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来晚了(1 / 2)

血海骚乱发生后,少数人也留意到,那位不常露面的前教皇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骚乱结束后,许知言去帐篷找他,却被白雾森林的众精灵告知,在自己被塞壬带走后没多久,他就默默转身离去了。

他和这里的人称不上合作融洽,大家顾及他敏感的身份,平时都是能避就避,所以这一走,居然没人能准确说出他的行踪。

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暂且不说被那阵骚乱波及,阿洛伊斯并非没有仇家,更何况还有那个变态宫务大臣一直盯着,突然失踪,很难不让人担忧。

米勒当即派人去寻找,然而直到黎明将至,也是杳无音讯。

只有两人精确找到了他的所在地。

远离血海的某处幽深密林内,回身望了一眼正朝自己走来的克兰国王和侍卫长,阿洛伊斯并不意外,眼眸微垂之际,也从高大的枯树轻巧跃下。

不久前,他总是感到暗处有视线注视,奇怪的是,却没让他产生担忧警惕这类的情绪,反倒是觉得安心。

这样的人不是没有,从前身边就有那么唯一一个。

于是,当意识到神佑骑士很可能也被假七棱会带到血海后,他就坐不住了,一路追着那视线来到这里,却也在这里就断了追寻的方向,没找到假七棱会,也没找到神佑骑士。

偏偏这个时候,讨厌的人还找上门来。

阿洛伊斯知道,这两人是来提醒他的,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卧底,也是不久之后的叛徒。

只是,在这样死伤惨重的情况下,他不懂,克兰国王就不害怕更雨之子真的复活三相女神,开创一个巫师至尊的世界吗?

假如真有那样的世界,作为曾经覆灭镜湖的帮凶,更雨之子绝不会放过他们几人,“我现在可有可无,为了人族的未来,你还要我继续做那个叛徒?”

侍卫长在三十米开外的位置就自觉停下,为两人守卫着周遭,克兰国王则步履不停。

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地扫向他们留在积雪上的两行脚印,含笑说着另一件不相关的事:

“你看,即使走在同一条路上,我们的脚印也并不重合,我看见了你作为先来者选择的路,教皇陛下却看不见我此刻行走的道。”

已经走过的路,要想回头,谈何容易。

他还在称呼阿洛伊斯为教皇,这一声教皇,却只让阿洛伊斯心生耻辱,不想再多加牵扯;既然不愿回答,那他也不会纠缠。

如此想着,冷脸便走。

克兰国王没加以阻拦,掐算着时机到了,便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但他真的太过平静,平静得好像在商量今晚的晚饭吃什么:

“那孩子,他是我和先知的血脉,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阿洛伊斯顿时震惊望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另外,你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我是唯一尊重你意愿的人,并不会干那些让你讨厌的事,不过也无妨,你很快就会理解了。”

……

这还是许知言第一次和那位传说中的尊贵君王见面,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马背上的君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从白潮手中救下,奇怪的是,不见他周围跟有随从仆人,身为国王,却是只身前来这种荒地。

想到他刚才那句好久不见,以及那种冰冷但又在渴求着什么的奇怪眼神,许知言心中总感觉怪怪的。

难道,兰迪尔王是直奔亚德里恩而来?特意独自找来是有话要单独说?可这位王以前不是还当众拒绝亚德里恩来着吗。

那样难忘的仇恨和羞辱,许知言不认为这是一对能心平气和叙旧聊天的人。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亚德里恩,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

因为,他从没见亚德里恩露出过这么难看的神情。

就算是在世界树濒临死亡,那时的脸色也比现在好上太多,至少有些许血色。

任谁都能看出来,亚德里恩是真的不愿意在这碰见熟人,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是的,是很久没见了。”

然而,他的回应似乎让马上的人有些意外,因为许知言看见他怔了一瞬。

不过也是转瞬即逝,意外过后,便是目光稍稍柔和下来,但语气仍然强硬不容拒绝,“这么多年没见,不叙叙旧吗?”

说着,伸出修长手臂就想将亚德里恩拽上马,半点不容人商量。

幸好许知言及时抓住亚德里恩后退,这才没有让他得逞。

说实话,其实许知言大感意外,因为此刻的亚德里恩相当奇怪。

他是被无数人称为狐狸的男人,多智近妖又狡猾无比,每次遇到什么危险都能最先找到逃生之路。

然而在兰迪尔王的面前,他却好像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样的场合都能出神发呆,成了一条待宰的鱼,如果不是被许知言拉住,绝对会被拉上马去。

等反应过来后,亚德里恩自身也是后怕不已。

他发自内心地感谢许知言的出手相助,脸上也写满了“不想!完全不想!求你别靠这么近了!”。但碍于礼仪,还是扯着笑脸:

“不了,国王政事繁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了。”

“我不忙。”

“……总会要忙的,您都来血海了,那些人怎么可能会让您闲着。”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想和你叙旧。”

这个人,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油盐不进。亚德里恩脸都要笑僵了,内心已经骂了百千回,许知言见状,便挡在他面前,“我朋友病了,王想跟他聊聊也等下次吧。”

话毕,拽着人就走。

即使被许知言三番两次捣乱,兰迪尔王也没将视线挪到许知言身上过,从始至终,那双冰冷瞳孔就只注视着亚德里恩。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拦住他们,而是静静目送他们离开,甚至还扔来一把剑让他们防身,虽然这只会让亚德里恩跑路的速度立马加速就是了。

等跑到安全区域后,亚德里恩才气喘吁吁停下,扶树喘着粗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心头困惑:“刚才为什么帮我?”

目前来说,他和许知言的关系只是互相利用,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冒着惹怒一位王的巨大风险帮他,那并不划算。

许知言却摇头回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手心都湿了,你和那位王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所以就那么不愿意见他?

这个问题让亚德里恩陷入了沉默,等呼吸平稳了之后才伤脑筋道:“这种事……我有点不好回答。”

“没事,我能理解。”许知言很贴心,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了,“毕竟前任见面,尴尬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还害你守寡那么多年。”

他前面的话还好,后面的话直接让亚德里恩脸憋得通红,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不是……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非说他给兰迪尔王守寡,害他一大好青年硬生生被迫做了多年“寡妇”,想跳槽都不行,这么多年来只能躲着避着那个神经国王。

其实许知言也看出来了,亚德里恩和兰迪尔王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并且也不像传言中那样是仇人,但是也不像朋友,更不像恋人。

他在兰迪尔王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爱意,也没有恨意,仿佛真的只是想带走亚德里恩。

亚德里恩年轻时曾经游历过兰迪尔帝国,两人多半也是在那时才认识的,可关于这段经历,亚德里恩却总是三缄其口。

他不愿意说,许知言也没有追问,看着逐渐走向黎明的天空,许知言很担心米勒那边,“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总感觉血海又要有动静了。”

亚德里恩没意见,孽妖空间也是他的藏身之处之一,只是路上思索再三,他觉得有一点还是要说清楚,“其实我认为,比起克兰国王,你们最应该小心的人应该是他。”

他见证过太多君王的更新迭代,所以才深知兰迪尔王的恐怖,“克兰国王不在乎王位,走上王座只是因为王室凋零,除他以外别无人选,本人对王位也不是那么痴迷。但他不同,走上王位的阶梯都是用尸体铺就的。”

说实话,光是从外表来看,许知言完全看不出对方是这种为了王位不择手段的人,不过他觉得,亚德里恩突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从前你不是被他抛弃,而是不想成为那阶梯的一部分才逃走的?”

亚德里恩点了点头,沉重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唇色都变得苍白脆弱起来。

“他是个病态的人,为了王位,连亲生骨肉都能毫不留情地利用,也很早就在观察圣子了,你们的那匹马,就是他亲自挑选的。”

这话许知言有些困惑,明白他说的是白马埃里,“他盯上米勒了?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吗,亚德里恩深深望了一眼许知言,“他现在的女儿,圣女希尔维亚已经到该挑选未婚夫的年龄了。”

啊……

原来是想让米勒当自己的女婿啊。

许知言突然觉得愧疚起来,因为这对父女来晚了,米勒已经被他掰弯了。

话题的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些事,联军营地内,米勒坐立难安,相当担忧许知言的情况。

眼见老师迟迟没有回来,差点就要带人去寻找,还好刚出门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许知言。

遣散外人后,许知言和米勒在帐篷里坐了没多久,亚德里恩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白金院那群人真行啊,居然安排了那么多双眼睛,还好我机灵,及时和先知分开行动了。”

拍去身上尘土后,他看向米勒,忽然正色道:“圣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不等解释其中含义,帐篷外就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原来是东西两边的联军在吵架。

西边的人忍受不了今晚所受的奇耻大辱,想和时刻准备着的塞壬合作,现在就去血海把这笔血泪仇恨算清楚,誓死不做临阵逃脱的战场逃兵。

东边的人只觉得他们无脑且莽撞,血海里的怪物数以亿计,还个个凶猛异常,别说找更雨之子算账了,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一回事,现在撤退还有一线生机,晚了全得玩完。

尖锐的话题引来了很多人驻足,两方的观点各有道理,也代表了大众的观点,于是架越吵越凶。

西边的人谴责对面懦夫,“逃得了现在,以后又怎么办?这世界马上就要成为巫师的囊中之物了,横竖都没有活路,倒不如背水一战,死在战场上也好过死在雪花下!”

东边的人嘲讽他们:“在说这些大话前,先把你家里那些萨满师尸体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