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因魔法而生、也被魔法滋养着的存在。
看着这奇异的景象，米勒忍不住愣了一下。
在过往的人生和长久的轮回中，他不是没和巫师接触过，他印象中的巫师们都很情绪化，魔法则是最能反映出施法者情绪变化的存在。
老师曾经说过，看到莲花就会想起他，而这里遍地都是莲花……
他终于迈步，朝着古堡正门走去，周身掉落的火焰无差别烧毁一切，也烧干净了那些莲花，但是很快就有新的莲花源源不断钻出盛开。
而这也说明，古堡中沉睡着的那个人即将醒来了。
他们改变了他的死亡结局，现在的他再也不是被抹消的存在了。
进入古堡后，看着眼前的黑暗，米勒很难受。
那个人这么怕黑，却被困在这个黑地方这么多年。
他朝着莲花开得最盛的地方走，很快就来到目的地，却无法立即走进去，因为房间里长满了五六米高的巨大睡莲，绚丽的花瓣已经将房间门堵死。
可是随着他的脚步停留，房间内的大花们就忽地集体一颤，如临大敌般阻止着他的前进，不过也没有过去多久，那些花瓣上就有着晶莹露水凝聚，又像是泪水般掉落。
米勒知道，这是老师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那些露水让他心情沉重，没有忍住，伸出骨手就想擦去那花泪。
然而还没碰到，亡灵之火就先行一步跳过去焚烧一切。
他是被诸神诅咒的人，当身体开始燃烧火焰，世间美好就注定与他无缘，触碰就意味着毁灭。
米勒连忙后退，莲花们开始颤抖，却不是因为危险的无根火焰，而是感应到源头处的情绪波动。
老师果然知道他来了。
米勒眼眶酸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手指正在颤抖，看着被堵死的房间，这一刻的他甚至有想破墙而入的想法，“……我很想你。”
也想见他。
莲花们颤抖得更加厉害，然而还是不肯让开，他便直接走了进去，莲花碰不到他分毫就剧烈燃烧起来，漫天橘黄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具白骨靠坐在柱子前，正在流泪。
费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心脏的颤抖，米勒小心上前，亲吻了那具骨架。
当两具骸骨分离，许知言也长出皮肉，如吟游诗人所说，真的活了过来。
可是，却始终不肯睁开眼睛，而是流着泪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才从死亡中苏醒，就在刚刚，接收到了孽妖传来的记忆，也知道了米勒为自己做的那一切。
所以才忍不住落泪，为米勒付出的惨重代价感到难过，“我不值得你这么做，我已经无颜留在你身边了，这双眼睛甚至羞愧到无法睁开。”
可正是那张流泪的脸庞，才让米勒更加无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压住心底无尽的苦涩，他终于唤出了那个曾被自己遗忘在时光尽头的重要名字。
眼眶再次不讲理地发酸发胀起来，“没有人比你更值得，老师，我还记得，一直记得，米勒这个名字，是某个重要之人为我取的。”
孽妖没让他忘记所有，记忆没了，却还保留了那份被祝福时的喜悦和对记忆中那人的直觉。
也是为了与那个为他取名的重要之人见面，他才在残酷生活中坚持活了下来。
现在才恍悟，怪不得最初与老师见面的时候，他就不厌恶不害怕他。
即使记忆消失了，身体本能却还清晰记得那个曾经给予自己温暖的人，才死都不愿放开那只手。
就像胸膛中此刻正跳动着的心脏，这份跳动是因他才存在。
“你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这番真挚之语让许知言的眼泪更加止不住，脆弱的模样好像稍微一用力，就会破碎一地了。
而米勒的轻易原谅，也让他更加做不到睁开眼睛，“可我无法原谅自己，米勒，你不恨我吗？我自己都痛恨自己，当初那么伤害了你……”
死后的世界并非都是虚无，他总是在昏睡不醒间做着噩梦，而鲸骸湾的一切就是让他喘不上气的常见噩梦
米勒想为他擦去悲伤的泪水，就像以往那样，然而在伸手的瞬间才想起现在的老师并非骷髅，会死于亡灵之火的焚烧下。
这一刻，他是如此渴望触碰到他，可他们都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们了。
唯一亘古不变的，是他这份深重爱意，就算被算计背叛的时候也是痛并深爱着。
因为这是他的光啊，不止照亮了绝望的他，还将他从深渊中拯救，让他也成了能拥有幸福的正常人。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半跪在许知言面前，即使无法再触碰这个人，心中的爱也绝不会改变，“你要我说真心话吗？那我的真心话是：比起恨你，我更愿意爱你。”
许知言呆住了。
悲伤的声音中藏有太多悔恨和爱意，而米勒始终不后悔至今为止以来走过的路。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拯救你，老师，你是我的二分之一灵魂，失去了你，我就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你的我也不再完整。”
与猎龙人初遇那时，老师曾说过会答应他一个要求，此刻米勒笑着流泪：
“我知道你心中也有了伤痕，而那伤痕不会轻易痊愈，我们也许不会在一起了，不过那也没事，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忽然拿出个绿哨子，这是当初在凛冬城外那个雪夜送出的生日礼物，是他用绿橞萤石亲自雕的。
那时他说：只要哨子吹响，他就会第一时间赶到。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不要死，我说过的，只要你吹响哨子，不管在哪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立马找到你，不顾一切地飞奔到你身边、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孤独一人了……”
带着苦涩的泪水，他将哨子郑重放在许知言手中，“老师，请召唤我吧。”
深情的话语终于让许知言睁开眼睛，他眼圈早已通红，却没有接过哨子。
看着已经成为亡灵骑士的米勒，他眼含热泪，“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米勒点头，对这残酷的结局并无怨言，“我知道。”
许知言却觉得他没懂，“你能忍住对我的爱选择离开，我却做不到像你这般干脆。”
米勒觉得自己好像又听到了幻听，然而下一刻，许知言就不顾火焰灼烧凑近，也不顾一切地吻上了他。
他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因为已经晚了，许知言已经爱上了他，只要能触碰到他，宁愿承受亡灵之火的灼烧。
生怕将老师烧死，米勒即使不舍也必须分开，可根本挣脱不开，老师的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后退分毫。
而他也不舍得用力，现在的他一旦这么做了，就会轻易导致老师身首异处。
可是很神奇，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利亚在以太做了什么，随着这个深吻，米勒身上的亡灵之火居然在逐渐熄灭。
这也让许知言抱得更紧，死也不愿意放开。
一吻结束，两人都缺氧得气喘吁吁。
终于分开的时候，许知言脸颊上还有烧伤，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般笑了出来，“虽然晚了，但你还记得吗，我当时答应你的，下次见面，我一定要跟你表白。”
米勒已经大脑宕机了。
他便拉过米勒的手，按在了自己正快速跳动的心口上。
“就像你爱着我，我也深爱你，这颗心脏在残缺的时候就已经因你而心动了，米勒，也只有你是特殊的，我不会对除你以外的第二个人心动了……”
从前的他不懂爱是什么，更不理解心动的原因，直到失去米勒，才深刻意识到他们早就已经不能分割开来。
所以才庆幸，幸好，他们还有新的开始，“我现在很庆幸，还好我当年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一切了。”
不用伸手查看，许知言都知道自己已经流泪，可即便流泪也并没有任何哭腔，反倒是言语之中饱含着坚定的信念，“米勒，我从不后悔那时捡到了你。”
话音刚落，就被米勒紧紧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带着怀念的气息，让他几乎溺毙其中，幸福到要死去。
原来喜欢和心动是这样美好的感觉。
还好，他知道得不晚。
米勒一去就是大半天，也没有点消息传来，这让安利亚有些担心，刚想着要不也下去看看时，却听到古堡中忽然传来哨声。
那哨声带着信念的力量，就连身在以太的他都听见了。
安利亚也放心坐回原位了。
去之前还那么忧虑，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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