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龙族和龙骑士都是经由召龙刻印才能相互连接,没了刻印,这份其实不那么对等的契约,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效应。
被囚禁在卡梅尔王宫那时,许知言曾倒霉被那个疯子国王活活剥鳞。
按理来说,当龙鳞落地那刻,他和银龙的契约就已经失效了,所以这之后他也再没接收到银龙的信号,对银龙的行踪也一无所知。
本该是这样的。
此刻,望着手臂上新长出来的这片疑似刻印的七彩龙鳞,他也拿不定主意了,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内确定这是否真是刻印。
他从没听说过召龙刻印还能重新长出来,这也正常,毕竟古往今来的龙骑士都太少了,就算想参考也找不到参考对象。
唯一对契约比较了解的只有银龙自己,可它失踪已久,直到今天还是下落不明。
圣城被亡灵围攻的那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只是一个不注意,那个陪伴着他的小家伙就不见踪影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银龙应该是知道契约失效这事的,因为它曾经在千里之外救了许知言一命。
刚被剥去龙鳞的那几天,许知言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不管用了多少种止血方法都不管用。
这让侍卫长相当头疼,眼看着许知言真的要因为失血过多没命了,无奈之下,只能向克兰国王求助。
可是,抢在克兰国王出手疗愈前,那条手臂就神奇的自动愈合了,甚至经由伤口处残留的细微连接,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还传送了过来,让休克的许知言重获生机。
当许知言醒来时,见到的就是克兰国王意味深长的笑脸,他是这么评价这份连接的:“完美的寄生。”
这个疯子是在常人无法想象的恶劣环境中长大成人的,他从不信任除自己以外的人,也无法理解这种将自身与他人连接的愚蠢行为。
比起契约,他认为这种和龙族的所谓双赢,更像是单方面的寄生。
强大的龙族被脆弱的人族寄生。
克兰国王的话细品下来全是嘲讽,许知言知道这个疯子最看不起他这种弱者,也把他当作是银龙身上吸血的寄生虫,因此也没对这嘲讽多做理会,权当听不见。
他推测,银龙已经察觉到他受伤且性命垂危的事了,所以才在千里之外为他治疗,还把力量传送过来,即使自身也只是一缕随时可能消散的龙息。
后来他私下查看过那个伤口,却再也看不到刻印的踪迹,也感受不到连接的残留。
银龙,它到底去哪了?
触景伤情,望着新长出来的龙鳞,许知言沉浸在与银龙分离的痛苦之中,神伤不已,还是米勒在他耳边小声提醒注意前方时,才强忍哀伤回神。
米勒的视线停留在眼前带路的那三位气质圣洁的美丽鹿角神明身上,悄声道:“他们不会平白出现,看来白雾女妖说得没错,为了拿回司月权杖,那边也在寻找我们。”
不久前,不灭战神的墓地发生神秘坍塌,正是这三位鹿角神明将他们救出。
鹿角神是黑渊的象征,当他们集体出现时,两人就知道是受谁的指示了。
果不其然,当带路的鹿角神明们停下脚步,两人学着他们的动作一起抬头望向眼前的斜坡时,便正好和一群来自黑渊的鹿角神明对视上了。
先前在地底时许知言就在心中暗暗吐槽,这三个鹿角神明都穿着一身黑,跟要去参加葬礼一样。
出来后他才意识到,他们貌似真的要参加葬礼。
眼前所有的鹿角神明都穿着黑色丧服。
如同以往每次现身那样,黑渊的来者们都有着领路人,只不过从前是那位早逝的芙兰夫人,现在则是一个有着罕见浅色双瞳的小女孩。
这女孩大约十岁出头,外表与死去的深渊女神极为相似,神情动作也成熟冷漠得像是大人。
她身后还站着十多位鹿角少年少女,全都唯她马首是瞻。
芙兰夫人是第二代深渊女神,她则是接替芙兰夫人的第三代深渊女神。
意外的是,巴克和亚德里恩等人也随这些黑渊来客们在斜坡上等候着,此时见到他们平安从石缝出来,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在寻找两人的路上被黑渊的人发现并带到这里的,鹿角神明们只听令于深渊女神,这多半也是她的命令,只是,这也让众人陷入深深的不解。
深渊女神不是已经换人了吗?第二代认识他们,眼前这一切还能说得过去,跟他们素未谋面的第三代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和巴克、阿洛伊斯被保护着的状态不同,亚德里恩身上绑着绳子,明显是半道被绑来的,一见到许知言和米勒就出声求救。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深渊女神正在寻找不灭战神的后代,所以把亚德里恩扣下了。
毕竟在圣城那时,谁都知道他和林克斯家族的那位末子是师徒,两人终日形影不离,表面看上去关系非常好。
这也让亚德里恩感到相当不妙,忍不住对许知言两人小声嘀咕道:“她好像是来复仇的,这些长角的家伙最记仇了。”
可是复仇的前提是记忆。
新生的女神是不可能留有前世记忆的,她们两代可以看作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所以,眼前的深渊女神不认识白金院和亚德里恩才是最正常的事。
另外,亚德里恩和米勒都知道,不灭战神的后代早在很多年前就混入白金院,还和镜湖牵扯上,猎杀君王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圣城被亡灵围攻时,白金院的马车带着第二代深渊女神一起人间蒸发,看着眼前的第三代,他们就知道那辆马车已经凶多吉少了,这也让亚德里恩有些唏嘘。
因为,曾经和他斗智斗勇的那位末子也是那辆马车的乘客,至今也下落不明。
而且死了也就算了,还把一些诸如无耻叛徒的天大帽子留给他。
还好,这种被误解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亚德里恩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可清了清嗓子,刚想解释她的死真的不关他的事,身后的鹿角神明们就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就架着他们匆匆下山。
众人一脸茫然被带到山脚下,许知言心中都是问号,回过头刚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个事时,却正好撞见那些鹿角神明放火烧山的一幕。
主要纵火人是那位冷漠的第三代深渊女神,她像是早已经得知这几座山被掏空成了墓地,墓地周边有希罗王布下的机关陷阱,轻易不会毁灭,于是,直接动用了神之力。
以自身为灯芯,引来天火降临,让这座堪称奇迹的不灭战神墓从内到外都燃烧起来。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她也跪地呕血不止,可从冷笑着的脸来看,她毫无悔意。
眼见几座连绵山脉在顷刻间就被火焰吞没,许知言惊了,“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出声,其他人也都后知后觉回过头,当目睹这放火烧山的场景后,也都是惊在原地。
面目全非的不灭战神墓已经坠入深渊,这一把火下去,算是彻底废弃了。
面对他们的震惊,第三代深渊女神却很平静,她望向许知言,“先知,我是被不灭战神的后代所害,这只是单纯的复仇罢了。”
他们是崇尚火焰的一族,也是有仇必报的一族。
不灭战神的子孙胆敢谋害第二代的芙兰夫人,也要做好被几近不老不死的他们无止境报复的心理准备,烧祖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把林克斯家族彻底消灭。
她的话却让许知言怔了怔,“你叫我什么?你知道我是先知?……不对,等一下,你说你被林克斯家族害死……你是芙兰夫人?”
对面只冷笑道:“我还以为,你能一眼看穿我是谁。”
她确实是已经死去的上一代,不过转生还留有记忆的原因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推测,也许因为她是被人利用神噬的漏洞遇害,所以才和其他女神的转生大不相同,“听说我死之前成了疯子?”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尤其是许知言。
白夜再临的那一天清晨,是他最先发现痴傻的深渊女神,也对她那时的话耿耿于怀至今,“女神,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那句空空如也又是什么意思?难道造成她变成疯子的原因,是他?
对于许知言的困惑,深渊女神却是凝视了他良久,才答道:“先知,您不是能看到古往今来吗?那想必也预见了我的死亡吧。”
不救,也许是因为白雾所说的那份预言的必然,所以她并不怪他,“也许是当时疯了的缘故,我死前的记忆称不上清晰,只清楚记得是被谁所害。”
说完这话后,她冰冷的视线就落到了亚德里恩身上,直把亚德里恩看得心虚不已。
但是不等深渊女神开口,从她身后就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惊讶:“你就是……第三代?”
许知言听出来了,这是白雾女妖的声音。
果然,循声去看时,便见到从昨晚就神秘消失的尤弥尔正从雪地走来,但很奇怪,只有他一人,哪里都不见白雾女妖的身影。
直到尤弥尔抬起手,露出掌心中那颗种子时,众人才恍然大悟:刚才是这颗种子在说话,发出白雾女妖声音的也同样是它。
许知言总觉得这颗种子有点眼熟,看了会儿后才惊讶发现,这不就是黑色版的银橡子吗。
不对,应该说是大半部分都是黑色,尖端还留有一小部分银色。
仅是五个月不到,第三代深渊女神就从王座上的婴儿长成了十岁孩童,许知言几人对此都感到惊讶不已,觉得惊讶的人不只是他们,还有姗姗来迟的尤弥尔和白雾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