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忽地有惊雷炸响，正高度紧张的许知言被吓了一跳，刚以为这就是克兰国王留的后招，他指不定会在雷声中复活的时候，却发现血泊中的克兰国王已经没了生息。
他真的死了。
可作为亲自杀死他的人，站在血泊中的另外两人都没有任何实感，总感觉他还能随时复活。
许知言累得不行，他透支了太多力量，体力消耗也接近极限了，此刻全靠被米勒抱在怀中才没有倒下。
目睹这幕弑父场景，见终于杀掉了那个疯子，远处的联军们顿时高声欢呼起来。
在他们的胜利号角声中，克兰国王的尸体也被米勒一把火烧为灰烬，没人注意到人群中的侍卫长闭上了双眼，然而终究晚了一步，两行浊泪已经悄然落下，滴落在尘土。
他在心底默默说了告别的话，也永不后悔他们的相遇。
克兰国王死去之后，许知言便扔掉了手中的剑，踉跄着朝卡洛儿躺着的鲸骨堆前进。
“米勒，让我来亲手解决她吧。”许知言头也不回，可米勒能听出他的声音很悲伤，“在此之前我想和她单独说说话，辛苦你拦一下他们，别叫他们过来。”
看着他沉重的步子，米勒默默收回视线，没多说什么，直接抛出一个百米直径的结界，将赶来的联军众人隔离在外。
也没有追上去，只是在沉思片刻后轻声开口：“老师，我是恨她，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感情，我爱你，就不会强行改变你，你不必被我裹挟，你们原本就是姐弟，会为了这份死亡流泪再正常不过。”
他知道许知言不肯转身的原因，是怕被自己看到落泪的脸。
因为卡洛儿和米勒有着无法和解的血海深仇，也因为这个魔女是无恶不作、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作为站在正义一方的救世主，他本该不能落泪的，也该大义灭亲，誓死与其划分界限。
可就如克兰国王说的那样，他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幸好，这世上有个深深了解也理解他的人。
许知言心头酸涩得厉害，终于回头，带着泪水露出个让他放心的笑，“也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袒露了，米勒，我去告别了。”
米勒温柔点头，“嗯，去吧。”
安利亚造出的赝品心脏杀伤力极大，再加上被克兰国王多次攻击，昔日不可一世的女巫卡洛儿此刻遍体鳞伤，再不复从前的明媚。
看着鲸骨上躺着的姐姐，许知言强忍悲痛，用治愈魔法唤醒了她。
他还有疑问想确认，只是在确认前，就已经哽咽得开不了口。
其实，在镜湖神殿接触到三相女神残余碎片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
他能感受到的这份悲伤，姐姐在五岁那年也感受过。
与其说是开创属于巫师的新纪元，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协助将魔法抹去，所以才会把萨满师和德鲁伊的后患除掉，又将与其相似的湖中女妖灭族。
她如此心狠手辣，可许知言知道，曾经的她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她是个温柔的好姐姐，“姐姐，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用再伪装了。”
在他的治疗下，卡洛儿回光返照，缓缓睁开双眼，只是还未开口，双瞳就已经泪光浮动。
“傻瓜，身为救世主，怎么还叫我这个坏人姐姐呢？”卡洛儿虚弱看着他，“我无法原谅很多人，但唯独你，我希望你背叛。”
为了那份与生俱来的仇恨，她走向黑夜，变成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样，好在镜湖的遗怨已经散去，布下那么多局，她终于完成三相女神的遗愿，也安抚了那些亡魂。
而这样罪恶滔天的反派，孤独地悲惨地死去，才是符合规律的。
就算侥幸苟延残喘，心中也早已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
可等来的，却是一个颤抖着的温暖拥抱。
抱住身体不成形的她，许知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姐姐果然是在替他承担残酷命运，她目光放得比所有人都还要远大，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这因魔法而混乱的一切走向终结。
所以才选择将路易推到人族阵营去：当发现永恒之王爱上路易时，她心中的计划就变化了。
担心他无法对自己下死手，也假装能狠心杀了他，希望他能恨自己，能毫不犹豫杀了自己。
这是一份划算的买卖，这份死亡是投名状，能为他换来一个安稳的、没有仇恨使命的幸福人生。
本该是这样的。
她叹气了：“路易……你不怕我吗？”
许知言拼命摇头，“你是我的姐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姐姐……”
有这句话，她就足够了。
伸手抚上路易的侧脸，她轻轻笑了，即使那双眼中的光芒在逐渐变得黯淡，“以后没有我的日子也不要害怕孤单，永恒之王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们要好好……”
最后的遗言还没说完，那只手就已经无力垂下，重重摔在鲸骨上，再也不会抬起来了。
……
当卡洛儿死亡，还留在鲸骸湾的众人都惊讶发现，天际居然有七彩光芒做成的台阶缓缓落下，连接着天与地。
不久后，红着眼眶的许知言和正安抚着他的米勒就在众人的拥护欢呼下走了过来。
带上圣杯，他们携手登上台阶，共同朝着苍穹走去，前来迎接他们的神之使者却是一个熟悉脸庞。
他因忠义逝去，也得以被苍穹选召，如今不灭不死，代替吟游诗人成为新的法则看护者，清楚记得生前所有记忆和那无数个混乱时空。
于是，也因这份久别重逢感动落泪，纯白双翼扇动间已然来到了两人身前，红着眼眶祝福他们，笑道：“好久不见。”
就让他来为他们带路吧。
众人都在下界等待，欣慰望着他们的救世主走上神明领域，消失在光芒之中。
长久的战争终于迎来胜利，尤弥尔忍不住落下欣慰的泪水来，身后，绯红之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望着血海的方向，“你看，新生的希望来了。”
卡洛儿死后，血海中的尸骸也都成了普通的尸骸，在那堆龙骨中，睡着个被从海洋深处冲上来的女婴。
黑渊的鹿角神明们像是感应到什么，都哭着围了过去。
第四代深渊女神诞生了。
联军这边，莫里亚也突然惊喜出声，双手高捧着手中的银橡子，迫不及待想告诉众人这个喜讯。
在这黎明即将到来的前夕，它发芽了！
走上苍穹的两人在不久后也走向两个岔路，米勒向左，去修复世界法则，许知言往右，要去将黑夜再次封印。
将圣杯端正抱在怀中，许知言将它捧起，这漫漫长夜便都被吸了进去。
吸收黑夜的时候，他站在黎明前的虚无黑暗中，这片云端上的驻足之地空无一人，直到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寂静无声，眼前才渐渐亮了起来。
远处的东方天际开始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时隔多日时光，终于久违地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许知言恍然，终于理解沉睡之时那个怪梦的含义，心情却无比平静。
他先米勒一步回到下界，穿过欢呼的人群来到骨圣殿前，亡灵们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他看着它们化为沙砾消散在白日下，在心底默默说了告别。
当最后一只亡灵也消散干净的时候，怀中的圣杯忽然轻微颤了一下，不等他低头，便传来一阵清脆的婴儿哭声。
许知言顿时一震，根本不敢相信这样的事真的发生了。
魔法消失了，在新生晨曦之时，从圣杯中诞生了一名女婴。
她是新的三相女神，也是世上最后一位更雨之子，却没有任何魔力。
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魔法出现了，破洞已经修补，错误被修正，法则恢复成最初的状态。
抱紧这个女婴，许知言泪如雨下，可他知道，那是幸福的泪水。
“姐姐，欢迎回来……”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script async type="application/javascript" src="https://a.magsrv.com/ad-provider.js"></script>
<ins class="eas6a97888e2" data-zoneid="4944376"></ins>
<script>(AdProvider = window.AdProvider || []).push({"serv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