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驰名双标(1 / 2)

十月尾的棕枝主日过后就是十一月,人们将每个月初的第一天称为朔日,朔日的夜晚都看不到月亮,因此也是最黑暗的夜晚,即朔月之刻。

但是今年十一月的朔月之刻一反常态,有着朔望月中最饱满的满月。

月相盈亏与潮汐息息相关,迦南地的加利利海岸,现在也有着最高的潮汐。

原本该是干潮期的日子,夜幕降临后却开始涨潮,并以超过以往数十倍的涨潮速度疯狂上涌,一个小时后,海水就淹到了附近渔民家中。

这里有个临海而建的修道院。

当潮水涌入修道院,很快就被染上鲜红色,因为院内已经遍布尸体。

当地的圣殿骑士团分部骑士们接到紧急命令后,便立即赶往城外的多恩修道院,但院内已经无处下脚,潮水眨眼间就涨到了膝盖位置,淹没了所有地面。

现场情况惨烈,随着血色潮水高涨,不断有死状恐怖的尸体从大门内漂出。这些尸体都很新鲜,大多是修道院内的修士。

当朔月之刻到来,他们因为某种神秘原因,集体死亡。

诡异的场景让众骑士不敢轻易前进,正进退两难之际,一辆饰有朝堇花图纹的气派马车却涉水而来,不多时就停在众人面前。

朝堇,是科特兰王国权力话语家族之一的约克家族的象征花,也是被深渊女神祝福过的子孙后人才能使用的纹章。

马车内只有一人,那是位肌肤白若霜雪的端庄女子,半散的柔顺亚麻色长发披在肩后,头上长有一对美丽优雅的鹿角,奇特却又有种奇异的美丽。

她就是七大女妖之一的深渊女神。

潮水不洁,马车上的鹿角女神也不曾落地,一截洁白手臂伸出窗外,她将手中权杖交给仆人,提示道:“往深处走。”

那是一根白金权杖,通体刻着神秘的古文字,顶部的球状月白萤石摇摇欲坠,萤石内嵌有银白细沙,每一次晃动都正好再现了一次月相从亏到盈的过程,很是不可思议。

修道院的最深处,是地底一层的纳骨堂。

越往里走尸体越多,当骑士们来到纳骨堂时,那里的入口已经被海水淹没,源源不断有尸体涌出。

深渊女神坐在马车上等候着,心里掐算着五分钟时间。

五分钟刚过,头顶的满月便逐渐黯淡,直至恢复成朔月该有的消失状态,已经淹到腰间的海水也开始下落。

仆人们出去看时,正好看到潮水如瀑布般从海滩退出。

当一切尘埃落定,骑士们也恭敬将司月权杖双手奉还,“我们发自内心的感谢女神出手相助。”

事情解决,马车很快就离开了。

这里其实是白雾女妖的地盘,但她不问世事多年,如今有污秽之物杀人也不管。

静静望着窗外又开始不合常理逐渐圆满的朔月,深渊女神已经弄不清那个女人的想法了。

她们七人之中,绯红之女惨被杀害,湖夫人和冰灵神下落不明,白雾女妖又神秘失踪,如今只剩下包括她在内的三人。

可另外两人都是不好相处的死脑筋:精灵女王心如木石,避世绝俗,自七月战争之后就回到世界树,再不肯现世;而塞壬公主娇纵任性,自以为是,就没见她听懂人话过。

想到最后一次与那两人见面的场景,深渊女神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是在质问黑暗中的某些监视者,“你又不是赫莎和薇薇安,我们七个之中谁都可能死,唯独你绝对不会,就这么想逼着我们去圣城?”

可是,如果那个秘密被人知道,“它”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不对,现在就已经不会放过了,她们犯下的罪孽无法赎清,这只是场迟到二十一年的报复……

思绪突然被打断,仆人递上一封密信。

当得知塞壬公主不听劝告已经前往圣城后,深渊女神疲惫闭上双眼。看来她猜对了。

……

宗座神殿圣议殿,现在正陷入一种异常的奇怪气氛中。

本应在圣子宫殿养病的许知言现身于此,还坐在最显眼的主位,这让刚进来的圣殿团长一行人都惊讶不已。

而米勒也多少猜到是谁出的主意了。

他直直看了过来,和那双红瞳无意中对视上的瞬间,银龙顿感后背一凉。

停在门口也不是个事,众人都还在等待会议开始呢。

安利亚便在米勒耳边轻咳一声,提醒他注意点,今晚可是新上任的圣子正式与诸王们见面的重要日子。

米勒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只能压住心中疑惑,在神父的带领下坐到了另一个空位,也就是许知言的身边。

作为圣子的左右手,安利亚站在了离圣子最近的身后,他站好之后,也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许知言身后淡定站着的爱德华神官。

在这样的重要场合,凛冬城的领主就坐在末尾席位,他自然与冰灵神殿的首席神官认识,可从他纠结疑虑的表情不难看出:爱德华神官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许知言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多少也猜到这个空位只能是米勒坐,但是突然近距离接触,许知言居然莫名的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周围却太安静了,他说什么都能被听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那情况,还是闭上了嘴。

米勒坐下时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因为,他不知道银龙为什么要带老师过来,也不知道郁夏为什么失效了,唯一知道的是,许知言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他们两人的关系一向好到第三人难以插入,今天却一反常态的疏远,现在一个安静坐着,一个低头望着桌上摆着的桃风铃和白蔷薇发呆。

好像在猜忌产生的那一刻,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不知不觉间产生变化了。

圣议殿内的氛围也变了,自米勒出现到入座,太多的目光都不肯从他身上离开。

从前他们觉得圣城推出来的这个圣子太过突然,还是个身份卑贱的奴隶,怎么说都放不上台面。

但是现在见到真人后,他们觉得:嗯,颜之有理!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美少年,光是坐在那里都养眼得不行,完全是件完美的艺术品。

一些人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兰迪尔帝国那位傲慢的宫务大臣在去了一趟圣城后,就异常痴迷于金发美少年了。

原来是在找平替。

可是这等花颜美貌,又怎么是那些庸脂俗粉能代替的?

而且美貌有了,该有的礼仪也都有,言谈举止根本挑剔不出毛病。

现在圣议殿内的不少人看米勒都是越看越顺眼,卢卡斯严选一向不出错,果然是位颜行一致的优秀圣子,要是能和他聊聊,这次也是不虚此行啊。

坐好后,许知言想了很多事,结果会议的内容全都没有听进去,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还是银龙在他耳边提醒,才后知后觉起了身。

他一走,米勒也想追上来,却被周围的人热情拦住。明明只隔了几米,却因为中间多了那么多人,距离就难以跨越了。

回去的路上,许知言懊恼不已。

可恶,他这脑子是怎么想的,居然白坐了三小时,什么都没听,甚至都没跟米勒搭上话。

爱德华神官难得安慰他,“先知放心吧,我也没听,话说回来听的人就没几个。”

会议进行到一半,他肩上的羽叶鬼灯都无聊地睡了过去。

这场会议一点营养都没有,与其叫列王会议,不如改名叫圣子容颜欣赏大会或者相亲大会得了。

银龙也认为是这样,它打了个哈欠,现在十分后悔来了,“全都是恭维的场面话,我听得耳朵都痛了,没用的废话那么多,还每个人都要说半天。”

而且,他们也多少猜出许知言会走神的原因。

果然,走到没人的地方后,许知言就忍不住开口了:“……米勒他今晚穿的衣服,我记得是只有圣子本人才能穿的吧?”

可是,衣服勉强还能用重要场合撑场面这个理由解释过去,但枢机院怎么会允许米勒在没有正式仪式前就戴上三重冕冠呢?

望着他纠结的脸,银龙和爱德华神官对视了一眼,突然有些犹豫着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了。

最后,还是比较耿直的爱德华神官开了口:“他已经是圣子了。”

在许知言养病的这一个月,米勒已经完成了仪式,现在不再是准圣子,而是货真价实的真圣子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许知言呆站在原地很久,因为米勒从没给他提起这件事,养病的这一月里闭口不提,可也没有必要特意隐瞒啊。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米勒也对他有事隐瞒了……不对,他自己也有很多秘密没说,却还要求米勒坦诚相见,这也太双标了。

可是,即使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失落还是藏不住。

失魂落魄回到圣子宫殿,许知言刚想进去,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他回头时,正好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异瞳年轻人翻身下马,朝着自己小跑而来,“先知,请等一下。”

教皇从黑堡回来了,却并没有去参与这场列王会议,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位置,坐着的人是红衣大主教。

好在这种事他很早就习惯了,而现在也无暇顾及。

此刻在许知言面前好不容易喘匀气,下一刻就抓紧许知言的肩膀,着急询问:“先知,你之前送来的蜜露还有吗?”

神佑骑士的诅咒又发作了,这次持续了整整一天。

因为这恶毒的诅咒,神佑骑士已经被折磨得消瘦了一圈,所以教皇才会马不停蹄来找许知言。

可是,如果单是羽叶鬼灯的露水,其实不是那么管用,它只能止痛,而诅咒并非是止痛就可以平复的。

许知言说不出口,蜜露的另一半原材料,其实是他的治愈魔法。

之前也没有发现的,只是某次米勒靠近睡莲池时导致诅咒发作,他试着用治愈魔法去安抚,结果诅咒便安分下去了,好像不敢与之对抗一样。

而正当他想跟着去看望神佑骑士时,圣殿团长派来的人就匆忙找到这里,十万火急地请教皇移步圣议殿。

就算是吉祥物,也该要去露露面的。

即使再不愿意,但这是圣殿团长的要求,教皇也只能跟着一起离开了。

望着教皇落寞转身离开的寂寥身影,许知言心里也很彷徨。

对于他来说,第一晚的会议就这么结束了。

深夜,米勒还是没有回来,他本人不在,便让仆人端了药送到许知言房间,可直到天明,那碗药也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

对于这个结果,安利亚并不意外。

毕竟近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而那些事中的任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这两个人的关系产生无法消除的隔阂。

假如他是许知言,莫名其妙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下药,还被隐瞒不亚于成人礼那样的终身大事,说不生气,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米勒大概也深知这点,所以早上看到仆人把药又端回来的时候,神色便一下灰暗下去了。

因为这次的药里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加了郁夏,被召唤的根源已经解决,以后也不用加了。

可他也无能为力,做不到现在就去解释清楚。

不单是因为那样会把藏在心里的秘密暴露,还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他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和安利亚一起把危险从许知言身边引开,不让那敏感的身份暴露。

然而即使知道事情轻重缓急,可一想到老师和自己的关系开始疏远了,米勒眼中的失落还是藏不住。

他这副样子太可怜,好像天都塌下来一样,连安利亚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也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又不是世界末日到了。人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复杂,维持一段关系也没有那么容易,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米勒正望着海石匕首睹物思情,闻言也摇摇头,“我和老师从没有吵过架。”

这个回答让安利亚愣了一下,因为他记得这两人认识挺久了,这么长时间,吵过一两次都再正常不过,甚至还算是关系非常融洽了。

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再想到许知言三天两头跑来自己这里添堵,上次还笑得贼兮兮地端来一碗亮得诡异的蘑菇汤,问他喜不喜欢萤火虫。

现在才发现这份严重双标对待的安利亚:“……”

安慰米勒的心情瞬间没了,因为米勒分明是来炫耀的。

要处理的事还有一大堆,看了一眼还在暗自神伤的米勒,安利亚语气很冷,“别想了,过来帮忙,反正想再多他也不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