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被严皓一再地投喂不少食物，这时的升卿早忘了严皓说过的那句“我知道了”，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吃过晚饭，撑得不行的升卿和严皓在别墅的内部园林里逛了逛。

当天下了一小会儿雨，他们在树下躲雨，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忽然碰见了一只一瘸一拐的小松鼠。

就仿佛是得到某种信号，自松鼠出现以后，没多久又窜出来一只刺猬，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两条绿油油的细蛇，四只灰扑扑的麻雀…

说实话，哪怕在这里住了这么几年，严皓还真不知道自己家的后院还住着如此多的动物。

这些动物对严皓这个主人不太亲热，但却对小蛇十分熟悉的样子，围着他，不知道在啾啾啾地叫什么。

尤其是那只受伤的小松鼠，甩着一只蓬松的大尾巴，几下便轻盈地跳到了升卿的肩膀上，上去以后还不断冲着严皓不断地呲牙咧嘴。

作为被排斥的对象，严皓十分不解。还是升卿充当人和动物间的翻译员，告诉他小松鼠之前囤了很多粮，结果被别墅里的佣人一网打尽。

连着和那位佣人说过话的严皓也一同被众多松鼠列入讨厌人类名单。

“……”

严皓完全不记得了。

“因为我之前不是无聊嘛，就会过来逛逛，碰见了它们…”

升卿这样解释着。

“它们平时很少出来的，隔着很远很远就能感受到脚步声，然后立刻躲起来，所以你们才不知道…”

他解释完，又对着那些小动物们用一种人耳捕捉不到的低频沟通着，“没关系，严皓不是那种坏人…”

整个过程，严皓就在旁边看着。

那天的经历过去很久很久以后再想起来，仍旧让严皓觉得奇幻无比。仿佛一个生活在平庸俗世的普通人短暂地踏入童话世界一般。

原来动物有动物的世界啊，虽然和人类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中，但总有一些无法触及的地带啊。

差不多也是那一刻，在看着和小动物们相处愉快的小蛇时，严皓愈发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而这时的升卿依旧一无所知。

直到一个星期后，一个装满着各种证件的小盒子抵达时，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一张做工极精美的名片，质感厚实，表面泛着细腻的哑光柔光，指尖轻触能摸到极浅的斜纹，凑近时，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漫过来。

上面的字体清晰可见：

升卿 / 主治医师

异宠行为科

擅长：动物沟通·爬行类疾病诊疗（尤其蛇类专科）

专攻领域

蛇类疑难病症：皮肤病、消化系统疾病、代谢性疾病、钙磷失衡、维生素缺乏…

爬行类行为矫正：拒食、应激攻击、异常蜕皮等行为问题干预

跨物种沟通辅助诊疗，宠物心理咨询…

坐诊时间…

…

…

升卿将上面的文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食指的指腹摸索过每一个字的凹凸起伏，而后拿起盒子里其他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证件。

身份证、户口本、护照…

证件上的照片很熟悉，正是不久之前严皓带着他去拍的。

那天升卿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衣，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因为被镜头外的严皓逗着，他特别想笑，但又想起拍照的人才说过的证件照要严肃点，于是紧紧绷着唇角。

拍过后，他还特意在电脑上看了看图片，还好没有笑，就是看起来过于严肃，反而像在故作老成。

而现在，之前电脑上看到的图片成为了手边触手可及的实物。

“……”

升卿依次拿起证件，仔细地放在鼻尖嗅闻，是一种淡淡的油墨味。

时间看得最久的还是那张名片。尤其是背后的介绍，他看一遍，又在心里默念一遍。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说的…”

他想起严皓上一次和他聊到那个问答平台，他笑眯眯地夸赞自己真厉害，又问是否已找到想做的事，他说是的，说自己想帮助其他小动物，于是人没说什么，只笑笑说知道了。

是那时候吗？

不，不也许还要早一点？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在刚抵达这个叫滨海的大城市时，他们曾路过一栋极为高耸的大厦，由于造型独特且过去从没有见过的缘故，他特意多看了几眼。

当时正在开车的严皓见小蛇感兴趣，故而开口和他介绍了大厦的名字，他记得比较清楚。

好巧不巧，名片上的地址刚好在那栋楼，而他之前路过时可不记得那里有什么异宠医院啊？

难道是这时候？

是那么早的时候？

升卿是一条直肠子的小蛇，还没太学会人类的社交话术，于是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也就直白地问出来了。

“我记得那时没有啊？”

“你什么时候弄的？”

“哈哈你居然记得啊。”

这时候回答的严皓反而像一个被面试官询问问题的求职者，他观察着升卿的表情，试探性地问：“如果我说很早之前，你会生气吗？”

升卿不解：“为什么？”

“觉得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没有尊重你，太强势什么的…”

小蛇作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足足在五六秒，他才抬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真很久之前吗？”

“也没有很久。”对上那双透亮的眸子，严皓实在是说不出半点谎言， “大概还在永兴时，那时我想着万一以后…”

说到这里时，他说得含糊其辞，只说在给他擦药时想到的。

其实是在知道系统会离开以后想到的，毕竟小蛇情况特殊，他想着以后生病时万一遇到一个口风不严实的，万一对方对小蛇不利，万一医术不精，加重病情？

在种种原因之下，那时候的他突然就想到或许可以自己开一家异宠医院呢。

他当时想着以后升卿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有个地方带他去看看，人都是自己的，这样也更放心一点。

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升卿，也没想到升卿那天会说出那样的话，如此一来，之前那家医院岂不是正正好好吗？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就有了安排。

连素来不怎么相信那些玄之又玄的命运的严皓也开始相信起来。

说到最后，严皓试探性地问：“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不开心？认为我安排你生活的行为太强势？让你觉得不自由吗？”

还有些话没说出来，例如他以前虽然说过些放他自由的话，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完全不想再放小蛇离开。

在每一个平平常常的夜里，睡觉前他都无数次想过未来的景象，在每一个未来里，他都为小蛇安排好了往后所有事项。

在活着的每一年，每一天…

小蛇都和他形影不离。

这种过分插手他人的生活的举动在传统的世俗意义中显然不算多好的伴侣。

小蛇以前还可以说是不了解人类社会，懵懵懂懂地，但到滨海后就不一样了。他现在人话越说越流畅，当地方言也能听懂，学会上网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了解人类社会，万一呢。

“？？？”

小蛇脸上的表情先是明显的疑惑，而后他吐字清晰地叫着严皓的名字，认认真真地对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过谢谢你，严皓。”

“我很开心，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