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2)

身为管家,李其昌在进行职责培训时学的第一条是学会审时度势,永远都要以雇主利益作为出发点。

哪怕过去这么久,他依旧还记得,再荷兰培训时曾在一位培训师口中听过一个故事,大意是多年前,一位管家在执行雇主交代的任务时,心中十分清楚那只是他情绪上头时的想法,于是偷偷做了修改,事后雇主虽然生气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知道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办法,于是并没惩罚这位管家,反而是大大地嘉奖了他。经由此还衍生了一个又一个相关故事呢。

而现在,李其昌开始认真思考,在严先生的心里,究竟哪一边的利益更重要一些呢?

床上的少年紧闭双眼。他的皮肤很白,几乎看不到血丝,安安静静躺在那,如果完全忽略掉胸口的起伏,就像是一樽没有生命的精美玩偶。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一家奢华而静谧的私人医院内,午时两点三十二分左右,严立远离世。

这位曾经在风雨飘摇的乱世打拼下严家大半家业,在业内赫赫有名的男人在上年纪后,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老年斑。

许是感知到生命的消失,在离世前十二小时,他先后叫了两个女儿,三个儿子,以及两个往日里最疼爱的孙子孙女去病房陪他单独说话。

其中并没有严皓。

严皓是在最后半小时和其他人一起进去的。那时即使插着各种昂贵设备,面色依旧显露许灰败的老爷子缓缓环视一圈。

他依旧先看向像疼爱的儿女和孙辈,口齿不清地交代几句,最后才留在了严皓的身上,不过他剩的时间不多了,只匆匆说了不到五句话,便在便仪器的尖锐提示音中永久地闭上了眼睛。

医生确认死亡,并为逝者盖上白布后,一旁已经等待几天的委托律师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朗读严立远生前留下的遗嘱。

老爷子名下财产丰厚,那些大量分布在不同银行的现金流,各种不动产、金融基金,以及他生前热衷收集的各种艺术品、珠宝、古董等等在他病危时都通通列了清单,以不同比例分给后辈。

之前有被单独被叫去说话的几个人所获得的比例明显更高,而这一块,严皓一点都没有。

到集团股权转让时,这才有了严皓的名字,但是一个极微妙的比例,且带有一定条件限制。

严皓心中立刻了然。

他这个爷爷一直都不太喜欢他妈妈,同时也不太喜欢他,更偏爱那个更会说话的幺子,同时也喜欢幺子名下的孙子孙女。

但喜欢归喜欢,他也知道无论是自己的小儿子还是小儿子名下的那三个孩子,都是玩心极重的,没有一个是能好好管理集团的料,如果把严氏集团交给他们只会加速落败,只能交给更有能力更有手段的严皓。

但在交给严皓的同时,严立远似乎又担心这个和他并不怎么亲厚的、沉默寡言的孙子会像抢夺父亲股份那样对他的叔叔和堂弟,因此额外做了不少补充协议。

真是…煞费苦心啊。

在律师朗读遗嘱的声音中,严皓心不在焉地垂下眼睑,面上沉思,心却早飞到自己的小宅中。

真是奇怪,那处房产过去在他心中和名下的其他房产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处睡觉歇息的地方罢了,现在仅仅只是多了一条不太聪明的小蛇搬进去后,此时此刻却又成了他最想回去的地方。

家…

我们家…

严皓无法控制的牵挂着那个总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身影,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吃得怎么样?睡得好吗?会想他吗?

自从来到滨海,升卿学会了好多好多,现在已经会和自己交流了,玩手机也比之前利索多了。

大概十一天之前,升卿第一次用严皓给他准备的手机在下午时发来两条信息。

两条都十分简短,第一条只有一个字“是”,第二条同样只有一个字“我”。

连起来是“是我”。

他看着熟悉的备注,把那两个字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怎么看也看不够,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小蛇十分认真地在键盘里一个一个挑选字母的样子。

他立刻回复了一堆,担心太多文字消息他可能会看不懂,于是还发了语音。

回去以后还夸了很久。

被夸过的小蛇第二天又发了两条新消息,这次是图片加一个emoji表情。图片内容背景花圃里一片洁白如雪的栀子花,而他却只把镜头对准了其中角落里的一朵。

他应该还不太会拍照,可能是手抖了,也可能是对焦没对上,画面有一点点糊。

不过这并不影响严皓在看到图片的瞬间,仿佛身临其境般闻到一股清新怡人旷人心脾的气味。

那时的他刚与一个并不太相熟的亲戚结束一段并不太愉快的对话,心中挤压的烦闷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忽然烟消云散。

看到第二条表情是小黄豆哭哭的表情,他格外担心小蛇是不是心情不好,立刻认真进行回复,问他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过了约莫十几秒,对面又回了一朵花和一个太阳的表情,后面又跟着一条夹杂着几个字母的文字消息。

那应该是他发过最长的文字消息。

严皓也是连蒙带猜地猜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大意是他自己没有很难过,是这朵花因为照不到太阳,所以现在在难过。

花会难过吗?

花会因为晒不到太阳而难过?

严皓有点不确定自己当时看到消息时有没有笑,但当他再一次清晰回忆起这段记忆时,他的的确确有点想笑。

不过场合实在太不对了。

严皓压制住了唇角,视线的余光扫过空荡荡的病床。——就在刚刚,逝者被几位医生推着离开了病房。

而房间里的这些小辈,那些不久之前还在严立远病床周围哭得泣不成声的、一副恨不得随他而去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们此刻竟没有一个人想再多陪一陪他。

严皓环视一圈,每一个被律师念到名字的人都是满脸紧张与期待,还有个别觉得自己分太少的则带着不满和怨怼,不过绝大多数的小辈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兴奋,无一紧紧盯着律师手上厚厚的文件。

严皓想,假如自己有一天突发恶疾,要分遗产,他会怎么分呢?

会像他爷爷这样吗?不不不,他只会想把自己的东西分给想分的人,一毛都不会留给别人。

那留给谁呢?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弱的身影,那双浅色眼瞳仿佛透明的水晶,澄澈得不染一丝杂色。

念头一出现,后面所有的想法都自觉地通达起来。

给他吗?

给他吧。

就算那条反应迟钝的小蛇压根不会管理这些东西又怎么样?他大可以为小蛇寻找一位职业经理人代为打理,又或者为他专门设立一个信托基金。就是再退一万步,就算不会,就算就让他撒着玩又怎样?

总之一毛都不会给自己讨厌的人。

这么一想,其实老爷子还是不够疼爱那些儿孙啊,说到底还是爱自己更胜过他们,爱那些打拼的产业更胜过他们,不然怎么会给自己呢?

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升卿…

可爱的小蛇,笨笨的小蛇,聪明的小蛇,会乖乖等他回去的小蛇…

好想快点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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