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绝望蔓延(2 / 2)

米勒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守夜人们的专用信号。

不一会儿,大门缓缓打开。

很是意外,军事化的高墙内却是个跟外界相似也再平常不过的小村庄,除了燃起袅袅青烟的四五座小木屋,墙角还开垦了几片农田。

这样的高墙和木屋,他们居然在一个月时间就建成了?米勒心中暗惊,直到看到两个矮人少年从木屋走出才了然。

矮人们一向是这方面的专家与强者。

只是很奇怪,这里几乎见不到一个青壮年的身影,能见到的人全是老弱病残,就连刚才为他们开门和看守岗哨的,也都是一群年幼的孩子。

如克莉丝所说,确实各种种族都有。

几个高大的兽族少年扛着自制的长枪从高墙上跳了下来,他们是这里的护卫,也是克莉丝一手教导出来的。

原本他们是见到克莉丝姐姐终于回来,激动地想奔过来,可看到她身边那些陌生人后就都硬生生停在原地了。

表情也变得警惕,下一刻,长枪上磨得尖锐雪亮的石器就对准了米勒几人。

面对这些眼神纯真的孩子时,克莉丝的眼神才逐渐柔和下来。

她对孩子们招招手,“别怕,他们和之前的坏人不同,马克,去把前面来的那几个哥哥都叫过来吧。”

身后大门缓缓关闭,克莉丝给他们带路。

对于他们的诧异,克莉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淡淡道:“如若不是被赶出家园,我们也不会在这种险地开辟新家园。”

其实,自脱离守夜人队伍后,她日子很不好过,在大陆流浪过一段时间,前不久才在这里暂时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身边也收养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全是她流浪时从亡灵之灾中救下的。

她是守夜人,对亡灵的习性再了解不过,所以才在深山中建造了这样的冰雪高墙,防止亡灵,也防止某些人。

米勒记得永夜降临之时就是她骑马奔走相告,将亡灵入侵大陆的消息告知世人,及时阻止了更大的损失。

不管怎么看,她都是一位英雄,怎么还会被君王们赶出城?

直到阿洛伊斯在他耳边悄声解释,告诉他,克莉丝并非被赶走,而是主动离开的。

“她被奉为座上宾,被她拯救的老弱妇孺们却是不被需要的,所以最终她也一气之下跟着一起出城去了。”

在报信路上,克莉丝救下很多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们,可这些人却被君王们拒之门外,克莉丝性情刚烈,对这种冷酷行径相当痛恶,便直接带领众人一起离开。

那段时间阿洛伊斯还没被夺权,作为教皇参与过大大小小数十次会议,对这位不夜人女英雄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真人。

被赶出城后,这群人流浪了一段时间,成员也日渐增多,全都是些被各大城池拒绝入城的老弱病残们。

一开始,其实他们是准备前往狼之谷的,因为听说那里不拒绝弱者,可狼之谷实在太远,队伍中的很多人都经受不住这样的艰苦赶路,无奈之下,才在莫悯地暂时安家。

“我们都是不被君王们需要的,但也不能说死就死,大家聚在一起,总算找到这么一个还算安全的地区。”克莉丝抬头望向越来越大的风雪,轻叹了口气,“接下来,只希望能熬过这漫长的冬季了。”

米勒和阿洛伊斯其实都能理解她的话,因为就算是他们,留在卡梅尔王都难民区的那段时间也是相当艰难,要想活着就必须出卖身体:

要么冒着生命危险去荒野采摘发光苔藓,要么去地底深处做苦活挖掘新的居住地,被压榨到死。

正感慨间,众人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掩饰不住兴奋的惊呼。

他们疑惑转头,正好看到一名发须皆白的干瘦老人惊得跌倒在地,路过的那矮人少年想去扶起他时,他已经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并且刚站起就跌跌撞撞朝着这边奔来,一边奔一边激动大喊:

“是圣子!圣子降临了啊!”

他这一声十分响亮,在这片山谷间来回回响,将附近高树上的积雪都惊落得纷纷掉落,不少在木屋里避风的人也都好奇探头出来。

克莉丝救的人太多,这老者是先她一步到达莫悯地的难民,因为觉得可怜,才将他们这群以老人居多的难民都接了过来。

这老者曾是圣城居民,此刻认出了米勒是圣子、阿洛伊斯是教皇,这样尊贵的大人物居然光临这处深山角落,他激动无比,手中的拐杖好几次都差点抖飞出去。

米勒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只是被膜拜的当事人一般都是老师,而他则是主动退到幕后充当背景板的那个,此刻主角换成自己,还有些不太习惯。

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老者已经冲到跟前。

米勒刚想扶一下摇晃不已的他,然而手刚伸出,对方就已经高喊着跪倒在自己脚边,细致亲吻着那鞋边的白雪泥土,狂热得让人很不适应。

老者无比迫切地希望得到两人的拯救,想到圣子居然大驾光临,他就感动得涕泪横流,一边感谢着圣子降临,一边对身后惊疑不定的众人大喊:

“诸位快出来,快看啊!教皇陛下也一同降临了,我们有救了,不会饿死在这种地方了!”

在他的号召下,那些在木屋内的人们全都激动涌了出来,大多是些信仰坚定的中老年人。

虽然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是社会底层,穷极一生也见不到圣子或者教皇的尊容。

但是库索老爹是圣城出身,他能认出来就说明不假。

再一细看门口的三人,果然全是一等一的出尘容貌,根本不似凡人,顿时,全都深信不疑。

永夜降临后,消息传输的各路途径也基本全部瘫痪,已经回归传统,全靠口口相传。

这些人远离尘世太久,不知道阿洛伊斯已经被从教皇之位上踢了下来,所以仍将他当做教皇对待。

他们全都围了过来,将圣子和教皇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匍匐跪倒一片,流着泪高喊求圣子和陛下拯救。

阿洛伊斯倒也不在意其他,还笑着跟他们嘘寒问暖,亲切的笑容让众人如沐春风,一看就是专业的。

米勒却做不到像他这样从容,见这些人说跪就跪,五体投地匍匐在地,心中便沉重起来。

他们的教徒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无比荣幸,最先呼喊出声的那名老者,也就是库索老爹,此刻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用着一种颤抖而虔诚的声音朝米勒喊道:“老夫无比确信,您是圣子,是能再一次将我们从绝望之中拯救的圣子啊!”

从前的圣子就将世人从亡灵之难拯救,新的圣子也一定可以带来奇迹,因为,他是圣子啊,拯救陷入苦难的信徒就是他的使命。

但是,面对他这样的狂热,米勒却面有难色,无法回应这些期待。

预言说他会赢,可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渺茫,就连白雾女妖这么强大的存在都不敌另一个更雨之子,自己的承诺,真的能这么轻易给出吗?那难道不是另一种骗局吗?

他的沉默被跪着的众人看在眼里,渐渐的,狂热的众人也都安静下来,先是呆滞,但很快又变得更加狂热。

先前围着阿洛伊斯的人也全都转过身来,不再围着他,而是将米勒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着。

那些黑洞洞的眼睛此刻全部迫切望着米勒,他们开始感到心慌,只希望能得到一个承诺,只是一个承诺就好。

一人颤抖着声音问道:“圣子殿下,您为何沉默不语?”

米勒望向说话的人,那是位脸上写满苦难的白发老妇,他抿了抿唇,蹲下身想将这些人从泥泞雪地扶起,“我的到来,不值得你们这样期待。”

这些人却急了,不肯让他扶起,“为何,您不是拯救我们的救世主吗?”

救世主?

其实,米勒还真没想过要成为什么救世主,古卷预言上说他是拥有无上神恩的救世眷者,德鲁伊一族的石柱预言说他是能改变世界法则的永恒君王。

他的一生,好像在诞生于世的那一刻就被各种预言牢牢锁死了,也必须为了拯救世人的使命而不停努力、不断前进。

可与生俱来的这些“荣耀”对他来说,只是华丽的沉重枷锁。

他从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为奴的那十三年和被老师拯救的这几年,也一刻都没想过成为救世主。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遵从自己最真实的本心,可如今才发现,原来遵循本心才是世间最难的事。

他成了骗子,被夹在假大空的预言和残酷的现实中间,不上不下。

低头朝底下看去,是无数伸长的惨白手臂在悲鸣,祈求他的救赎;抬头仰望,顶上却是他无法触及的遥远,他甚至无法想象那高处究竟是何种景色。

没人关心被夹在中间的救世主是怎么想的,也没人在意他拿什么来拯救?他该怎么拯救?这些事不会有人教导救世主,人们只是定了一个救世的终点便将他放进赛道奔跑。

在众人的连声质问下,米勒再次沉默了。

这无形的压力就连被挤到边缘的克莉丝都觉得窒息,那些黑洞洞的无神双眼她近些日子已经看到过很多了。

绝望的气息在黑夜中攥住每个人的心脏,截至最近十天,这里已经有十三个老人因看不见希望而自杀了。

成年人有时候比孩子还要脆弱,轻易就能枯萎了。

克莉丝能理解他们希望米勒能成为新的精神支柱,可这样的气氛下,反倒像是威逼了,他们不得到米勒的承诺就不起身。

“各位,回去吧,这不是对待客人的方式。”她出声制止跪着的人们,也和那些孩子将他们扶起。

而截至所有人都被扶起之时,米勒也没有给出他们想要的承诺。

空气一时间凝固起来,变得难以呼吸,看着那些老人盯着米勒的空洞眼神,尤弥尔皱了皱眉,悄声对白雾女妖说道:

“咱们来得好像不是时候,我原以为这里是一个完整的避难所,现在看来,也离崩溃不远了。”

怪不得克莉丝的眼神中掩饰不住疲惫,想来为了抑制绝望蔓延也是心力交瘁了。

老人们对米勒的沉默心慌,即使站起身来,他们也都还在紧盯着米勒,而在这样的气氛下,人群后方却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瞎了左眼的瘸腿男人崩溃滑坐在地,刚开始是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说自己受够这只有黑夜的世界了,接着又突然哈哈笑了起来,开心地抱住了身前空气,好像看到了死去家人出现在眼前。

而后不等茫然的众人反应过来,他就突然爬起身,一路爬着过来抱住米勒的大腿,流着血泪质问他:

“您为何要沉默?您不是圣子吗?为什么不能像上任圣子那样带来奇迹呢?您有拯救过什么吗?您有拯救过谁吗?不,你什么都拯救不了!”

说完也大声狂笑起来,然后毫无预兆的,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抢过米勒的佩剑,脖颈狠狠撞向剑尖,霎时血溅当场。

再一看,那瞎眼的头颅已经滚滚而下,掉在雪地中,徒留无头尸体还紧抱着米勒的腿,也再没了气息。

有人死在眼前,还是这种惨烈死法,阿洛伊斯和尤弥尔都愣住了,可回头一看,却发现那些原住民们都很是淡定。

不,应该说是麻木了,甚至那些孩子们也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没有一个露出害怕情绪。

因为离得太近,米勒的半边身体都被那无头尸体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他望着那个男人的尸体,也能感觉到多道视线如钢针一样扎入后背。

他们都在注视着他。

从小到大,米勒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理解这些人的信仰,也不知道究竟是多大的绝望之下,这个人才会在自己眼前自杀。

而在他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听说米勒几人也被接来了,许知言和亚德里恩溜达着从木屋走出。

但是一出来,远远的还没靠近,两人就发现大门那的气氛很奇怪,像是墓地一样寂静。

平时见到许知言就会打起精神的米勒也一反常态,此刻背对着两人,背影说不出的孤独与哀伤。

奇怪,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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