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 / 2)

他正呆呆望着天边的火烧云,身后是一排排花架,上面摆着各色花朵,不远处的台子上停立一只灰扑扑的小鸟。

有点眼熟,似乎昨天也在?

不同于透着几分冰凉寒意的空调房,阳光房的温度明显要比室内高上一些。

小蛇最近十分喜欢来这。

正午时分阳光最毒辣的时候就一直想出去,不过那时严皓没答应,就怕出去被晒成一条皱巴巴的蛇干怎么办。

先前开会时,小蛇又一次控制着轮椅想找他,只是见他在忙着工作,哄了几句,便十分乖巧地自己离开了。

这下好不容易等到太阳落山,气温没再像白日时那样毒辣,他可算能出来了。

严皓走到升卿的身旁,顺着后者的视线一同看向天边。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察天边一团团白云区看着看着,他竟真从里面发现了一只小蛇形状的云朵。

好可爱。

等严皓自己觉察到时,唇边扬起的弧度已经不知道挂多久了。

关于严皓最近一反常态的重重变化,底下员工们议论纷纷,一个个都猜测着这个冷面魔王到底遇见什么事了,不再整天丧着脸,莫不是铁树开花了?也有人觉得不太可能,他那样的性子,什么样的人才能受得了,说不准是和公司有关呢。

总之,众说纷纭。

严皓对这些倒并不知情,不过他对自身近来的变化也有些觉察:自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这个突然闯进生命中的小蛇身上后,已经很久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他拥有一个不算美好的童年。

母亲因病早逝,父亲是一个不怎么负责的,原配还在时尚且在外面偷吃,等原配死了自然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严皓的童年生活在一个极复杂的环境中,已经不记得模样的母亲,同陌生人没区别的父亲,平均不到两年更换一次“新妈妈”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弟弟妹妹”。

似乎每一个想要上位的“新妈妈”都会在开始不约而同地讨好他,却又在短暂上位后把他视为自己孩子的竞争对手,总对他使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关于他父亲频繁更换伴侣这件事,外界的风评也极为宽松,男人嘛,风流。

严皓对此十分厌恶。

在还没有成年前,他便对周围所有成年人都极为抵触,在别人都和同龄人交流时,他独自坐在角落里。

哪怕长大后,严皓始终对周围所有人抱着一种极高的警惕心。无论是男女老少,他都生不起一丝丝情绪,这种排斥有时甚至能延续到全体人类身上。

小孩聒噪,成人复杂,其他人类要么愚蠢,要么恶毒,每个阶段的人类都有不同的让严皓厌烦的点。

严皓讨厌人,哪怕他自己就是人,同时他也没多喜欢动植物,他一直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会呼吸会动的生物。

直到升卿出现。

那位人首蛇身的少年拥有一双清澈到能看到内心的漂亮眼眸,浅色瞳仁如浸在晨露里的琉璃。

他有什么心事几乎都写在脸上,开心就是开心,难过就是难过,不会像其他人类一般口蜜腹剑,面上笑着,心里却不知谋划什么。

在他身边,严皓总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有时哪怕什么也不做,仅仅只是看着他,心情都能好很多。

小蛇的心思难猜,又不难猜。

他害怕人,又好奇人,于是经常暗中偷偷地观察自己。又或许是以前被说过什么,他总喜欢把那条漂亮的蛇尾藏起来,是觉得暴露出来就会吓到自己吗?

其实不会,一丁点也没有。

恰恰相反。在解开蛇袋上绑着的布条,见到蜷缩成一团的蛇人少年时,严皓的大脑忽然嗡地一下,像是有根沉寂多年的神经被猛地拨动,心脏不受控地狂跳起来,擂鼓似的撞着胸腔。

他忽然没由来的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已经不记得那是一节什么课,也不记得台上的老师长什么样,身旁的同桌是谁,想来也面容模糊。

严皓只记得那是一个异常炎热的午后,老师在台上问大家最重要是什么?有的人回答爸爸妈妈,有人回答自己的玩具或者家里养的小宠物…在五花八门的回答中,严皓迟迟没有出声。

重要的人?重要的东西?是提到就会特别开心,愿意为之付出时间精力心血,失去就会难过痛苦的存在吗?

当时年纪还小的严皓盯着周围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胸膛处也空落落的。他彼时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嗤之以鼻,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数年以后,依旧是在同一个炎热的盛夏午后,连空气中翻滚的热浪似乎都别无二致。

严皓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踩在一片格格不入的垃圾堆中,他死死盯着麻袋里蜷缩成一团的蛇人少年,视线一点点从蛇人的苍白脸庞爬到那条明显异于常人的蛇尾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男人的感官忽然被放大无数倍,头顶飞过一群不知名鸟儿,身后路口开过一辆清洁车,嗡嗡嗡地蚊虫不断在垃圾堆上盘旋,还有胸口处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竟没由来的紧张起来,指尖泛起微麻的颤意——重要的东西,终于找到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升卿。

一阵风吹过,浓重的药香味萦绕在严皓鼻尖。他的视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停留在了升卿被薄缎盖住的腰部。

小蛇最近掉鳞严重,之前用来收集鳞片的小盒子都快装满了,严皓看着都心疼,小蛇自己更是在意,本就总爱找些东西盖着尾巴,如今更是时时刻刻用一层薄毯裹着,把那条斑驳的尾巴遮得严严实实。

【你给的那些药到底有没有用,为什么用了以后,伤口反而更红肿,鳞片掉更多了?到底还有多久能好?那些鳞片还能长起来吗?】

他像每一个为孩子担忧不已的家长,在心里不断催促系统。那个奇怪的声音也快速响应,给出和前几天差不多的回答。

【您先不要着急……】

【现在的情况是药物促使身体排出受损组织的一种正常反应。】

【恢复阶段一共分几个步骤:初期恶化期、排毒脱鳞期、新生鳞片形成、再生期、完全愈合期,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症状。目前正在进入排谷毒脱鳞期,虽然看起来严重,但坚持5天左右,情况会逐渐好转,慢慢就会长出新鳞片…】

冰冷的电子音还在一板一眼地念着不同阶段的症状,严皓的视线却又不知不觉地停留在某个方向。

人…

那个奇怪的人…

他…又在看自己了!

对视线格外敏感的升卿几乎在严皓看过来的同时便感知到了他的凝视。他没有转头,依旧是一副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望着天边浮云。

他想,这个人怎么还没把我卖掉啊,是不是因为自己尾巴最近秃了很多,不好看了,所以卖不掉吗?

他想,不对,人说过不会卖他,说以后都不会把他卖掉的。

虽然之前他在马戏团认识的那些动物们对他说过最多的话都是绝不能相信人类,说人是很坏很会伪装的生物,说人会吃了他,会拿蛇来泡酒喝,可怕得很!

虽然他之前遇到的每个人都总对他撒谎,比如明明说好会好好表演就会有加餐但只有搜掉的,黏糊糊的剩菜剩饭…

虽然…虽然…

不过这个人好像是不一样的。

这么多天了,这个人没有对他大声说过一句话,更没有打过他,每天给他准备那么多好吃的,给他住这样干净敞亮的房子,每天睡前还会给他讲故事…

这个人对他太好了,

为什么呢?

升卿用余光偷偷往旁边暼,一转头却正好和人类望过来的目光相撞

没等升卿迅速挪开视线,后者下意识对升卿露出一抹代表友好的温和笑意:“小卿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啊?没事的,晚饭等一下好了,想吃水果吗?”

升卿摇摇头。

暖色的橘光从头顶通透的玻璃顶倾泻而下,给少年周身都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连他平日里总毫无血色的皮肤此刻也多了几分颜色。

好温暖啊。

除却幼年时期还在山里独自生活的时光,下山后,升卿已经很久没有再这样无所事事的晒着太阳。

不需要忍受胃部因过度饥饿而带来的痉挛,空气是香香的,肚子里暖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

真好啊,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但如果这个愿望太过于贪心,那么一会儿,就这几天也是可以的。

升卿认真地思考着。

低头时,视线注意到一个地方,他立刻飞快将不小心露出薄毯外的一节尾巴缩回薄毯内。

人应该不喜欢他的尾巴吧?更别说现在还坑坑洼洼地秃着几块,摸起来糙得很,还是不要吓到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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