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孩子有更深一层的关系后，莫良记忆拼图最后几块灰色的图案终于点亮了，他想起了一切。
也明白为了不让失去记忆的自己伤害孩子，过去的他做了多少道“防护准备”，其中有一道居然是自毁程序。
完全没有一点记忆是不行的，而一开始就拥有全部记忆，又会让他在见到自己孩子的那一刻，便无法控制地想要立刻将他好好保护起来。
也只有这一次这样…
——必须要记得他的孩子，不能忘记他，但又不能记得太多记忆，最好有一个外部工具时刻提醒他，约束他的行为，让他不做太多伤害孩子的行为。
他成功了！！
锅里的米饭冒着香味，孩子现在还在看莫良上次新准备的书籍，他现在已经能够无障碍阅读那些文献资料了。
在过去高三的课余时间外加整整一个暑假，孩子凭借着文献上的资料，以及提供的资金，同时靠着不断的实验和试错，独立研究出了一项新材料：
一张看似柔软实际机械强度超乎寻常，而且有着高稳定性和单一离子通道的薄膜。
某种程度上也算作弊。
毕竟他们这个小世界所面临的技术难点在比科技更发达的其他文明看来不过只是早八百年就已经解决的小儿科。
其中难的不是制造办法，这些都在资料里明明白白地记载着呢，难的是怎么用现有的简单材料进行重构复原！
关于这个问题，莫家那些专业团队都得花费数年，但李卓，他的孩子，只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就成功了。
新材料一经面世，李卓当初随手注册的公司名，连同他自己和莫良，都再一次成为热议焦点。
他的孩子真的好聪明啊。
就像路边一颗小石子，远远看去平平无奇，只有当捡起它，擦去外表的灰尘，才会它原来如此漂亮。
莫良一边分出几缕触须悄无声息的顺着书房门的缝隙钻进去看自己的孩子，手上翻炒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
【果然又在查看地图啊…】
【又是那条河的位置…】
自从知道自己之前死过一次，死后还到过另外一个世界的情况后，李卓就一直在文献资料中寻找原因。
从那些晦涩难懂的书籍中，他知道原来小世界都存在一种叫做界壁的东西，只有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接触到这层隔膜，打破界壁就能接触其他世界。
有时候一些小世界的文明还没有发展起来，但是也偶尔会存在一些突发事件，出现一些漏洞。
例如发生了某次大的撞击碰撞事故等等可能会导致出现一些裂缝。
李卓之前提出想去那一次，莫良当时没同意，毕竟可是他早早把那条河周围划为禁区，怎么会让他去呢？
后来孩子十分严肃的对他说，他并不是去寻死，只是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一种特殊材料。
“反正有你在旁边，我肯定出不了事…”人类少年狡黠地眨眼，“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事，你也不会不管吧？”
莫良笑了笑：“当然不会。”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莫良好像也逐渐学会这种表达情绪的肌肉变化，笑之前不再会考虑每一根肌肉的运动轨迹和嘴角的上扬弧度是否符合标准。
只是心情愉悦时自然而然地笑了。
除了这一点变化外，莫良还发现自己随着进食次数的增加，排斥的反应也越来越弱。
或许真的引发了某种抗体，也或许因为别的不知名的进化，总之他逐渐可以尝到那些饭菜的味道了。
这些变化一定都是因为李卓，一定是他从李卓身上获得了就算时间流逝也不会觉得寂寞的神奇能量…
思索间饭菜已经好了。
按照昨天就已经答应好的，今天吃完早饭就要出发了…
*
界壁裂缝早已经合拢，也没有发生什么别的情况，李卓顺利见到了那条溺亡之河，大白天看起来景色宜人。
虽然没找到自己想要材料，但李卓也没有表现出失落，他一寸寸看过眼前那条既陌生又熟悉的长河。
“原来就是这里啊…”
他沿着岸边的礁石顺着河水走势一直往上游方向走，身后的莫良亦步亦趋、宛如护着眼珠子般谨慎。
微风轻拂，河水泛起层层涟漪，最边缘的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石子与摇曳的水草。
细碎的阳光穿过云层，均匀地洒落在少年脸上，白净的面庞被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莫良望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完全模糊的背景，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是清晰的。
是比春日的暖阳更加温暖的存在，更让注视着他的生物也同样温暖无比。
“莫老师…”
“嗯？”
李卓微眯着眼感受从河面吹来的一阵阵清凉的风，凝视翻涌的河水如凝视死亡。
“我以前梦到过这条河，真的和我梦里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它现在看起来十分温暖……”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假设：“是不是因为我已经不害怕死亡了？”
“是的。”莫良夸道，“勇敢直面死亡是许多生物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李卓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这夸得有点太过了，我只是想说我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就是从你出现以后，我每天晚上都睡得特别好。”
“这是好事啊。”莫良轻声道，“你身体的各个器官都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更好的休息，更好的发育，你需要健康的睡眠。”
日头高悬，河边的垂柳无精打采地垂着，河边的垂柳在热浪中慵懒地垂着，细长的柳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不远处，一座灰白色的大桥横跨两岸，一辆辆汽车疾驰而过。
桥下的少年身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衣角与裤脚在风中肆意舞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明明人就站在日头下，连一旁植物都无精打采，他的额角却一片干爽。
其他外人看不到莫良是如何为自己的孩子建立一座透明的防护罩，如何为他严严实实挡住所有的紫外线。
同样也不知道男人一张平和的脸庞下，内心不断翻涌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个小世界还是有很多危险的地方，还不能放松警惕…】
【他的痛觉神经还是太容易受损，得找个时间把信号接收器移植过来…】
【这样我就能替他感受痛觉。】
“欸，我们来拍个合照吧？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拍过照呢…”
李卓忽然转过脸，那张被日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生动而朝气的面庞，猝不及防地闯入莫良的视线。
眼眸明亮且深邃，金色的阳光在李卓的发梢、眉眼间跳跃。
而早就不知道拍了多少张自己孩子照片的莫良那一刻算不记得了，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不断重复不断循环的一句话：【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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