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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已经冻感冒了?

他恍惚想起来陈夏走之前留了条腕足在这里,只要喊它,触手就会爬过来。

路薄幽想让触手叫醒自己,嘴唇微动,发出了呓语般的呢喃:“十……九……”

声音含糊,完全无法听清在说什么。

倒是唇瓣微微开合,有了缝隙,那些滴落在唇上的雨水凉丝丝的溜进唇齿,触到藏在里面的舌尖。

敏感的味蕾品尝到了一丝苦涩,像某种没熟的苦桔。

还带有一点腥甜的铁锈味,很冰凉。

可是,雨水为什么是苦涩的?

是因为污染地的缘故吗?但是……这味道,好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尝到过。

是……

陈十九的血!!

“!”

路薄幽猛的惊醒。

睁开眼的一瞬间洞穴内草藤的光芒一晃,让他视线有些模糊。

可即便再模糊,他也还是看到了那个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对方屈膝跪在床上,单手撑在他的脸侧,是一个从上空笼罩的姿势,劲悍的腰身肩背即便是模糊的身影也显得格外的好看,充满了力量感。

而那只曾将路薄幽里里外外都温柔安抚过的手如今正嵌在他自己的胸膛里,那里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从伤口上流出来,正好滴落在路薄幽的唇上。

路薄幽的瞳孔瞬间瞪大到了极致:“陈十九,你在干什么?!”

他惊讶到声音几乎撕裂,脑子更像是遭到了撞击般,一片空白。

为什么一睁眼,本该在巨木镇的丈夫还留在洞穴里?

他在做什么?

他这是……在挖自己的心脏?!

路薄幽用力的睁大眼,好让自己看得清楚,随后意识到是真的,陈夏真的又在挖自己的心脏!

他对这个举动几乎应激,当场呼吸就急促了起来,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咬着牙,难以置信的又重复问:“陈十九,你在干什么?!”

怪物同样一愣,见到老婆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去看床头柜上的水杯,那是老婆睡觉前它端给他的,里面加了助眠的草药,不会对身体有任何的副作用,只是会帮助入睡。

它以为万无一失,老婆绝不会在中途醒来,才等他睡熟了,准备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偷偷的喂老婆吃下。

“……”陈夏一言不发但心虚的去看床头柜,路薄幽视线跟着过去一扫就知道了。

“那水里下了药?”

“对不起老婆,那个我专门问了山婆婆,喝下去只会睡得好,不会对身体有任何……”

怪物赶忙解释,可话未说完,目光触到妻子冰冷的视线,心里一紧。

那是一种非常冷漠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视线,他受不了,喉头一滚,将挖心脏的手抽出来。

上面还沾着血,他顾不上,就这么捂上妻子的眼睛。

“老婆……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受不了……”

沉沉的嗓音像失落的小狗讨饶。

路薄幽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陈十九,你不但在我喝的水里下药,还敢骗我,现在却又跟我说受不了?”

“那你跟我说说,我半夜醒来,看到自己的丈夫当着我的面在挖心脏,我该是什么感受?我就受得了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明明是厉声质问,却又因为想象到了那个画面而染上哭腔,委屈的,难受的,还努力压抑着想哭的心情,不想被看出来。

他一直是坚强而又克制的,却被自己丈夫的举动惊到忍不住流泪。

盖着眼睛的手好冰,上面还有丈夫的血,陈十九这个蠢货!

这个蠢货……

“呜……”一声抽噎无法抑制的从喉间溢出,陈十九哪看得了老婆这样,当场慌了神。

他赶紧把手拿开去看妻子的眼睛,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瞳简直像泡在了汪水里,不用眨眼,大颗大颗珍珠一样的眼泪就不停的滚落。

他皮肤本就薄嫩,一哭眼眶就红了,眼尾也是红的,眉头却皱的紧紧的,生气和心疼的矛盾情绪一览无余。

“老婆,我错了,你别哭……别伤心,”怪物边道歉边去吻泪珠,路薄幽却偏开脸,不让他碰。

他无措的停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开口:“老婆……”

“你看看我好不好……别不理我,求你了。”

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盯着虚空,到底没忍心,缓缓移过来,停在他的脸上。

看了片刻,又缓缓落到他胸口的那道血缝上,忽然愣住。

等等,我睡着时,好像嘴里有血。

他赶紧伸出舌尖来舔了舔嘴角,血液的苦涩味道立马在舌尖蔓延,他瞳孔一颤。

刚才的感觉没错!是陈十九的血!

我喝了他的血?!

还是……

路薄幽突然不敢深想,浑身像坠入了冰窟一样,无比惊慌的坐起身:“你刚才,你刚才喂我吃了什么?!!”

“你不会已经把心脏喂给我吃了吧?!不行!你要是敢这么做,我……”

他看起来慌得要命,随时会疯掉一般,陈夏连忙将人抱进怀里:“老婆!老婆别怕,还没有。”

他的手在路薄幽的背上来回的抚摸,低头亲了亲怀中浑身发颤的人的发丝,低声安抚:“你醒来了,什么都没吃,还没来的急,不要怕……”

“我错了,老婆,我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你不要难过。”

怀里的人怔愣了两三秒,忽然浑身力道散去,像累到了极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来了,软软的缩在了他怀里。

“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刚哭过的嗓音沙哑,疲惫的从他怀中冒出来。

“去问山婆婆的那天。”

陈夏如实回答,看到怀里的人诧异的抬起头,他垂眸,认真道:“我不想你去域外冒险,吃掉我的心脏是最稳妥的办法,宝宝会顺利出生,到时候我们就回巨木镇去,你可以见到你的朋友,生活在你熟悉的地方。”

他说了一大段话,满是真心,诚挚的落入耳畔,是会将人烫穿的温度。

路薄幽怔怔的仰着头,眼眶通红,水汪汪的滚下滴泪来,只问了他三个字:“那你呢?”

人没了心脏会死,怪物呢?

“……”怪物呆住了。

因为强大,它从来没被别的怪物关心过,毕竟没谁会去担心一个比自己强那么多的生物的安危,它也不需要。

它只是想满足妻子的愿望,想要他开心,它看到妻子的笑,会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陈夏沉默了会儿,犹豫要不要撒谎骗过老婆,但一想到他刚才那么冰冷的眼神,还是受不了,只能如实告诉他:“会进入衰弱期。”

生命会进入倒计时,慢慢的,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不用细说路薄幽也能猜得到。

他的眼睛像进入了巨木镇的雨季,阴绵绵的,不断滴落清亮的泪滴,看起来伤心至极,还很生气。

最后却叹了声气:“陈十九,你好残忍。”

他低下头去,额头抵在丈夫的锁骨上,目光紧紧的盯着他胸口的血缝,痛苦又无力:“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在我这里,优先级永远高于一切。”

别的都是附加的。

在确定心意后,我要的只有你。

怪物的脑子难得灵光,他捧起老婆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宛若最虔诚的信徒在亲吻他的神明。

“我现在知道了,老婆,原来我们的心境是一样的。”

在遇到路薄幽之前,它不会爱人,遇到路薄幽之后,最凶残的怪物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出了热乎乎的心脏,获得了爱人的能力。

而现在被它爱着的人,又教会了它如何爱己。

路薄幽半夜惊醒,情绪波动那么大,又加上那助眠的药水,放松下来后,简直疲惫的要命。

他也不想再动怒了,累极了躺回床上,正准备让丈夫明天再去巨木镇,刚幡然醒悟的怪物就冲着他咧嘴一笑。

自以为考虑很周全的,跟老婆建议:“我想到了,宝宝老婆!”

“我先给你吃一半我的心脏,它会慢慢长回来,然后我再继续挖一半给你吃,这样就……”

就会被老婆踹下床。

路薄幽翻过身,趴在床沿边,视线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似在警告,怪物就立马噤声。

他又翻了回去,闭上眼睛睡觉。

陈夏坐在床边,百思不得其解,刚才的方案简直完美的无可挑剔,老婆为什么还生气?

明明这样自己也不会进入衰弱期,只是疼一点罢了。

不过这个家里一切都听老婆的,他不同意,自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他回过头去看睡觉的老婆,白净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唇瓣上落上去的血液倒是都干掉了。

他用触手沾湿了水,探过去想给老婆擦擦嘴,才碰到,还在睡着的人便猛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那条触手。

动作利落,眼神警惕,生怕自己那一根筋的丈夫又想偷偷喂自己吃他的心脏。

看清是触手后,他才松开手,任由触手帮他把嘴角的痕迹擦干,无声的朝里躺了躺。

怪物立马就喜滋滋的往床上爬,才上去几条触手,忽然整座山都剧烈的震颤了下。

路薄幽直接被震醒,茫然的坐起身。

外面好像起了大风,呼啸着发出呜呜的声音,路薄幽仰头,透过天窗看去,云层变得更厚了,黑沉沉的压下来,外面漆黑一片。

只有洞穴内有光照。

“老婆,这是污染潮要来了,你待在这里不要出去。”陈夏看了眼上空,直接化成了怪物的形态,叮嘱完便要往外走。

路薄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极端的气候变化总是给人压迫感,他急忙抓住丈夫的一条触手:“你去哪?”

第97章 我那么大个老公呢?!

刚问完,洞穴外就传来许多怪物呼唤域主的声音,每一个听起来都很着急很恐慌。

“域主,污染潮要来了!”

“这次比以往都要恐怖!好像已经快要越过黑海了!”

“山婆婆让我们来请您!”

“咱们现在出发去黑海吗?”

外面催得焦急,路薄幽听了个大概,心里那种不安更加深重,下意识的就要下床跟着去。

陈夏的触手还被他抓在手里,一动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赶忙反身回来,触手抵着他的肩,将人轻轻按回床上。

“别担心,只是域外的污染潮,每隔几年就会向污染地侵袭一次。”

他俯下身,在路薄幽哭过后红痕还没消失的眼尾蹭了蹭,安抚老婆:“我应对过很多次这种情况,所以,不要怕~”

这里的怪物也只有这个时候最齐心协力,会跟随域主一起前往黑海附近,组成山一样的高墙,将席卷过来的污染潮抵挡。

不过往年的污染潮确实动静没这么大,在他给路薄幽解释的这个间隙里,整个洞穴又遭遇了一次震动。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外面天黑成那样,呼啸的风听起来好吓人,路薄幽问完,却被丈夫捂住了嘴。

后者声音轻柔柔的:“老婆,你待在洞穴里等我就好,这里会很安全。”

怕他不同意,触手又指了指外面:“而且,其它怪物的家人也都是待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的。”

“一般要多久能结束?”他仍有不安。

路薄幽平时没这么粘人,但他刚半夜被吓醒,又看到陈夏那样挖心脏。

巨木镇那次的画面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心里始终惊惶。

“很快,一两天左右。”怪物熟悉他的各种情绪,越发温柔的安抚。

一两天的话,那好像确实不会等很久,路薄幽深吸了口气,松开手,近乎乖巧的点点头:“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说话的语气有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可怜劲儿。

陈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口,比他还舍不得走:“老婆,你这样,我都不想出去了。”

老婆在跟自己撒娇呢~

好难得!

不过再不情愿也还是要去的,因为那股污染浪潮一旦入侵到腹地,这里生活的怪物都会受到严重的性命威胁,自然也包括在这里养胎的路薄幽。

它保持着原形出去,洞穴外的风大得要命,前来找它的怪物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见它出来,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一样。

陈夏带着一大群怪物前往黑海,路薄幽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腹部里传来了凉意,雪白的肚皮上微微拱出一条,感觉到他情绪不稳定,小怪物努力的想安慰妈咪。

路薄幽的手一搭过来,它就拱得更加起劲,一点金色的环纹就在腹部浮现。

“宝宝,你也在担心爸爸吗?”

小触手摇了摇。

“不是吗?那是在担心我?”

小触手这次点了点,更多的贴过来,像是想要抱抱妈咪一样。

路薄幽确实有些不安,室外太黑了,他本就有惧黑症,即便现在洞穴内的草灯还亮着,他仍然不可避免的感到慌张。

但他不想将这种不良情绪传递给未出生的宝宝,于是故作轻松的笑了下:“没事,我只是没休息好。”

他安慰完肚子里的孩子,躺着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了本书来:“我们接着看故事吧,上次是不是读到小鸭子漂流记啦?”

路薄幽翻着书页,轻声说话,声音在洞穴内打转,又被外面的风给掩盖。

他边看边读给小无忧听,以此来帮助自己转移注意力。

等待的时间是很难熬了,后面书也看不下去了,他就在洞穴内的地毯上,赤着脚散步。

期间尝试了好几次想要出去,可还没走到洞穴口,就会被外面风的阻力挡住。

他被迫在洞穴内待了一整天,第二天外面依旧漆黑,风倒是小了一点。

“是不是快要结束了?”

路薄幽自言自语着,拿了一小个手电筒,穿上大衣,决定去洞穴门口看看。

但外面能见度极低,手电筒的光没法探出太远,他在周围大致晃了晃,没发现什么异样。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怪物们都去黑海那边的缘故,这里现在很安静。

他又等了一天,醒来时发现风好像彻底停了,天色也不像昨天见到的那么暗,云层虽然厚,但已经有光亮。

雾蒙蒙的,像大雨到来前的阴天。

外面的草地上结满了霜,踩上去吱吱作响,但外面依旧很安静,也没看见怪物返回。

到了第四天,外面的景色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可还是没有等到丈夫返回。

路薄幽记得他说过只需要一到两天的,他觉出不对,急忙跑去山婆婆那里,看它是否知道些什么。

那条路他几乎每天往返,已经熟稔于心,半路上也遇见了几只怪物,都坐在乌日黑金色的阳光下舒展身躯,舔舐毛发晒太阳。

见到他经过,还会小心翼翼的打个招呼。

这和往常一样,路薄幽慌张的心情稍微得到缓解,猜想也许只是自己多虑了,它们返回的慢而已。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这些怪物的族群应该也会有所察觉,就不会这么悠闲了。

可到了往常上山的那条路前,路薄幽却发现了不对劲。

上山的石板路不见了,全被茂密的树林所取代,那些落满雪的灌木有一人多高,枝条交错,连点缝隙都没有,想要强行进入估计很难。

“山婆婆,你在吗?”

他踮着脚,朝被堵死的路口方向高声询问。

声音飘进雪山里,惊起几片积雪落下,却无人回应。

路薄幽左右张望,在灌木边看到了一只眼熟的怪物,之前来这里取药喝的时候,这种长满蓝色绒毛的球形怪物总爱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看。

它也在晒太阳,看到路薄幽靠近,胆小的就想躲起来。

“等等,我有事想问你。”

路薄幽及时叫住它,绒毛球怪物浑身的毛都炸了下,看起来很害怕,但忍住了没有滚走,老老实实的待在了原地。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山婆婆去哪儿了吗?”他动作很轻的在怪物身边蹲下。

“叽……”绒毛球怪物叫了声,从毛绒中探出一个黑呼呼的爪子,指了个方向。

路薄幽顺着看去,是黑海的方向,顺着云河,他看到了数条粗壮的树根,有些没入地下,有些拱出来,像潜藏的巨蛇。

“山婆婆也去黑海了?”

绒毛球怪物圆滚滚的转了圈,叽叽叫了几声,声音传到路薄幽耳朵里,自动听懂了它的话。

它说这次的污染潮很强势,山婆婆本身移动不过去,就用全部的污染力化成树根往去往黑海一起阻挡。

因为耗费力量,它可能会休眠一段时间。

“可树根都没有收回,会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绒毛球怪也无法回答。

路薄幽起身,又去找其他几个怪物询问,也都没有谁知道。

它们都告诉他,以往等一等,大家就都回来了。

可自己已经等了四天了!

他告别那些怪物,站在乌黑的云河边,下定决心:“宝宝,我们去黑海接爸爸回来吧,好不好?”

小怪物自然是支持的。

只是他才沿着河走了没多久,周围那高高拱起来的巨树根忽然就活过来一般动了起来。

地面震颤,他站不稳,不得不停在原地,扶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

但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天空忽然又暗了下去,从河道尽头的方向刮来了冰凉刺骨的风。

一陷入黑暗,路薄幽赶紧就打开了身上带着的灯,随后他看到了大量的怪物被异动惊醒,从栖息地里冒出来。

它们之间互相叫唤着,突然全部扭头,朝与黑海相反的方向跑去。

漆黑的大地上,奔跑的黑影如墨点,因为隔得远,路薄幽没听清它们在说什么。

但他猜测,肯定是黑海那边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它们这么惊慌失措。

他打着灯,逆着风和怪物群,往前又跑了几步。

“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丈夫?”

他边跑边问,但怪物们只顾着逃命,压根没有谁停下来回答他。

这种仿佛末日的氛围加剧了路薄幽心里的不安,可风好大,他每步都走得艰难。

被风吹起的衣摆突然被一条树枝拽住,路薄幽这样更走不动了,他慌张低头,发现是山婆婆在抓着他。

那石头和树根组成的人形看起来佝偻了不少,它好像很疲惫,仅仅是拉住路薄幽衣角的动作,都让它不住的大喘气。

“山婆婆?!您回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十九呢?”

“它……它让我返回来,护送你去洁净草原。”

苍老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虚弱,它没直接回答路薄幽的问题,只想带他去洁净草原。

路薄幽的不安达到了极点,他扭头看了眼周围,一切都仿佛在验证他的猜测,它们在逃命。

因为……

抵御污染潮失败了。

为什么会失败……

“我丈夫、”路薄幽浑身颤抖,第一下甚至发不出声音来,他感觉浑身温度都被风吹走了,冷的他想缩起来。

心也凉做一团,恐惧发酵,他艰难的呼吸了下,才将完整的句子问出来:“我丈夫是不是出事了?!”

“……”

他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山婆婆却希望他有时候笨一点就好了。

它们在黑海边缘,用膨大的身躯组成山脉,将一阵阵袭来的潮气阻挡,本来都和往年一样,抵挡的很成功。

第三天乌日飞起,潮气褪去,大家筋疲力尽的变回原来的大小,准备返回。

这种时候黑海上的雾气也会散开,陈夏放出去游在海水中的触手,刚好看到了域外的景象。

“污染潮褪的短时间内,域外会很安静,那是进入那里摘取甜果的最好时机,域主他说要整棵树都给你挖过来,就进入了域外,结果……”

才褪的污染潮突然又席卷而来,比刚才的还要恐怖。

它们眨眼间就失去了域主的踪迹,而剩下的这些怪物根本不足以抵挡,只能逃去洁净草原。

那里没有污染力,或许会相对安全一点。

山怪话没说完,撇开了脸,不忍看到这个人类那快要破碎的神情,和眼里积蓄的泪水。

无声的沉默有时候比直白的答案更刺耳。

路薄幽猛的晕眩了下,腰身一弓,被寒意刺激到想呕吐。

他抬手撑住了自己的膝盖,指尖用力到发白,近乎自虐般的掐着自己的腿,才将那股难受劲压下去。

牙关咬的死紧,他重重的呼出两口浊气,忽然直起身,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

山婆婆一看他去的方向,竟然是黑海那边,连忙追过来拽住他:“你不能去,域主让我带你去洁净草原,污染潮就要过来了!”

“不行,我丈夫还在那边,我得去找他!”

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挥开山怪的手,在漆黑的大地上,逆着逃命的怪物群,打着一个微弱的光,义无反顾的朝着最危险的方向去。

陈十九,我来找你了!

第98章 啊?生了?

墨黑的污染潮悬在黑海之上,正随着海水缓缓潮褪,乌黑的沙床一点点裸露,岸边所有怪物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退了!”

精疲力尽的怪物们忍不住欢呼,但也有不少黯然伤神的,因为褪去的潮水除了裸露沙床外,还将那些不慎被污染潮吞噬掉的怪物尸体吐了出来。

失去生命的怪物尸体一个个变得很苍白,就好像它们的色彩也随着污染力被夺走了般。

山婆婆用树枝做成了小船的形状,方便爬下去的怪物们带走同伴的尸体,埋回栖息地。

陈夏分离出去大量的触手帮忙,倒不是它热心肠,而是黑海的海水很快会涨回来,那些怪物必须尽快打捞尸体。

而它想快点结束,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到妻子的身边。

想起出发前路薄幽说的“等你回来”,他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心口漾着蜜一样的愉悦。

它泡在黑海里,冰凉的海水和体温很接近,是最让它舒适的状态,几条触手从水面上探出来,观察四周的情况。

海水有要上涨的趋势,它发出警告,还在捞尸体的怪物们就立马往岸上爬。

陈夏也准备返回去,但它从一条游的比较远的触手上看到了域外的深渊。

污染潮刚退,域外常年笼罩的黑雾也被短暂带离,它很清楚的看到了垂直下去的崖壁上,生长着几株红彤彤的甜果,它瞬间改了主意。

只是下去的时候不凑巧,往年会彻底安静的污染潮这次又突然更加猛烈的袭来,黑色的风暴直接将它看中的那几株甜果给刮的一颗不剩。

“……”

真是不懂事的污染潮。

黑漆漆的怪物忍不住嫌弃。

潮气将它和污染地隔开,它转瞬就被困在了深渊中,那是一道无比深的,仿佛通向地心的裂缝,两侧全是光滑的崖壁。

域外污染风暴的威压在眨眼间就将它的身体碾压。

黑色的水团几乎贴到了地面,彻底化成一滩水一样,数条触手更是直接爆炸开来,断口处鲜血淋淋。

但它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感受不到疼一样,只是放出更多的触手,张开口器,残酷而又冷漠的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

岩石,树木,草根,甚至枯骨。

域外的污染风暴在吞噬它的力量,它又通过不断的摄入来补充力量,一时之间,倒达成了力量守恒般。

触手炸开的数量开始减缓,可它放出去的触手却越来越多,每一条触手都在不断的膨大,向四周爬去,几乎将大半个深渊占据。

被碾压成一滩的身躯也在一点点恢复成充满弹性的水团。

深渊地下漆黑一片,但无数的红瞳随着睁眼闭眼的不同频率闪烁,成了深渊里唯一的色彩。

它在看。

这里好熟悉。

一些关于幼年的记忆开始在脑海里复苏,它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深渊的缝隙越变越窄,最后变成了一人宽,它液化,挤过去,后面豁然是一个深谷。

在空旷谷底,它看到了两座雕像。

乌黑的岩石,两只和它极为相似的触手怪物,互相依偎在一起,触手交缠,像庞大的树根,浑身散发着一种柔和的莹蓝色光芒。

但它们其实不是雕像。

是……

“爸爸妈妈。”

是它死去的爸爸妈妈。

在经过漫长的时光过后它们的身躯已经石化,交错在一起的污染力却没有和域外其他的污染力化为一体。

它们自成一派,光芒所照之处,没有残酷的风暴撕裂,在它们死亡后仍然保护着彼此的身躯。

陈夏突然记起来,母亲把它从那道窄缝里塞出去,让它往前爬。

原来这儿是它们的葬身处。

它歪歪脑袋,慢慢的爬到光芒边缘,小心翼翼的伸出触手碰了碰,刹那温柔的触感,像母亲抚过头顶。

它又往前爬了点,绕过一条拱起来的触手,突然发现这里竟然长着一株山婆婆说的甜果。

树大概三四米高,枝繁叶茂,挂满了红色的拳头般大小的果实,这些果实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

“呵~”陈夏轻笑出声:“这是你们送给他的见面礼吗?”

它盘过去,拿触手蹭了蹭两座雕像的脸颊,美滋滋的从自己的身躯里掏了掏,掏出一本红色的本本,还有一个小盒子,开始给雕像展示。

“正好给你们看看,这是我和他的结婚证~”

“结婚证你们知道吗,人类那边特有的,是不是很浪漫,就和我们的契约一样,有这个,就说明我应聘成功做了他的伴侣~”

“说起来,人类的伴侣好容易过期死掉,我老婆也过期了好多个,但是他说最爱我~”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们的婚戒,我和他一人一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类要把这么小的石头戴手上,不过这也是只有夫妻才会戴的同款。”

“哦,对了,我给你们看看他的照片,”它展示完,又把这些东西用黑色的水膜包裹,十分小心的塞回身躯里,紧接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还是小咪偷拍的,两人站在尼牙加的阳光下,路薄幽被晃的微眯起眼,扭头朝陈夏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陈夏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

“是不是好漂亮~”

“比天上的月亮海里的珍珠都要好看!”

给两座石像显摆完,它美滋滋的收好东西,指了指那颗树:“好了,看也给你们看过了,那这棵树我就收下了。”

刚才拎着照片要多轻柔有多轻柔的触手忽然变得狰狞起来,眨眼间就刺入树木生长的地下。

得益于在巨木镇的时候,老婆曾让它帮忙处理过花材,陈夏发现那些剪下来的花枝底部都会用一些湿纸巾或营养盒包裹起来,这样等花送到的时候还是会非常的新鲜。

还有帮老婆买回来的那些月季花苗,小树苗的根部也是带着土壤的。

所以在黑海看到崖壁上的甜果时,它忽然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甜果摘下来很快就会枯萎,但自己如果不摘下来,而是连根带土整棵挖走呢?

它要给老婆送一束捧花,就用这个办法!.

风的阻力好大,路薄幽几乎是往前走几步就得被迫后退一些,腹部也在这种乌黑的风潮中隐隐不适起来,一阵寒意以此为中心开始向四肢侵袭。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情绪有些不稳定,路薄幽能感觉到胎动。

难道是小宝宝感受到了危险后,也在劝自己不要去吗?

他知道那边一定很危险,因为那么多的怪物都在往相反的方向跑,可是……陈夏怎么办?

他在那边啊。

我不去的话,就没有人会去找他了。

他缓慢的前行,一条树枝忽然从地底下拱出来,刚好让他坐在上面。

是山婆婆的树枝,担心它要强行带自己去洁净草原,路薄幽着急忙慌的想跳下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阻止了他。

“抓稳了,我送你过去。”

树枝朝着黑海的方向快速爬行,路薄幽稳住身形,低头轻轻的道了声谢。

两旁的光景在飞速的倒退,一些逃窜的怪物发现了这唯一的逆行者,忍不住侧目。

“快看,是域主的那个人类!”

“天呐,他怎么朝着那边去!”

“快返回吧人类,过去会被撕碎的!”

“……”

一些惊讶或劝告的话也在耳边飞速倒退,眨眼间,山婆婆就将他送到了黑海边。

“就到这儿吧,不能再往前了。”

树枝没入了土地中,路薄幽抬眼望去,发现他正身处在一处悬崖上,崖壁组成了望不到边际的海岸线。

黑海就在崖下,汹涌的海浪不断的掀起,溅起冰凉的水花,海面上悬着无数漆黑的旋涡,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它们撕裂一般发出了类似闪电的声响。

“那就是……污染潮?”

一落地路薄幽就伏低了身体,以此来降低风的阻力,可刚才还能说话的山婆婆到了这里后已经承受不住威压,发不出声音来。

一截树枝眨眼就被上空的漩涡吞噬。

路薄幽听到山怪发出一声痛呼,脸色一白:“小心!”

他下意识的就起身去护住那树枝,巨大的吸力却将他整个人都悬空了起来。

失重感十分可怕,路薄幽在半空中努力的蜷缩起来,想护住腹部,手里的灯非常快速的向四周滑动。

“十九,你在哪里?!”

他没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利用高处视野开阔的优势,抓紧时间找寻丈夫的身影。

可一无所获,风暴太骇人,连他的声音都吞噬了。

这下糟了,陈夏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紧要关头,比起自己的安危,他仍然更在意丈夫的情况。

眼见着要被吸入旋涡,路薄幽停止了呼喊,飞快的在手上摸索了下,一支利箭从他带来的弩上飞射出去,打进下方的崖壁里,箭头张成爪状,紧紧的扣住岩石。

尾部连着的绳索系在路薄幽的腰上,他像只风筝一样被拽住了。

这是上一回从巨木镇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没想到竟然能派上用场。

路薄幽紧张的手心冒汗,察觉到他有危险,他获得的天授印记自发的在身上浮现,与想要吞噬他的漩涡对抗。

来自旋涡的引力被不断的削弱,他开始一点一点往地面落回,山婆婆藏在泥土之下,刚松了口气,就见悬在天上的人忽然神情痛苦的皱起了眉。

原本蜷缩的四肢展开,他微微隆起的腹部,隔着衣服也能看到有东西不断划过肚皮,拼了命的想往外钻。

“宝宝……”

“你怎么了?乖,不要乱动……”

路薄幽疼的脸色苍白,不明白一向温和的宝宝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他颤着声音安抚,话还没说完,嵌在崖壁上的绳索突然脱落,他瞬间就被旋涡吞噬。

山婆婆大惊,顾不得安危,从地下冒出来,“糟了糟了!”

域主夫人被污染潮吞噬了,域主也不知所踪,这下怎么办!

污染地可能真的要迎来灭亡了!

山婆婆急得要命,正不知如何是好,耳边狂躁的疾风猛然停滞,紧接着开始消减。

它佝偻的身影一顿,快速的抬头朝天空望去,遮云蔽日的黑暗也在一点点散去,而那些密密麻麻的漩涡,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和以往朝域外的方向退去不一样,这次它们是原地消失的,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如同进食一般,将这些可怕的污染力一点点吃掉了。

“该不会是……”

山怪瞪大了石头做的眼睛,即紧张又期待,大气也不敢喘,就这么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仰头看的姿势。

身后的污染地,疯狂逃命的怪物们也注意到了污染潮在减退,纷纷驻足,带着犹豫和好奇,它们开始朝黑海边靠近。

“会不会是域主回来了?”

有怪物猜测。

“可我亲眼看到域主被风暴吞噬了,它去了域外,还能回来吗?”

“那可是域主啊,肯定可以吧!”

怪物们又欣喜起来,它们小心翼翼的聚在了海岸边,伸长脑袋张望,即没看到域主,也没看到那个来找域主的人类。

疑惑间,有怪物指向上空:“快看,那些旋涡竟然在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太神奇了!它们竟然在消失!”

“等等,你们快看,海里面有什么东西!”

仰头的怪物们齐刷刷低头,果然在水下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还来不及分辨,就有一条巨大的触手破水而出。

水花四下飞溅,触手上血色的红瞳冷漠的环视一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天空的异象。

它钻出水面,数条触手扛着一颗用黑色水膜包裹起来的树,看向岸边的山怪。

“山婆婆,我老婆呢?!”

一开口,全部惊呆住的怪物们这才回神,愈发惊喜:“天呐!真的是域主!”

“域主大人好厉害,真的从域外回来了!”

“它还带回来了一棵树!”

与周围怪物们的欣喜不同,山怪神色凝重,树枝颤巍巍的指了指上空。

陈夏抬头扫了眼,又低头看山怪,突然反应过来,神色一滞,再度错愕的抬头。

什么?!

我老婆,被污染潮吞噬了?!!

它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有金属在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将他整个击碎般僵住。

但无数的触手又出于本能的朝着上空蜿蜒,还没靠近,天空上最后一个黑色旋涡消失。

“咚”的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流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怪物和海水全部掀翻。

天空亮起刺眼的金色光芒,所有怪物都匍匐在了地下,只有那只漆黑的触手怪,不管不顾的朝着光芒去。

它稳稳当当的,将从光芒中心缓缓飘落的人类接住。

“老婆!”

抱住路薄幽的一瞬间,怪物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怀里的人身体温热,闭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触手后怕的颤抖起来,又喊了声老婆,大概这一声太过可怜,被它抱在怀里的人似有所感,眼睫一颤,快要被它唤醒。

它抱着人落回到了悬崖上,无数掀翻的怪物小心的挑起头来观望,山婆婆离得最近,石头做的眼睛一眨,突然无比激动。

“域主!恭喜域主啊!”

“神迹降临了!!”

陈夏注意力全在老婆身上,所有红瞳都紧张的盯着妻子的脸,乍一下被恭喜,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它原本和老婆同频的呼吸一滞,视线缓缓下移。

这才发现,老婆的双手竟然紧紧的抱着一个……

第99章 新晋豹豹猫猫~

蛋?

老婆抱着一个蛋?

一个黑色的圆滚滚的……蛋?!

啊????

怎么会是蛋?

“……”陈夏懵在了原地,所有触手上的眼睛都呆呆的睁着,盯着被路薄幽抱住的蛋。

静止了数秒钟,疑惑,人类原来是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吗?

又恍然大悟,哦,怪不得老婆的皮肤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老婆出生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蛋里面吗?

老婆那么好,一定是颗白白的像珍珠一样的蛋吧,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蛋!

我老婆真厉害!

触手忍不住为老婆感到骄傲,像数条尾巴一样高高的支棱起来。

它明明是在看宝宝的,结果看着看着注意力又不由自主的飘向了路薄幽。

刚才在域外挖了那个甜果树后,它不等风暴减小,就急忙返回,潜进黑海底部,用最快的速度游回来。

本以为爬上来后需要先抵御污染潮,等待潮褪就回去找老婆,却没想到一出海面大家都在外面。

它在风中嗅到了老婆的气息,发现他被吸入旋涡,险些失控,好在老婆及时出现,只是它还没有从失而复得的情绪中缓过进来,又得知老婆生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情绪落差过大,怪物有点处理不来。

这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会儿后,它的脑子直接不转了,整个怪物漆黑一团,触手张牙舞爪的立在悬崖边,好像石化了一样。

周围其它的怪物伸长了脑袋,既惊讶又好奇:

“你们看到了吗?那就是咱们域主的孩子?”

“天呐我竟然亲眼目睹了深渊种的诞生!!”

“就是它吞噬掉了刚才的污染潮吗?”

“那个人类到底什么来头,他之前往这边走,原来是去救咱们的吗?!”

“人类都这么强大的吗?”

不同的怪物叫声此起彼伏,就像是一曲贺歌,每只怪物都很激动,也很兴奋。

它们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海岸,看向无边黑海前,朗朗乌日下那个静静抱住一个苍白人类的怪物,激动得热泪盈眶。

它们几分钟前还在灾难面前疯狂逃命,几分钟后却聚在这里为域主新生的幼崽欢呼。

有些怪物被挤在后排,什么也看不见,着急直问:“神迹是什么样的啊?快给我说说!”

“生了几个生了几个?”

有些怪物族群,一次能生几十到上百个幼崽嘞!

大概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吵闹,陈夏浆糊一样的脑袋终于缓过来一点,黑色水团里还有触手上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它看看蛋又看看自己和路薄幽,然后抬起头看看跟前的山婆婆,又看向周围在不断恭喜它的怪物们,最后视线又落在了蛋上。

生了几个?

一个。

还……挺大的一个蛋。

得有两个拳头叠起来那么高。

就是很乌漆嘛黑,质地有点像剔透的玉石或者水晶一类,它拿触手尖碰了碰,很坚硬,蛋壳表面上有金色的花纹,和老婆的很像。

确实是我们的崽。

原来我和老婆的崽长这样!

它心里涌出一丝欣喜,无法想象这样一个黑蛋里面,竟然流淌着自己和老婆的血液。

承载着他们对彼此的爱。

“路无忧,欢迎你的到来……”

触手表面裂开一道口器,属于陈夏的声音很低很轻,沉沉的对他们的孩子说道。

黑呼呼的蛋没什么反应,依旧静静的躺在路薄幽的手心中,将他整个双手占据,那指尖苍白的厉害。

陈夏看了眼老婆的手,用触手摸了摸蛋的表面,很光滑,但温度和自己一样,冷冰冰的。

“你怎么也这么冰,别冻坏我老婆了,先跟我待着吧,”怪物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触手爬过来,直接把蛋卷走。

转而又忍不住想,老婆之前说梦到过宝宝,特别可爱,所以……在老婆的审美里,蛋是可爱的?

它眸光微凝,眼里满是不解。

又有几分挑剔。

啧,那宝宝怎么黑呼呼的呢?

虽然勉强算可爱,但是它还以为会像老婆一样白白的呢。

也不知道老婆难不难受,怀蛋怀了这么久……

脸色看起来苍白了好多。

它心疼坏了,探过几条触手像碰一件稀世珍宝般,极为轻柔的摸了摸路薄幽的脸颊,“老婆……”

“辛苦了,放心睡吧,我在的。”

触手满是疼惜的抱着人,摸摸路薄幽的额头看人有没有发烧,发现体温正常后,就爬到老婆的胸口去听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很正常。

再三确认老婆没事后,它才终于想起来问山婆婆:“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老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污染潮去而复返的时候,它一条离得近的触手叮嘱过山婆婆,让它先送老婆去洁净草原的。

“他是来找你的。”

山婆婆作为唯一目睹全过程的怪物,将经过大致说了下。

“他为了保护我自己被旋涡吸上去,可他身上的天授在保护他,本来可以安全落回来的,但是……”

山怪耷拉着树根做的眉毛,低头端详触手卷着的那颗蛋,沙哑的笑了下,抬起头问陈夏:“还记得前不久你们来找我看,我说了什么吗?”

“胎儿停止发育,因为污染力不够?”

“对,”山婆婆点点头,笑容加深:“没想到见到了污染潮,这个小家伙竟然兴奋了起来,它是主动要去吞噬那些力量的。”

那是怪物生存的本能,它到底是深渊种,天生就会掠夺,又因为知道自己的出生条件不够,让爸爸妈妈苦恼,所以才会在靠近旋涡后,突然带着路薄幽的身体往里面冲。

“所以,那些污染潮真的是被它全部吃掉了?”

陈夏诧异,一个蛋,这么能吃?

哈,不愧是我和老婆的宝宝,人类常说能吃是福,看来我们的孩子很有福气~

它高兴完,又接着问:“可我老婆为什么还没醒?”

它好担心,有好多话想跟老婆说。

全天下不管是怪物还是人类,分娩都是件很辛苦的事,会让它们虚弱。

山婆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它给这个没爹妈教所以缺乏许多生理知识的怪物多说了几句,又叮嘱了一番,随后因为之前抵御污染潮过于虚弱,需要长眠一段时间而陷入了沉睡。

树枝没进土壤,不再动弹。

“谢谢,”抱着伴侣揣着颗蛋的怪物低声说道。

片刻后它将卷住蛋的那条触手高高的举起来,好让所有怪物都能看到,海岸便瞬间响起了众多怪物道喜的声音。

域外接下来的十几年内都会很安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类的到来,怪物们开始打从心底里敬佩他。

他还没醒,被丈夫小心抱着,和所有的怪物一起返回污染地中心。

路上没有风,但因为是污染地的冬季,返回的途中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这里真正的雪是黑色的,和路薄幽之前在山婆婆的背上捧的白雪不一样,但都一样蓬松,像鹅毛。

陈夏的怪物身躯本就冰冷,它抱着路薄幽,一点也起不到保暖的作用,到达洞穴后,怀里的人已经冷的自发缩了起来。

它本想将老婆放到暖和的床上,可低头一看,老婆的衣服上全是它的血,它在域外被炸碎的那些触手在身躯上留下了无数的断痕,每处都有血迹。

它之前注意力全在老婆和蛋身上,都没发觉。

老婆要是这样子睡醒来,看到身上那么多血,估计会吓一跳,陈夏改了主意,抱着人进到浴室。

木头做的浴桶很大,是陈夏专门为了两个人泡澡设计的,它没有换回拟人态,用触手轻车熟路的为路薄幽脱下衣服,抱着白净的人泡进了热水中。

温度对它而言是有些高的,但对怕冷的人类来说刚刚好。

热水碧绿,衬得路薄幽的身躯越发的白,他背靠着漆黑的怪物,微仰着头,于昏沉中,呼吸缓缓变得平稳,之前一直紧紧蹙起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蛋也被放进了热水里,放之前,陈夏还提醒宝宝:“水会很烫。”

结果蛋好像很急,没等它说完咕咚就从触手上掉下来,在水里浮沉几下就贴到了路薄幽身边。

一家三口无比和谐的泡了个澡,两个体温低的怪物也变得暖烘烘的。

陈夏用干毛巾帮老婆擦干身上的水,给他换上睡衣,轻手轻脚的塞进柔软的被窝,又去装了热水袋放进去,才重新返回浴室。

被留在里面的黑蛋还半浮在水面上,看起来就好像在仰泳一样。

陈夏把它捞出来,也用毛巾把它擦干,像塞热水袋那样把热乎乎的蛋也塞进了被子里,又忍不住怀疑:“等等,不会熟了吧?”

它记得山婆婆教过,说蛋要热孵,但刚才泡澡的热水挺烫的,而且它们还泡了挺长时间。

它担心,一条触手跟着钻进被子里,贴在了蛋上,父子之间通过接触产生了共鸣,陈夏听到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十分聒噪的,几十条小触手在齐齐喊“mama”。

比自己还能吵。

触手像模像样的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嘘,别吵到他,他太累了,让他好好睡会儿。”

声音也放得低低的,讲悄悄话一样。

躺在被窝里的黑蛋被爸爸一说,立马就听话的安静下来,呼吸声咕噜了几下,调整到和路薄幽一样的频率,又控制着心跳的节奏,下意识的模仿妈妈。

陈夏把带回来的那颗甜果树种在了洞穴外的水池旁,按照山婆婆说的,它先是去到山上摘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草药回来,又去云河里狩了几样猎物,专注的给老婆做起月子餐来。

草药听说是补气血的,煮开后可以把甜果加进去,味道就会变得很好。

带回来的猎物一个炖汤,一个隔水蒸熟。

汤炖出来会像牛奶一样醇厚,而蒸出来的肉也会非常的鲜嫩,它学起东西来一向很快,触手又多,还可以同时进行。

做这些的同时,黑漆漆的怪物还能回到洞穴内,在一堆迟昭和乌今雨送的礼物中,找出一本产后调理的书来恶补知识。

只是上面字太多了,图有点少,它看一会儿就觉得犯困。

路薄幽泡过热水澡后脸色就恢复了过来,白中透粉,泛出健康的色泽,睡熟后整个人像颗香香甜甜的水蜜桃,原本因为冷而蜷缩起来的身躯也一点点的在被窝里舒展。

指尖在被窝里碰到坚硬的蛋时,他下意识的抱回了怀里。

陈夏本来在看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忍不住爬过去一条触手,掀开点被子看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发现被老婆抱在怀里的蛋上,飘起了两坨红晕。

小家伙好像很幸福,看起来像喝了两斤白酒一样醉醺醺的。

路薄幽本来睡的很好,可陈夏靠近之后他嗅到了丝血腥味,腥甜中带着点苦桔的涩,他曾尝过这个味道,知道是丈夫的血,才散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十九…哪里……”

他在梦中呼喊,梦话含糊的溢出来,陈夏赶忙用触手贴住他的脸:“老婆,我在,别怕。”

安抚的话像隔了一层水膜,路薄幽听不清,眼睫震颤起来。

梦里一片漆黑,他四下寻找丈夫的身影,拼了命的呼喊,都没有得到回应,心越来越慌乱,忽然猛的睁开了眼。

乌黑的眼瞳里水光盈盈,在睁开的一瞬间蓄在里面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路薄幽短暂的呼吸一滞,在看清眼前的这团黑影后,他猛的坐了起来,不管不顾的扑过去。

“老公!”

纤白的双臂紧紧的搂住了怪物的身体。

他在梦里怎么都找不到这个人,急得快哭了,醒来后身体也止不住的发抖。

被触手环抱,来回抚摸背脊,这股颤抖也没有消退。

“乖乖老婆,我在的,别担心,有没有哪里难受?”

触手缠了他满身,陈夏边问,边抱紧了怀里滚烫的人类,触手像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吸嗅,汲取老婆的气息。

路薄幽一声不吭,紧紧的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带着些哽咽的委屈道:“吓死我了……”

“它们说你消失在了域外,不会回来了……”

陈夏刚想问哪个不长眼的,敢瞎说吓唬你,还没开口,路薄幽忽然松开他,坐直了身子,手摸向自己的肚子。

微微隆起的弧度平了。

“对了老公!宝宝呢?我们被吸到漩涡里后,它突然闹腾……”后来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慌张的环顾四周,既然他们已经回到了洞穴,说明危机都已经解除了,那宝宝呢?!

“就在被子里呢,老婆你看~”

一条触手拎起背角掀开给他看。

路薄幽回过头去,垂下视线,在看到被窝里的那个黑漆漆的蛋后,他脑子嗡的一下,呆住了。

“???”

怎么是个蛋?!

我怎么会生了个蛋?

人类不是胎生吗?

难道是因为深渊种是卵生?所以宝宝随的爸爸?

这和宝宝在自己梦里的样子不太一样啊?

他在诧异中抬起头,眼里的震惊和疑惑都快要溢出来了,想了下措辞,问在一旁咧着嘴笑的怪物:“老公,你们深渊种都是卵生吗?”

怪物咧着的嘴角唰的一下就收回了:“不是啊老婆,难道不是人类是卵生吗?”

“……”——

新手豹豹猫猫,彼此都以为宝宝是随了对方。

宝宝娇羞的揣起小手:本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害羞]

第100章 归期将近

人怎么可能是从蛋壳里孵出来的?

路薄幽很想质疑这一点,可一抬眸,看到无数双红瞳遍布整个洞穴,每一只都瞪的很大,眼神里满是困惑,就知道它确实不知道人类是胎生的。

算了,他索性叹了声气劝自己,陈十九就是个怪物,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正常的生理认知呢?

他不再纠结于这一点,目光重新放在了黑色透亮的蛋上,拿手比划了下,和他印象中刚出生的婴儿大小差了很多。

“宝宝是不是没吃好啊,这么小小一个蛋。”他整个神情柔和了下来,对着蛋说话时声音又轻又润,像潺潺流水。

黑蛋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格外的熟悉和喜欢,它在妈妈肚子里时每天都听这声音和自己说话,这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妈妈。

它很激动,一颗蛋在被子上使劲的滚了下,成功的把自己滚到了路薄幽的手边。

使劲贴贴~

路薄幽莫名觉得宝宝雀跃的样子好眼熟。

这就是我的崽崽么?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双手小心的把蛋捧起来,放到脸颊边贴了贴。

蛋在被窝里待的热呼呼的,像个小热水袋,仔细听,还能听见心跳声。

他眼睛一弯,满是爱意的将蛋举高了点,对着光照,能看到里面有一小团阴影在扑通扑通的跳动。

不过蛋是黑色的,还有金纹,多少会干扰到视线,没法看得太清楚,他便把蛋收回来,抱在怀里摸了摸:“好宝宝。”

黑蛋的金纹唰的一下就变亮了,格外高兴。

陈夏是以鸡蛋做参照物的,觉得自家孩子这个蛋还挺大的,听到老婆说宝宝小小一个,又满脸心疼的样子,一看就是在自责。

那怎么行?老婆这么好,为什么要自责?

一条触手像歪脑袋那样弯起尖端,思考了下,随后探出去,触手先是在路薄幽细韧白嫩的腰肢上绕了一圈,绕出一个环来给他看。

又去宝宝蛋最圆的地方绕。

“老婆你看,你的腰才这么一点点,再看看宝宝的,等比换算一下它简直就是个胖肚子,这样怎么可能没吃好。”

“……”

路薄幽看着两条在面前比出大小的触手,差距确实没多少,可小宝宝不是本来就会有胖肚肚吗,自己是成年人,还能这样比?

他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丈夫独特的脑回路。

而一心只想安抚老婆的怪物压根没注意到,在它说崽崽是个胖肚子的时候,那颗黑蛋很不好意思的动了下,看样子是想把肚子吸一吸。

陈夏比划完,又继续道:“而且山婆婆说就是咱们宝宝把那些污染潮全部吃掉,才能达成最后分娩的条件,它把自己吃的胖嘟嘟的,老婆你还能顺利生下来,这很厉害不是吗?”

小黑蛋一听,原来妈妈是在自责,爸爸在安慰他,它立马肚子也不吸了,赶紧用力的鼓起来,想让自己显得更胖一点。

只可惜它现在就是一颗蛋,怎么努力爸爸妈妈都不太看得出来,只能看出一颗蛋滚了滚。

“它吃了污染潮?”怪不得那个时候它突然那么激动,原来是饿了。

路薄幽有些惊讶,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吗?

“对了,那山婆婆呢,它怎么样了?我去找它的时候就听别的怪物说它要休眠一段时间,却还是用力量送我去黑海找你……”

要是没有山婆婆帮助,他也不会那么快就抵达海岸边,而且养胎的事也多亏了它教,他想当面去致谢。

“它需要沉睡几年恢复。”

路薄幽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沉落了下来。

“老婆,你真的不用感到自责,”黑色水状的怪物将自己缩小数倍,挤进了老婆的臂弯里,亲昵的蹭蹭他的颈窝。

“真要说起来,其实是你救了整个污染地的怪物,如果你没有去找我,宝宝也不会有机会吞噬那股力量,而这里大部分的怪物都会死在旋涡之下。”

路薄幽沉默了瞬,乌黑的眸子一眨,没想到还能这么想。

他前半生几乎没得到过什么善意,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复仇之上,从他在福利院目睹那个小妹妹被同类吃掉开始,从他拿起那把餐刀进行反击开始,他一直把自己活在了一个很畸形的状态里。

以至于他尽管能面面俱到的扮演各种角色,却总是无法真正的与迟昭他们以外的人达成深交。

也就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好意,总在想等价交换的条件是什么,又或者,对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种状态一直到S死去才有所改善,来到污染地养胎,山婆婆是他这这里为数不多熟悉的怪物。

它像长辈一样,给予了自己很多的帮助,所以让本来就需要休眠的山怪送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心里始终抱有歉意。

“你说的这些只是凑巧罢了,”他轻声道。

赶去黑海前,路薄幽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他那时候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到自己的丈夫,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要带他回来。

所幸结果都是好的。

在他怀里蹭了蹭的怪物突然退出去,水液一颤,半个人类的身躯被拟化,陈夏用健壮的手臂一伸,连他带蛋一起揽进怀里。

一条触手勾起路薄幽的下巴,他被迫仰起脸来,刚好和低头的丈夫撞上,唇被吻住。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很轻柔的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柔软的唇瓣互相厮磨,呼吸交织间,是同一种入浴剂的清香。

可没一会儿陈夏的吻就变得越来越重,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差点要失去他的后怕。

舌头很轻易的就能钻进老婆嘴里,它尝到了甘甜,忍不住榨取更多。

路薄幽一开始还想提醒他宝宝在,但没一会儿就被亲软了四肢,手里捧着的黑蛋自己往外一滚,一骨碌就藏进了被窝里。

他想低头去找,又被触手勾住下巴不放,非得把他亲的呼吸都乱掉,眼睛里溢出迷离的湿润才放开他。

一条透亮的银丝自碾得嫣红的唇间拉开,将断未断,路薄幽气息不匀:“怎么突然亲我……”

“不是突然,”陈夏抬起手,拇指蹭掉他唇边的水渍,眸光灼灼的:“我一直就想亲你。”

从黑海爬上来的时候想,回来帮他洗澡的时候也想,看他睡着的样子忍不住想亲,醒来的第一时间也想亲,只不过一直在克制。

因为老婆懵懵的,看起来有很多问题要问。

但刚才实在忍不住了。

老婆看起来冷情美丽的外表之下,怎么会藏着这样一颗柔软甘甜的心脏。

好想一口吃掉!

每一寸每一寸!

路薄幽被怪物一记直球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眼尾的红直接蔓延到了锁骨上,那视线更是要钻入他骨髓般灼热,他率先错开了视线:“咳,说正事呢。”

“老婆,亲你也是正事。”

一条触手从他身后绕过来,一板一眼的说道。

另一条触手从另一侧绕过来,又很严肃认真:“不过下次再发生这种事,老婆你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只有你活着,我才会活着。”深渊种绝不会抛下自己的爱人独活。

“老婆,没有你的世界,我一秒钟也不会想待的。”

又想起来山婆婆说他被旋涡吸进去的事,陈夏的红瞳里灼热化作惊惧,说着说着连眼眶都红了。

路薄幽倾身靠近:“不会再有下次了,老公,我们不会再分开的,而且,我们还有蛋蛋~”

“蛋蛋?”

“嗯,”路薄幽把宝宝从被子里抱出来,笑眯眯的点点头,用商量的语气问大怪物和小怪物:“小名叫这个怎么样?”

其实他本来是想管宝宝的小名叫小果冻一类的,因为梦里见到的它又软又弹,半透明的身躯,就像一块果冻。

没想到宝宝一出生却变成了个蛋。

陈夏接受良好:“蛋蛋听起来就很美味!”

不愧是闻起来就很好吃的老婆取的名字!

小怪物也很开心,因为是路薄幽取的,叫什么它都觉得好听。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需要孵化吗?”

他这话是问的丈夫,宝宝却先一步摇了摇,做出了个否定的回答。

“你的意思是不用?”路薄幽有些惊讶,旋即想起来,怀孕的时候,偶尔能感受到宝宝的小触手顶出肚皮来,说明它在自己肚子里的时候,就是自己梦里的那个样子。

它变成蛋,是出生后才这样。

“蛋蛋,你这样是不是和那些污染力有关?”他猜测完,被问的黑蛋果然就前后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是因为一次性吸收太多了吗?”

蛋又点了点头。

这次还有点不好意思。

它一下子吸收太多的力量了,小小的身躯无法承受,在脱离路薄幽的身体之后,它就感觉到自己的触手在迅速的玉质化。

它不得不盘成一团,等待力量慢慢的吸收,于是在众人的眼中,它就变成了一颗蛋。

它在原地又蹦了三下,床垫软,它弹得高高的,最后一下被陈夏的触手卷住:“别乱蹦,小心摔地上。”

“三下是指,需要三天恢复?还是三十天?”

蛋蛋被爸爸卷住,没办法再蹦,只能晃一下表示是前者。

路薄幽舒了口气,那岂不是再等三天,就能听到宝宝的声音?

他好期待!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他精力有些不足,困倦的伸了个懒腰,想抱着宝宝一起睡觉,却被陈夏从被窝里又抱了出来。

“老婆,我刚才给你量腰的时候发现你瘦了。”

“你得吃完饭再睡。”

本来就还撑着且有胖肚肚的宝宝暂时不需要进食,被塞回了被窝,它悄悄从被子里往外看,看到自己香香暖暖的妈咪被爸爸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喂饭。

但妈妈看起来不太情愿,耳朵红红的。

小怪物觉得爸爸很坏,一定是在欺负妈妈,于是当陈夏把老婆照顾完抱回床上时,一直在蓄力的小黑蛋猛的蹦了出来,狠狠的撞在了陈夏的胸口上。

黑蛋:青春没有售价,今天痛击我爸!

可它低估了爸爸拟人态那慷慨且富有的胸肌,直接被弹回了床上,自己摔得懵懵的不说,那站在床边的大怪物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有几分嫌弃:“瞎窜什么?撞到我老婆了怎么办?”

黑蛋:╭(╯^╰)╮

“老公,我没那么容易坏,”路薄幽困困的伸手一捞,把一颗倔强的小黑蛋捞进了怀里,又让出半边床的空间:“陪我睡会儿。”

怪物立马上床,大量的触手占地盘般往他身上缠,还没忘记伸出几条触手来盖被子。

在第二天养足精神之后,路薄幽写了封信,让陈夏的触手爬回缝隙,交给迟昭他们。