“主人，你打算怎么改变剧情啊？”
“我倒是确实有点想法，”王翠梅沉思片刻，“以前你给我看过的那些剧情虽然发生了，可结果都变了。这一次的事，黎家肯定还是会参与其中，但是黎安娜现在也有叫板的底气了，不至于为了奉承她哥哥和父亲铤而走险。”
“所以……”
她的话欲言又止，激发了二丫全部的好奇心，赶紧追问：“所以怎么？”
可王翠梅还没说话，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一身女士西装的池瑶瑶走了进来，她对黎安娜也在这里的事早有准备，因此并不算太过惊讶。
只是在坐下看到平摊在茶几上的策划书后有些诧异的问：“你们也要争这个项目？”
“也？”黎安娜敏锐的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忍不住笑了，“是，黎继业想拿下这个项目。”
“黎继业？那你呢？”池瑶瑶问道。
黎安娜往沙发里缩了缩，身形散漫的靠在上头，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懒洋洋的，“我当然也想拿下啊。可是以我现在在公司里的地位，黎继业拿下之后我一定没份。”
这里的言外之意哪怕是王翠梅都听懂了，这是来找池瑶瑶求合作来了。
池瑶瑶其实也属意这个项目，蓝湾项目已经给了王顺发，她也暂时不想管，瑚中商圈是她多方求证后看中的项目，拿下后能成为她履历上的一大笔。
其实什么营销，公众印象都是辅助手段，要想留下来就得自己做出来点实绩，池瑶瑶已然深了的认清就这一点，所以对这个项目格外上心。
但是第一次拿这种大主意，她还是想问问王妈的意见，有她在身旁陪着更安心些。哪怕她知道，王翠梅对这些可谓一窍不通，可她本身所代表的安全感，就足够令人心情平静下来。
谁能拒绝把不确定的事问妈妈呢？反正她相信无论做什么，王翠梅都会为她托底。
这才是池瑶瑶打电话的原因，现在的她就是这么自信这么底气十足。
这么想着，她扭头看向王翠梅，“您觉得呢？”
话头转到王翠梅这里，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便回答道：“为什么不合作？当然要合作。”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笑了一下，提醒道：“一周前我让霍明烨努力复健，今天他已经能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几步了，而且是保持平衡的走路。”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半月，霍明烨或许就能完全恢复。毕竟这次他说逼自己一把，还真努力做到了。
“你想让他尝试一下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希望又绝望的感觉吗？”
王翠梅语气平静的问。
这就是她刚刚和二丫的未尽之言——
作者有话说：今后应该是稳定日更了，求求各位宝宝不要养肥我嘤嘤嘤[可怜][可怜]
第26章 池小姐！快来啊！
王翠梅从霍氏的大楼里走出来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她拿出手机给陈姐打了个电话。
“小陈,你把二楼的信号屏蔽关了。”她叮嘱道。
一开始王翠梅是想打着“为你好”的幌子直接将他的手机给拿走，不过霍明烨对此颇为警惕，最后还是二丫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信号屏蔽器,可以让人的手机失去网络。
她没有把信号屏蔽器放在三楼，而是放在二楼,让三楼的信号被影响得时有时无。
外界许多信息都不适合那时的霍明烨去看，否则池瑶瑶在集团里站稳脚跟不会这么简单。
一开始他受伤时没有看手机的心思,甚至自己封闭自我拒绝接受外界信息，王翠梅猜测他那点儿心眼子大概是怕看到有人猜测他的近况,毕竟他向来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来看，有点儿风吹草动媒体都盯着他呢。可实际上，如果不是高层有了变动,加上池瑶瑶自己放出了消息,压根没人理会他，就是最近关于霍氏集团的消息,也是分析以池瑶瑶和张全为核心的新任高管班子会给股票带去什么影响,分析蓝湾项目负责人的变动会给市场带去什么影响。
不过最近霍明烨复健有点成效了，他也终于有点心思去瞧瞧外面的信息了，王翠梅原本早早就准备好了屏蔽器，可是现在计划变动,让霍明烨能够看到，显然比看不到更好。
等王翠梅到家时，李桂川赶忙走过来，有些担忧的说：“霍总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在上面乱发脾气了，一周前新换的瓷器被摔了一大片。”
“没关系，”王翠梅回答道：“可能又是哪里心情不好了，不用管他。”
李桂川现在已经习惯了别墅里的氛围,闻言应道：“好，那我还是晚上给他去打扫吗？”
“不，明天去，”王翠梅摇摇头，“等他明天心情平静了再说。”
但很显然，这一晚上终于窥见互联网对霍氏的无数揣测的霍明烨压根就平静不下来。
二丫旁观了一会儿他发疯，对坐在客厅看电视里真人快打斗地主的王翠梅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
“他都看到了些什么？”王翠梅反问道。
二丫翻了翻他的浏览记录，“什么‘霍氏集团的幕后绝密文件挖掘’、‘霍氏总裁霍明烨或将下台’、‘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真爱，他受伤来她顶上，我们被资本做局啦！’，最后一条是‘霍氏或将有重大变动，池瑶瑶或成霍氏信任掌权人’。”
“可能是自卑了吧，”王翠梅说得云淡风轻，不过想了想觉得这个词也不算特别准确，便改用了一个在网络上学习的新潮词语：“或者是年轻人都喜欢说的破防。”
一共看了四条，只有一条和他直接相关，剩下的都是霍氏或者池瑶瑶相关，他怎么会不生气？
说着，她又想起来了点什么，笑起来，“既然该看的都看了，该给他继续断网了。”
霍明烨确实很破防，甚至可以说是大大的破防。
他紧紧盯着手机上传达的信息，只觉得心在一寸寸凉下去。
尽管他知晓大多都是不知真相的民众的揣测，可本能对权力的敏感还是令他心底隐隐产生一种某些东西可能要离他远去的恐惧感。
他从来不觉得池瑶瑶、张全能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作出什么妖来，因为他自觉自己了解他们，池瑶瑶胆小懦弱，天真好骗，张全没有主见还被他捏住把柄。
可是在浏览这些外界的声音后，他的警惕之心陡升，再看看自己失去的手臂，那些恐惧再次转化为无名怒火。
他到现在才觉得这个世界上可信的一心为他着想的大概只剩下了王妈一个人，除了王妈，没有人希望他快些好，快些回到公司。可哪怕是王妈对他实际上也是肉眼可见的怠慢，他都能猜到自己时有时无的手机信号或许就是她的手笔。
这么想着，他只觉得心底的怒火更甚，并且生出几分可悲来。
这些天哪怕他拼尽全力，也仅仅是能够快走几步罢了，随即便会因为失去平衡而东倒西歪。
这几个人他现在一个都无法处置。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努力恢复。
霍明烨的眼底隐隐燃起了熊熊斗志。
第二天李桂川上去收拾时，霍明烨竟然是难得的平静，他甚至只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安静的盯着她把满地的碎瓷片收拾干净了。
就是李桂川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迅速收拾干净后就要往外跑，结果霍明烨还叫住了她，“李妈，去给我准备一副拐杖。”
李桂川估摸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李妈是在叫自己，她没敢应下，只逃也似的跑了。
霍明烨：“？”
“王姐，那个霍总好像疯了！”李桂川慌慌张张的跑下来告状道：“他今天态度特别奇怪，也不骂人也不乱砸东西，还特别有礼貌！还让我给他准备一副拐杖。”
王翠梅放下手里的事情，情绪稳定的说：“应该没什么事，可能是最近这段时间想通了，想要换个状态面对你们。”
“不是啊！”李桂川赶忙提醒道：“王姐你在城里长大的你不知道，我们老家以前也有个人，原来是个酒鬼，天天喝醉酒了就和人打架，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变得特别有礼貌，还会说谢谢，也不喝酒了，村里人都以为他变了，结果是他染上赌瘾输得精光。他变得礼貌是为了打探谁家藏钱最多，后来他盯上的那家果然被他入室抢劫了，主人家想反抗还被他捅了八刀，好险没救回来呢！”
李桂川是个实诚人，在这里这段时间她更是感受到了超越过去几十年的良好待遇，而这一切都是王翠梅和池瑶瑶带给她的，她有一颗知恩图报的心，哪怕知道自己这些话可能会得罪人也得说。
王翠梅却被她逗笑了。
“好的，我心里有数，”她没有多说，也没有打击李桂川的絮絮叨叨，只安慰道：“这段时间你们可以每天只上去一次，一次上去两个人。”
李桂川这才点点头，带着一肚子忧虑走了。
主要是霍明烨不做人太久，突然初具人形实在令人惊讶。
当然，她的猜测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一个向来暴躁的人突然变了，不是要作妖了就是要发疯了，肯定没好事。
王翠梅哪儿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不过就是突然发现别墅里没几个可信的人，哪怕依旧相信王妈，可他旺盛的权力欲还是令他想掌控几个别墅里的人为他所用。
特别是王翠梅对的怠慢他早就察觉到的情况下，他选择避开自己去命令别的人再正常不过。
可惜，王翠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别墅里的职工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霍明烨天龙人当久了，并不知晓他有多可恨，以至于他只是正常的命令李桂川，都会令人觉得霍总变礼貌了。
或许霍明烨也这么觉得，毕竟他可是屈尊降贵平静的和照顾他的护工说话，怎么能有人不领情呢？
可为什么别人要领情？
任何正常人都会如同李桂川一般觉得他是不是疯了，然后跑得远远的。
别墅也是个小型社会，而霍明烨现在显然在众人心目中是底端。
王翠梅会让他更快发现这件事的。
她只给别墅里几个保镖发信息，让他们出去买副好用的拐杖回来，便懒得再理会。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关于瑚中项目的竞拍预热已然开始。
市政最近新并入了一块经济新区，预计将正中心的瑚中一片打造成商业中心，池瑶瑶想要将整体建设权都拿下。
这个项目她其实早就盯上了，在王翠梅面前提起前已经派张全去市政跑了多次，早就有了足够的了解和准备，以霍氏的财务状况，把这个项目一口气吞下的可能性很高。
竞拍前还有一场企业家研讨会，其实主要是说明这次项目的具体内容，顺便做个开幕式。
池瑶瑶应邀带着张全去参加了，市政将霍氏和黎氏的位置安排得间隔很远，免得双方对上，毕竟上一次蓝湾项目他们便打出些火气来。
黎氏参会的是黎安娜和她的哥哥黎继业。
这也是池瑶瑶第一次见到黎安娜这个哥哥的真容，几乎第一眼，她就看到了一股同霍明烨几乎一模一样的令人厌恶的气质。
打量人的目光轻佻且高高在上，再笔挺精致的西装都掩盖不住身体里那颗烂心肠。
当池瑶瑶望向黎安娜却接收到黎继业的目光时，这便是她心底唯一的想法。
于是她很快收回了视线，不动如山的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开幕式的进行。
另一头的黎继业很不满父亲派这个后妈的女儿和自己一同前来，自从黎安娜被绑架过一次之后便开始一步步入/侵公司已经让他十分不满，并且为此多次同父亲争吵。
一开始黎父还宽慰他，只是让他妹妹进公司锻炼锻炼，不用几天就能让她回家继续休息。
可后来黎安娜在集团里做出了点成绩，他父亲的反应就开始变了，成了他妹妹干得不错，或许可以再看看她的表现，说不定今后能成为辅佐他的肱骨之臣呢？
到了现在，黎父已经开始派遣黎安娜和他一同参与这样大的项目竞标。
他恨得不行，十分厌烦黎安娜这种在父亲面前扮乖卖可怜的人，可是碍于能力不行，他哪怕这段时间花招使尽，也不曾动摇她的位置。
今天在会场遇到池瑶瑶他倒是眼前一亮，可心底更是有一个恶毒的想法逐渐涌现。
他自然是知道黎安娜痴恋霍明烨，经常去霍家的别墅找霍明烨养起来的那只金丝雀的麻烦，而作为在圈子里的人，他更是知晓池瑶瑶就是这个金丝雀。
只是现在霍明烨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受伤，暂时推出来作为他的代理人，全权主理一切霍氏事务。
既然池瑶瑶和黎安娜有矛盾，他为什么不能借着这个矛盾，让黎安娜得罪霍家，将她拉下去呢？
黎继业目光闪烁，不住的在池瑶瑶身上打转。
黎安娜见着了，本能觉得恶心，便阴阳怪气道：“还是哥哥有水平，这样重要的会议也能分神去看别的地方。”
黎继业这时候心底已经有了主意，反倒没有理会她，只呵呵一笑，语气刻薄的回答道：“上一回蓝湾项目被霍家抢了，这一次他们又来了，要是这个项目没拿下，不止是你，还有我也要受到父亲责怪。”
“安娜啊，我记得你和霍明烨很要好，他最近一直没有去公司反倒是他的小情人替他管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黎安娜在心底骂这个蠢货，面上却还是露出一丝迟疑，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耐烦的说：“我很久没去看霍哥哥了，你是发现了什么什么隐情吗？”
黎继业故作高深的说道：“有没有隐情，我们去拜访一下不就知道了？顺便也去看看霍明烨究竟怎么样了啊。”
“你会这么好心？”黎安娜满脸狐疑。
“当然不止啊，”黎继业知道说谎话就得三分真七分假才能让人相信，他悠悠回答道：“顺便去霍家打探打探消息，看看霍家那头对这个项目是不是也和蓝湾项目一样势在必得。对手的态度也很重要，不是吗？”
“你是想借着我的名义去套话？”黎安娜立马瞪了他一眼，“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是我们俩负责的项目，某种意义上我们的利益是相同的。去拜访一趟，你既可以见到你的心上人，我们又能一起套点消息出来。”说着他嗤笑一声，“不过你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黎安娜沉默不语了好久，黎继业明面上关注着台上，眼尾却在注意她脸上的纠结。
等黎安娜抬头时他又立马收回了目光。
“那去一趟吧，”黎安娜回答道：“为了公司利益也要去一趟。”
黎继业在心底哼笑一声，骂了她一句恋爱脑，只觉得她这句话欲盖弥彰，谁不知道她喜欢霍明烨，眼巴巴想去看他呢？
台上的会议很快结束，下次再来或许就该是上交资质后竞拍了。
在离开之前黎继业还大摇大摆的妄图朝池瑶瑶那边走去，结果池瑶瑶早已被一群熟悉的商人围住，这段时间她跑了不少业务，也在商界稍微有了点自己的人脉，但大多数人前来还是为了看霍氏的风向。
那头的水泄不通显得黎家这边颇为惨淡，黎继业碰了一鼻子灰，挽尊般嘟囔起来，“一群人谄媚什么？一个女人而已，等霍明烨好了，迟早给她撤下去。”
说罢便不屑一顾的转身往外走去。
黎安娜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在心底嗤笑了一声蠢货。
霍明烨拿到属于自己的拐杖后复健更热切了些，特别王翠梅还特意请来了专业的复健师帮助他恢复。
这段时间他的脾气压下去不少，满脑子都是要赶紧恢复正常重回公司，也暂且将心底的不安都按了下去，只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
在霍明烨终于能独立行走，从爬行生物变为直立人猿的时候，黎家上门拜访的帖子递了过来。
黎安娜可不是会傻乎乎的就跟着黎继业直接上门的人，她回去之后率先将对方的想法和黎父说了一嘴，得到对方首肯这才给霍家递的信。
黎父对她们俩能好好相处还一块儿干项目这件事颇为认可，在他心底黎家一切都得是黎继业的。
可虽然黎继业是个儿子，他的能力却属实一般，真交到他身上实在有些不放心。
原本黎父还想多磨练对方几年，实在不行用家族信托找人帮忙看顾看顾这孩子，现在突然发现安娜能力不错，野心也小，还单纯好骗，只要他把握好度，让安娜安安生生辅佐她哥哥，那他就能放心了。
黎安娜自然知道黎父打得什么心思，也就黎继业这个蠢货看不明白。
正是因为看明白了，她才更火大，心底对这俩父子的恶意浓烈到难以想象。
她小时候不明白自己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哥哥不喜欢自己，父亲对自己也不像真的宠爱，只要她和哥哥产生争执，无论谁对谁错，最后遭到责罚的都只会是她自己。
后来长大了，她明白了，因为他们一个不配做哥哥一个不配做父亲，他们俩适合打包一起送走。
黎安娜早就已经过了情绪内耗的时候，也过了追求虚无缥缈的亲情的时候，毕竟她拥有来自母亲的全身心的爱。
所以她在以前能够扬起虚伪无辜的笑面对父亲，能够总结每一次她在黎父面前踩过的坑，成为无辜的完美受害人或将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撇得一干二净，让他无法见缝插针的责怪自己。
这次也一样。
临到黎安娜和黎继业要造访了，池瑶瑶才匆匆回了别墅。
风和日丽的天气很容易让人保持好心情，坐在三楼阳台上的霍明烨牢牢盯着她的车驶进别墅，这才拨通王翠梅的电话，“王妈？池瑶瑶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依旧是令人生厌的高高在上，不过语气倒是平缓了不少。
王翠梅耐心回答道：“少爷，可能不行。瑶瑶今天回来是因为黎安娜和黎继业要上门拜访，她需要接待。”
“为什么这件事没有告知我？”霍明烨质问道。
“是他们临时发来的，”王翠梅说道：“没有给我们拒绝的机会，电话来时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说是听说你受伤了，想上门拜访一下，我和瑶瑶觉得他们来得不安好心，怕你听了难受，就干脆准备我们俩来处理算了。”
她接着明知故问道：“少爷你要下来见他们吗？”
霍明烨蹙眉，早不探望晚不探望，非要这个时候探望，他当然知道最近池瑶瑶在接触瑚中项目，说实话他也看好这个项目，所以当初池瑶瑶走程序问过他后，他应下来了。
距离瑚中项目的开幕式才过去两天，黎家的人就这么匆匆赶来了？谁能说是好心？
霍明烨确实不想去见，也歇下了让池瑶瑶上来的心思。
而楼下的池瑶瑶正回房换了自己的那身女士西装，自从开始上班后她每天都是宽松的西装外套西装裤帆布鞋三件套，又商务简约，还方便走路，自从她这么干之后总裁秘书办的几个姐姐也干脆学她一样穿搭，以前霍明烨在时审美十分单一，要求集团女性职工着装高跟鞋和紧绷的商务套装，大多是包臀裙黑丝袜，池瑶瑶去了之后两眼一黑，说什么也不愿意这么穿。
其实秘书办的姐姐们早就有了怨言，她们除了坐办公室大多时候也要出门，尤其是霍明烨出差的时候，常常是他在前面健步如飞，她们穿着高跟鞋在身后狂追，追慢了还要被谴责女人就是走路慢慢吞吞。
自从池瑶瑶掌握总裁办，简直和当初解放劳动妇女没什么差别。
而秘书办都换着装风格了，集团下面早就想换行头的女员工们纷纷效仿。
不想让霍明烨回去的人又加了一大批，以倍数增长。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池瑶瑶主要是为了能配合黎安娜，不让黎继业看出来自己是匆匆回来的，这才换了居家的衣服。
没过半个小时，黎继业和黎安娜便抵达别墅，门口的保安很快将人放进来，陈姐听见信赶紧领着自己的厨师团队将下午茶甜点端了上来。
今天因为有客人到访，她们破了个例，都在大别墅的正厅准备服务。
池瑶瑶以女主人的姿态将两人迎进屋子里，黎安娜跟在她身后，嘟囔起来，“装什么装？”
黎继业闻言赶紧呵斥道：“安娜，不要没礼貌。”
说罢他向池瑶瑶道歉道：“抱歉，安娜被我们宠坏了，但是她没有什么坏心。”
“是吗？”池瑶瑶不甘示弱的反讽道：“那确实宠坏了，毕竟她也还只是个二百七十六个月的小孩啊。”
“你！”黎安娜仿佛被这句话惹火了，下意识向前一步，黎继业却立马挡住她，警告般看了她一眼，虽然心里巴不得她们俩快点吵起来，可怎么也得等他不在场的时候不是？
“安娜，道歉。”他加重了点语气。
黎安娜瘪了瘪嘴，在他的注视下还是不轻不重的道了个歉。
池瑶瑶只当没听到，她率先走到那客厅中间的沙发上，对身后两人示意，“请随意坐吧。”
“很感谢二位来看明烨，但是有些不巧，现在明烨在上面休息，可能没办法来见二位，”她客套道：“不过二位的关心我会带到的。如果不介意，可以试试我们家大厨新研发的甜点。”
“没事，我们只是听说霍总出了事有些担心，黎家霍家毕竟也算是世交，外界都说他受伤了，家父对此有些担忧，想让我们来探望一下，顺便问问霍总恢复得怎么样了？严重吗？”黎继业端起了豪门世家子的款，语气温和的问道。
池瑶瑶抿了口陈姐给她泡的茶，不太想和黎继业打量的目光对视。
她只垂眸淡声说：“没什么大碍，过几天他就快恢复能回公司了。”
“那就太好了，”黎继业笑起来，“我也能回去答复父亲了。”
几人又在此处闲聊了片刻，黎安娜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坐在旁边剥橘子，无论黎继业示意她多少次她都没有理会。
想着这样可不行的黎继业赶紧说道：“贵府洗手间在哪里？”
池瑶瑶指了指二楼，“最近一楼的洗手间在做装修，二楼走廊尽头有个公用洗手间，黎总可以去那里。”
黎继业应了一声，朝二楼走去。
池瑶瑶和黎安娜对视一眼，黎安娜刚刚还百无聊赖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池小姐对瑚中项目势在必得？”
池瑶瑶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笑了一声：“不然呢？我觉得以霍氏的财力，瑚中项目舍我其谁？”
两人没有深入说什么，黎继业走后场面其实变得平和许多，就是陈姐她们都有些奇怪，池瑶瑶和黎安娜什么时候能这样和平共处了？
但是本着池小姐的朋友就是她们的朋友，池小姐能和平相处的人她们就要好好服务的原则，陈姐又赶紧给两个小姑娘端上来了几碟子好吃的点心。
可盘子刚刚落在白瓷桌面上，一旁的楼梯口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池瑶瑶微愣，赶紧说道：“陈姐，你带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