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酒池肉林还照旧摆放着,只是天冷,尸体们都干瘪了些,宫殿内潮湿的地方也都浮着层透明的冰霜。
而相比于许知言已经看过一次的淡定,其他人在看到那金碧辉煌的收藏室后,都被克兰国王的变态爱好震惊到了。
这些尸体少说也放了二十年,居然还能保存得这么完好,说没对尸体做过特殊处理他们是不信的。
可问题来了,究竟得有多疯,才会灵机一动想到把哥哥姐姐父亲的尸体做成风干肉,一放就是这么多年?
米勒比谁都震惊,因为里面的尸体不止有成人的,靠墙的银篮子里还有几个孩子的。
那是五个被随意扔在里面的可怜孩子,已经干瘪不成人样:一个稍大,看着应该刚会走路,另外四个稍小,看着还是襁褓中的婴儿。
将数量和年龄进行对比后,他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
因为,不出意料的话,这五具尸体正是和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姐姐……
当年如果他没有被送走,绝对会成为这银篮子中的一员。
众人都看得瞠目结舌,对这位疯子国王的疯狂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他不止没有伦理道德,还六亲不认。
而正皱眉捂鼻时,一根点燃的火柴却突然被扔进宫殿,落到地面上后很快引燃了易燃的垂纱,让火势“呼”的一下就蔓延开来。
许知言惊讶看着淡定放火的弗里安男爵,“你……”
话说回来,这家伙是谁来着?
他存在感太低,许知言都没太注意这个人,谁成想他引起注意的方式会是这么简单粗暴。
眼见火势开始吞噬尸体,弗里安男爵也收回手里的火柴,不住感叹道:“不愧是上等的克拉影纱,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干爽,一点就着。”
重点不在于这个吧!
亚德里恩和阿洛伊斯都蒙了,这个人不是来带自己母亲回去的吗?现在却把他妈烧了?还一副“真好,这火焰还怪好看的,要是再旺点就更好了”的欣慰表情?
做这种事要遭报应的啊!
而且,他果然也是这个家族的人,太疯了。
然而,其实这就是弗里安男爵一路跟着他们的目的。
他很感谢他们,终于让自己找到黄金宫殿,所以机不可失,也立即履行了自己的使命:一把火将母亲的遗体烧了。
他带不走这具尸体,克兰国王也不会让他拿走自己的收藏品,所以,尽管很无奈,可这是唯一让母亲遗体安息的方法。
对许知言苦笑了一下,弗里安男爵轻声道:“先知,请您当做没看见吧。”
这话不只是对许知言一个人说的。
其他人见状,即使还是震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都讪讪闭上了嘴。
让许知言觉得奇怪的是,亲人尸体被烧,米勒却是最淡定那个,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平淡得不得了。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米勒冷血,而是他发现了弗里安男爵烧尸体的真正原因:这个男人,打从一开始就准备隐瞒某些东西。
当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这些尸体身上都密集布有很多异常的黑色斑块。
那是某些不适合摆在明面上说的病。
而和弗里安男爵无意间对视上时,从对方无奈的眼神中,米勒突然就懂了,知道这些人当年集体死亡的原因并不是那个疯子的报复,而是真的集体病死了,那个疯子居然没说谎。
有这个想法的人很多,因为在场的,除了许知言、巴克、小树苗莫里亚三人没发现这其实是得病才有的斑块,其他人都了然于心了,以至于爱叭叭个不停的亚德里恩都闭上了嘴。
事实上,米勒没猜错,当年那位貌美阉伶入宫前就染有疾病,之后也或直接或间接的将黄金宫殿所有人都给传染,证据就是那位大王子后来诞下的二十六个孩子,无一例外,都带有这种胎传疾病。
因为是巨大的丑闻,所以这件事至今没有公开。
火焰蔓延,眨眼间就将这座罪恶的黄金宫殿填满,这样大的火势很快就会引人过来,虽然还是震惊不已,但众人不再做过多停留,带好行李后便快步离开。
上一个出口被秽物蜘蛛占领,成了死路,也就是说,这最后一个迷宫出口才是真正的生路。
果不其然,当他们绕过石碑跑出迷宫,呈现在眼前的就是和凶险迷宫截然不同的平静王宫。
而到了这里,弗里安男爵和阿洛伊斯也要和他们告别了:他们都不是抢婚的直接参与者,之后也还要留在王都生活,之前就当是陪玩了一场有趣惊险的游戏了,而现在,游戏结束,也该下线了。
许知言不知道阿洛伊斯也要离开,见他跟在弗里安男爵后面时还出声叫他,而知道事情原委后也很是担心:
“你都跟我们一起走到这里了,那个疯子不会放过你的,之后指不定还要再来找什么事,倒不如现在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阿洛伊斯笑了一下,不顾米勒投来的杀人眼神,抓住许知言的手便道:“先知不用担心,那位国王虽然疯,却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我只是来参加婚礼,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呀。”
是这样的,他全程只是带路,大逆不道的事都是米勒在做。
说完,也朝已经面露杀意的米勒伸出手,强行把他的手拽了过来,和许知言的手放在一块,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手动弄了个十指紧扣。
“我就陪你们到这儿了,以后的路请多加小心,外面亡灵肆虐,比王都危险太多,所以圣子,我就把先知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我们教廷的宝贝啊。”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说起来,当知道他的想法后,圣子居然僵成这个样,手也僵硬,掰开手指都花了他老大力气。
而经他这么一弄,许知言和米勒都是身体一僵,并且两人的动作相似度极高:都是先不好意思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微红着脸立马收回手并同时出声道歉,最后又尴尬的扭过头去了。
望着许知言微红的侧脸,阿洛伊斯若有所思。
嗯,他似乎做了件多余的事。
最后给众人说了再见后,阿洛伊斯也笑着负手离开了,他还要回教会找神佑骑士。
希望自己这边也能像圣子这么顺利吧,他在心中如此想着。
就算是离别,弗里安男爵也站得离他们很远,而在远远挥手之后,他也突然对米勒笑了笑,“弟弟,希望下次见面,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一声哥哥。”
除开事先知道他们关系的亚德里恩没什么反应,听到这声弟弟,包括米勒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了。
米勒一时恍然,也在这时明白了他来帮忙的原因不止是为了让死者安息。
脚下道路的不远处已经有嘈杂人声传来,那是来“邀请”他们开始第二场游戏的王都骑士。
弗里安男爵也听到那声音了,他侧头望了望,再回头时就挥手让米勒几人快走,“来的人好像有我的熟人,我来拦住他们,趁这个时间,你们快去密道。”
虽然他体质特殊,但对面可是穷凶极恶的王都骑士啊,连巴克和莫里亚都吃了他们不讲武德爱搞偷袭的亏。
可刚想阻止弗里安男爵做傻事,他就已经转身朝着王都骑士的方向走去了。
不想浪费他给他们争取的机会,米勒一狠心,也带领众人赶紧离开。地图还在巴克身上,强忍离别的不舍,众人不再废话,按照地图标记的方向就抓紧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王都骑士姗姗来迟,并在一片白雪空地上和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弗里安男爵撞了个正着,当下个个脸色灰白、冷汗直冒,就像看到鬼怪一样急忙刹住脚。
空气一时间变得极为安静,空地上,多目相对,面面相觑。
终于,在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下:“谁他妈带的路!怎么会撞上这倒霉家伙!快跑啊!”,那个以野蛮闻名并且恶名昭著的王都骑士居然不战而败,集体溃散而逃了。
只可惜已经晚了。
这一天,卡梅尔王宫西南方向的地面因不知名原因突然地陷,上百人掉落深坑受伤,现场唯有一人安然无恙。
许知言就熟悉那迷宫的路,所以这次换成了已经先来踩过点的巴克带路,但是随着他们不断前进,许知言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怪了,这里的景色怎么这么眼熟。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醒来后脑子就很乱,先前带路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当跟着巴克的脚步走进一片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的枯树林,并越走越深,越走越没有光亮后,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就越来越强烈。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还是很灵的。
因为走了没多久他们就穿出密林,眼前不远处,雪地上立着一堵颜色黯淡的花墙,花墙前,一个女仆打扮的清秀少女正举着把杆子很长的黑色剪刀摘减枯萎枝条。
抵抗不了这快速的降温,她们的乐园还是渐渐枯萎了,那些曾经金光闪闪的金橘花丛现在都怏怏立着,花墙也枯萎了大半,叶子都打着卷,花苞不见踪影,和寒冷的天气一样无精打采。
平安到达这里,巴克也松了一口气,“到了,暗道就藏在这里的地下室,我们只要进去就完事了。”
没想到真的走到这里来了,许知言蒙了,“你确定是这里?”
这里,不是米勒母亲被囚禁的地方吗?
好巧不巧的,当许知言认出这是哪的时候,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仆艾琳也正好拿着扫把从花墙后走了出来。
她是来扫雪的,可万万没想到,一转出来就看到了对面站着的许知言,当下一愣,而后生气得不行,“你怎么又来了!”
他不是今天结婚吗?怎么还特意跑过来气人?欺负人也不带这么欺负的啊!
“赶紧滚蛋!都说过了,这里男性禁入……”艾琳拿着扫把就想来赶人,可话说到后面就渐渐断掉了,因为,她看到了许知言身旁的米勒。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一脸惊讶地跑了过来,在端详了半分钟米勒的脸之后,又脸色大变。
这让米勒心底暗自疑惑,这个人难不成认识他?
没等想明白,他就被这个看似娇弱实则力大无比的女仆一把拽走,拉着小跑进温室花房中。
艾琳的激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了,她一边跑一边大喊:“夫人!爱丽莎!你们快出来看看啊,不得了了,这个人长得好像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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