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老师…又咋了?
李卓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
莫老师最近总是特别紧张他,之前是不让他单独出去,这几天又开始对他的饮食把控十分严格,接触的物品每一样都得进行无菌处理。
有一次他亲眼看到莫良在擦拭他日常触碰的门把手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回常阳第五天,刚写完一个科目寒假作业的李卓,一出来便看到莫良一脸严肃地擦拭他中午吃饭会坐的餐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莫老师,你和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活不久了。”
莫良停下动作,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的话,反而反应特别大的问他:“你身体不舒服吗?是哪里不舒服?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卓:“………”
如此几次后,李卓习惯了,人的接受度果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当然,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习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李卓找到了另外一个更吸引他兴趣的东西。
一次闲聊中,他听莫良讲了一些他们关于那边世界的事,觉得十分有趣。
见他对其他星球和文化科技十分好奇后感兴趣,莫良献宝似地给他提供了很多很多资料。
那可比他挑挑拣拣分给莫家的那点残损不全的东西有价值多了。
也因此,莫良又次发现了自家孩子并没有记录在角色档案的天赋。
他是真对那些晦涩难懂的资料很感兴趣,整个寒假也就和同学出了两趟门,其他时候闭门不出,不是在写寒假作业就废寝忘食地生啃那些资料。
有时遇到生涩难懂的词汇还会来问莫良,而莫良也会耐心详细的解释。
阴差阳错的,莫良过去被李卓叫了这也久的老师,这时候才算真正地应了一次自己老师的名头。
只是这个“老师”很快陷入了窘境。首先污染文明独特的灾难事故导致他们一直和其他文明的发展路程完全不同,他自己也不是那种好学的类型。
以至于李卓一些不认识的字他还能应付,后来随着李卓阅读的逐渐深入,慢慢问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深奥。
其中他问到专有词汇,莫良没涉猎过,但面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又的的确确说不出不知道的话。
一个合格的养育者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失望呢?!于是他转头问系统,而系统再去数据库进行搜索…
一时之间
家里洋溢着浓郁的学术氛围。
这时的李卓不再像之前那般,为了获得好成绩,为了获得好名次,为了超过谁,为了让谁有面子,他单纯单纯对那些晦涩的外星文很感兴趣。
也太过于认真,以至于忽略了运动,在寒假快结束的那一周里,突然的降温让李卓患上了季节性流感。
大约烧了两天。蹊0韮4陆伞欺山令
这两天莫良是一会儿难过自责,一会儿幸福快乐,难过自责在于他已经把家里尽量清理成无菌环境了,孩子还是病了;幸福快乐则在于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的李卓对他的依赖比平时更加显露。
生病的少年说话闷声闷气,连饭都是莫良喂到嘴边的。
"来,吃一口这个。"
非人生物用温柔到极致的声音哄道,他小心翼翼地把一勺清粥送到生病的孩子嘴边。
晕晕乎乎的李卓随意张开嘴,吃下了送到唇边的食物,这幅画面让莫良内心便充满了巨大的满足和喜悦。
他小心为生病的孩子更换额头的毛巾,为他细心擦拭手脚,感受着他对自己下意识的依赖和信任。
烧糊涂的李卓十分黏糊,他会在莫良把手放过去时,自然地将脸颊贴过来,也会在睡着后依偎在他的怀里,含含糊糊地叫他妈妈…
这时的李卓没有初见时那般瘦骨嶙峋面如菜色的模样,他的肤色红润,眉眼黑是黑,白是白,刚十八岁的青春少年怎么看都是顺眼的。
真可爱!
他想亲自哺育他!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将一些对身体好的营养物质用这样的方式喂他喝好像没什么问题。
那两天的日子可真是幸福啊,只可以随着李卓体温逐渐恢复正常,他也不再肯被当婴儿一样照顾了。
思及此处,莫良叹了口气。
暑假结束,李卓开学了,和孩子相处的日子从一天24小时缩减到只有每天吃饭时,虽然也能用别的方式看啊,但是还是觉得在眼前会更好一点。
这不,只是才几个小时没见而已,又开始想孩子了。
【想他…】
【好想他……】
一边思念自己的孩子,莫良开始编写起今日份日志。
里面详细记录李卓每根脱落的头发、剪下的指甲,还有一些他本人完全看不到的、却每天都在脱落的物质。
【他最近研究外星文明交流学每日时间过长,他的视力,颈椎,饮水量都远远比平时有明显下降…】
【上次的办法有效,可继续…】
【最近使用手机的频率…】
【最近的社交情况,嗯……和这个女生讲话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难道他想谈恋爱了?】
想到会有另外一个人类比自己更亲近自己的孩子,并在李卓心里占据一个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位置,说不定未来几十年都会和他天天腻在一起…
莫良胸口的窒息感更浓郁了几分。
窗外的天空澄澈如洗,寥寥几朵白云,悠悠飘荡着,一只鸟儿正舒展着翅膀,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莫良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着给孩子准备午餐,仅仅只是想了那个场面,无数条分工明确的触手忽然顿住。
【如果自己的孩子离开了自己,那他岂不是又要回到之前的日子吗?】
【那种漫长的、永不休止的孤独,那种冰冷的,窒息的寂寞…】
【他才从自己的孩子身上稍微汲取到一点点温暖,又要重新体验空空荡荡的感觉吗?】
【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无意中飞过一只灰色的小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下,直直地坠落,迅速消失在天空中。
*
正在教室里写作业的李卓抬头看去时,窗外依旧是那片宁静的天空。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他想。
自从上一次的夏令营以及海市的生日会,再加上和寒假的两次小聚后,李卓已经没那么恐惧社交了。
主动迈出第一步后,他发现交朋友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不知不觉间,李卓不像之前形只影单,有时走在外面也能有之前夏令营的小伙伴和他熟稔地打着招呼。
宿舍里讨论话题时,他们也会自然地抛给李卓,一来二去的,那层无形的隔膜正在被一点点溶解。
虽然他并没有一下子变得和邓余亮一般成为社交达人,但对比以前绝对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和改变。
讲台上的老师讲着课,同学们全神贯注地聆听,沙沙的笔记声此起彼伏。半开的窗帘被微风轻轻吹起,窗外那朵绵密的云朵以缓慢的速度移动。
阳光透过飘动的窗帘,在课桌上洒下斑驳光影,宁静又美好。
一切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处处都不一样。
李卓想,也不知道中午吃什么呢?
干脆问一问吧?
他刚在纸上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空白的草稿本上自动生成了一串弯弯扭扭的文字,上面正是中午的菜单。
——【是饿了吗?】
而和文字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带着山林晨露的清新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撩动他的发丝,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痒意。
李卓甚至都不需要猜测就知道是谁在捣鬼,他立刻写下回复:
「不饿,就问一问。」
他十分相信,如果自己开口说一个饿字,用不了多久,可能下一秒,莫老师一定会想着办法给他送吃的过来。
完全就是无限溺爱孩子的家长。
记得还在坪山村时,隔壁村也有一户人家特别特别溺爱孩子。
毕竟老来得子嘛,那家夫妻吃药拜佛都怀不上,等到四十来岁才得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可不当个宝贝吗?
村里物资匮乏,大部分孩子只有逢年过节时才有一套新衣服穿,平时大多都是捡着穿亲戚给的旧衣服,又或者哥哥姐姐穿剩下的一些衣服裤子。
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唯独那家的小孩不一样,就算是平时也能穿一身崭新的新衣服,能有自己的玩具,就算把碗摔了,也不会得到责骂。
尤其是后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