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医院一共待了几乎一个半小时，其中五分钟的时间跟医生了解病人陷入昏迷的原因以及苏醒可能性有多大，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和刘莹莹的家属沟通。
他耐心地安慰着哭泣的一对夫妇，告诉他们人没事就是万幸，医生都说了等脑部淤血消散了就好了，况且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呢，一定要振作起来。
旁边那个头上顶着胡辉的npc也跟着安慰着，一来一回说了十来二十分钟，才将两位老人的情绪一点点安抚下来。
李峥又耐心地嘱咐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拿上哪些证件去哪里申请几份补贴，包括这件事可以拿那些补偿等等。
目前案件还在调查中，餐厅老板虽然不是造成事故的凶手，但作为场所主要负责人，顾客在店内发生意外，按照规定自然也要负一定责任。
这些相关事宜，两位老人都完全不懂，全都认认真真地听着李峥讲。
卫盛在旁边看着，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李警官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一样，忙了一整天了。
他的嗓子…
很痛吧？
卫盛特别想要过去帮忙李峥，并且他也真的去了，不过是被李峥拉开。
“你姓李？我记得你，记得你。你和我莹莹是一个班的吧。”
妇人拉着他的手，俨然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那时候莹莹回来和我们说过你，我之前去给莹莹开家长会时也经常听到老师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啊…”
李峥的唇紧紧抿着。
旁边的卫盛清楚知道这是他这是心情不好，哪怕他并不是凶手，但他似乎也充满了自责。
卫盛开始有点怨恨那个名字被马赛克的npc。
倒不是他多么有道德，认为他不该做这样的事情，他只是觉得他做这件事情居然影响到了李警官！
如果是自己的话……
从医院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胡辉本来还说着和他们一起吃个晚饭。
地方约好了，菜点好了，两个曾经的老同学还讲了一些他们上学的事，不会，还说今天晚上怎么也得喝一点，结果还没等服务员上菜，他突然接了一通电话。
应该是家里的老婆打来的。
隐约能听到有女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说肚子不太舒服还是怎么了，他立刻起身焦急地问怎么了，急匆匆地拿着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真时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我家里……唉，下次，下次再聚吧。”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对他们摆手，“你们先吃着，单我已经买了。”
包间里剩下两个人。
一片安静。
沉默了一会儿，依旧还是卫盛率先开口，他提到了刚才胡辉说到一半，还没展开说完的话题。
“你高中时还谈过恋爱啊？”
游戏和漫画乃至后续的彩蛋资料里可都从没有提过李警官还谈过恋爱。
上面只说李警官在上学时是优等生班级里的学霸，他以为他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木头呢。
居然…还…早恋？
真是不敢相信。
李峥正要开口，包间的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敲响，服务生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十分清晰地传来。
“咚咚咚——”
“你好客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现在可以上菜吗？”
卫盛应声：“上吧。”
他们选的是一家连锁火锅店，菜是前面就点好的，都是胡辉在点菜，具体也不知道都点了些什么。
现在他走了，看着如流水般被端上桌子的菜，李峥用沙哑的嗓音问：“后面还有吗？”
服务生露出十分标准的笑容：“还有的，先生。”
“………”
菜全部上完时，那张大桌子已经摆不下，有几盘还是摞起来的。
李峥想开口想问这些东西能不能退掉一部分，或者可不可以打包带回去，但这样的想法还没从喉咙里冒出来，旁边的卫盛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般率先替他问了出来。
“这他妈也太多了吧，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啊？这能退掉吗？”
服务生笑了笑：“抱歉先生，你们这一单已经结算了，系统那边已经进行封存，所以不能操作退单。”
“那打包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的。”
“后面再没有菜了吧？”
“没有了。”
“行，那你下去吧。”
看着服务生离开，卫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什么，飞快撕开后，将里面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递给李峥。
和上午时给他买的一模一样。
应该是有各种水果味的。
上午他给了他一颗青柠味儿的，现在这一颗，看糖的颜色，想来应该是甜橙味的吧？
“诺，吃颗润喉糖吧，你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肯定不舒服吧。”
李峥接过，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甜腻的甜橙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过了一会儿，刺痛的嗓子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那句本该在审讯室门口、在办公室问出口的话，再次浮现到李峥的心头。
“诶，这个烫一会儿就能吃了。”卫盛将一块熟透的肉夹到李峥的碗里，“现在还有点烫，你等晾一晾在吃。”
李峥嗯了一声。
那句问答最一次还是没有问出口，从李峥嘴里冒出来的反而是之前那句被服务生敲门打断的，无疾而终的问题。
“我高中时的确谈过一次。”
这话立刻吸引了卫盛的注意，他挺下了下菜的动嘴：“什么样的？”
“那时候……”
李峥以前的确一心只在学习上，毕竟家里那样的情况，只能更加早熟，不过他从小到大的异性缘倒还挺不错的。
小学时就有女生会主动挨着他坐，邀请他一起玩过家家，扮演里面的爸爸，初中还收到过情书，高中谈的那一次与其说谈恋爱更像一种半推半就。
苏馨月主动追的他，这是整个十二班的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然以李峥这样低调的性格，不是那种谈个恋爱就喜欢搞的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人。
说喜欢吗？
其实有一点吧。
毕竟从苏馨月的名字就可以听出，那时一个从城里来的大小姐。在清潭这样的小地方，她居然会跳芭蕾舞诶！
虽然人是隔壁班的，但一点都不妨碍十二班对这位女神的各种讨论。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会看上当时闷葫芦一样的李峥，包括李峥自己都不知道。
在一起后，他也会学着和班里其他小情侣一样，偷偷传过几次纸条，也曾在周末放假时提前几个小时出门去约定的地点一起逛街，在饮品店为她讲解题目，不经意碰到手背都会脸红半天。
不过后来由于恋情被发现，苏馨月被家长逼着和李峥分了手，当时两个人还约定要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呢。
只是后来……
在高一下学期谈恋爱应该是李峥循规蹈矩的青春期里做过最叛逆的事，以至于过去那么久再想起来都觉得美好。
“我和她高一下学期在一起的，嗯…高三上学期分手，后来慢慢没联系了。”
李峥寥寥两句讲完了自己的初恋，对面的卫盛表情格外奇怪，他低头往锅里下着虾滑，眼睛并不看向李峥。
“你有照片吗？”
“以前的手机里有，后来我上大学换了手机，照片没存过来，不过班级群里应该会有吧？你看这个干嘛？”
“长得怎么样？”
“挺漂亮的。”李峥如实道，“是我们当时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子。”
“…………”
“…………”
锅里煮开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锅味，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出于一种职业习惯，李峥对他人的表情变化十分敏感，还能清出看出对面青年的心情似乎格外沉重。
最后那句本该在审讯室门口、在办公室里、在去医院的车里、在火锅店里问出口却被无数次咽下去的话，等真正说出口，是在凌晨4: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