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亮和星星都藏在云层之后的那个深夜，白雾女妖找到了许知言，对他说，象征死亡的亡童们曾经怀抱米勒的头颅。

亡童的出现本身就是不祥的，成为它们的怀中之物，就意味着近期必定会有一个躲不开的死亡结局。

然而这个近期谁也说不准具体，也许是几个小时以后，也许是几年以后，谁都无法确定。

唯一能确定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幸存者。

这也是让许知言忧虑的根源。

虽然他知道米勒是这本书的主角，照理来说肯定会活到成年的，但是目前来看，因为他的到来，很多事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亦或者直接提前好几年发生。

这是个坏消息，意味着未来变得不可控，他唯一的“预言”能力也派不上用场了。

静静听许知言说完，米勒见他一脸都是自己犯了错的自责表情，心里微微一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摸着他的头安慰了。

从相遇那时开始，他就很喜欢老师的黑发，有光泽又柔软，手指轻轻穿过发丝时，莫名的会让他感到很安心，“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能让老师闷在心里这么久，看来确实很苦恼了。

想到此，米勒心里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因为他也发现了，大概是从拿到银橡子那时开始，老师就莫名变得闷起来了。

很多事也都憋在心里，不再立即对自己说了，“你觉得我很弱、很容易被人杀死吗？”

回想了一下米勒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就能徒手打死凶猛野狼的画面，许知言果断摇头了，“不不不，你太谦虚了。”

见他摇头得这么干脆，米勒也被逗笑了，眼底不自觉带了暖意，这是只在许知言面前才会露出的温柔：

“既然这么说了，那也请相信我吧，就算水妖的诅咒无法解开，我也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不祥之兆就轻易死掉的。”

因为，他还要保护自己重视的人。

“而且刚开始旅行那时我就说过吧，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所以烦恼的事全交给我就好，我们之间也不该有秘密的。”

咦？他有作过那种承诺吗？

许知言愣了愣，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怪了，怎么感觉你的记忆和我的有出入？”

米勒淡淡笑了一下，手恋恋不舍从那柔软黑发上收了回来，他没回答，而是问他：“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现在他们已经决定留在圣城了，那么理所应当的，也要为这个新家解决麻烦，而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女神们接二连三的失踪。

这个问题让许知言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他眼眸低垂，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想找到白雾女妖。

“她一定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之前受过她挺多照顾，论恩论怨，我都想帮她。”

让许知言沉默的原因是：在白雾森林那时，米勒曾因为白雾女妖受过重伤。

可和他想象中不同，米勒听完他的话后并没有面露难色，而是点了点头，“那我们会一起做到的。”

许知言一愣，“你不介意吗？”

米勒回：“她也帮过我。”

而且他说过了，他会用尽全力实现老师的愿望。承诺的事就要做到，这是他的人生准则。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后来他们没在钟楼上待多久，从高处看到广场上的鸽子起起落落后就知道有人来了，对视一笑，就跟满载而归的小偷一样，带着另一种满载而归蹑手蹑脚地下楼去了。

许知言惦记着神佑骑士的身体情况，回去的路上想着去圣殿骑士团看望一下他，米勒知道后也说想去，“我也不困。”

拗不过他，两人便一起去了。

可到了门口才知道，神佑骑士的身子仍虚弱得厉害，直到现在也没醒过来。

在许知言询问守卫们具体情况的时候，米勒也抬头看向神佑骑士所在的三楼，却在窗玻璃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闪而过，不过米勒还是看清了。

侧头想了想这两人的关系，他便上前把许知言拉走了，“老师，我们过个几天再来吧。”

有那个人在的话，他们也不必担心了。

他们刚要回去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女声：“你俩在这儿站着干吗？不进去吗？”

这女声的距离特别近，几乎是贴在耳朵边说话，把正牵挂其他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一起回头时，却看到一个熟人：现如今的长夜之城城主温妮莎正朝他们挥手打招呼，笑得很开心，“好久不见了呀两位，啊，不对，我现在应该称呼你们为殿下和先知了。”

说话时，温妮莎的左肩上还安静站着一只半眯着眼休息的白鹡鸰，这是杰克驯养出来的信鸟，为了方便联络，去年杰克离开长夜之城时把它也留下了。

在这里见到长夜之城的熟人，许知言又惊又喜，“温妮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你们叫我过来的吗。”看了一眼还没睡醒的白鹡鸰，温妮莎笑着回，这么久没见，其实她都被突然长高的米勒吓了一跳。

“圣子殿下长高了好多啊，现在比我都高了，刚才看背影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先知倒是完全没有变化，再这样下去，估计要不了两年，身高就会被反超了。”

嗯？

许知言和米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因为，他们没叫温妮莎来啊。

这只白鹡鸰是杰克留给温妮莎的，她也是接到另一只配对的鹡鸰送来的秘信，才千里迢迢赶到圣城。

可许知言和米勒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杰克和巴克两人走得太过匆忙，压根没说近期会有客人到访。

不过想到杰克随性的性格，两人觉得他记性不好忘记了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们边走边说。

其实温妮莎很能理解自己被叫来，毕竟绯红之女的尸体就是她送来的。

知道这次许知言两人都在，她还特地给他们带了如今长夜之城最火爆最畅销的土特产——满满一袋蘑菇。

因为银龙招来的那场三年之雨，长夜之城意外变成了极其适合蘑菇生长的土质，他们因祸得福，依靠着这些美味蘑菇发了笔不小的横财，已经是那一带最富裕的小城了。

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温妮莎很有经商头脑，也是她带领着众人开采那些蘑菇，并且派人修路，把蘑菇打开销路，卖到了千家万户。

想着世人只知道长夜之城，对穷乡僻壤的阿卡萨闻所未闻，她行动力高到惊人，当夜就写了封加急文书送到王都，直接给阿卡萨改名，此后都叫长夜之城了。

还懂得持续发展，在她的命令下，所有蘑菇都会第一时间保留菌种，力求生生不息。

现在，长夜之城已经成了著名的蘑菇之乡，她也相当受民众爱戴，成了附近有名的年轻女城主。

听说有好吃的，许知言很是期待，拆开袋子时，发现包装厚得过分，手上这是将近十层的极厚遮光布时，也没意识到不太对劲。

直到他满怀期待地打开那个袋子，差点被里面的东西闪瞎眼睛，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向温妮莎，目瞪口呆，“不得了了，那些蘑菇在发光……”

袋子里的东西太闪耀，他根本看不清，看多了都眼花。

这还没吃上呢，就出现幻觉了？

事实上，许知言没看错，也没出现幻觉，温妮莎拿来的蘑菇很不一样，就是会发光，还是透着七彩斑斓的耀眼白光。

暂且不说能不能吃下肚子这个问题，首先就不能做到多看一眼，看久了眼睛疼头也晕，“忘记给你说了，这种蘑菇不能睁着眼睛吃，最少也得戴个保护的眼镜。”

说话间，温妮莎也让仆人取了两副墨镜给他们。

“这是我们新研发出的发光蘑菇，在发光苔藓上长大的，纯天然的自然光芒，重点是味道相当不错，除了不能用肉眼直视以外，基本没缺点，现在还没正式上市，我想着先带点给你们尝尝。”

她再次强调，“别摘眼镜，千万不能直视，不然是真会瞎的。”

许知言：“……？”

米勒：“……？”

这是正常黑土地能长出来的食物？

“温妮莎小姐，弱弱问一句，”许知言面有难色，“这发光蘑菇吃下去以后……还会发光吗？”

这个问题却让温妮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光靠嘴巴解释太薄弱了，你可以亲自试试。”

她这个笑，把许知言看得一阵后背发寒，立马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