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果相遇的地点是碰巧猜出来的,那相遇的时间也绝不可能这么碰巧啊。
就算知道这样的大秘密,平日为了避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白狼和莫里亚也都很默契地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就连白雾女妖都被蒙在鼓里。
他望着许知言,但是,眼神中从没有恶意。
丛林精灵和动物都比人类更加敏感,所以他和白狼能分辨出许知言散发着食草动物的气息,没有危害,这也是白狼离开兽族大本营跟过来的原因。
可许知言无法被这眼神鼓励到,只觉得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不对啊,我还有在异域醒来的记忆啊……”
一语成谶,他不敢也不愿相信和米勒的相遇真是被设计好的,因为他有清楚的记忆,记得自己曾经从城堡里醒来,记得自己在仓库里席卷一空,记得自己连夜逃跑时还摔了个跟头。
可是,当他说在逃跑路上看到并经过一块刻满名字的十字碑时,原本就已经安静的众人这下直接死寂了。
因为许知言提到的那块十字碑,是七月战争纪念碑,在大陆各处边境都立着。
但是,在他和米勒于边境相遇的时候,那块要塞的十字碑早在十年前就被移到更合适的一千米以外了。
莫里亚道:“我推断出是有人操纵孽妖空间将先知您召唤到这个世界,而那个人很可能是另一个更雨之子,也只有他能做到这样的事,可是又不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在刚才的坦白中,许知言将自己做的怪梦也一并说了出来。
从那些梦又或者是片段记忆中,能看出两个更雨之子的感情很好,另一个更雨之子更是能为唯一的亲人义无反顾赴死。
那怎么还会召唤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亲人的身体?
亚德里恩是他们之中脑子最好的一个,此刻也开始分析起来,“先知,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的记忆,你认为你所看到的东西,其实全是十年前的?”
他摸着下巴,沉思道:“不过,我能理解你的震惊,这就跟听到你说我是小说人物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可比起我们,说实话,你更像是被特意设置的人物。”
比起他们正常的生活,许知言的记忆就好像被某人安装了控制器,收放自如,所以才会对自己是魔王的事深信不疑。
不过,这也让亚德里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而将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无意间关联上,他也很是意外,“嗯?你们等一下,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说完,已经小跑到堆放行李的地方,在自己的包里翻找出了一卷用防潮袋仔细裹好的古老卷轴,“有了!就是它!”
众人都是茫然看他,许知言也问道:“这是什么?”
“看这细致的包装就知道了,是我的看家宝物之一。”所以逃命时候都随身带着,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用上了。
以前亚德里恩游历大陆时,曾经帮助过一位吟游诗人,那是个为人豁达爽快的有趣家伙,离别时还送了亚德里恩一件礼物。
也就是这份古老卷轴。
上面详细记载了很多镜湖的禁忌秘术,那位吟游诗人说是在黑市上淘到的,因为文字不通被路边小贩当作便宜货叫卖。
而他一眼认出这是真品,很可能是七月战争期间镜湖被士兵洗劫时流出的,于是就买了下来,因亚德里恩对他有救命之恩才赠予出去。
说完来历,亚德里恩也翻开卷轴,但是很可惜,上面写的都是千年前就废弃不用的古文字,其他人只能看出上面写了很多字,却无法阅读。
“你们看这里,”指着一处画着奇怪双圆图腾的地方,亚德里恩向疑惑的众人解释,“这上面记录了一种能让死者复活的秘法,也就是:以一抵一。”
死者复活?
以一抵一?
巫师们也能做到这种事吗?
许知言还记得,白雾女妖跟自己介绍巫师的强大时,说过她们虽然无所不能,却唯独不能复活生命。
不然按照她们的疯狂,肯定早就把死去的祖先三相女神复活了。
生死是自然规律,就算是巫师也不能干涉,寿命到了也只能接受死亡。
米勒跟在古文字爱好者安利亚身边学习久了,也能勉强认出一些古文字种类,“令人文?这是希罗王时代就有的东西?”
见米勒居然能精准无误地说出正确答案,亚德里恩大感意外。
因为这是一种超级冷门的古文字,现在大陆上也就白金院还有资料记录,谈得上精通的人也只有他和安利亚两人。
而在米勒的解释下,许知言也想起来了,“老师,你也见过的,还记得在长夜之城地底遇到的那三块石碑吗?那上面写的也是令人文。”
巴克听得有些不耐烦,“哎,你们先别说什么什么令的东西了,这上面到底写了个啥?光指着,我也读不懂啊。”
“很简单,就是教你如何复活一个人。”
亚德里恩忽然看向许知言,“你刚才说记忆里的这具身体曾被打断独角扔进大火中,也许,他真的因这件事死了,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以一抵一的条件,就是要献祭一个和亡者高度相似的灵魂。”
许知言顿时呆住。
见状,米勒想了想,没有选择继续隐瞒,便将他踏入迷宫之后的种种异状都说了出来。
亚德里恩推测,不出意外的话,许知言的灵魂正在和那位真正的更雨之子慢慢融合。
树篱迷宫中的第一次晕倒就是第一次灵魂碰撞,这样的碰撞之后估计还会更多,毕竟都不是原装的,就像移植的器官,肯定是会产生排斥的。
最终的结局,就是许知言的灵魂被彻底占领,成为他人的东西。
到时他消失了,早已死去并失去灵魂的更雨之子就会借着抢来的灵魂复活,这多半也是另一个更雨之子召唤许知言的原因。
这么理解的话,他也能理解为什么许知言和更雨之子长得相像、都是黑发黑瞳了。
“你们听说过平行世界吧?我想想,简单一点解释的话,就是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什么小说人物,只是身处的世界不同。”
他一指许知言,“而先知你因为和更雨之子有着高度相似的灵魂,所以被他选中并带到这个世界,成为以一抵一的代价,用你的灵魂为养料去培养一个亡者。”
许知言,也许就是另一个时空的更雨之子,只是那个世界是个没有魔法的正常世界。
亚德里恩的这番推论直接把许知言听蒙了,所以,他不是穿书,而是穿越了?还是穿到一个不搭噶的西幻平行时空?
“那也说不通啊,既然都要召唤我了,怎么还给我一个随时都可能穿帮的穿书记忆?”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那本小说中的很多事都和现实对应上了,就算更雨之子有预言能力,也无法做到能将未来设定得这般事无巨细吧?
这确实解释不通,但是亚德里恩觉得许知言的出现肯定不简单:
“也许这是因为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先知?萨满师,德鲁伊,镜湖女巫,他们预知未来的方法都是秘密,所以,你的预言方法说不定就是将我们的未来汇聚成书,不过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点?”
许知言突然发现,这家伙的口才是真不错,说得他都快信了。
毕竟是价值抵得上一座城池的绝世宝贝,亚德里恩小心收好卷轴。
“总之目前能确定的是,先知你是被更雨之子召唤而来的,他特地在三年前召唤你,修改你的记忆,让你心安理得按照被设定的身份活着,肯定是有原因的。”
许知言想了一下,“……其他的我不清楚,但召唤时间这事可能真没有原因,单纯就是我正好在三年前倒霉死掉了。”
他被资本家压榨太狠了,加班到飞起,猝死也是迟早的事。
亚德里恩:“啊……这样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亚德里恩都口渴了,想着也得留点时间让众人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他转身刚想倒杯水润润嗓子,众人身后的教堂大门却突然被风雪吹得洞开。
凄厉的呼啸风声中,一人一鸟皆是风尘仆仆地匆匆走了进来。
米勒的手已经放在了海石匕首上,但很快就又收回去了。
因为,走进来的这人以及他身边那只猫头鹰都是熟人,正是要和他们碰面接头却神秘失踪的白雾女妖和尤弥尔。
在风雪中看到这边亮着光之后,尤弥尔便带着白雾女妖匆匆赶来,“我就说是他们几个吧,小白雾你还不信。”
刚说完,就忍不住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因为身体构造和正常人不同,喷出了不少淡蓝色花粉,空气中瞬间附了一种淡淡的清新花香。
只是,就算再气味清新,这也是喷嚏带来的产物。
白雾女妖不动声色地移了移位置。
其他人也面不改色地退后了几步。
就算不是人族是植物,也受不了这种严寒天气,进来的这两人在外面冻得不轻,此刻突然来到温暖地方,身上化雪,都开始湿润起来了。
植物喜欢水,这也让两人萎靡不振的精神头稍稍好了一点。
风雪太大,白雾女妖挥挥翅膀,教堂大门便瞬间关上,几处漏风的缝隙也被浮起来的小木块小石头什么的都给堵上了。
做完这一切,猫头鹰形态的她才飞到激动看她的莫里亚肩上,无精打采道:“莫里亚,妈妈回来了。”
分别了不到半月,不管是她还是尤弥尔,后来的这两人都变了很多,他们都消瘦了一圈,面容也都很是憔悴。
莫里亚本来正开心和妈妈团聚,可往后一看时却没看到白狼弟弟的踪影,再一感知,教堂内居然都没有那熟悉的气息。
他好奇道:“妈妈,白狼弟弟在外面等着吗?我去把它叫进来吧,现在太冷了。”
他天真的话语让白雾女妖和尤弥尔本就晦暗的脸色更加难看,两人同步地陷入沉默。
尤弥尔犹豫了一下,还是摸着他的头说出了真相,“对不起,莫里亚,我们没看好你的朋友,白狼不在外面……它失踪了。”
就在不久前,白雾女妖就是和尤弥尔说句话的工夫,一个没注意,一直跟着他们的白狼就人间蒸发,哪也找不到了。
他们离开碰面地点的原因就是在寻找消失的白狼,只可惜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点消息,谁也不知道它是否遇到什么意外,又或者是去哪儿了。
那个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的白狼弟弟居然人间蒸发了,小树苗呆住了,漂亮的大眼睛也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忍了好久才压下语气中的哽咽,“那……附近都找过了吗?”
现在的低温,没有保暖衣物也进不了城池中的话,就算是狼王,也是会冻死的啊。
白雾女妖最怕看到他伤心,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却已经擦去眼泪,转身就飞奔出教堂。
大门一开一关之间,人影已不在,只留下一句话:“不行,我要去找它!”
其他人也觉得奇怪,从前只听说女妖失踪,怎么现在连野兽都失踪了。
而让白雾女妖憔悴的事并不止这一件,她转回头,疲惫望向米勒,“眷者,战争马上就要到来了。”
经历过战争的她比谁都厌恶开战,而人族君王发起召集令组织联军的事,也让她看到了很多七月战争的影子。
心中暗藏着的阴影被再次勾起,眼前好像又看到了巫师被屠杀的画面,而她别无选择,战争的突然打响也意味着他们的前路已定。
她没明说,但米勒已经明白那眼神中的含义,“我们也要去血海吗?”
“是的,作为将来改变至高法则的永恒之王,您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她才忧虑:米勒虽然天资聪颖,也带着圣物,可年龄终归太小,和那些老怪物老狐狸们待在一起还是太年轻了,别说打败更雨之子了,从那位狮心王手里逃出来都是九死一生。
所以,在和尤弥尔多次商议之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找到丢失的亡者之杯,有了这件圣物,胜算也能大点。”
其他人包括许知言在内,都是一脸疑惑,“亡者之杯?”
直到几个小时过去,莫里亚才失魂落魄地推门回来,然后刚进门就愣在原地,因为,原本以为会肃穆沉寂的教堂,此刻却是欢声笑语。
里面的人正在做烤鱼。
米勒和许知言是做烤鱼的主力军:一个翻面,一个刷酱,经由他俩合拍的分工协作,烧烤的诱人香味已经渐渐飘了出来。
其他人也在准备着配菜,想好好招待累坏了的白雾女妖两人,见他可怜兮兮地开门进屋,便一齐上去拉着他坐下。
许知言也端来他们烤好的第一条鱼,“来得正好,小莫里亚,来,快试试味道怎么样,这酱是米勒调的,单吃都特别好吃。”
但是,就算再美味,没胃口也难以下咽。
莫里亚的心情很低落,他按照白狼的习性,把周围它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可都一无所获。
想了想,还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也问又跑回火堆旁边给烤鱼刷酱料的许知言,“先知,知道我和白狼弟弟为什么会先去找你帮忙吗?”
其实莫里亚更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出去一趟,他们就开起了烤鱼派对?
不对,应该是才说了那么严肃的话题,他们怎么能这么快就其乐融融?居然没有一点芥蒂沉重。
莫里亚做树太久了,有时候很难弄懂人族,总之现在看着正在做烤鱼的师徒二人组,眼神很复杂,也欲言又止。
而手拿酱料的许知言听他这么问,想了想:“因为我可靠?”
莫里亚说的是假七棱会刚开始在厄里斯大陆上兴风作浪的时候,圣城正在商讨对策,他和白狼却突然出现并叼走许知言的事。
那时许知言只当是这一树一狼年幼爱玩,现在才知道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进入圣城就盯上了他,因为莫里亚不带一点犹豫地就否定了他的话,“并不是。”
“老师很可靠的。”
温声安慰着失落蹲在地上的许知言,米勒切下一块刚烤好的鱼肉喂他,“至少在我心中是这样,乖,别想太多了,慢点吃,小心鱼刺。”
有了他的安慰,许知言满血复活,于是,两人又开始了愉快烤鱼。
莫里亚:“……?”
不是,烤鱼有这么重要吗?
他本想再说什么,转头时却发现尤弥尔和白雾女妖都累得坐着就睡着了,两人几天没合眼,也确实是疲惫了。
于是,莫里亚再次说话的声音也放低了很多。
他问米勒,语气中都是不解,“眷者,我不懂,在知道那么多大事之后,你们是怎么做到像这样若无其事的?”
教堂内还醒着的四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后,都无奈笑了。
巴克先说:“难得抓到的新鲜鱼,现在不吃,以后估计就很难吃上了。”
亚德里恩刚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一瓶波也莱新酒,感慨道:“假如太阳没消失,现在应该是品尝今年的波也莱新酒的最佳时期,可惜我听说那边的葡萄地都冻上了,人也逃得差不多了,以后是很难再来上这么一杯喽。”
米勒没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七个高脚杯,用干净的雪粒擦洗——萨斐斯国王是真的很大方,送的物资都相当丰富,丰富到连这种专供王族的高级酒杯都有。
许知言是最后说话的人,他对莫里亚无奈一笑,“反正事情再坏也就这样了,倒不如最后好好享受一下,上战场时也能心情舒畅点。”
唉,他们已经踏上了他这条贼船,想下船没那么容易了,以后他们也会是命运共同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也许是因为坦白了所有秘密,现在的许知言说不出的轻松。
他最大的优点是乐观。
而且,在莫里亚出去那段时间,他们也和白雾女妖谈了很多,“下一个目的地已经决定好了,小莫里亚,我们要去血海领域。”
他们要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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