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和养父母都不知道他们并非血亲?
一个词渐渐在米勒心底浮出——替换。
可从前死守在心底的秘密,为何现在会坦然说出呢?
看出他的想法,阿洛伊斯安静了一瞬,等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着自嘲的意味,“就跟你想瞒住先知的身份一样,我也有想瞒住的事,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能理解我。”
所以,才会把事实说出来,代价就是米勒要和自己一起保守秘密。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米勒丝毫不怀疑自己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了,那第二天许知言是更雨之子的事也会传遍大街小巷。
不过,这份藏着话语之中的隐秘威胁反倒让他露出欣赏的眼神,“你终于把那副老好人的懦弱面具摘下了。”
而且,他们果然是同类。
他会保守秘密的,“我会忘掉你刚才说的话,也认为这次合作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米勒主动示弱,反倒忽然让阿洛伊斯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
看着对方被自己抓乱的衣领,他突然有点良心不安,然后也苦笑起来,因为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试探了。
“不了,最好还是最后一次吧,你和先知都是做事出其不意的类型,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我们并不像,你比我狠多了。”
至少他就不会在被威胁的时候眼前一亮,用这种欣赏眼神注视着威胁自己的人。
参与这次抢婚行动的人越少越好,所以他们没有告知圣殿团长等人,但是当他们三人驾车从教会后门出去的时候,楼上,三楼拐角处的窗边,其实圣殿团长就站在那里,静静望着他们离去。
良久,长叹一声,“这帮傻孩子……”
知道阻止不了,他也没去阻止,转身来到哀思礼拜堂,推开门时,里面的教皇还在对着空气说话。
还是那句话:“你要前往莫悯地吗?”
伸出手在教皇眼前晃了几晃,圣殿团长的眉头皱了又皱,“陛下?陛下?你小子真疯了啊?”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原本还对着空气说话的教皇又彻底安静了,他垂下头,恢复成之前的沉默模样。
得不到任何回应,又见到教皇这副疯样,圣殿团长眉头紧皱,表情嫌弃得不行。
可想了想之后,他挑了一个干净地方,居然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了三阶台阶。
两个有着多年恩怨的人,此刻居然能平静地坐在一起,其实圣殿团长的心底也觉得不可思议,然后,也突然感慨起来。
在三十年前,第一次见面那时,他们也曾这样席地而坐,当时的圣殿团长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腼腆少年在后来竟会跟自己成为多年的冤家仇人。
“时间过得太快了,那年你十岁就进入圣殿骑士团,我是最看好你的人,所以让你留在我身边学习。说句实话,如果你没有选择离开,我这个团长之位绝对是你的,真的,没有人比你更优秀。”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了,其实教皇也曾经是圣殿团长的学生,还是最看好的得意门生。
圣殿团长的学生很多,比如神佑骑士和前教皇阿洛伊斯,早早进入教廷的这两人几乎是被他抚养长大的;他在那二十年猎巫期间暗中救下了很多蒙冤死去的战友遗孤,比如卡西乌斯和更多圣殿骑士。
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他们挥剑的样子都有着一份相似的底子,因为都是同一个剑术老师。
三十年前的圣殿团长还不是骑士团长,那时的他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骑士教官,教导的第一个学生,就是被人举荐到圣殿骑士团学习的现教皇。
每当想起教皇刚加入骑士团的那段时间,圣殿团长的脸上总是会不自觉露出笑来。
那时他还年轻,眼里容不得沙子,于是对这个据说是某位大人物的养子也丝毫不放水,每天的训练从不懈怠,为此没少被上面念叨。
可没想到,还没他胸高的豆芽菜居然挺过了他的魔鬼训练,甚至还在三月后为他的教学内容写了一份指导文件,勾勾点点很是详细全面,指出错误点,提出创新点,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根本不该是一个十岁孩子能做到的。
一般人被指出错误,心中多少都会不爽,圣殿团长也是一样的,可他更欣赏有勇有谋直言不讳的人。
越不怕他的学生,他越有兴趣。
因此,等意识到的时候,一对最初不被所有人看好的师生,居然成了训练结束后会一起吃个夜宵犒劳的亦师亦友关系。
虽然身为老师却常常被比自己更有天赋的学生问得哑口无言,回答不上来问题,确实有点丢人,可这让他更加觉得这个孩子有无限可能。
雕琢一块璞玉,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那份指导文件,圣殿团长至今还在使用。
作为师生,两人也曾有过感情很好的时期,直到教皇弃武从文,选择离开圣殿骑士团并加入枢机院,一切就都变了。
和曾经的学生反目成仇,一直是圣殿团长不对外人展示的创伤,平时也尽量避免主动去回想。
“唉,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你突然被教廷高层叫到枢机院接受机密任务,之后人间蒸发了半年,当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都悲伤的为你准备葬礼的时候,你却突然回来了。”
那时,回来后的教皇也是现在这样的一脸失魂落魄。
他一身血迹斑斑地走进葬礼现场,没有看喜极而泣正在擦眼泪的恩师与朋友们一眼,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就着自己的棺材板当书桌,当场写了一张辞职信,隔天就转去了枢机院。
还在枢机院混得风生水起,比在骑士团的时候厉害太多了,无数次力挽狂澜,是给从前的君王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绝世天才。
性格也一改从前的温和有礼,变得锋芒毕露狠辣无比,晋级之路尸体累累,一路神挡杀神,无所不用其极,短短几年,就从毫无资历的新人主教爬上了红衣主教的位置,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让人想不通的是,教廷高层也不知道被拿住了什么把柄,居然全都对他当时以及之后的越矩行为闷不吭声,集体选择无视。
最终,曾经的所有高层都成了他的手下,他转眼就成了神圣教廷历史以来最年轻的教皇。又不知道因为什么,那么仇视女巫,非得要把镜湖荡平。
那份任务的机密程度直到今天也仍是最高级,是就算教皇本人都无法翻阅的绝密卷宗。
所以至今为止,圣殿团长也还是无从得知,眼前人失踪的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也好奇,可更清楚装傻才是他这种人的生存之道。
而随着当初那群高层的逐一去世和三月前绝密卷宗的意外遗失,现在还知道这份机密的人,也就只有教皇一人了。
“想想你这一生也够传奇的了,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学成才,因为足够优秀破格进入了圣殿骑士团,第二年就成了史上最年轻的圣城骑士长。”
虽然在人生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想不开,跑到隔壁从零开始,哪成想之后立功无数,居然又成了那最上面的大人物。
在阿洛伊斯之前,教皇才是打破年龄记录的最年轻教皇,而如今所谓的最年轻教皇,也是他一手推上去的傀儡而已。
大概是真上了年纪,圣殿团长也觉得自己变啰嗦了,不自觉就会开始怀旧,念叨着以前的旧事。
他和教皇反目成仇过,也数不清多少次争锋相对过,在那二十年猎巫期间也对教皇有数不清的怨言,如果不是这场突然的白夜再临,他也想不到两人还能像这样平静聊天。
原本已经将对方视为此生都不想往来的仇人了,但是在看到曾经的得意门生变成现在这副落魄模样后,圣殿团长心中的怨言和不满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继续憎恨也没用了,这个人都已经疯了,那份怨恨永远传达不到了。
没有点灯的哀思礼拜堂内,再次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
叹息声之后,就是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圣殿团长寻声回头,原来是礼拜堂的窗户没关,被夜风冷雨吹得吱嘎作响,像是随时会掉下去一样。
没想太多,他起身准备去关窗户,一直安静坐着的教皇却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气之大,就算是身处黑暗之中,圣殿团长也清晰看到了那只用力到骨节惨白的手。
教皇的声音沉着冷静,好像一瞬间就恢复到了尚未疯癫时,甚至还叫出了一个让圣殿团长都快忘记了的陈年称谓:
“老师,快逃。”
他望着窗外,以及雨夜中的那些重重黑影,突然不疯了。
因为:“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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