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亚和杰克的牺牲为他们换来新的生机。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风平浪静的鲸骸湾,身边却再没有安利亚和杰克的身影,除非米勒真正修改法则,否则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这残酷的现实让众人都落了泪。
对面的幽灵船已经空无一人,因为此时的卡洛儿已经被克兰国王带走,而即使知道自己不是克兰国王的对手,霍尔也还是如同上一周目那样,立即乘着骨龙追了上去。
联军众人们却无法立即前进。
两次被轻易秒杀的经历让他们都动摇起来了,那个男人强得不讲理,血条厚得惊人,就算众人齐心协力也无法打败他。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触神之领域,在绝对的强大面前难免灰心丧气,米勒也做不到强逼着他们去鲸骨地。
而且这是安利亚和杰克用生命给他们换来的最后转机,绝对不能浪费,得想个万全之策……
米勒陷入了沉思,这个时候,正在哭泣的小树苗莫里亚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拍了拍脑袋,不等抬头,头顶就传来一个熟悉声音:
“真可怜,都快哭成泪树了,给我说说是谁惹你了,我帮你报仇去。”
熟悉这声音的人几乎是立即转头看了过来,然后发现他们果然没听错,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是尤弥尔正在安慰莫里亚。
……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白雾女妖愣了愣,而在这愣神的间隙,尤弥尔已经牵着莫里亚来到她身前。
就算外表如何千变万化,他也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她。
只是对这个新身体颇有怨言,“小白雾,就算你腻味了原本的长相,也该换个品位好一点的脸呀。”
这话让黑渊的鹿角神明们个个怒目圆瞪,要不是被那些同样无奈的丛林精灵拦住,现在就想把这株不要命的蓝水仙拔秃。
尤弥尔睡太久了,很多事都不清楚,白雾女妖便简单给他说了一下近期发生的事。
而当听到克兰国王已经强大到没人能应对时,尤弥尔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忽然说了句让众人都心头一震的话,“那就让他来对付他不就行了?”
许知言摇头了,“这个方法行不通,时空裂缝被封死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安老师是怎么做才能撬开的。”
“我不是说穿越时空。”尤弥尔纠正了许知言的话,“你不是有和那位王相处的记忆吗?那就简单了,我可以帮你们做出一个他,相信我,只要是你的请求,他绝对会帮你的。”
米勒却觉得不太可行,“那家伙不久前还想杀死老师。”
尤弥尔却摇头,并问米勒一个问题,“如果是你,先知向你求助,你会无动于衷吗?”
米勒眉头紧锁,“我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你拿我举例并不恰当。”
“你就说你会不会帮忙吧。”
迟疑了半秒,米勒点头了。
“那不就是了。”作为单恋时间长达两千年的人,尤弥尔在米勒和克兰国王身上都嗅到了相同的执着气息,在他看来,这对父子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确实很奇怪,他居然会对许知言和侍卫长下手,按理说他疯是疯,可也有着自己的逻辑啊。
尤弥尔想不通,所以不想了。
他看向许知言,“先知怎么认为呢?你是真实接触过他的人,你觉得少年时期的他会帮助你吗?”
许知言沉默的时间更长,因为也不能直接否认这个可能性,“但他是个不稳定因素,不管怎么说也太冒险了。”
原来他们不肯同意的原因是这个?
尤弥尔便拍着胸脯保证,“你忘了捏人的是谁了?我可以控制他,只要他有第二个想法,就能立刻让他重新回归记忆。”
这话一出,联军众人纷纷竖起了耳朵。
米勒也终于松口,因为确实,就算他不想承认,但是那个人也执着于老师,和他是一样的。
这其实是尤弥尔在漫漫花生中发掘的一个爱好:捏人。
只要聚齐记忆和血肉,那他就能用花种捏出一个想捏的人。
白雾女妖现在是深渊女神的身体,这个鹿角女神有着提取记忆的能力,而尤弥尔则能用花种做出一个能依附记忆的傀儡。
只是血肉就有些麻烦了,米勒的剑上倒是有克兰国王的血,但是尤弥尔试了一下,根本不能成形。
就在这个计划就要被放弃的时候,联军中却突然让开一条路,让一支气氛沉重的部队走了进来。
他们是被克兰国王发疯杀死的前下属,此刻带头的人就是神情凝重的侍卫长,“我们也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话没说完就让人端上来一个玻璃瓶,里面泡着的正是克兰国王被王后挖下的左眼球,“这本是那位大人让我扔掉的,可被我私自保留下来了,如果能帮上您的忙,相信那位大人也会高兴的。”
……那位大人?
米勒一怔,“你说的是谁?”
侍卫长头垂得很低,“正是您的母亲。”
……妈妈还活着?
米勒和许知言都蒙了,回过神后已经一左一右包围了侍卫长,不断追问着,毕竟,那时她的死讯明明传遍了大陆。
侍卫长只是写了张地址交给米勒,不卑不亢道:“王后曾拜托我将你们两位带回去,但我不一定能活下来,这是地址,她很想你们。”
这无疑是米勒近期得到的第二个好消息了,他珍重将那张地址收下,必须要打赢这场战争的决心也瞬间高涨。
还想追问她过得怎么样时,联军头顶却突然有一只骨龙滑翔过去,再一看龙背上的人,顿时,所有人都拿出了武器。
因为那是焚影人。
他又回来了,只因无论如何都不想和主人分开,而这样的前提就是打败克兰国王,所以才特地来找许知言,“我要救回主人,而你们要打败那位王,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短暂合伙呢?我知道一个胜利的办法。”
可这里有太多人恨不得将他扒皮剔骨,宁愿死也不愿和他合作。
只有米勒在略微一沉思后,问他“胜利的办法”是什么意思。
焚影人也知道自己现在下去就会和七棱会成员的后代们当场开战,因此并没打算从骨龙上下来,反正他只要能救回卡洛儿,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很简单,让路易拿到圣杯就好。”
当初他们三人去镜湖神殿取走三相女神心脏时,也将圣杯留在了那里,而现在就需要许知言的力量了。
“你和我主人都是特殊的巫师,仅仅通过神识就能触碰千里之外的物体,但你不知道操作方法,就让我来协助你打开通道吧。”
这种方法许知言也知道,不过是在不久前才知道的:姐姐会在五岁那年被镜湖神殿的怨恨缠上,正是因为她无意识打开通道,通过神识去了镜湖神殿。
虽然米勒和许知言都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主要是目前也没有别的方法了,但是联军众人都信不过焚影人,不少人都已经发动攻击,想将他射击下来。
相比于克兰国王,他们更憎恨幽灵船上的主仆三人。
不得已,他们只能假装赶走他,白雾女妖和尤弥尔留在原地捏人,许知言和米勒则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找到了已经准备万全的焚影人。
“如果你胆敢伤害老师,我会立刻捏断你的喉咙。”米勒放心不下,也要跟着一起去。
焚影人现在一心都在远方的卡洛儿身上,为此他需要路易的力量,所以也点头道:“只要能救回主人,这条命都可以给你,闭上眼睛吧路易,试着在脑海中想象出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在他的引领下,许知言将自己的深度意识打开,等被提醒可以睁开眼睛时,脚下竟是一片熟悉的土地,分明是镜湖。
再一看周围,米勒和焚影人居然也跟着他一起来了。
焚影人赞赏道:“看来你的力量在逐渐回归,只是还远远不够。”
“去那边吧。”他指向远处的镜湖神殿,“你和我主人都是从圣杯中诞生的,所以我主人也把她的部分力量放进圣杯之中,你们是双生子,那力量你也能用。”
许知言却听出不对,“……慢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力量存在他会到来的镜湖,这……简直像是为他特意准备的一样。
焚影人却陷入了沉默,因为就算是他,也搞不清她的想法,“我们两个都是被她拒绝的人,她只选择了霍尔,也只让霍尔知道了所有的计划,所以很遗憾,我也无法回答。”
想到他确实被当众赶走了,许知言和米勒对视一眼,便没继续追问,只让他带路,“去那边吧。”
眼前这片区域叫红沼泽,凶险无比,在漆黑水底中藏着数不清的亡灵,路过的旅人从不敢靠近,但它是通往镜湖的必经之地。
镜湖历来就是大陆上的禁忌之地,这样的屏障倒也成了一道分界线,双方互不干扰,井水不犯河水多年。
往里走,昔日仙境般的镜湖已然不复存在,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乱石堆积着,碎骨堆积着,自二十多年前被鲜血浸透,这里的土地就一直呈现着一种少见的鲜红色。
镜湖的中心是所有巫师的圣地——镜湖神殿。
它是存在于许知言的神识之中的,也是现实存在的,所以就能只凭想象隔空取物,这就是名为巫师的特殊存在。
都不用米勒出手,当许知言出现在神殿前,他体内的血脉已经让那些白骨亡灵安静下来,它们匍匐在地,如同士兵迎接国王回城。
神殿已经破败,再不见昔日的辉煌,三座落灰的雕像静静矗立在神殿里。
这是三相女神像,这三个雕像都是三相女神,代表着她的三种形态:少女、女性、老妇。
看到这破败雕像的时候,那些记忆就再次钻入许知言的脑海里,他眼前上演着镜湖失守破灭时的悲剧。
即使早就在三位女祭司的指引下观看过这段隐藏的真相,可那些血腥残酷的记忆还是让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三相女神的悲剧,镜湖女巫们的悲剧,无数张惨死的脸庞让他理解了姐姐想灭世的心。
没有一种怨是凭空而起的,亡灵们的出现也不是突如其来,有因才有果,而这份怨恨除非大陆血流成河,否则绝对无法消除。
在恍惚中,许知言弯腰,用鳞剑划开手腕,向着圣杯走去。
米勒看他状态不对想拦住他,焚影人却摇头,“只有这样他才能拿走圣杯。”
当不属于女巫们的鲜血滴入圣杯中,许知言也就此成了镜湖最后一代神殿祭司,同时也是镜湖第一位男性祭司。
卡洛儿放在圣杯中的力量汇入了他体内,暖暖的很是舒服,而透过这份巫师之间的特有连接,他也第一次接触到三相女神的残余灵魂,感受到她深深的哀伤。
这哀伤也许是在懊恼自己不该帮助人族,也许是在为后代们的悲惨遭遇哀伤,又或许,是在痛苦自己不该修改世界法则。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但眼泪根本止不住,结束连接时他抱起圣杯,也在心中默念:妈妈,我会结束这一切的。
转过身,沉重的脸也和焚影人对上了,并问了一个无法自行解答的问题,“卡洛儿……我姐姐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米勒的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坏人。
他和她无数次交锋过,虽然她对路易有感情,但也是杀死路易最多次的人,“老师,别被蛊惑了,她是世间最狡猾的魔女。”
焚影人的答案则是:很像坏人,总之绝不是好人。
毕竟他们确实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搞来了世界末日,就算再厚的脸皮也说不出好人这个词。
他们都不理解,她到底想干嘛。
许知言忽然想起他们的妈妈曾说过,让他结束这场悲剧,当下好像也有了答案,纠结也是没用的,因为无论他怎么想,这个世界都没了姐姐的容身之处。
是了,他只能杀了她。
想到此,许知言牵过米勒的手,不再停留,“米勒,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会支持我吗?”
米勒“嗯”了一声。
他便放心了。
可三人刚要走出去,对面却一前一后迎面走来两个人,顿时,都面面相觑,就连一旁在监视着焚影人一举一动的米勒都愣了。
因为,那是神佑骑士和次子。
他们不仅没死,居然还被卡洛儿藏到了镜湖,神佑骑士也很迷茫,“她把寿命送给了我。”
还修改了次子的命格,现在两人都摆脱了早死的命运。
他们被带到镜湖的时候,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被杀死,结果卡洛儿做出的事比杀死他们还让他们不能接受。
那时她说:“你们跟镜湖的恩怨并没有瓜葛,”
她敬佩神佑骑士的高洁精神,而次子那般无私帮助路易,她也不曾忘记过他。
所以两人的脸色才这般难看。
许知言愣住了,回过头,焚影人正在落泪。
主人果然还是当初遇见的那个主人……
被留在原地的联军众人此时都很忧虑,正在为前途黯淡叹气时,许知言和米勒却带着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亡者回来了。
当看到神佑骑士回归,圣殿骑士团瞬间沸腾尖叫起来,死过一次的他如今也终于坦诚,主动来到已经呆愣住的教皇面前,深深亲吻了那只手背,“抱歉,我迟到了。”
不用抬头,教皇已经泪如雨下。
林克斯家族也没想到次子还会复活,甚至白骨化的身体都被治好了,他们复活时曾四处寻找他,然而将血海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也是正常的,因为他被带到镜湖去了。
次子的目光追逐着许知言的身影,在看到他和圣子米勒已经和好如初后,眼神略微黯淡。
但在家族众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被值得信任的二少爷,当下也笑道:“那两位救世主是货真价实的,相信他们吧。”
众人都在为神佑骑士和次子死而复生感到惊讶,许知言看着人群中那个正向自己信步走来的少年,同样惊讶不已。
尤弥尔的计划成功了,用那只眼球,他们真的造出了一个十四岁的克兰国王,还是一个不那么疯狂的、稍微正常点的他。
他是自许知言和侍卫长共同的记忆中诞生的。
可代价就是白雾女妖的枯萎。
深渊女神能探查记忆,但是也会让被探查的人变成傻子,白雾女妖不愿伤害他人,不顾周围人的阻止自行消化了这两份反噬,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就此变回一颗没有生命力的银橡子。
对于丛林精灵来说,其实这就算是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