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样的想法,在米勒带着些许哀伤,于他耳边轻声说着话的时候,就破碎一地了。
米勒说:“老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许知言猛地转头,两人目光相撞,当看到米勒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以及那份藏在眼底深处的阴郁情绪暗潮后,他愣了一下。
然后,下意识地逃避,立马转回了头。
不该出现在他们中间的暧昧气氛似乎经由这句话融于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发酵,与飘雪一样扩散开来。
许知言莫名不知所措起来,就跟那次在教会医院时一样,他仿佛被刚才那份眼神烫伤了,现在浑身都热,尤其是脸。
他是个不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于是接下来,米勒就清晰看见他的脸在慢慢泛红……
这份红晕如同一个诱人的鼓励,米勒心中一动。
“老师……”他轻唤着许知言。
现在的他不用踮起脚尖也能在许知言的耳边说话了,于是,故意贴在脖颈间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如羽毛一般轻轻拂过那因不知所措而泛红的耳垂,“能感觉到吗?我长高了……”
是真的长高了,青春期的孩子就是厉害啊,昨天一个样,今天一个样,前不久还只到肩膀的位置,现在却直逼耳朵了。
不对!现在不是高兴米勒长高的时候啊。
今晚的米勒很吓人,尤其是他靠过来时的阴郁眼神,当对视上的那一刻,许知言居然像被眼镜王蛇盯上的青蛙,发自内心地产生了战栗感。
不对不对,他们抱在一起也太奇怪了!
拼尽全力从那个怀抱中挣脱出来,许知言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他用右手按住胸口,手指却都在发麻发烫。
不敢再面对米勒,也怕被发现这份心跳混乱,在米勒想拉住他解释的时候,他生平第一次那么灵活退后躲开,一句话也没说,狼狈转身就跑。
失败了。
被留在长桥上的米勒懊恼不已,都怪他太着急,把老师吓跑了。
一个人最倒霉的事,不是告白失败人还跑了,而是,有人围观了这一切。
当发现教皇就站在前面拐角路灯下的时候,米勒的心情很复杂。
等人期间旁观完全程的教皇连忙摆手,“没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不用在意我。”
要是他能别憋笑得这么明显,米勒也许真就信了。
轻叹一口气,米勒问他:“你不去司铎殿,特意来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又恢复成平日的冷淡和难以亲近,但这次教皇很能理解,毕竟圣子也还是个青春期孩子啊。
扫去肩上的积雪,教皇指着长桥下的黑暗处解释,“不是我,真正想找你的人在这下面。”
不等米勒顺着长阶下去,站在下面避雪的安利亚就走了出来,并且出来第一句话就是:“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米勒:“……”
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米勒其实还在担心许知言那边的情况,“没事的话我就去追老师了。”
可他连一步都没跨出去,就被教皇和安利亚同时伸手抓住了左右肩。
教皇说:“其实是有事的。”
安利亚说:“需要你帮个忙。”
就在今天的傍晚时分,那些神秘的鹿角神明分别找到了安利亚和教皇两人,希望他们能合力帮一个忙。
安利亚看向地面上残存的水渍,“她要我们抓到塞壬公主。”
教皇伸手接住了一小片飞雪,“她现在就在中殿等候着。”
深渊女神向他承诺,只要他抓到藏身在圣城深处的塞壬公主,就会倾尽全力帮助神佑骑士压下血玫瑰的诅咒,让这位可怜的骑士重新站立起来。
所以,教皇就来了。
可说是要抓,他们却连塞壬公主什么时候来圣城的都不知道,况且堂堂海域之主,又何必这么东躲西藏,圣城又不是不欢迎她。
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太多,想着要抽丝剥茧的一个个解开,结果蚕丝却猝不及防断掉了。
但即使再烦躁,也只得冷静下来。
在教皇去与鹿角神明们联系的等待间隙,安利亚瞥向几次想偷溜的米勒,“还想去找他?我劝你最好别去,他这次闯的祸真的太大了。”
米勒平静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去。”
这个预想之中的答案让安利亚多少放心了,他还以为他会很沮丧。
没有就好。
从前就发现了,米勒的真面目很奇怪:看似扭曲阴暗,却从不会去害人,比起他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要善良太多了。
最让安利亚觉得不解的是,明明有着那样残酷的经历,他居然还留有对人的善意。
具体形容的话,就好像一头在嘶吼着的怪物学会了在乎他人,于是渐渐温顺。
刚认识那时,安利亚没办法信任米勒,就是觉得他和自己太像了。
他们真的很相像,以至于第一眼看到十四岁的米勒时,看着那份藏在深处的阴暗眼神,安利亚差点以为看到了十四岁时的自己。
两人有着同样不堪回首的经历,也同样有个笨蛋陪在身旁,也同样因着某件事,才在万念俱灰下活了下来:他是为了给惨死的家人复仇,米勒则是因为这个名为许知言的存在。
大概也是因为太像了,在圣子宫殿的这段相处时期,两人都渐渐放下防备。
此刻望着那双坚定的澄澈双瞳,安利亚也突然放心了。
没事的,只要许知言还活着,怪物就会被牵制住。
于是,难得说了真心话,“我也不是让你抛弃他,只是想让你明白,假如你不站上那个顶点,你们永远都是被动的,不想重蹈覆辙,为了保护他,你才要努力往上爬。”
米勒嫌弃看他,“你这话怎么跟遗言一样?”
“因为就是遗言。”
米勒一怔,“你什么意思?”
安利亚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亲手交到米勒的掌心,“不久之后我会被人除掉,到时候你就把这东西交给杰克,他知道该怎么做。”
他顺便把自己的后事也交代了,“对了,我没有亲人朋友,葬礼就交给你这个学生办了,不用太麻烦,随便找个公墓就行。只是记住两点:一、一定要把我的尸体烧成灰;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坟墓位置。”
米勒有些迟疑,“你会死?”
“早就注定的事。”
安利亚说话时太过云淡风轻,没有一点对死亡的恐惧,“我想用别人当饵,没想到自己也被卖了,现在有人要用我当饵钓鱼,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必死无疑。”
“所以……你一开始让我叫你老师,就是为了给你收尸?”
安利亚淡定点了点头,“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个值得的情报。”
自从得知许知言就是更雨之子后,安利亚就一直在查找资料,终于在今晚找到了一个重磅消息——其实,白金院的观星师很早之前就检测到了更雨之子的诞生。
可是所有的证据和记录却都被一个人毁掉了,所以世人才一直以为更雨之子还没有现世,也不知道七棱会就是巫师残党。
米勒一怔,连忙追问:“是谁毁的?”
“一个以生吃狮心闻名的疯子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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